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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作璋 当前章节:15412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3:32

事后,文帝提拔湛之为中护军,接着又让他担任太子詹事。会稽公主去世后,湛之官至吏部尚书,成为文帝朝著名的大臣之一。

(三)为弟请命

刘裕夺取东晋政权做了皇帝后,针对东晋方镇多叛的弊端进行改革,州郡重镇皆由宗室任职,荆、江(今湖北黄梅县西南)二州地处上游,甲兵居全国之半,更非皇子不用。刘裕的这项措施,虽然避免了外姓藩镇与中央抗衡,但是皇子掌握地方州镇大权,随着其势力日益膨胀,仍然对皇权造成极大威胁。宋武帝刘裕去世不久,皇室内部就发生了权力斗争,三子刘义隆取代长子刘义符做了皇帝,即是宋文帝。文帝对镇守一方的几位兄弟很不放心,总是处心积虑对他们加以限制和防范。几个弟弟心怀恐惧,不能自保。一向关心诸弟、胸怀大局的会稽公主,不免忧心忡忡,她实在担心骨肉相残的悲剧发生在他们身上。

彭城王刘义康,作为文帝的次弟,向来受到重用。义康少而聪明,十二岁就出任豫州(今河南汝南县)刺史,元嘉三年,又改任地广兵强的荆州刺史,都督八州军事。文帝怕义康拥兵自重,不受节制,随即调他入京辅佐朝政。由于司徒王弘多病,且遇事谦让,不作主张,内外大事逐渐都由义康决断,一时义康势倾天下,许多大臣都纷纷依附于他。当时四方官员所献的贡物,皆把上品送给义康享用,而把次品送给文帝。有一年的冬季,文帝忽然想吃甘桔,左右呈上后,文帝边吃边感叹其色味不佳。问是什么原因,左右皆默不作答。当时义康在坐,回说:“今年的甘桔受灾,好的确实不多。”于是忙派人到自己的府第取来呈上。文帝见这些金色灿然而又硕大饱满的甘桔,不禁眉心微皱,露出不悦的神色。

一次,文帝身染重病,定立嗣君一事,成了当务之急。当时文帝的诸子年纪很小,朝中亲附义康的大臣皆主张应立长君。义康的亲信刘湛就直言不讳地说:“天下如此艰难,哪是幼主所能驾御得了的?”他们不停地为立义康大造舆论。文帝病愈后,清楚地认识到义康对自己的潜在威胁,从此开始疏远他。义康既然失宠,便意味着大祸即将来临。元嘉十七年,文帝果然以结党谋逆的罪名尽除义康党羽刘湛等十几人。文帝碍于舆论和会稽公主的面子,没有处死义康,而是贬官江州做刺史去了。

义康南下后,身为长姐的会稽公主时常忧惧不安,生怕文帝对义康再下毒手。一天文帝来到会稽公主府上饮宴,酒到酣处,公主见文帝兴致正高,便信步来到文帝面前跪拜下来,且连连叩头。文帝不晓公主的用意,只好亲自把她扶起来,忙问:“是何原因?有何为难之事?”公主悲不自禁地对文帝说:“义康年长,有威望,对太子不利,可是他并无不轨之行。我请求陛下念手足之情,保全他的性命。”说完恸哭不已。文帝本已喝了几杯酒,又听了姐姐的肺腑之言,一时非常激动,他当即举手遥指刘裕夫妇陵墓所在地蒋山(今江苏南京市中山门外钟山)说:“朕决无加害义康之意,日后若违今誓,便是辜负祖宗在天之灵!”说完命人把余下的酒封存起来,派使赐给义康,并作书曰:“会稽姐饮宴忆弟,所余酒今

封送。”

会稽公主在世时,文帝一直谨守诺言。公主于元嘉二十一年(公元444年)八月病故。公主去世不久,义康就因太子詹事范哗谋反一事被废为庶人。元嘉二十四年,前吴平(今江西清江县西南)令袁恽等聚众谋反,有人扬言要奉戴义康为帝。文帝听说后异常惊慌,他知道义康是颇有号召力的,一旦被人拥戴,后果不堪设想。为了保住皇位,文帝背弃了在会稽公主面前立下的誓言,派人持药酒赐死义康。这时刘义康年仅四十三岁。为了稍补食言的遗憾,文帝下令以侯礼安葬了他的这位弟弟。

在战乱频仍、皇位多变的南朝,像会稽长公主这样通情理、有胆识,能够尽其所能,保全无辜,确是难能可贵的。遗憾的是,被她保全下的儿子和弟弟,都在她去世后被无辜杀掉,就连她的弟弟文帝刘义隆,也在元嘉三十年被放荡无赖的太子刘劭害死,这是封建时代统治集团权力之争的必然结果,是任何个人都无法改变的悲剧。

山阴公主

助纣为虐、淫荡狂悖的山阴公主

张宇平

南朝宋世公主以恶妒著称。其中为恶之多、淫荡之甚者,当首推山阴公主。山阴公主是前废帝刘子业的胞姐,二人关系极为密切。子业素日骄狂多疑,目中无人,只有山阴公主与他最相投合,最受他信赖。公主不仅胆大妄为,且颇有心计,子业的许多恶行背后都有她在出谋划策。子业被杀后,山阴公主也被逼自尽。

(一)一步登天

山阴公主,闺名刘楚玉,是南朝宋孝武帝刘骏的长女。其生母是王皇后(名宪嫄)。她的两个同母弟是前废帝刘子业和豫章王刘子尚。姐弟几人本与皇位无缘,因为他们的父亲刘骏是宋文帝第三子,文帝所立太子是长子刘劭。元嘉三十年(453年),刘劭在二弟始兴王刘溶佐助下弑父称帝。当时,在外领兵多年的武陵王刘骏闻知此讯,率重兵进入京都建康(今南京市)讨逆,斩杀了犯上作乱的亲哥哥刘劭和刘溶,登上皇位。当年立王妃宪嫄为皇后。孝建元年(454年),立长子刘子业为皇太子。这一年楚玉八岁,子业只五岁。从王爷的女儿变成了人人俯首称臣的公主殿下,楚玉一步登天,渐渐变得颐指气使、放肆轻慢起来。身为皇太子胞姐,又是嫡出公主,谁不对她惧怕三分?这就更助长了她的狂傲和放纵。楚玉在锦衣玉食、任性胡为的生活中一天天长大了。

孝武帝性格严酷多疑,喜怒无常,使左右近臣时刻提心吊胆,如履薄冰。他只活了三十五岁,做了十一年皇帝。即位后喜近女色,子女成群,除女儿们外,妃嫔们共为他生养了二十七个儿子。后宫中他最宠爱的是殷淑仪①。传说殷淑仪是孝武帝叔父、南郡王刘义宣的女儿,自幼丽色巧笑,孝武帝与之淫乱。刘义宣起兵反叛的理由之一,就是谴责孝武帝“闺庭无礼”。孝武帝毫不手软地杀掉了刘义宣,密迎其女进宫,伪称是殷姓女子。殷淑仪进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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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淑仪,复帝姬妾的一种称号,九嫔之一,位在皇后、贵妃之下。

年后病死,孝武帝悲伤不已,令侍中谢庄作《殷贵妃诔》以祭之。“子因母贵”,殷氏所生新安王刘子鸾也特被恩宠,爱冠诸子。凡孝武帝心爱之物,全部收贮于子鸾居处,成为子鸾所有;凡子鸾喜欢的东西,孝武帝无一不是即刻取之,送入子鸾房内。

与此相反,孝武帝对太子子业反感日甚,动辄当众怒斥。子业整日战战兢兢,对父皇又恨又怕。这时,他常常暗中跑去找姐姐山阴公主。山阴公主也倍遭孝武帝冷遇,父亲对她漠不关心,甚至见了面也极少对她扫视一眼。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珠玉,尽管让楚玉垂涎三尺,却得不到赏赐,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成为子鸾的玩物,因而嫉恨在心。姐弟相见,便屏退左右,一起诅咒父皇,以泄郁闷之气。姐姐毕竟比弟弟年长,深知只有帮助弟弟保住太子的地位,将来才有出头的日子。因此,每当发泄一番之后,山阴公主总劝诫弟弟:“要忍耐啊!等着吧,你当了皇上,咱们就可以尽情报复、无所顾忌了。”就在共同的愤恨和等待中,姐弟建立起了特殊的感情。

孝武帝的偏爱使子鸾成为楚玉和子业的眼中钉,为子鸾的未来埋下了不幸的种子。大概孝武帝这时已有废立之意,只因子鸾年幼,来日方长而暂未施行。但是,他没能料到,才三十多岁的年纪,死神已在向他招手,一切都来不及了。

大明八年(464年)闰五月,酗酒过度的孝武帝暴病驾崩。当时,太子正在东宫与山阴公主共酌,闻知噩耗,二人面无哀容,相视冷笑。当日,太子刘子业即皇帝位,受玺绂。这一年,子业只有十六岁,山阴公主十九岁。此后,公主帮助新皇帝开始了他们肆无忌惮的统治。姐弟二人常同车出入宫廷,沆瀣一气,胡作非为。

(二)忤母辱父

山阴公主的生母王皇后谦让恭谨,宽忍知礼,对长女和长子的一贯作为十分不满,时常告诫劝阻,楚玉和子业对此不以为意,并渐生厌烦之心。孝武帝死后不久,王皇后也身染重病,卧床不起。其他妃嫔及其子女都遵照宫中规矩去请安问候,唯独山阴公主和新皇帝极少露面。这天,王皇后觉得自己不行了,最放心不下的是这一对无法无天的儿女,她想在临终之前叮嘱他们一番,免得他们将来闯出祸患,于是派人传唤他们前来。

山阴公主和弟弟有一个共同的爱好:观裸女相逐。他们常在宫内外搜取容貌出众、肤色白嫩的女子,把她们带到皇宫华林园竹林堂内,让她们脱光衣服,奔跑追逐嬉戏,姐弟二人则在一旁观看取乐。如有不从命或跑得慢的,轻则鞭挞,重则杀头。多数女子又羞又怕,一边跑,一边竭力往别人身后躲,娇喘吁吁,姿态种种,姐弟二人常常乐得又是击掌又是跺脚,捧腹大笑。

这天,二人又在观赏裸女相逐,使者来传太后旨意,让他们即刻去面见太后,二人顿时面露不悦之色。山阴公主低声对子业说:“又要用那一套陈词滥调教训我们了,快把这人打发走,别搅了我们的雅兴。”子业本来就不想去见母亲,听了姐姐的话,更恼怒母亲不识相,便理直气壮地喝斥来人说:“病重的人身边好闹鬼,那种不洁的地方,我哪能去得!”

使者如实回禀了太后,太后听罢气得浑身发抖,从病榻上挣扎着坐起来,咬牙切齿地对侍从们叫道:“拿刀来,快拿刀来,剖开我这肚子看看,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儿子!”说罢,气绝身亡。

山阴公主常与弟弟忆起父亲当年的冷漠和严责,都非常气恼,并发誓要进行报复。子业即位不久,就对一位心腹太史说:“朕昔日在东官身为太子时,不被父皇所爱,屡遭呵斥。今朕欲掘景宁陵,毁弃孝武之尸,以泄旧恨。”这位太史赶紧委婉地劝谏说:“这样做祖宗会震怒降灾,怕不利于皇上。”言之再三,子业方止。但他和山阴公主不肯罢休,又想出一个新招。下令派一批挑夫挑来许多粪便,遍洒景宁陵孝武墓之上,子业还亲自与公主一起前往监督。酒罢,这位新皇帝不顾薰天的臭气,指着陵墓,跳脚大骂,称孝武帝为“齇奴”①,詈词恶毒,不堪入耳。群臣在侧默立,相视失色。唯独山阴公主觉得解恨,在一旁不时帮腔助威。

事过不久,山阴公主又面见子业说:“掘父墓不可行,掘妃墓总不致惹祖宗降怒吧?”子业闻听此言,觉得正合己意,立即下令掘毁了孝武帝宠妃殷淑仪的坟墓,把尸首扔在大路上。仍不解恨,又派人把孝武帝为殷淑仪修建的新安寺拆得片瓦不存,之后还要杀掉陵墓附近寺庙里的众僧尼。僧尼们闻知大事不妙,即作鸟兽散,跑得快的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

景和元年(465年)九月,子业将殷淑仪所生新安王刘子鸾赐死。子鸾明白是哥哥姐姐为过去的事报复自己,临死时哽咽难抑,对左右说:“但愿来世不再投生于帝王之家!”子鸾死时年仅十岁。

不久,山阴公主又为子业出谋划策,郑重其事地说:“皇上应尽早立皇太子,以巩固帝位。”子业连连称是。但后宫妃嫔虽多,却无一人生子,无可奈何。最后姐弟二人商量出一个荒唐的“借子”妙法。当时有个叫刘噱的廷尉,其妾怀孕临产,废帝命他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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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齇(zhā,音扎),鼻子上长的红色小斑。由此推断,孝武帝可能是酒糟鼻子。

妾送入宫中,不许声张。准备一旦生下男孩,就立为皇太子。景和元年十一月,刘妇果然产下一男。子业便伪称是皇子出生,大事庆贺,并大赦天下。

子业与姐姐山阴公主的一个共同之处是淫乱悖伦。治理国事方面,他们远不如其父精明果断;乱伦恣淫方面,他们比其父有过之而无不及。何迈是子业的妻舅,娶新蔡公主刘英媚为妻。英媚是文帝第十女,论辈份是子业的姑母。子业偏偏看中了这位年轻漂亮、风姿绰约的姑母。即位后,他与山阴公主逼迫何迈暗送英媚入宫,对外则谎称英媚因病暴亡,并杀一女婢假充英媚,以何妻名义举行隆重葬礼,来遮人耳目。英媚入宫后改姓谢氏,废帝还郑重其事地策封谢氏为贵妃,就这样把姑母变成了他的如夫人。其无耻悖伦,可谓旷世少有。

(三)翦除异己

子业伙同山阴公主等人的胡作非为使朝中文武大臣深恶痛绝,忍无可忍,因而争夺皇权的废立之举在最高统治阶层中开始悄悄地酝酿。子业和楚玉也自知失道寡助,对此百倍警惕,严加防范。在子业称帝的短短一年多时间里,曾先后出现数次废立的图谋和行动,凡被子业察觉,参预者一概格杀勿论。

即位之初,戴法兴、巢尚之、颜师伯、刘义恭辅佐子业治理朝政,戴、巢二人一时实权在握,威行内外。子业不久就罢免了巢尚之的一切职权,诛杀戴法兴及其二子,夺回朝政大权。

抚军咨议参军何迈好犬马驰逐,门下多聚才力之士,而且又有夺妻的怨恨,子业总疑心他怀有异图。何迈果然密谋起事,要拥立孝武帝第三子、晋安王刘子勋为帝,事泄,子业将何迈下狱处死。

江夏王刘义恭是子业的叔祖父、孝武帝的叔父,孝武遗诏委命他与尚书令柳元景统领军政要务。后来二人见子业狂悖无道,曾密谋废立,迟疑未决之时,走露了风声。子业闻讯,立即亲自率宿卫军杀上门去。先至柳宅,召见元景,元景出门便被斩首。又至刘义恭王府,破门闯入,乱刀砍死义恭及其四个儿子,恨犹未解,又断析义恭肢体,剖腹挖心,剜下双眼带回宫中,与山阴公主作为胜利品把玩,还将其浸渍蜜汁中,戏称之为“鬼目粽”。姐弟二人的冷酷残暴,实在令人发指。

南平王刘铄,是子业的叔父,已亡。其妻江氏,白皙窈窕,端庄秀丽。山阴公主和子业见她姿色出众,逼其进宫,以行裸妇相逐之戏。江氏不从,子业即以杀其三个儿子相要挟。江氏仍不从命,子业果真派人到王府杀死了江氏三子,也就是子业的三个堂弟:刘敬猷、刘敬渊、刘敬先,并挞江氏一百皮鞭。

一夜,子业梦中见生母王太后怒容满面,指着自己说:“你不仁不孝,本无人君之相。你弟弟子尚愚悖非常,亦不是承受帝祚之人。你们的父亲暴虐无道,怨结人神,儿子虽多,并无天命。大命所归,终将还于文帝之子。”子业醒来,顿觉心惊,复述于山阴公主。公主听罢,略一思忖,缓缓点头:“弟弟们年幼,成不了大气候;假如皇位别有所属,定是叔父们无疑。”

子业点头称是。为防叔父们在外为患,立即诏令他们全部聚于都下,以便随时监视他们的行动。子业时常当众随意殴捶牵曳诸位叔父,致使朝臣不敢正视,更不敢劝阻。山阴公主见之则每每掩口窃笑,连称“有趣”。

姐弟暗中最忌惮的是年长的四位叔父:湘东王刘休景、东海王刘休秀、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子业常令四人伴随自己身旁,不离左右。

休景、休仁、休祐体形肥胖,子业竟将他们放在笼中像畜生一样称量体重,呼最肥重的休景为“猪王”,呼休仁为“杀王”、休祐为“贼王”,休秀相貌粗鄙丑陋,则呼之为“驴王”。山阴公主不仅对此从不劝阻,还常想出新招拿叔父们开心。他们在木槽中搅拌猪食,挖一大坑灌入泥水,把休景脱光衣服,倒捆起双手放入坑中,将木槽置于坑前,强令休景以口取食,鼻发“哼哼”之声,作猪吞食状。姐弟二人在旁观赏,笑得前仰后合,十分得意。

子业立刘噱妾生子为太子时,休景表示反对,并郑重劝谏子业说,国法家规皆不能容许此事。废帝当即勃然大怒。命令侍从们将休景衣服剥光,捆起手脚,抬去交给执掌膳食的太官,并吩咐:“即日屠此猪,朕欲食其肉!”在一旁观赏这幕“闹剧”的山阴公主可能觉得如此这般结果了“猪王”,未免大刹风景,就不再煽风点火,火上加油,并多亏休仁随机应变,及时插科打浑,才保住了休景这条性命。

为非作歹、恣意取乐的姐弟二人这时决不会料到,不久之后他们会落在这位被任意蹂躏的“猪王”手中,一个断头,一个自尽。

(四)淫荡放纵

当年,孝武帝见中书郎何戢一表人材,家资殷实,且待人处世平和谨慎,知书识礼,于是将山阴公主许配给他。

虽说世人皆知本朝公主多淫乱好妒、霸道无礼,但皇上许婚,臣子哪个敢不从命?迎娶山阴公主进门之后,何家从此居无宁日。公主性格专横,对丈夫不持妇道,呼之使来,挥之须去。不理家政,最喜交结异性,恣意胡为。起初何戢还想规劝于她,公主则动辄以诉与皇上相威胁。何戢思之再三,无法可施,最后只好由她,对公主所作所为,一概不闻不问,视若未见。公主当然愈加放肆起来。子业即位后,公主自感身价倍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以致从此便长住宫中,公开淫乱。

吏部郎褚渊英俊潇洒,仪表堂堂,举止言谈奕奕出众。他参加朝会时,不论文武百官还是别国来使皆相形见绌,都情不自禁地以目迎送,自叹不如。山阴公主爱在帘内窥视来往的男性,一次,不经意地看见了褚渊,顿觉失魂落魄,坐不安席。她跑去找弟弟子业,诉说对褚渊的相思之苦。皇上答应玉成其事,就召来褚渊,如此这般吩咐一番。

褚渊为人清廉寡欲,持重有礼,虽是皇上暗示,也不敢苟且听从昏君之命。当晚,皇上留其宿于西上阁。深夜,褚渊挑灯危坐,只听房门轻启,见山阴公主浓妆艳抹,闪身而入。她轻狂嬉笑,挑逗褚渊。褚渊整衣肃立,垂首不语。公主诱之再三,褚渊不为所动。公主只好软硬兼施,先是展玉体,继之厉辞色,褚渊始终充耳不闻,目不斜视。二人相持到天亮,山阴公主才离开西上阁。之后十数日,夜夜如此,褚渊始终未越雷池一步。山阴公主无可奈何,只好罢手,最后还不忘讥讽褚渊:“看你须髯如戟,像个男子汉,谁知却是脓包一个,没半点男子气!”褚渊则如释重负,郑重地回答:“在下虽属愚笨,但苟且越礼之事,在下万不敢行!”山阴公主之寡廉鲜耻,由此事可见一斑。

山阴公主虽在褚渊这里碰了钉子,但像褚渊这样能够自持并敢于拒绝公主的人毕竟如凤毛麟角。凡被山阴公主看中的男人,几乎都能满足公主的要求,与她恣意淫乱。即使如此,公主仍不满足,她想公开地、名正言顺地放纵情欲。她振振有词地对子业说:

“我与陛下虽是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所生,应当享受同样的待遇。如今陛下后官妃嫔有数百之多,而我只有驸马一个,这岂不是太不均平啦!”

子业连连点头同意,立即下诏:为山阴公主设面首(男妾)三十人,进爵为会稽郡长公主,秩同郡王,汤沐邑二千户,给鼓吹一部,加班剑二十人。这一来,荒淫无耻的山阴公主更是威风凛凛,气焰盖世。在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的历史上,可以说山阴公主是公开设置面首的第一个女人。

(五)恶贯满盈

子业与山阴公主决定对四位叔父下手,拟先杀湘东王刘休景。景和元年十一月,他们将休景软禁于秘书省,又令休仁、休祐进宫,随侍于左右。休景料到大祸将至,求助于宦官阮佃夫。阮也早已看出这位皇帝恶贯满盈,末日不远了,便联合主衣寿寂之、姜产之等人,并暗中通报休仁,约定内外接应,共同发难。寿寂之素日极遭皇上厌恶,皇上见寂之辄切齿发狠,声言不日要剖其腹,挖其心肝。寿寂之深知皇上的秉性,常虑大祸临头而惶恐不安,故而参与此事十分积极尽力。

子业喜游华林园竹林堂观裸妇相逐,谁知这天有一女子怕羞,宁死不脱内衣,子业大怒,将其斩首示众。夜间则梦一女子责骂自己:“你悖虐无道,活不到明年庄稼成熟的时候了。”子业认为是不祥之兆,十分恼怒,在宫中找到一个貌似梦中女子的人,不问青红皂白,推出杀掉。不料当夜复梦此女斥骂:“你枉杀我,我已向上帝告了你的状,等着吧,你快完啦!”子业没了主意,请来山阴公主商量。公主平时遇事非常迷信,便建议:“皇上该召巫觋来析梦。”应召而来的巫觋则说:“此竹林堂有鬼,必得驱鬼除祟,宫中方能平安。”

十一月廿九日晚,子业与山阴公主一起带着宫女数百人,随众巫觋捕鬼,大呼小叫,乱作一团。子业还亲自下令屏除侍卫,免得他们碍事。消息传出,给正在准备宫廷政变的人送来了一个可以马上利用的最佳时机。

子业正亲自拉弓射鬼,寿寂之、姜产之等人怀刀直入。众宫女见事不妙,厉声尖叫,四散奔逃。子业转身向寿寂之射去一箭,未中,慌忙撒腿就跑,寿寂之紧迫不舍,抓住子业的衣襟,挥刀砍去。子业惊恐中大呼;“寂!寂!”寿寂之连砍数刀,子业栽倒,扑腾几下,一命呜呼。刘子业只做了一年零七个月的皇帝,死时十七岁,史称废帝。

事定之后,寿寂之向宿卫人员宣布:“湘东王受太皇太后诏,除掉狂主,今已太平。”消息传出,朝野上下无不称快。湘东王刘彧(字休景)即位,是为南朝宋明帝。

山阴公主一贯与废帝通同作恶,天怒人怨,久为明帝等憎恨。明帝乃称太皇太后诏曰:“子尚(废帝同母弟)顽凶,楚玉淫乱,并赐自尽。”这位骄横一时的山阴公主,被迫灌下药酒,霎时命归黄泉。这时,会稽郡长公主之封爵及鼓吹、班剑等特殊待遇,她还未来得及正式拜受呢。

(六)驸马让婚

南朝宋世公主素有严妒之恶名,当朝文武莫不谈公主色变,视迎娶公主如重刑加身。

明帝耳闻目睹诸公主的作为,又亲受山阴公主之胁迫欺辱,对驸马的苦衷深抱同情。适逢右光禄大夫江湛的孙子江教(xiào,音效),按当年孝武帝所订亲事,将迎娶山阴公主之妹临汝公主①,明帝令人借江教之名戏作《让婚表》一篇,表中历数驸马的不幸,以诙谐的语言讥讽了公主们对驸马的种种过于苛刻的约束和要求。山阴公主与丈夫何戢的细事,史书所记甚少,在此不敢妄加揣测,从《让婚表》中,何戢的际遇也就可想而知了。

《让婚表》是研究公主婚后生活的极好史料,且文字生动,值得一读。

伏承诏旨,当以临汝公主降嫔,荣出望表,恩加典外。顾审辅敝,伏用忧惶。臣寒门悴族,人凡质陋,闾阎有对,本隔天姻。如臣素流,家贫业寡,年近将冠,皆已有室。荆钗布裙,足得成礼。每不自解,无偶迄兹,媒访莫寻,素族弗问。自惟门庆,属降公主,天恩所覃,庸及丑末。怀忧抱惕,虑不获免。徵命所当,果膺兹举。虽门泰宗荣,于臣非幸,仰缘圣贷,冒陈愚实。

自晋氏以来,配尚王姬者,虽累经美胄,亟有名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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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临汝公主”,各本作“临海公主”或“临江公主”,此据洪颐煊《诸史考异》改。

如王敦(尚晋武帝襄城公主司马修祎)慑气,桓温(尚晋明帝南康公主司马兴男)敛威,真长(刘惔字,尚晋明帝卢陵公主司马南弟)佯愚以求免,子敬(王献之字,尚晋简文帝新安公主司马道福)灸足以违祸。王偃(尚南朝宋武帝吴兴公主刘荣男)无仲都之质,而倮雪于北阶;何瑀(尚南朝宋武帝豫章公主刘欣男)阙龙工之姿,而投躯干深井。谢庄殆自害于矇叟,殷冲几不免于强鉏。彼数人者,非无才意,而势屈于崇贵,事隔于闻览,吞悲茹气,无所逃诉。制勒甚于仆隶,防闲过于婢妾。往来出入,人理之常,当待宾客,朋从之义。而令扫辙息驾,无阀门之期;废筵抽席,绝接对之理。非唯交友离异,乃亦兄弟疏阔。第令受酒肉之赐,制以动静;监子待钱帛之私,节其言笑。姆弥争媚,相劝以严,尼媪竞前,相谄以急。第令必凡庸下才,监子皆葭萌愚竖。议举止则未闲是非,听言语则谬于虚实。姆妹敢恃耆旧,唯赞妒忌;尼媪自唱多知,务检口舌。其间又有应答问讯,卜筮师母,乃至残余饮食,诘辩与谁,衣被故蔽,必责头领。又出入之宜,繁省难衷,或迸不获前,或入不听出。不入则嫌于欲巯,求出则疑有别意。召必以三哺为期,遣必以日出为限。夕不见晚魄,朝不识曙星。至于夜步月而弄琴,昼拱袂而披卷,一生之内,与此长乖。又声影裁闻,则少婢奔迸;裾袂向席,则丑老丛来。左右整刷,以疑宠见嫌;宾客未冠,以少容致斥。礼有列媵,象有贯鱼,本无嫚嫡之嫌,岂有轻妇之诮?今义绝傍私,虔恭正匹,而每事必言无仪适,设辞辄云轻易我。又窃闻诸主聚集,唯论夫族,缓不足为急者法,急则可为缓者师。更相扇诱,本其恒意,不可贷借,固实常辞。或云野败去,或云人笑我。虽曰家事,有甚王宪,发口所言,恒同科律。王藻虽复强假,颇经学涉,戏笑之事,遂为冤魂。褚暧忧愤,用致天绝。伤理害义,难以具闻。夫螽斯之德,实致克昌,专妒之行,有妨繁衍。是以尚主之门,往往绝嗣,驸马之身,通离衅咎。以臣凡弱,何以克堪?必将毁族沦门,岂伊身眚(shěng,音省。过错)?前后婴此,其人虽众,然皆患彰退迩,事隔天朝,故吞言咽理,无敢论诉。

臣幸属圣明,矜照由道,弘物以典,处亲以公,臣之郡怀,可得自尽。如臣门分,世荷殊荣,足守前基,便预提拂。清官显位,或由才升,一叨婚戚,成成恩假。是以仰冒非宜,披露丹实,非唯止陈一已,规全身愿,实乃广申诸门受患之切。伏愿天兹照察,特赐蠲停,使燕雀微群,得保丛蔚,蠢物怜生,自己弥笃。若恩诏难降,披请不申,便当刊肤剪发,投山窜海。

永兴公主

骄横淫荡的永兴公主

岳悍怡

魏晋南北朝时期,公主们的骄奢淫乱是任何时代不可比拟的,许多人在历史上留有恶名,梁朝的永兴公主就是其中的一个。

这一时期,整个社会处于大分裂状态,政局动荡,战乱迭出,道家思想兴盛,佛教迅速发展,民族大融合,人们的思想行为呈现出从传统纲常礼教樊篱中解放出来的趋势。妇女的社会地位尤其得到很大提高,其婚姻生活方式也多种多样。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出身帝王之家的公主们,也大都无视传统的妇道,养成了任性放纵的习气。

永兴公主,小名玉姚,是梁朝开国皇帝萧衍在南齐为官时与妻子郗徽所生的长女。玉姚自小生得唇红齿白,姣美可爱,再加上她聪明伶俐,善解人意,深得萧衍夫妇的喜爱,被视为掌上明珠。

永兴公主的母亲武德郗皇后,是历史上有名的妒妇。萧衍在齐朝任雍州(今湖北襄樊市)刺史时,新讨了一位爱宠丁令光。丁氏年轻貌美,楚楚动人,深得萧衍爱怜。为此,郗徽妒性大作。每当萧衍外出忙于公务,郗徽就趁机凌虐丁氏,令她一天要舂出五斛粮食,丁氏苦不堪言。有人说用黄鹂作食物可以消除嫉妒,萧衍就令人把黄鹂做好了送给郗徽吃,据说郗徽服用后嫉妒果真减了大半。永兴公主自小生活在这样一个家庭氛围中,耳濡目染,长大后深得其母遗风,再加上父皇萧衍对她十分娇纵,更加助长了她那骄奢放荡的性格。

(一)骄横凶狠,凌辱驸马

永兴公主的驸马殷钧,是陈郡长平(今河南西华县东北)人。自晋代以来,其祖上历任各朝高官,所以殷家也是著名的世族大家。殷钧的父亲殷叡是南齐有名的才子,他娶了琅玡大户王奂的女儿为妻。王奂当时任雍州刺史兼镇北将军,殷叡仰仗岳父之力,得以担任镇北长史、河南太守等职。后来王奂被朝廷所杀,殷叡也一同遇害,当时殷钧年仅九岁。家庭的变故,使殷钧小小的年纪就挑起了生活重担,他悉心侍奉祖母和母亲,很快就以孝闻名远近。长大后,他性格恬静、内向,不喜交游,可是他非常好学,且很有见地,他的书法造诣颇深,尤其擅长隶书,受到当时的大家范云、任防的一致称赞,时人都竞相模仿。

梁武帝萧衍是个长于文学、乐律、书法,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年轻时就结交了一批文人雅士,那时殷钧的父亲殷叡和著名的文学家谢朓都和他以文章相得。萧衍很佩服这二人的才学,要和他们结成儿女亲家,把长女玉姚(永兴公主)嫁给了殷叡之子殷钧,次女玉婉(永世公主)许给了谢朓之子谢谟。由于南齐末年时局动荡,战乱不休,萧衍便令人接回二女。及萧衍自襄阳(今湖北襄樊市)起兵,攻进建康(今江苏南京市),南面称帝,玉姚、玉婉姐妹也随后来到京师。不久梁武帝萧衍以谢家门第寒微为由命次女改嫁他人,大女婿殷钧则比较幸运,拜驸马都尉,任秘书丞等职。殷钧在职期间,曾主持校定秘阁四部书,并重新编排了目录。此外还对一些古迹碑帖作了整理。此后,又升迁侍中、东宫学士。

殷钧成了皇帝的女婿后,尽管他官居高位,让人称羡不已,可是他的婚姻生活却是苦不堪言。殷钧虽然德才兼备,遗憾的是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美艳高傲的永兴公主,以貌取人,非常厌恶他,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和怒气,她绞尽脑汁地制造事端,凌辱驸马。殷钧每次被召入公主的寝室,都可以看到满壁横七竖八地贴满了他父亲殷叡的名字。殷钧自幼克尽孝道,是个闻名的孝子,见公主如此侮辱自己的父亲,不禁悲愤难忍,但又不敢发作,只好掩涕而出。可是永兴公主并不就此罢休,接着命几个奴婢把驸马捆绑回来。如此几番,殷钧已是忍无可忍,他真想给这个目中无夫的皇帝女儿以应有的教训,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招来灭顶之灾。想到皇家的权势和自己家族的命运,他只有哀叹命苦。不过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冒着龙颜震怒的危险,哭诉于武帝面前,告了永兴公主一状。梁武帝萧衍是个喜欢虚名的皇帝,自诩以孝治国。当他听说自己的爱女随意欺辱驸马并侮辱她过世的公公时,不免有点惊讶,继而想到,此事如传出让世人知道,将有损皇家体面,心中不禁恼火起来。他一边好言安慰在一旁悲伤的驸马,一边令人传永兴公主。永兴公主一进大殿就瞥见在一侧唏嘘的驸马,又看到父皇满面怒容,方知情况不妙。赶紧向前叩拜请安。武帝劈面怒斥道:“奴才,为何欺辱驸马?为何污辱他的先人?犯上无礼竟到了这个地步!”面对父皇的诘问,永兴公主一时惊慌语塞,继而便想依仗武帝对她的娇宠,搪塞过关。于是假装笑脸申辩道:“都是儿臣同驸马戏耍……”话未说完,武帝早已雷霆大发,拍案而起,高声怒斥:“奴才大胆,不知罪过,还在胡说!”顺手抓起案头的如意狠狠向公主打来。公主躲闪不及,如意竟击碎在她的背上。公主慑于父皇的威严,只得强忍疼痛,抽泣着表示今后要痛改前非,敬重驸马。她跪在地上,好久不敢仰视。当她镇静下来之后,才发觉父皇和驸马早已离去,几个贴身侍女扶她起来,送她狼狈回府。

(二)淫乱无行,图谋弑父

永兴公主因羞辱驸马而受父皇的责打后,尽管她的淫威有所收敛,却因此狠狠记下驸马一笔帐,此后二人名义上虽是夫妻,实际上形同路人。时间久了,永兴公主不免感到寂寞难耐,想起昔日与自己调情的风流王爷萧宏,不禁心神摇荡,于是派手下心腹向萧宏曲陈仰慕之意,萧宏自然心领神会。

临川靖惠王萧宏,是个相貌英俊、身材魁梧、风度翩翩的美男子,他是梁文帝第六子,也是武帝萧衍的同父异母弟,按辈份,他是永兴公主的叔父。

萧宏是个享乐至上的人物,他依仗皇兄的宠信,恣意聚敛,生活荒淫无度。他的府第修建得富丽堂皇,景色优雅宜人,简直可同皇宫媲美。为了满足淫欲,萧宏命人从各地挑选近千名美女充斥后庭,他所宠幸的一名爱妾江无畏,一双缀满珍珠玉石的女鞋就价值千万。萧宏爱吃鰿鱼头,每天要采办三百条鰿鱼,外加其他大量山珍海味,偌大的厨房都盛不下,只好大量倒掉。萧宏聚敛财富更是能手,在内庭后院,建造了一百多间库房,一年到头紧闭门户。有人怀疑他私藏兵器,图谋造反,于是秘密上报武帝。武帝听说后将信将疑,决定亲自去王府查看。一天,武帝又来王府饮宴,酒过三巡,武帝借着几分醉意对萧宏说:“朕今日想去后院看看。”不等说完,已起身离座。萧宏见此情景,顿时惊恐万状,脸色大变。武帝见他这样惊慌,就更加疑心。一群太监簇拥着武帝来到后院,逐屋查视,但见铜钱堆积如山,百万一堆,各加黄榜标出;千万一库,各加紫牌标出。钱堆相连,井然有序。总共贮钱三亿多。至于其他像布绢、丝绵、漆器、朱砂等杂物难以计数。待检视完毕,武帝方放下心来,禁不住高兴地对萧宏说:“阿六,你的生活很不错啊!”萧宏见武帝并不对他的财物打主意,也就不再担心,转忧为喜,接着兄弟相视而笑,继续饮酒作乐。

萧宏虽有佳丽干人,仍嫌不足,他见永兴公主长得千娇百媚,楚楚动人,不禁大为倾倒,曾不顾长辈的身份,和公主眉来眼去,肆意调情。虽然碍于礼法,没有得手,但对妖媚风流的侄女,始终念念不忘。此时永兴公主又派心腹来王府转达仰慕之意,萧宏自然是喜出望外,从此两人明来暗往,寻欢偷情。

虽然儒家的伦理道德在南朝尚未受到十分重视,但是叔侄淫乱,违背人伦,从来为世人所不齿,再说一旦传入武帝耳朵,必将受到他的惩罚。这时萧宏也极想取武帝而代之,所以竭力怂恿永兴公主谋害她的父亲。开始公主尚怀犹豫,但经不起萧宏的种种诱惑,最后终于答应伺机行事。

梁武帝萧衍活了八十五岁,共做了四十七年皇帝,在历史上颇有虚名。据史书记载,他非常勤于政事,四更天就起床,冬天手都冻裂,但照批公文不误,生活简朴,帽子三年不换。为了笼络臣民,他大力提倡佛教,大兴禅寺。唐代诗人杜牧“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的名句,就是描述当年佛寺盛况的。武帝曾三次舍身同泰寺,诡称要当和尚,群臣赎他用钱达四亿之多,全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佛家讲究行善,每当朝廷处决犯人,他就掉几滴眼泪,以示悲天悯人。

一次武帝为佛事要斋戒三日,届时各家公主都要前往参加,萧宏觉得这是天赐良机,遂和永兴公主精心策划。他们挑选了两名心腹男仆作为刺客,扮成永兴公主的贴身婢女,随公主前往宫中。一踏入宫门,只见手执长戟的卫士左右林立,前后传呼,警卫森严。两名假扮婢女的僮仆见宫中这般阵势,不免有点心虚胆战,双腿发软,其中一个在跨越门槛时掉了一只鞋,竟浑然不觉。两旁的卫士见婢女脚上掉下一只男鞋,感到非常蹊跷,他们连忙把此事报告给负责宫中安全的宫帅。宫帅觉得事关重大,又秘密向武帝爱妃丁贵嫔作了汇报。丁贵嫔想禀奏武帝,又怕皇上不信而怪罪下来,思前想后,她决定暂且不禀报武帝,命宫帅全权处理。宫帅挑选了八名身强力壮的卫士,脚上缠裹棉花,躲在大殿帷幕之后,见机行事。当斋戒仪式完毕,永兴公主果然走上前去,恳请父皇有要事单独启奏,武帝欣然应允,随即起身同公主向内殿走去,两个假扮婢女的僮仆悄然溜到武帝身后,紧趋几步,正要动手,躲在幕后的八名卫士,见此情景,大喝一声,一齐跳出来,将两名僮仆扑倒擒住。武帝极度惊恐,竟瘫倒在屏风旁,动弹不得。众宫女太监一拥上来,把武帝扶起,抬入内宫。众卫士从僮仆身上搜出两把利刃,经审问,僮仆交待受萧宏、永兴公主所指使。梁武帝萧衍见自己一向宠信的兄弟和长女合力干出这等谋逆之事,不禁黯然神伤,但也明白其中的隐情。不知是为了保全皇家的体面,还是念及骨肉之情,或者感悟于佛家的教义,他只令左右秘密处死了这两名僮仆,而对永兴公主和萧宏并没有作进一步追究。而且严令保密,不许外传。

尽管如此,永兴公主还是连怕带羞地一病不起,武帝心有余恨,竟也不前去看望她,对这个女儿的事,一概不闻不问。没过多久,永兴公主就怏怏而死。

张宇平

破镜重圆的乐昌公主

“破镜重圆”是个很普通的成语,人们常用它来比喻夫妻离散之后重又完聚。可是,有谁知道在它背后曾发生过的那个哀怨动人的故事呢?

(一)喜结连理

故事发生在南北朝时期的南陈。公元569年,文帝之弟陈顼将亲侄子、个性仁弱的废帝赶下皇座,自己当上了皇帝,他就是陈宣帝。宣帝前后共生养了四十二个儿子和一群女儿,长子即历史上有名的亡国之君、陈后主陈叔宝。宣帝即位的太建元年(569年),封叔宝为太子,之后,又陆续策封了许多儿子和公主。

太子叔宝嗜酒好游乐,常与亲信为长夜之饮。乐昌公主是太子众多的妹妹之一,她经常到东宫探视太子,如果太子正在玩耍嬉戏,就要拉着公主们一起参加。幼年的乐昌公主还不懂得害羞和避讳,总是兴致勃勃地尽情玩耍。因而,公主与太子近侍都处得十分融洽。

乐昌公主渐渐长大了,出落得美丽窈窕,仪态万方,白里透红的脸庞上嵌着一双黑亮黑亮、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她不再与太子嬉戏,有时见太子酣饮还会慢言细语地劝说几句。她能歌善舞,只是再也羞于在人前轻歌曼舞了。她变得沉静温顺了,但在内心深处,并未泯灭那活泼好动的天性。平时她读书吟诗,下笔成章,不逊须眉。京城建邺(今江苏南京市)人人皆知宫中有位“才色冠绝”的公主,并纷纷猜测谁家会有迎娶公主的荣幸。

东宫众多的侍从中,有个担任太子舍人①之职的徐德言渐渐引起公主的注意和好感。此人仪表堂堂,气质儒雅,待人谦恭有礼,不卑不亢。从他与太子交谈中,公主发觉他有智谋,有胆识,轻狂的太子也很尊重依赖他。

京城之俗,每年正月十五这天晚上,家家户户都倾巢而出,涌上街头,尽情娱乐。公主幼时曾几次跟随太子溜出官外游玩。这一年的正月十五,在太子再三怂恿下,公主终于禁不住宫外狂欢场面的诱惑,和太子及近侍数人来到街上。街上热闹极了,车水马龙,鼓乐喧天,鞭炮齐鸣。路旁搭起一排排竹棚,有唱戏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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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太子舍人是太子的侍从文官,俸禄二百石,位在从六品。

卖茶水的,有叫卖风味小吃的。熙熙攘攘的人们有的戴着面具,有的男扮女装,男男女女,不论贵贱,个个满面喜色,尽情欢乐。

公主和太子等人下了车,也都戴上面具。公主戴的是狐狸,太子戴的是老虎,其他人则牛头、猪面、马首等各不相同。他们先来到一堆大呼小叫的人群中,原来这里正在表演角祗之戏,只见场子中央有两个彪形大汉扭抱在一起,互相较劲要将对方摔倒,进进退退,相持不下。围观的人们有的叫好,有的加油,那个黑胖些的终于将对手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引来一片喝彩之声。

太子命人照应公主,免得走散。一位头戴野牛面具的侍从过来轻轻拉住了公主的手。公主认出,他正是徐德言。说不清是由于羞涩,还是由于紧张,她顿时感到脸红心跳,微微垂下头去。徐德言握着公主柔软的小手,也是又窘又喜,受宠若惊。他何尝不是久已仰慕貌若天仙的公主呢?只是自惭形秽,不敢存非分之想罢了。公主滚烫的小手似乎给了他什么暗示,他向公主望去,恰巧公主也正偷偷抬头看他,四目相对,德言顿觉心驰神往。直到太子回宫,邀公主上车时,两人紧紧相握的手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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