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后来得知二人鸿雁传书,私订终身,大笑叫好,戏称徐德言“妹丈”,弄得德言面红耳赤,极是狼狈。
太建十四年,宣帝崩,太子陈叔宝即位,史称后主。居丧期刚过,后主就诏命徐德言迎娶乐昌公主为妻,拜驸马都尉。
婚后二人恩恩爱爱,如胶似漆,内室中不时会传出二人的欢声笑语。夫妻对弈,德言常败在公主手下;联句对诗,公主则叹服德言才思敏捷;公主抚琴,常使德言击节赞叹;德言作画,公主则一旁研墨铺纸。
日子就在欢乐笑闹中一天天滑走了,而灾难的阴影正在不知不觉地向他们逼近。
(二)信誓旦旦
后主即位后,积习不改,沉溺酒色,极宠爱张贵妃和孔贵嫔。百司奏事时,后主经常懒懒地依在软靠垫上,一手抱张贵妃,一手揽孔贵嫔,一边与她们调情一边决断军机要务。两位美人可以随意参与,发表意见,后主则下令“按贵妃说的办。一宫内一时纲纪紊乱,宦佞专权,贿赂公行,赏罚无常。加之后主大修官室,耗费过度,强征豪夺,攫取民脂民膏,刑罚酷滥,牢狱常满,民不聊生,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南陈更是危机四伏。
乐昌公主和徐德言耳闻目睹种种败亡迹象,忧心忡忡,食不甘味,多次劝谏后主。后主始而置若罔闻,继而怒形于色:“我大陈据有长江天险,当年齐兵周兵至此,无不望江兴叹,不战自退。王气在此,难道杨坚也敢来一试?尔等大惊小怪,灭自家志气,长他人威风,是何用意?”
公主夫妇此后再不敢向后主进谏了。而隋军也果然按兵不动,似无过江之意,后主因而更是自骄自得起来。实际上,这并非杨坚畏惧长江天险,只是他篡位称制不久,内战又频频四起,令他无暇南图罢了。这使南陈又得以苟延残喘。
祯明二年,即隋开皇八年(588年)末,隋文帝杨坚准备伐陈,他冠冕堂皇地宣称:“我为百姓父母,岂可限一衣带水而不拯之乎?”他命令大造战船,并将讨伐后主的诏书遍布江南。祯明三年正月初一,隋军分数路过江,久已不满后主残暴统治的江南百姓纷纷归附,南陈守军不堪一击,土崩瓦解。隋军主力在清河公杨素指挥下顺利渡过长江,长驱直入,直逼建邺。此时昏君陈叔宝竟然还在抱红偎翠,长醉不醒。
乐昌公主和徐德言这时都在宫中,眼见大难已至,无处可逃,二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德言一边为公主拭泪,一边深情地开口道:“公主才貌无双,世人皆知。国亡之后,必被掠入权豪之家,恐怕我们再也无缘见面了。”
公主闻听此言,更是放声恸哭:“如果真如夫君所言,我将一死相拚,决不受辱!”说罢,转身向墙角撞去。
德言死命抱住公主:“不,千万不能这样,一定要活下去!”他扶公主坐下,握着她的手道,“听我说,将来说不定我们还会有相逢的一天。”
德言拿过桌上一面铜镜,使劲往石阶上一摔,铜镜断成两半。德言将一半递给公主,一半拿在手中:“它就当作我们的信物吧。如果还想见面,来年的正月十五你派人到闹市上叫卖这半边铜镜,我若还活着,一定会凭它去找你的。”
公主把半边铜镜紧紧抱在胸前,点点头,说:“我听你的,全听你的。不管我到了哪里,你可一定要来找我呀!”
在公主再三催促下,德言最后一次紧紧地拥抱了公主,趁着茫茫夜色,逃出了宫城。
南陈祯明三年,即隋开皇九年,正月,一个寒气袭人的早晨,隋军在行军总管韩擒虎率领下冲入朱雀门,后主陈叔宝惊慌失措地藏身于院中枯井内。隋军搜遍宫中,不见叔宝,最后来到井边。几位军士探头向井中喊话,不闻回应,于是搬来几块大石头,作势要推下井去。这一来,果然听得井下传出颤颤巍巍的声音:“别、别,我就上、上、上、上去!”
乐昌公主和众多被赶在院中的男女老少一起,亲眼目睹了自己的长兄、一国之君的狼狈受辱。
五六个军士把一个拴着绳索的竹筐缒下井中,等后主声言已坐好,便合力向上拉,谁知怎么也拉不动。又添上五六个人,绳索才好不容易地缓缓移动了。隋军将士围着井沿,一边观看,一边取笑:
“此君大约食欲过盛,吃得太多,瞧他多有分量。”
等竹筐拉上,众人哗然,面无人色的陈叔宝竟仍割舍不下美人,左抱张贵妃、右揽孔贵嫔,三人一齐端坐筐内。
乐昌公主见哥哥出得井后,不敢仰视,两膝一软,跪在地上,被隋军将士竭力笑骂喝斥,羞辱和愤恨使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号啕大哭起来。
(三)杨府苟安
陈家公主个个出落得花容月貌,窈窕娇艳,令隋军将领垂涎不已。隋文帝杨坚将她们作为战利品,一一赏赐给诸将。乐昌公主一个十三岁的妹妹,被选入隋宫为嫔(后被封为宣华夫人,极受文帝宠爱);行军总管贺若弼灭陈有功,文帝将一个十八岁的公主赐与他为妾;乐昌公主则被赐给了大名鼎鼎的灭陈功臣杨素。
当年三月,隋文帝令陈叔宝及众多王公降将离开建邺北上,迁居长安,亡国君臣从此开始了仰人鼻息的生活。
比较起来,乐昌公主要比他们幸运一些。
杨素之妻郑祁耶专横好妒。开皇四年,杨素曾迷恋上一位歌伎,暗中来往月余,一夜因醉酒未归,被郑祁耶探得缘由,怒冲冲找上门去抓奸夫淫妇,杨素从后门溜走,歌伎逃到邻家躲起来,郑氏找不到人,便命随从把歌伎家砸了个落花流水。杨素此时已官拜御史大夫,极受文帝重用。自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故而对郑氏大为不满,脱口而出:“我如果做了天子,夫人你肯定做不了皇后。”郑氏闻听更为恼火,将这些话添油加醋写进状纸,向文帝奏了杨素一本。加之文帝之妻、皇后孤独氏亦嫉妒成性,见不得男人干偷鸡摸狗的勾当,对郑氏极力支持,文帝最终按皇后之意将杨素免官。从此杨素对郑氏又恨又惧,再不敢拈花惹草,而郑氏自以为有皇后撑腰,在家更为跋扈嚣张。直到开皇八年准备伐陈,文帝才重新启用杨素为行军元帅。灭陈后,改封杨素为越国公,文帝不但赏赐给他大量财物,还将乐昌公主及女伎十四人赐给他,他立即堂而皇之地将公主等人带回家。因是皇上旨意,郑氏自然也不敢撒泼。
较之郑氏,乐昌公主年轻漂亮,温顺可人,且能诗会画,擅长歌舞,更何况杨素久违女色,自然对公主宠爱倍至,百依百顺。乐昌公主穿的是绫罗绸缎,戴的是珍珠翡翠,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门则前呼后拥,入室则众星捧月,可以说丝毫不亚于她过去的享受,但她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感到忧伤痛苦。她忘不了和德言那些恩爱的日子,忘不了长兄跪地求饶的耻辱,忘不了自己只是杨素手中的玩物,更忘不了和德言正月十五的相约。她陪杨素下棋,为杨素载歌载舞,接受杨素的衣物珍玩,听杨素称她“小夫人”,但她并不快活。
杨素发现,他的“小夫人”珍藏着半边破碎的铜镜,她时常对着破镜发呆,泪流满面,尤其在不顺心时,还会抱着破镜坐上半天。杨素多次询问,“小夫人”总是叹气不语,他也就不好再追根寻底了。
(四)破镜难圆
再说徐德言与公主分手后,一边躲避着隋军的搜捕,一边靠给人打短工混饭吃,几经辗转,终于在第二年正月到达长安(今西安市)。正月十五日,他怀揣半边铜镜,如约来到闹市,寻找卖半镜的人。从早晨一直找到晚上,没有找到,德言又饿又累,来到一家茶馆,一屁股坐下,再也不想站起来了。是公主进入豪门忘了生死之约吗?是她已被逼迫而死了吗?德言失望地趴在桌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昏然欲睡之时,忽听邻座有人大声嚷嚷:“笑话、笑话,不过是面破镜子,他竟敢如此索要高价!”
德言猛然惊起,睡意全无,转身与邻座搭讪,得知离此不远的十字路口,有位老者在叫卖半边铜镜,有人问价,他回答“无价”,或要价五十两黄金。从早晨站到现在,镜子没卖出去,还惹得路人驻足观望,嘲笑不止,他竟然满不在乎。
德言疾步来到路口,见一个仆从打扮的老者手持半边铜镜伫立在寒风中。他对老人深施一礼,开口道:“老人家,我要买你的镜子,不管出价多少,我都要买下它。”
老人答:“买镜子可以。看你这个后生有诚意,我就实话告诉你吧,镜子的主人说了,谁能讲出镜子的来历,镜子奉送,分文不取;若讲不出,别说五十两黄金,一百两也不卖。”
德言说:“请跟我来,我先请您看样东西。”
他领着老人来到自己下榻的客店,让店主办了几样酒菜,请老人坐下,然后从包袱里取出自己收藏的半边铜镜,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毫厘不差。老人点头叹息。德言一边给老人斟酒布菜,一边听老人缓缓道来:原来乐昌公主现在越国公杨素府中,极受杨素宠遇,但她整日闷闷不乐,时刻想着自己失散的丈夫,记着亡国之耻。她说:如果找不到丈夫,宁愿以死相殉。
德言对老人说:“请告诉我妻,耐心等待,只要找到机会,我会救她出府远走他乡。”
老人还告诉德言,虽然杨素至今仍对公主有求必应,百依百顺,但因公主总是面无喜色,杨素渐渐移情于两个女伎,女伎争风吃醋,背后常恶言诋毁公主,杨素倒是一直宽厚为怀,不忍加罪公主。
德言不禁落下泪来:“她的难处我明白。”
老人起身告辞,德言挥笔题诗一首,请他带给公主。诗曰:
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
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写罢,德言说:“多谢了,老人家,留个姓名吧,日后定当报答。”
老人叹息道:“驸马爷,勿须多问了,我也是咱宫中旧人哪。”
(五)夫妻重逢
杨素在书房心烦意乱地踱来踱去,“小夫人”已三天没吃饭了,只是哭,问她什么也不说。杨素再次命丫鬟送上参汤,务必让“小夫人”喝点。
杨素所爱女伎走进书房,愤愤不平地说:“当自家还是金枝玉叶呀,不吃不喝是向谁示威嘛!我说老爷,她眼里到底有没有你,闹得合府天翻地覆,你还不好好管教管教她。”
杨素怒喝一声:“闭嘴!没你的事。”
女伎赶紧屏声息气,轻手轻脚地溜出书房。
杨素略一沉吟,大步走向公主卧房。公主正拥被而卧,轻声抽抽咽咽。杨素在床边坐下,刚想开口,不经意地瞥见公主枕下露出一角白纸。他稍稍用力,将纸抽了出来,正是徐德言的诗。看罢,他低头沉默,良久无语。公主止住眼泪,挣扎下床,“扑通”一声跪在杨素面前:“老爷,求求你,饶了他,饶了他吧!这不怪他,都怪我呀!”
杨素低声说道:“这也怪不得你。还是把一切都告诉我吧。”
公主从夫妻诀别谈起,直谈到自己如何请老仆带镜前去寻找德言。
杨素当即派人请徐德言入府面谈。德言闻知杨公有请,不知是凶是吉,心想,只要能再见上公主一面,就是死也瞑目了。于是怀揣破镜,忐忑不安地走进杨府。
杨素在客厅迎候,见德言虽衣衫破旧,但面目清秀,不卑不亢,举止儒雅,颇有大家风范,不觉心中钦佩。德言见杨素魁梧健壮,英气勃勃,美髯垂胸,不乏大将气度,也是暗暗赞叹。杨素让座传茶,然后命随从:“有请‘小夫人’。”
德言屏息以待,不一会儿,就见公主袅袅婷婷走了出来,两人四目相对,公主微微翕动双唇,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德言更是酸甜苦辣,万般滋味在心头。他发现仅仅一年,公主明显瘦了,憔悴了,而且双眼红肿,鬓发散乱,这使他万分心疼,恨不得马上把公主抱入怀中,温存一番。半晌,他终于用沙哑的声音说出几个字:“你……还好吗?”
公主慢慢点点头,又摇摇头。
德言转身对杨素说:“只要见到她活着,我就放心了。无论什么处置,我都甘愿领受。”
杨素微微一笑:“能让我看看铜镜吗?”
接过两半铜镜,杨素分开,合拢,再分开,再合拢:“果然是面好镜,破得可惜,可惜!‘小夫人’哪,我留下了你的人,也留不下你的心,还不如遂了你们的意。破镜重圆了,让你们夫妻也团圆吧。”
德言闻听,赶紧深施一礼:“谢杨公!”说完,拉着公主的手就往门外走。
杨索道:“慢!‘小夫人’已经三天粒米未进了,还是先吃顿饭,好让‘小夫人’有力气跟你上路。”随即转身命随从:“传饭。”
不一会儿,饭菜上齐,杨素率先坐下,德言和公主也战战兢兢地坐下来。杨素亲手将酒杯一一斟满。酒过三巡,杨素说:“早就听说‘小夫人’能诗能文,一直无缘验证,如今你何不作诗助兴,让我也开开眼呢?”
公主果然起身一挥而就。诗曰:
今日何迁次,新官对旧官。
笑啼俱不敢,方验作人难。
杨素慨然叹曰:“难为你们如此痴情,我干脆成全你们。你们——走吧。”
德言和公主双双离开杨府,回到客店,却见已有人在此等候,说:“这是老爷命小人送来的五十两黄金,请过目。老爷说让‘小夫人’和驸马带着路上用。”
德言本欲辞绝,公主说:“还是收下吧,别惹恼了他。”然后对来人道,“回去说,谢谢老爷。我二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他的大恩大德。”
第二天,两人上路了,直奔一个江南小镇,那里是徐德言的祖籍。他们在那里隐姓埋名住下来,生儿育女,积德行善,直到长寿而终。
一千四百多个年头过去了,乐昌公主和徐德言的这段故事渐渐被人们遗忘了,而“破镜重圆”的成语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彭城公主
孙永兴
婚事多舛的彭城公主
在北魏的众多公主中,孝文帝的妹妹彭城公主的婚姻最为不幸。她十八岁时嫁给刘宋降人刘昶之子刘承绪。婚后夫妻二人情投意合,恩恩爱爱,可惜好景不长,结婚不到三年,驸马竟身染重疾,不久便离开了人世。
(一)公主抗婚
自从情笃意合的丈夫病亡后,年轻的彭城公主哀恸万分,她矢志为夫守丧三年,以尽夫妻之情。居丧期间,她深居简出,悉心佛事,虔诚地为丈夫超度亡灵。平日对待公婆也极尽孝道,很快公主的美名传开了,服丧期满后,上门求婚的王公贵族竟络绎不绝。
当时北平公冯夙很想同皇家联姻,他见彭城公主高贵娴雅,美丽非凡,大为倾倒。
冯夙出身一个显贵之家,他的姑母就是对北魏作出卓越贡献的文成文明皇后冯氏。冯太后在献文帝、孝文帝两朝,先后以皇太后、太皇太后的身份两次临朝称制,执掌北魏政权达十六年之久。在此期间,冯氏家族亦随之飞黄腾达。冯太后唯一的哥哥冯熙娶了恭宗女博陵长公主为妻,拜附马都尉,进爵昌黎王。孝文帝初期,朝中一切人事安排,更承旨太皇太后,冯熙又被任命为侍中、太师、中书监、领秘书事,权倾朝野。冯太后为了进一步确保冯家世代贵宠,永远兴旺,又把冯熙的四个儿子接到宫中教养,让他们陪伴孝文帝读书,自小和小皇帝建立感情,以便将来更加密切与皇家的关系。冯夙在这四兄弟中排行最小,虽然他不喜欢习读经史,可是他聪明乖巧,善解人意,深得姑母文明太后冯氏的钟爱,几岁的年纪,就被赐爵北平王,拜太子中庶子,自由地出入宫禁。
冯夙小时候恃宠而骄,可长大后渐渐发现,自己虽然贵为冯家子弟,但是与几位哥哥相比,始终有着不可逾越的差别。几位哥哥都是冯熙的正室夫人博陵长公主所生,不仅在冯氏家族内位居嫡统,在仕途上也青云直上。相比之下,姬妾所生的冯夙,只觉得门前冷落,很不得意。眼见哥哥们尊隆显贵,他既嫉妒,又羡慕,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娶上一位皇家公主,以光耀门庭。
太和十九年(495年),孝文帝迁都洛阳。这一年孝文帝将冯夙的同母姐姐冯氏重新迎进宫中,拜为左昭仪。冯昭仪十四岁时,曾被姑母冯太后接入宫中侍奉孝文帝,她妩媚多姿,聪明伶俐,很讨皇帝喜欢。可是正当受宠之时,她竟得了重病,卧床不起,冯太后只好派人把她暂时送回家中,让她削发为尼,在家庙里安心养病。
冯昭仪重新入宫,施展狐猸手段,使孝文帝深深地迷恋于她,皇后与冯昭仪的矛盾由此激化。皇后冯氏是冯昭仪的同父异母妹妹,为博陵长公主所生,太和十七年,被纳为皇后。如今冯昭仪依仗皇帝的宠爱,根本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在她的百般诋毁之下,孝文帝竟于太和二十年七月下诏废掉了皇后。又过了一年,冯昭仪最终如愿以偿,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她就是孝文帝幽皇后。
亲姐姐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冯夙也得以晋官加爵。孝文帝当政初期,曾下令削去异姓王封号,现在孝文帝爱屋及乌,又恢复冯夙的王爵,冯氏姐弟终于出人头地,尊贵无比。冯夙是个胸无点墨、无所事事的纨挎子弟,他言语轻浮,行为放浪,早已闻名京城。他深知凭自己的身份,不足使尊贵高傲的彭城公主动心,他要依仗做皇后的姐姐,请求皇上赐婚。
一天,孝文帝散朝后来到皇后的寝宫,夫妻闲谈一阵,幽皇后便把话题引到彭城公主的婚事上,说道:“皇妹年轻寡居,实在可怜,愿皇上择一高门,早日成就婚事。”见孝文帝似有所动,就进一步试探道:“妾弟冯夙,温雅有德,与皇妹年龄相当,十分般配,不知皇上意下如何?”孝文帝见皇后有意撮合,当即痛快地答应了这门亲事。过了几天,孝文帝召见彭城公主,谁知公主坚决不嫁冯夙。见妹妹执意不肯,孝文帝也没再为难她,这事就暂时搁置下来。
这一年的八月,孝文帝率大军南下,进攻南齐,一去就是一年多,幽皇后留在洛阳宫中颐指气使,好不得意。当初她在冯氏家庙为尼时,不甘寂寞,曾与一个叫高菩萨的男子长期淫乱,如今皇上不在身边,时间长了,难耐空帏。她想起高菩萨,致信垂问,高见其不忘旧情,便前来洛阳探望。幽后心腹、中常侍双蒙见他们关系不一般,遂为二人牵线搭桥。没过多久,高菩萨被召入宫中做了执事,两人从此就明来暗往,寻欢偷情。后来,听说孝文帝在汝南病情严重,幽后的胆子更大了,与高菩萨在宫中公然淫乱,为所欲为。
与此同时,冯夙也趁孝文帝不在之机,对彭城公主软磨硬缠,但公主全不理睬。冯夙仍不死心,就请求皇后对彭城公主施加压力,强令她就范。幽后召见彭城公主,她对公主说:“皇上对皇妹的婚事一向很关心,先前已答应把你许配冯夙。如今皇上率军南征,军务繁忙,何时还京尚无时日,我准备为你们二人做主,选择吉日,即刻完婚。”彭城公主闻言,早己气得满面通红,面对皇后的威逼,她坚决地回绝道:“皇后所言,臣妾万难从命。”见公主断然拒绝,幽后脸色大变,当即拿出皇后的架势,声色俱厉地训斥道:“这是皇上的旨意,你竟敢公然违抗!”说完拂袖而去。
又过了几天,幽皇后强行定下了结婚日期,并让冯家送来丰厚的聘礼。眼看婚期指日可待,孤弱无助的彭城公主,走投无路,只好带着十几个侍婢和家僮,秘密出走。他们乘着轻车,冒着绵绵细雨,直奔汝南孝文帝行宫。
孝文帝正卧病在床,见彭城公主远道而来,情状狼狈,十分惊诧,不知出了什么事。公主见到自己信赖的兄长,委曲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哽咽道:“皇上,我宁死也不嫁冯夙!”
孝文帝说:“这桩婚事我曾答应过,你即使不肯,也得有道理啊。”
“冯夙品行不端,其母又出身微贱……”
孝文帝很不高兴,不等公主说完,就打断她的话;“冯夙的同母姐姐可是皇后。”
一提皇后,公主顿时满脸鄙夷之色。她让孝文帝屏退左右,当只剩下皇弟彭城王元勰时,公主便一五一十把幽后与高菩萨淫乱的丑行全都告诉了皇上。孝文帝十分震惊,但也将信将疑,皇后平日看来温柔娴淑,又与自己恩爱万千,她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丑事吗?孝文帝要妹妹先不要声张,待自己查访清楚再作处置。
再说幽皇后得知彭城公主去汝南后,方觉事情不妙,又听说皇上的病体已有好转,不禁惊恐万分,此后她与母亲常氏一起,求托女巫,诅咒孝文帝再病不起,以便自己能效法文明冯太后,辅佐幼帝临朝称制。不久,孝文帝从汝南回师洛阳,幽后知道后更加恐惧,生怕皇上回来后,她被检查治罪,于是命宦官三番五次地前去问候皇上,伺机察言观色。其中有个小黄门苏兴寿,他见到孝文帝后跪地而泣,待左右退下后,才战战兢兢地把皇后淫乱失德等事,一一禀奏。孝文帝终于相信了彭城公主的话。
孝文帝回到洛阳,立即命人捉拿高菩萨、双蒙等人,严加讯问,他们供认不讳。接着孝文帝在含温室亲自审问幽后。事毕,把她幽禁宫中,令其反省自尽。
彭城公主以她惊人的勇气,奋力抗争,终于摆脱了冯氏姐弟对她的威逼和纠缠。
(二)再嫁风波
幽后的淫乱丑行暴露后,宽厚仁慈的孝文帝更尊重妹妹彭城公主的意愿。由于公主尚无意中之人,加上孝文帝病势日益恶化,再嫁之事一拖再拖,一晃公主又平静地过了两年寡居生活。太和二十三年四月,孝文帝驾崩。他的次子元恪继位为宣武帝。一场新的婚姻风波再次降临到公主头上。
宣武帝元恪为孝文昭皇后高照容所生。高氏当年美貌绝伦,远近闻名。她为孝文帝生了两子一女。及元恪被立为太子,正在受宠的冯昭仪想由自己代行母职,抚养太子,以效法当年冯太后的榜样。正巧孝文帝诏令高氏自代北行宫赴洛阳,冯昭仪为长久地稳固自己的地位,派人在途中共县(今河南辉县市)设下埋伏,害死了高氏。
元恪做了皇帝后,因思念母后,大封母后家族。景明初(500年),下诏追赠外祖父高飏为左光禄大夫,赐爵渤海公,外祖母盖氏为清河郡君;又封舅舅高肇为平原郡公。几天的工夫,高家显赫,无与伦比。随后宣武帝又任命高肇做了尚书左仆射。
高肇虽然以帝舅的身份得居要职,但因其祖上出自高丽(今朝鲜),北魏汉化了的王公贵族都很轻视他。高肇属于平步青云的新贵,在都城洛阳没有根基,为了和诸王们抗衡,他利用手中权力,广结朋党。凡攀附他的人,十天二十天就扶摇直上,而不肯依附他的人,往往被诬陷,以致定成大罪。皇上的两位叔叔、北海王元详和彭城王元勰,皆因高肇诬陷被杀,一时朝野上下为之侧目,此后大家对高肇是既恨又怕。
俗话说,贵易交,富易妻。高肇自然不例外,在北魏权贵以尚公主为荣的风气下,如今大富大贵的高肇,早把糟糠之妻冷落一边,他一心要娶一位皇家公主,来进一步抬高他家族的威望和自己的地位。
当时彭城公主仍寡居在家,尽管她已年近三十,然而却更有一种成熟的风韵。她的容貌依然那么艳丽,她那修长的身材虽略显单薄,但更透露出一股清新典雅的气质。许多王公贵族都被彭城公主的美貌及高雅风姿所迷住,纷纷前来求婚。仆射高肇也在求婚之列,他依仗皇上的恩宠,洋洋得意,自以为公主非他莫属。谁知彭城公主早就对高肇仗势欺人、残害无辜十分痛恨,根本不买他的帐,只因他是皇上的舅舅,公主才礼貌地拒绝了他。高肇求婚不成,内心自然恼恨异常,但对皇上的姑姑、性情刚烈的彭城公主也无可奈何。高肇只好娶了皇上的另一位姑姑高平公主。
与此同时,安西将军、秦州(今甘肃天水市西南)刺史张彝也慕彭城公主之名,千里迢迢赶到京师向公主求婚。
张彝出身侯门,很小的年纪就袭爵平陆侯。他不仅仪表非凡,相貌堂堂,而且生性豪放。少年时出入宫廷,常常不拘小节,无所顾忌,当时文明冯太后崇尚恭谨,见张彝如此随便很不满意,于是召集百官责问他,并督导他悔改。张彝对此置若罔闻,仍我行我素。孝文帝当政后,很赏识张彝的才华,经常派他持节巡察各地,由于张彝善于督察,所到之处,贪官污吏都非常惧怕他,因而孝文帝提拔他做了尚书。宣武帝即位后,罢六辅,张彝又被任命为安西将军、秦州刺史。在职期间,他制定新政,改革旧俗,宣布新风,继续完成孝文帝的革新政策,不仅如此,他还废除了鞭杖之刑,根据犯人罪行的轻重,用劳役的方式改造他们。张彝的这些措施,深得民心,西北一带的百姓都由衷地敬仰他,张彝的名声亦随之大震。
彭城公主对张彝的美名早有耳闻,如今家人报刺史张彝前来拜访,公主的双颊不禁微微一红,稍稍安定,端坐帷帐之中,以待张彝光临。一会儿,张彝束衣整带,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公主面前,只见他不卑不亢,极为潇洒地向公主施了礼,公主微微一震,被他的神采威仪深深地迷住了。及赐坐后,张彝的一番谈吐,更使公主为之倾倒,待张彝告辞后,公主不由自主地对左右赞叹道:“张彝的风度和才气,果然名不虚传。”
过了不久,彭城公主果真答应了张彝的求婚。
彭城公主愿嫁张彝的消息不胫而走,时已娶高平公丰的左仆射高肇,旧恨复发,恼羞成怒,他发誓要搞倒张彝,让他娶彭城公主的愿望永远落空。一天,高肇在皇帝面前谗言道:“臣闻秦州刺史张彝,擅立刑法,劳役百姓,民怨四起。臣奏请陛下早日明察治罪。”随后皇上派人前去调查张彝的罪状。由于张彝平日廉正清白,奉公守法,使者也没查出大的过错。尽管如此,对舅舅言听计从的宣武帝,最终还是借一桩小事,撤了张彝的职。
张彝无辜受到陷害,心中十分气恼,由于愁闷一时无法排遣,正当壮年的他竟患了四肢瘫痪的顽症。
消息传来,满怀希望的彭城公主痛惜万分,她连连哀叹自己那多舛的命运,从此她在婚事上心灰意冷。一对有情人,终因高肇从中作梗而未成眷属。
又过了几年,宣武帝下诏朝中另一大臣王肃尚彭城公主。皇上赐钱二十万、帛三千疋,为他们举办了隆重的婚礼。至于公主是否愿嫁王肃,他们婚后是否美满,由于史书没有记载,只能由后人去想象了。
柔然长公主
孙永兴
分嫁东西魏的柔然两公主
柔然,是古代少数民族东胡的后裔,长期生活在漠北、漠南一带。到了东晋穆帝时,其势力才逐渐发展起来,自称柔然国。北魏时,太武帝认为这个民族愚昧无知,而且觉得他们的相貌很像蠕蠕(虫子),于是改其国号为蠕蠕。
当时,这个民族还相当落后,没有自己的文字,在和北魏作战时,将帅们只知道用羊粪来粗略地计算兵员,后来才懂得刻木为记。尽管这个民族文化很原始,但它很善于向中原学习,仿照北魏,进行了立法、战术等一系列的改革,它的国势随之大增,成了威胁北魏边境安宁的一大劲敌。此后两国兵戈相见,战事不断。
北魏后期,柔然国发生内讧,国主阿那瓌逃往北魏,最终又依靠北魏的帮助,铲除内乱,重新登上了国主的宝座。自此北魏和柔然之间才暂时停止了征战,昔日骑尘滚滚、杀声震天的边塞,一时安宁下来。
但双方都知道,这种安宁是不牢固的,因此从各自的利益出发,都希望通过和亲来进一步巩固和好关系。北魏孝武帝太昌元年(532年)六月,阿那瓌遣使向北魏朝贡,并为其长子向北魏求婚。永熙二年(533年)四月,孝武帝下诏将范阳王元诲的长女琅玡公主许配给他,但还没有等到他们完婚,北魏就分裂成东魏和西魏。由于柔然国非常强盛,处于对抗中的东西魏竞相争取它,双方争先恐后地要和柔然联姻。
(一)远嫁西魏,争宠中原
柔然长公主,姓郁久闾氏,她是柔然国主阿那瓌的长女。长公主不仅容貌清丽,举止端庄,而且才智过人,是其父王阿那瓌的掌上明珠,受尽父王的宠爱。
西魏文帝大统初年(535年),柔然多次骚扰边塞,文帝不得已,只好采用和亲策略,把北魏孝武帝时的舍人元翌的女儿假称化政公主,嫁给阿那瓌的兄弟塔寒做妻子,自己则要求纳阿那瓌长女柔然公主为后,并派扶风王元孚前往迎奉公主。阿那瓌非常疼爱自己的女儿,但为了柔然国的江山社稷,只好忍痛将女儿嫁到遥远的中原。柔然长公主得知父王将自己许配给西魏文帝时,她还不知道这对她将意味着什么。她读过大量的中原经史诗文,对中原大地非常神往。她对这次远行,并没感到多少愁苦。阿那瓌送给她车七百辆,马一万匹,骆驼一千头作嫁妆,并派出大批人马护送前往。一路上,长公主尽情地欣赏大漠的狂风和落日,也尽情地领略了“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风光,心情无比眷恋和激动,望着愈来愈远的美丽故土,一股从未有过的悲哀向她袭来。
柔然国的风俗是以东为贵,因此长公主一行的营幕门户、座席位次一律朝东,这引得关内沿途百姓争相观看。行至中途,与前来迎接的西魏扶风王元孚的人马相遇。扶风王奏请长公主按中原风俗将营幕门户及座席位次由朝东改为朝南,公主断然拒绝道:“没见到魏主之前,我仍然是柔然国主之女,仍然要遵行柔然国的风俗。”公主的几句话把扶风王刺得面红耳赤,一时竟无言以对。
经过长途跋涉,大统四年四月,公主一行到了西魏京师长安(今西安市)城外。西魏文帝亲率百官迎接。当时正值严冬刚过,春寒料峭,但长安内外已是人山人海,男女老幼都想一睹异域公主的风彩。柔然长公主一身异国装束,端坐马上,其英俊典雅无与伦比,文帝看后非常高兴。文帝为公主举行了盛大的皇后册封仪式,并为此大赦天下。这一年柔然长公主仅十四岁。
文帝既立柔然长公主为后,只得将原文皇后乙弗氏迁入别宫,后来又令她出家为尼。即便如此,柔然长公主仍然耿耿于怀。文帝只好又令文皇后迁居秦州(今甘肃天水市西南),与其子秦州刺史武都王元戊相依为命。文帝虽然迫于国家大计,废黜文皇后,但对文皇后仍然藕断丝连,两情难忘,曾密令文皇后蓄发,有恢复其后位之意。这事虽然做得谨慎、秘密,但仍被柔然长公主探知。
大统六年春天,柔然国举兵渡过黄河,前锋直指西魏京师,扬言要为柔然长公主除掉文皇后。文帝大为惊恐,顿足叹道:“世间哪有为一区区女子而兴兵百万的,这分明是找借口来坏我江山!但我也不能给敌人以口实,更不能让将帅们说我迷恋男女情长而不顾社稷安危。”西魏国贫兵弱,无计可施。文帝被迫,只好忍痛派中常侍曹龙奉手敕令文皇后自尽。面对夫君的无情,文皇后泪如雨下。她对曹龙惨然说道:“愿至尊千万岁,天下康宁,我死而无恨。”接着令儿子武都王元戊过来与她诀别,母子俩相对恸哭,久久无言,周围侍从也都失声流涕。文皇后又命数十名奴婢出家为尼,并亲自为她们落发。待都安排妥当之后,她才平静地走入内室,蒙被窒息而死,时年三十一岁。
文皇后屈死不久,柔然长公主即将临产。一天,她正在瑶华殿内闭目养神,突然大殿上空狗吠不停,惹得公主满心厌恶,正待起床看个究竟,忽然一位装束华贵的妇人翩然而进,两眼似怒似怨,直逼公主,公主大为惊骇,忙问左右侍从:“这是何人?”可是周围的巫医、侍从全没见有人进来。左右都疑心那妇人就是文后的鬼魂,前来向她索命。柔然长公主更是疑神疑鬼,无法安定下来。待公主产下一子后,景况仍无好转,不久郁郁死去,这一年她才十六岁,葬于少陵原(今陕西长安县南),追谥悼皇后。
大统十七年文帝驾崩,与柔然长公主合葬于永陵。当时公主的梓宫从少陵原出发,文帝的灵车从京师长安出发,原计划到永陵附近会合,可是即将到达会合地点时,文帝灵车的车轴突然断成两截,致使送葬的队伍一时无法前进。那时人们很迷信,都以为这是文帝为文皇后之死而怨恨公主,故而显灵如此。不过大臣们还是按照当时制度把他们合葬一处。后来,文皇后的遗骨也迁到这里,与他们合葬在一起。
文皇帝生前对他的发妻文皇后是很有感情的,可悲的是即使一国之主也不能爱其所爱,他的婚姻还得服从政治的需要。表面上看,柔然长公主似乎是这场宫廷后妃争权夺宠的胜利者,其实她的命运和文皇后是一样的,都是政治交易的牺牲品。像文皇后之死是政治的需要一样,柔然长公主能活下来,也是一种政治需要。在异国他乡的深官之中,伴随公主短暂一生的只能是深深的孤独和无限的忧怨。
(二)许配权臣,庭院深深
远嫁东魏权臣高欢的柔然公主是柔然国主阿那瓌的另一个女儿。
高欢是北魏末年的实权人物之一。北魏孝武帝永熙三年(534年),他和宇文泰各自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把北魏分裂为东魏和西魏。东魏第一个皇帝孝静帝即为高欢所立,高欢借此长期把持东魏朝政。当时由于柔然国非常强大,对立中的东西魏竞相和它通好,在这方面,西魏先行一步,西魏文帝把北魏孝武帝时的舍人元翌的女儿假称化政公主嫁给阿那瓌的兄弟塔寒,自己则纳柔然长公主为后,此外还送给柔然国大量金帛。这样柔然国主阿那瓌就扣下了东魏的使者,而和西魏亲密起来,两家曾商议联兵讨伐东魏,高欢为此很是不安。
西魏文帝大统六年(540年),柔然长公主因病产后而崩。这个消息传到东魏,高欢大喜过望,认为有机可乘,忙派相府功曹参军张徽纂出使柔然,趁机在阿那瓌面前离间西魏。张徽纂对阿那瓌说,西魏文帝不仅大逆不道地害死孝武帝,而且杀死了柔然长公主,此外还弄了一个假公主蒙骗柔然,对这种逆诈反复无常之辈,怎么还能信任?东魏愿意把公主嫁给柔然,然后发兵讨伐西魏,为柔然雪耻报仇。又说,东魏本正统所在,当年阿那瓌逃居北魏,北魏曾帮助他重登国主宝座,希望阿那瓌能不忘旧恩,与东魏和睦相处。阿那瓌听了这番话后,就召集大臣商议此事,最后决定与东魏和好。不久,阿那瓌向东魏派出朝贡使节,并为自己的儿子菴罗辰求婚。高欢请求皇帝满足柔然的要求,孝静帝就下诏把常山王元随的妹妹乐安公主嫁给他。高欢为公主操办了丰富的陪嫁物品,又亲自把她送到楼烦(在今山西神池、五寨二县境)以北,每项仪式都极为隆重。一年后,阿那瓌又请求把他的孙女隣和公主叱蒂连嫁给高欢第九子长广公高湛做妻子,孝静帝下诏命他们成婚。
东魏武定三年(545年),高欢派人出使柔然,为他的长子求婚。阿那瓌思量再三,没有答应。他觉得把他的爱女嫁给高欢本人更为合适。他对高欢的使臣说:“高王自娶可以。”高欢得到禀报后,想起妻子娄氏的诸多好处,一时拿不定主意。娄氏出身名门,少时即聪明颖悟,许多豪门望族向她求婚,但她全不理睬。当她看到高欢在城上执勤,其神武英俊使她大为倾倒,不由叹道:“此真吾夫也!”遂派丫鬟向高欢转达爱慕之意,并送去大量财物。她父母不得已,只好同意了这门婚事。两人婚后恩恩爱爱,相敬如宾。高欢主持朝政后,国家大计娄氏多有参与。当她得知高欢正为柔然公主一事为难,就对高欢说:“此事关系国家大计,希望不要犹豫不决。”高欢于是决定自娶公主。他先是派人给柔然送去丰厚的聘礼,后又亲帅人马,远道迎接公主。
鉴于柔然长公主在西魏不到两年就不明不白地死去,阿那瓌也很为这一爱女的前途担忧。尽管他很敬重高欢的为人,但他对高欢还是放心不下。因此派他弟弟秃突佳护送公主前往,并在临行前反复告诫秃突佳,一定要见到公主产下外孙,母子平安,才能回国。
柔然公主不仅相貌佳丽,性格坚毅,而且武艺超群。公主最擅长的是骑马射箭。高欢迎接公主返回的路上,他的另一侧室尔朱氏在木井(今河北滦县东北)以北迎接高欢。尔朱氏与公主一先一后策马而行,两人不曾相见。公主骑在马上,尽情地领略异国风光,忽然一只鸱鸟飞来,公主兴致大起,遂引角弓仰射,鸱鸟应弦而落。与此同时,尔朱氏也拿起长弓斜射一只飞鸟,一发而中。她们的出手不凡,引得周围一片喝彩,高欢的随从幕僚纷纷向他道贺,高欢兴奋地对他们说:“我此二妇,都可击贼。”
待公主到达京师邺都(今河南安阳市)以后,娄氏主动把正室的位置让出来。高欢觉得这样做很对不起娄氏,不忍心让娄氏屈居侧室,娄氏说:“假如公主不在正室之位,柔然国会怀疑你缺乏诚意,请不要再犹豫了。”高欢听从了娄氏的劝说,并由此更加敬重和感激娄氏。
婚后,高欢对柔然公主百般怜爱。曾有一次,高欢因病不能与公主同住,公主的叔叔秃突佳马上显得很不高兴,高欢知道后,觉得非常惭愧,慌忙带病回到公主的住所,并向公主道歉。高欢死后,他的长子高澄按照柔然国的风俗娶了公主,并与公主生有一女。公主于武定六年(公元569年)四月十三日,死于并州王宫,年仅十九岁,很可能也是死于难产。
柔然公主没有留下太多的事迹,但她被迫成为一项政治交易的筹码,她的遭遇仍然值得我们深思、同情。
柔然长公主与柔然公主远嫁千里之外,一个嫁给西魏文帝,一个嫁给东魏权臣高欢,而且都在很年轻时去世。表面上看,她们都贵宠一时,但她们实际上是做为人质被留在中原,她们的命运只能由他人摆布。帝王将相们利用她们来维持国家民族间暂时的安定,但又有谁真正关心过她们个人应当享有的自由和幸福呢!
千金公主
张宇平
远嫁突厥的千金公主
千金公主是北周武帝宇文邕的侄女、赵王宇文招的女儿,宣帝宇文赞的堂妹。宣帝答应与突厥和亲,策封她为千金公主,嫁给沙钵略可汗。隋文帝杨坚代周称帝后,杀死了她的父亲兄弟。千金公主国破家亡,此后又迫于形势,做了杨坚的义女,封为大义公主。隋开皇十六年(596年),公主被突厥都蓝可汗所杀。
(一)王府生活
公主出生时,北周宇文氏已经取代西魏称制,正穷兵黩武,与北齐争夺黄河流域的统治权。周、齐统治者都认识到:北方的突厥此时国富兵强,称霸一方,要想统一中原,必须首先联合这一强大的军事力量。二国皆用大宗财物交好突厥,致使突厥可汗日益骄横。他钵可汗甚至对他的臣下说:“但使我在南两个儿孝顺,何忧无物邪?”①北周保定三年(563年),北周与突厥联军进攻北齐,一直打到晋阳(今山西太原市)才罢休。此后,为了进一步与突厥交好,保定五年,北周武帝娶木杆可汗的女儿为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