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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的千金公主曾多次坐在父母膝上像听神话一样听他们谈论突厥“被发左袵，穹庐氈帐”、“食肉饮酪，身衣裘褐”的习俗。在公主心目中，突厥国是个神秘离奇又令人可怕的地方，那里的人野蛮而勇敢，与入主中原的鲜卑人习性完全不同。她绝不会料到，自己未来的命运会与突厥国联在一起。

公主在王府中无忧无虑地一天天长大了。她的父亲宇文招博览群书，尤爱写诗著文，虽说除公主外还有几个儿子，但他最爱的是这位聪明伶俐的女儿。公主在父亲的影响和教诲下，也极爱读书，并写得一手好字，还常与父亲联句对诗，她敏捷的才思让父亲不由捻须赞叹。

这些年，北周统治阶层内部加紧了权力的争夺。自北周称制始，朝政就一直掌握在武帝叔父、宰相宇文护手中，“事无巨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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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周书•突厥传》。

皆先断后闻”。精明强干的武帝早已成年，不甘充当傀儡，于是在建德元年（572年）三月，趁宇文护朝见太后时把他杀掉，三十岁的北周武帝从此政由己出。之后，他实行联陈伐齐的策略，几次出兵，终于在建德六年正月攻破北齐国都邺城（今河北临漳县北），生擒北齐后主高纬。至此，北周统一了中原北方。

数次战役，宇文招都参加了。从父亲那里，公主听到不少事情。她听父亲说：北齐有个范阳王叫高绍义，曾退守北朔州马邑城（今山西朔县），北周大军进逼时，高绍义战败，投奔了突厥。这时的突厥大汗是他钵可汗，他钵怕中原统一后就得不到“两个儿子”的贡品，竟无视北周的存在，立高绍义为“齐帝”，答应为高绍义报仇复国。而高绍义也召集起余部三千人马，整日操练，磨刀霍霍，准备南下。宇文招感叹地说：“这高绍义是朝廷的一块心病啊！”

公主不解地问父亲：“我们为什么不出兵讨伐那野蛮的突厥呢？”

父亲说：“皇上的打算是平突厥，定江南，一统华夏。现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事情的发展并非尽如人意。宣政元年（578年）四月，他钵可汗与高绍义联军入侵幽州（今河北涿县）。武帝得报大怒，于五月下旬抱病北征。但行军不几天就觉病体难支，五月三十日，下令班师回朝。马车载着昏昏沉沉的武帝急速返回国都长安，还未及驶入皇宫，武帝就死在了车上。

武帝的死，使北周由强盛转向衰败，公主一家的厄运也随之而至了。

（二）一波三折

武帝的弟弟宇文宪文武双全，深得民心，曾多次有人建议由他继承大统，最终被武帝否决，还是由皇太子宇文赟继承了皇位，即是宣帝。宣帝继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掉令他妒恨已久的叔叔宇文宪，引起朝野一片惊恐，接着又任命岳父、隋公杨坚为上柱国、大司马。虽说宇文招也被任命为太师，但他在家整日愁眉不展，长吁短叹。公主曾几次听到父亲暗中自语：

“愚人当政，江山难保！”

公主也知道：新皇上平日嗜酒好色，奢侈狂妄，喜怒无常，由他治国，焉能不误国误民？

当年冬天，突厥他钵可汗出兵围攻酒泉（今属甘肃），烧杀掠抢，吏士百姓惨遭屠戮。宣帝闻报，慌了手脚，这位整日只知饮酒作乐的昏君，对战事怕得要死，一味主张对突厥怀柔、收买，他尤其害怕高绍义打着恢复北齐的旗号，取北周而代之。

大成元年（579年）二月，突厥他钵可汗派使臣来向北国请求和亲，以此作为索取财物的借口。宣帝忙不迭地召见使者，同意选送一位公主嫁与他钵可汗。

一个和暖的春日午后，公主被父亲叫到书房，见母亲也在，两眼红肿，像是刚刚哭过。公主向父母行过礼，父亲让她坐在身边，告诉她：

“皇上答应与突厥和亲，认为宗室中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决定策封你为千金公主，不久突厥那边就要派人来迎亲了。孩子，我们都舍不得你，可这是皇上的旨意，关系到国家安危，万万违背不得呀！”

这消息对公主不啻是五雷轰顶，她一时什么话也回答不出来。父亲停了一下，又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还有一件事也告诉你吧：皇上很担心高绍义作乱，向突厥使臣提出条件，你一嫁去，他们就得把高绍义交来。你这是为朝廷立了一大功啊。”

公主嗫嚅地答了声：“是，父亲。”就退出书房。她突然觉得浑身冰冷，像在冰水中浸过一般。怎么？她要永远离开京城，离开父母，到那遥远的北方，嫁给野人似的老可汗，在风沙中过那茹毛饮血的生活吗？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她倒在床上，恸哭失声，直到哭累了，朦朦胧胧地睡去。

不料，他钵可汗不同意宣帝提出的交换条件，拒绝交出高绍义，五月，出兵入侵并州（今山西永济县西南旧永济），向宣帝示威，遭到并州军民奋力抵抗。接着，宣帝诏令宇文招等诸位王公迁入各自分封的领地。公主的婚事只得暂时搁置起来，公主随父母家人来到封地赵国——沼州襄国郡（今河北邢台市）。

几个月来，公主瘦了许多，变得寡言少语。母亲心疼女儿，常暗中祈祷：让皇上出兵把该死的突厥荡平吧，让上天降怒把他钵可汗殛死吧，千万不要让我的女儿去受苦受罪了！

或许是母亲的祷告真的感动了上苍，京城来人告诉他们一个消息：突厥兵从并州撤走了，他钵可汗病死了。

（三）远嫁突厥

自北魏末突厥的伊利可汗到他钵可汗，突厥四世汗位皆是兄弟轮替继承。他钵可汗遗言：传位于木杆可汗之子大逻便。因大逻便的生母出身低贱，他钵死后，国内怨声载道，反对大逻便继承汗位。当时，乙息记可汗之子摄图驻守突厥东部，兵力强盛，且摄图作战勇敢，智谋过人，极孚众望。最后国人一致拥立摄图为大汗，即沙钵略可汗。为避免权力纷争，沙钵略委任他钵之子庵逻为第二可汗，大逻便为阿波可汗，并派使臣出使北周。

大象二年（580年）二月，突厥使臣到达北周京城长安，他们带来上万匹名马及大量珍贵裘皮等突厥特产，表示要和北周交好，迎娶千金公主。宣帝当即传旨：赵王之女千金公主准备启程。

大概公主已经料到，这一天迟早会来的，谁让她生在王公之家呢？再说，女孩子的命运原本就掌握在别人手里，她的婚事是半点儿也由不得自己的。接旨后，她反而显得比父母家人都平静镇定。临行前，她向父母行礼说：

“父亲、母亲，你们养育女儿一场，可今后女儿再不能为你们尽孝了，请二位大人多多保重。将来如有使者北去，还望父母大人千万给女儿捎个平安家信啊！”

在母亲的唏嘘声中，她登上马车，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滚滚落下。

公主先至京城面见皇上，并稍作停留，由专人教习突厥语言和礼节习俗。四月里一个晴朗的早晨，车队集结在宫门外，公主最后一次留恋地望着京城熟悉的一切，感到连一草一木都这么可亲可爱。帷帘放下，车队缓缓启动了，公主忐忑不安地踏上了远嫁之路。

过了长城再往北走，渐渐人烟罕见，越走风沙越大。走了近一个月，车队终于来到沙钵略可汗牙帐前。此时，人们聚集在这里正在大事庆贺公主与可汗的喜事，露天摆放的坛坛罐罐，装满马奶和美酒。公主一下车，就被女人们团团围住，高声祝福，接着有人献上马奶，公主接在手中，即刻歌声四起，男女应和，一片欢腾。公主从未见过这么粗犷热闹的场面，始而惊惧，继之平静下来，并努力地应和着。她看出，尽管这些人的举止衣着与自己的习俗大相径庭，但对她是热情友好的。

一群男女簇拥着一位魁梧高大的中年人向她走来，这人皮肤黝黑，双目炯炯有神，英气勃发，不等汉使介绍，她已猜出：此人就是自己的丈夫——大名鼎鼎的沙钵略可汗。

沙钵略比公主年长二十几岁，豪放坦诚，粗中有细。他很宠爱这位娇小柔弱的可贺敦（突厥称大汗妻为可贺敦），理解公主初来乍到时的心情，就尽力帮助公主熟悉这里的生活，设法使她开心。在丈夫的体贴关照下，公主渐渐适应了新环境。她学会了踏鞠（一种踢皮球的游戏），常与妇人们一起玩耍，还学着骑马打猎，吃烤肉，喝马奶，甚至还让人做了件翻毛皮袍穿在身上。只是每每到了深夜，听着帐外的风声和远方的狼嚎，她会刻骨铭心地想念家乡，思念起父母和哥哥弟弟，眼泪常常把枕头都打湿了。

公主虽已迎来，沙钵略并未如约遣送高绍义，北周连连派人催促，加之公主也向丈夫请求。七月，可汗允许来使将高绍义带回长安。

（四）国破家亡

大象二年，送千金公主远嫁的车骑在盛大的欢送仪式中刚刚启程北上，宣帝（时为太上皇）就因荒淫无度而一病不起，五月初，这个昏君一命呜呼。扬州总管隋公杨坚作为宣帝的岳丈，在宣帝患病时即奉诏进宫侍疾。杨坚早有窃权篡位之心，便利用这个机会，与宣帝左右串通，矫制以杨坚受遗诏辅政，接着他便以左大丞相假黄钺（代表皇帝专主征伐的标志）独揽朝政。杨坚深知八岁的静帝宇文衍不是对手，可是静帝的五位叔父却是不可轻视的反对力量。为了避免五王在外藩发动兵变，杨坚先是隐瞒了宣帝的死讯，谎称千金公主还未离京，征召诸王进京议事并给公主送行。宇文招兄弟五人毫无准备，从各自封地赶至京城，才知宣帝已死。

杨坚始而拉拢讨好五王，甚至诏赐五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之殊遇，但这种做法更激怒了诸王。千金公主的父亲赵王宇文招在王府设下埋伏，打算趁杨坚前来赴宴时把他干掉，但此事被杨坚手下人觉察，未能得手。杨坚见诸王皆就范，便开了杀戒。七月，先以谋反罪名诛杀了宇文招及其四个儿子，赵王府女眷或杀或囚，连千金公主的母亲也未能幸免。不久，杨坚又陆续杀掉了周室诸王及武帝诸子。

北周大定元年(581年)二月，杨坚导演了受周禅的过场后，龙袍加身，代周称帝，改国号隋，年号改为开皇，他就是历史上的隋文帝。三个月后，他毒死了逊位的静帝，尽灭宇文氏。北周二十四年江山至此易姓为杨家天下。

初闻此讯，公主震惊无语，茫然四顾，欲哭无泪。继而，她冲出氈帐，绰起弓箭，向着帐前的木桩狠命射去，箭镞直入木桩，她仰天立誓：“贼臣杨坚，你等着，不报国耻家仇，我誓不为人！此箭为证！”

由于沙钵略可汗勇武善战，深得民心，北方诸部落纷纷表示归附，此时的突厥可谓国富兵强。过去杨坚就瞧不起突厥，现在更是忙于镇压国内的反叛，便疏忽了与突厥的礼尚往来，对其使者多有怠慢，更不像北周统治者那样优礼馈赠。突厥上下对此早已大为不满，双方关系日趋紧张。沙钵略当着隋使，对群下感叹道：

“我本是周家的亲戚，而今隋公灭了宇文氏，自家当上皇帝，倘若我袖手旁观，不加阻止，岂不是太无能了吗？让我以后怎么有脸再见我的可贺敦？”

这番话等于向杨坚宣战。

（五）跃马南征

千金公主多次与沙钵略一起商讨攻隋计划。

开皇二年（582年），营州刺史高宝宁（北齐皇家远族）起兵叛隋，沙钵略立即出兵与之联合，一举攻下了战略要地临渝镇，并纠合起其他部落人马，准备大举南侵。临渝位于长城东端，即后来的山海关，是东北与河北之间的咽喉。隋文帝十分惊慌，唯恐内乱未平，外战又起，下诏修固长城，调重兵防守北境。

开皇二年十二月，沙钵略统领四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席卷而来。千金公主戎装跃马，紧随丈夫出征。

战事进行得十分顺利。隋军行军总管达奚长儒据守周槃（今甘肃平凉县东），被突厥大军包围，寡不敌众，兵败城陷。突厥从木硖（今甘肃固原县南）、石门（今甘肃固原县北）两路长驱直入，接连攻下了武威（今属甘肃）、天水（今甘肃天水市西南）、延安（今陕西延安市）等六城，所到之处，洗劫一空。

北方连连告急，京城长安震动，隋文帝深感突厥来势凶猛，难以力征，召集群臣商议对策。

奉车都尉长孙晟曾作为千金公主送亲副使在突厥逗留过一段时间，了解沙钵略可汗与几个叔侄间心存芥蒂、相互猜疑的情况，向隋文帝建议采用离间计，将他们各个击破。

突厥西部可汗名玷厥，是沙钵略的叔父，号称达头可汗，兵强而爵位低下，早对沙钵略怀有二心。隋文帝先派人收买讨好玷厥，玷厥果然在周槃之战后不再服从沙钵略指挥，引兵而去。接着，长孙晟又游说沙钵略的侄子染干，让他诬告铁勒部落谋反，沙钵略信以为真，只好回兵出塞。

此后，千金公主力主二次南征，认为不必借助玷厥的兵力，也一定能打败立国未稳的杨坚。沙钵略采纳了这个意见，几个月后，又亲率阿波可汗和贪汗可汗杀向中原。贪汗初战不利，败下阵来。沙钵略大怒，将其罢免，贪汗只好单身独骑亡奔达头可汗。阿波可汗在凉州与隋军元帅虞庆则交锋，屡屡败北，长孙晟派人前去诱降，阿波竟擅自遣使向隋军求和。沙钵略闻知大怒，置千金公主再三劝谏于不顾，挥兵掉头袭击阿波部落，将其打了个落花流水，混战中，阿波之母也被乱箭射死。阿波无家可归，也投奔了达头可汗。

达头得知沙钵略所为，十分恼火，派出十万精悍骑兵，由阿波统领，与沙钵略开战。沙钵略之弟地勤察，原本与沙钵略有矛盾，见机也率其部落叛归阿波。

沙钵略此时众叛亲离，腹背受敌，加之粮草已尽，军内又流行瘟疫，大批士兵病饿而死。沙钵略只好派使向隋文帝请和求援，被隋文帝拒绝。

（六）忍辱求存

千金公主此时与丈夫一样忧心如焚。她明白，杨坚最希望看到突厥内部自相残杀，两败俱伤；或者能有一方完全臣服于隋。他之所以不接受沙钵略的求和，是因为希望能将两国关系变作君臣关系，而这又是沙钵略难以接受的。

万般无奈之下，千金公主决定：暂时将自己家族的恩怨放在一边，帮助丈夫走出绝境。

这天，北风凛冽，公主独自勒马伫立高丘之上，遥望南天，风沙弥漫，她满含热泪喃喃低语：“父亲、母亲，女儿为了今后替你们报仇雪耻，今天不得不暂时认贼作父了，你们能原谅女儿吗？”只有呼啸的寒风在答应着公主。公主默默回到牙帐，命人马上研墨铺纸。

隋帝收到千金公主的亲笔奏章，奏章中说：自己虽是周家公主，却十分钦仰隋天子之圣明，乞请改姓杨氏，做大隋皇帝之女，认祖归宗。隋帝阅罢，沉吟良久。他知道，短期内他没有足够的兵力平定北狄，而公主建议的续亲结好，倒的确不失为安抚突厥的上策。开皇四年，隋文帝派遣仆射虞庆则、奉车都尉长孙晟为主、副使，前往突厥，传诏赐公主姓杨氏，改封大义公主，以此安抚北狄，控制沙钵略。

沙钵略与公主一起在牙帐中接见来使，虞庆则宣诏时，沙钵略端坐而不行叩拜之臣礼，并对虞庆则说：“从我伯父起，五十年来我突厥大汗从未向人行过臣礼。杨家是天子，难道我不是天子？我绝不做辱没祖宗之事。”

虞庆则当即怒形于色，说道：“大汗难道忘记了，是你们吃了败仗，走投无路，上门向我大隋皇帝认亲求和的，想必不愿惹大隋皇帝龙颜不悦吧？”

帐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旁肃立的突厥武士个个怒目相向，有的甚至拔出了佩剑。

公主见双方僵持不下，只好上前解围，她低声对隋使说：“可汗脾气执拗，你们若一味强争，惹火了他，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长孙晟善于变通，立即上前对沙钵略深施一礼，赔笑道：“可汗与大隋皇帝皆为天子，在下当然不敢强求可汗执臣礼。但如今可贺敦已为隋帝之女，大汗当然就是隋帝女婿啰，翁婿之礼总当施行的吧?”

沙钵略一听此言，转怒为喜，笑着对左右说：“不错不错，应该拜我岳丈。”上前屈膝下拜，以额触地，接受隋帝诏书。虞庆则又要求受诏须称臣致谢，沙钵略问千金公主：“臣是什么意思？”公主回答：“隋国之臣，义犹突厥之奴。”沙钵略满脸羞愧，回头对虞庆则说：“我能做大隋天子之奴，多亏你虞仆射之力呀！”

此后，隋文帝令晋王杨广出兵援助沙钵略，并送去大量衣食车马。沙钵略稍事休整，出兵西击阿波，大破阿波部落，暂时平息了内部叛乱。沙钵略上表称臣，表示归顺隋帝之意。自此两国交好，不断遣使往来，大隋常有厚赏财物送往突厥，沙钵略亦岁时贡献不绝。

（七）香销玉殒

开皇七年四月，沙钵略病死。其弟处罗侯继位，是为莫何可汗。莫何西击阿波余部，生擒阿波。开皇八年，莫何又一次西征，中流矢而卒。沙钵略之子雍虞闾继位，是为都蓝可汗。突厥素有“父、兄、伯、叔死，子、弟及侄等妻其后母、嫂、伯叔母”之婚俗，千金公主又成了都蓝可汗之妻。

开皇九年，隋灭南朝陈，生擒后主陈叔宝，至此华夏统一。隋文帝派使臣携大量陈国宝物珍玩送与都蓝，并将陈叔宝的一面华贵屏风赐与千金公主。睹物思人，公主倍感亡国之痛，她认为杨坚是有意对她讥讽震慑，国仇家恨顿时一齐涌上心头，她挥笔在屏风上题诗一首，诗曰：

盛衰等朝暮，世道皆浮萍。

荣华实难守，池台终自平。

富贵今安在？空事写丹青。

杯酒恒无乐，絃歌讵有声？

余本皇家子，飘流入虏庭。

一朝睹成败，怀抱忽纵横。

古来共如此，非我独申名。

唯有昭君曲，偏伤远嫁情。

题罢，公主将屏风立于帐内，对隋使说：“回去告诉你们皇上，多谢厚爱，我会天天用它提醒自己，免得忘记往事。”

隋文帝感到千金公主随时可能挑动都蓝生变，是北境一大隐患，决心除掉公主。

开皇十三年，有个流浪到突厥的汉人杨钦声言：彭国公刘昶及其妻西河长公主（北周文帝女，千金公主的姑母）遣他密报千金公主，准备联合都蓝可汗共同起兵发难，灭隋复国。公主信以为真，让心腹安遂迦与杨钦共同商议策划，并说服都蓝同意发兵。从此都蓝不再向隋遣使朝贡。

隋文帝得到消息，派长孙晟前往突厥索取杨钦，都蓝矢口否认：“门客中绝无此人。”长孙晟又求助于公主，遭公主严辞痛斥。于是他买通都蓝手下一位达官，得知杨钦藏身之处，在夜里一并拿获杨钦及安遂迦，以示都蓝，都蓝只好将二人交付隋使，带回长安。隋文帝随即下诏废除公主“大义公主”之封号。

处罗侯之子染干，号突利可汗，统治突厥北方，遣使向隋求婚。时逢内史侍郎裴矩充任隋使，出使突厥，他对染干说：“只要阁下能设法杀掉大义公主，大隋就立即许婚。”染干欣然同意。

裴矩向都蓝可汗出示安遂迦的供词，供词承认安遂迦几年来一直暗中与可贺敦私通，都蓝听罢果然大怒。这时，染干也已将公主与安遂迦私通一事到处散布，国人得知大哗。突厥一向禁止通奸，且有“尊者不得下淫”之规，公主所为，已成死罪，群下纷纷要求处死公主。都蓝盛怒之下，冲入牙帐，一剑刺中公主左胸，公主什么话也没来得及说，就倒在血泊之中。

千金公主死了，死在开皇十六年，这一年，她三十三岁。

乐平公主

秦永洲

改朝换代的工具乐平公主

北周大定元年（581年）二月，一场改朝换代的禅让闹剧在国都长安（今西安市）开幕了。隋王、相国、都督内外诸军事杨坚逼迫九岁的周静帝宇文衍禅位，入御临光殿，接过皇帝的奉册、玺绂，登上皇帝的宝座，成为隋朝的开国皇帝——隋文帝。

在这场改朝换代的变革中，除北周宇文氏皇族家破国亡外，原北周的文武百官为了保全禄位富贵，自然弃旧从新，辅事新君。杨坚的妻儿兄弟更是一门显赫，隋王妃独孤氏晋升皇后，王太子杨勇为皇太子，王子杨广、杨俊、杨秀、杨谅及王弟杨爽、杨慧均晋爵为王。杨氏一门荣耀，纷纷弹冠相庆，欣喜若狂。唯独隋文帝的长女杨丽华愁容满面，愤恨不平。她是杨氏皇族中唯一受害的悲剧人物，父母兄弟皆得到了无与伦比的高位，而她却从显赫地位上跌落下来，由母仪天下的皇太后改封为乐平公主。

（一）从太子妃到皇后

原来，杨丽华的祖父杨忠曾为北周王朝的创建浴血奋战了大半生，先后辅佐了宇文泰、闵帝宇文觉、明帝宇文毓和周武帝宇文邕四个主人，累积战功至柱国大将军，进封隋国公，成为北周著名的开国元勋。后来，杨丽华的父亲杨坚袭爵，仍是北周的朝廷重臣。这样一个功勋显赫的家族，当然受到周武帝加倍的宠信和器重，为了进一步宠络杨家，周武帝决定聘杨坚的女儿杨丽华为太子宇文赟的妃子。

杨丽华，隋文帝长女，北周武成二年（560年）生。她虽生逢乱世，但那时北周的统治已基本稳固，这位将门之女并未遭受颠沛流离的军旅生活的苦难。母亲独孤伽罗是北周大司马、河内公独孤信之女，有政治见识，谦虚恭谨，自奉俭约，喜好读书。有这样一位知书识礼的母亲，杨丽华自幼就受到良好的教育，养成婉柔温顺，通达事理的性格。

独孤氏之姐，是周明帝的皇后，也就是周武帝的皇嫂（北周闵帝、明帝、武帝分别是宇文泰的第三子、长子、四子）。这种关系使杨家与皇室更靠近了一步，也许是杨丽华被选为太子妃的一个原因。建德二年(573年)，杨丽华十三岁，周武帝纳聘，将杨丽华接进东宫，当上了太子妃。这对杨家来说，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也是后来杨坚借以崛起的台阶。但对杨丽华来说，却开始了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的生活。太子宇文赟即后来的周宣帝，是北周著名的残忍凶狠、荒淫腐朽的亡国之君。斗鸡、走狗、嗜酒、好色，无所不为。尽管周武帝对他要求很严，甚至一有过失就加以鞭杖，但他仍怙恶不悛。宣政元年（578年），周武帝死去，太子即位。就在为父皇举行葬礼期间，周宣帝却乐得心花怒放，以为从此可以不顾一切，恣情声色，任意放纵了。他曾抚摸着身上的杖痕，大骂周武帝说：“你死得太晚了！”整日在宫中游荡，遍视周武帝的妃嫔，看见有姿色的，即逼与淫乱。杨丽华就和这样一个没有天理人性的色情狂在一起生活，东宫女主人的尊严，夫妻间的和睦生活，似乎都与她无缘，为享受这皇家的荣华富贵，她忍受着孤独的折磨，痛苦的煎熬，独坐深宫，毫无意义地消磨着自己的青春年华。

就在这一年，杨丽华被立为皇后。这时的周宣帝越发肆无忌惮了。沉湎酒色，累日继夜，对后妃嫔御，稍有过失，即加捶杖，杨后当然也不能幸免。好在杨后是周宣帝的正妻，又性情温柔，承欢顺旨，一向受宫中嫔妃的敬仰，周宣帝也不好过多地向她发泄。

大成元年(579年)，周宣帝对亲理万机，日益厌烦，便传位给太子宇文衍，是为静帝，改元大象，自称天元皇帝，封杨后为天元皇后，随后又改为天元大皇后，与天大皇后朱满月、天左大皇后尉迟炽繁、天右大皇后元乐尚、天中大皇后陈月仪五皇后并立。传位后，周宣帝狂暴滋甚，喜怒无常，简直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从周武帝开始，朝臣就传言杨坚有反叛迹象，慢慢也传到周宣帝的耳中。从此以后，周宣帝便把杨后作为泄愤的对象，处处寻衅滋事，加以摧残。可是杨后自入宫以来，处处小心谨慎地服侍宣帝，并且从不干预宣帝的淫乱行为，四皇后及其他妃嫔也都说她的好话，总是找不到借口。有一天，宣帝无故责骂杨后，杨后举止安闲，辞色如常，从容地加以规谏和申述。想不到宣帝更加火上加油，命人将她牵入别官，逼令她自杀。宫里的人都吓坏了，赶紧飞报给杨后的母家。独孤后一听，不由得魂飞天外，慌忙赶到宫里，跪在地上向宣帝叩头求情，头磕破了，血都流出来了。宣帝碍于独孤后的面子，又讲不出杨后的过错，才暂时作罢。但他一想到杨坚问题，就不由得怒上心头，恨恨地对杨后说：“我一定要先杀了你，再诛灭你全家！”马上下令，召杨坚入阁。宣帝对左右说：“待会儿杨坚进来，若面色稍有异常，你们就给我动手。”杨坚进来后，见宣帝怒气冲冲，左右剑拔弩张，已明白有杀身之祸。但他毕竟是生杀场上的老手，遇事不慌，沉着应对，从容自若，才得免祸，安然退出。从此，杨后既担心自己身遭不测，又担心家族遇祸，在朝不保夕的皇宫内惶惶不可终日。

（二）从皇太后到公主

大象二年五月，周宣帝病重。小御正（天官府御正上大夫的佐官，领主寝上士、司服上士等官属）刘昉，内史上大夫（掌诏书撰写，与议刑罚爵赏及军国大事，并修撰国志及起居注）郑译矫诏引杨坚入宫侍疾辅政。当天，宣帝就死了，刘防、郑译二人又假传诏旨，以杨坚总知中外兵马事，控制了北周朝廷。在正阳

宫的小皇帝宇文衍，虽在前一年就继位为帝，到宣帝死时，年方七岁，只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帝，当然一切听从杨坚的摆布，尊杨后为皇太后，生母朱满月为帝太后，其余陈后、元后、尉迟后并出家为尼。以杨坚假黄钺、为左大丞相，百官总己以听。接着罢左右丞相以杨坚为大丞相，旋即升为相国、总百揆，又由隋国公升为隋王。这样，杨坚因后父的关系，步步向帝位逼近，简直可以和皇帝同坐一个宝座上了。杨后也以有父亲在朝执政，尝到了真正的后宫女主人的滋味，体验到天下国母的尊严。杨氏父女此时算是关系默契，各得其所了。

其实，当刘昉、郑译矫诏以杨坚辅政时，杨后并未参预密谋。但静帝幼冲，杨后也担心大权旁落他族，将对自己和杨氏不利。及听说杨坚辅政，好像一块石头落了地，不免暗自高兴。不过，杨坚却是借着杨后的幌子执掌朝政的。皇帝女婿生病，岳丈进宫辅政，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是理所当然的。如果没有杨后这层关系，恐怕就不是这样容易得手了。后来，杨后慢慢发现，自己的父亲不是忠诚的辅国之臣，而是要借着自己的名义坐到皇帝的宝座上，不觉又愤恨不平。随着杨坚篡位步伐的加快，杨后的担忧也就日甚一日。

九个月后，便发生了逼迫禅位的悲剧，杨后的担心终于变成了严酷的现实。所以，尽管杨家的人个个欣喜若狂，唯独杨后却痛心疾首。原来自己是母仪天下的皇太后，皇帝幼冲，满朝文武谁不惟皇太后的马首是瞻，即便是杨坚也得畏惧三分，看女儿的眼色行事。现在，母亲占了女儿的宫，父亲抢了外孙的位，弄得自己不伦不类，处于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杨坚篡位，欺负孤儿寡母，而这个寡母正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件事的确不够光彩。但是，封建统治阶级的父慈子孝，君臣大义就是这样虚伪而残忍，为了达到争权夺利的目的，就是骨肉相残他们也在所不惜。

隋文帝杨坚也觉得愧对女儿，就将她封为乐平公主（食邑在今山西昔阳县）。杨丽华又由北周的皇太后变成了隋朝的公主。

杨家的一家人都进了皇宫，乐平公主又是皇家的金枝玉叶，和父母终日厮守，用不着再提心吊胆，可她总觉得很不自在，对父亲篡周的愤恨并没有因时光的推移而淡漠。她已心灰意冷，孤独、忧愁和悲伤陪伴着她来打发那无聊的时光。隋文帝见女儿终日愁眉不展，就和独孤后商量，欲在朝臣中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将乐平公主嫁给他。谁知公主坚决要为周家守节，誓死不嫁。隋文帝本想讨好公主，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

乐平公主嫁给周宣帝后，生有一女，名叫娥英，这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希望她长大后，有一个理想的归宿。到了开皇三年(583年)，娥英该出嫁了，隋文帝为讨得女儿的欢心，以抚平她精神上的创伤，决定在这位外孙女身上排场一番。他亲自下诏，敕贵公子弟齐集弘圣宫，由乐平公主亲选乘龙佳婿。那些权贵子弟，谁不想攀龙附凤，个个跃跃欲试，纷纷到弘圣官候选。乐平公主坐在帷幕中，令他们逐个自我介绍并表演技艺，选不中者日以百数，一个个乘兴而来，败兴而返，最后，广宗公李敏登场了。李敏自称是西汉飞将军李广之后，父亲李崇北击突厥，血战殉国，隋文帝将李敏养在宫中。这位将门虎子长得风流潇洒，一表人材，来到乐平公主面前行礼后，飞身上马，左右驰射，箭无虚发。下马后，又吹管弄弦，声音悠扬悦耳。乐平公主喜不自胜。当即下令停选，确定李敏为娥英的如意郎君。

隋文帝听说后，也十分高兴，趁着公主高兴，索性一个人情做到底，下诏假李敏一品羽仪，婚礼的规格如尚公主相同。按说这种殊遇算是够荣耀的了，可乐平公主却不以为然，如果在周朝，娥英是名符其实的公主，比这还要排场得多，按公主的规格嫁娶不仅不是格外加恩，反倒是受了委屈。过了几天，隋文帝设宴召见李敏。乐平公主对他说：“我把四海都给了至尊（隋文帝），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婿，当为你求柱国（隋时高级武官的称号），若至尊封你别官，千万不要谢恩。”及李敏侍宴，隋文帝亲弹琵琶，命李敏歌舞，二人配合默契，珠联璧合。隋文帝大悦，回头问乐平公主：“李敏何官？”对曰：“一白丁耳。”隋文帝对李敏说：“我封你为仪同”（全称为仪同三司，隋朝为一种虚职的散官）。李敏不答。又说：“我封你为开府”（原指开置府署，自选僚属，隋朝亦为散官）。李敏仍不谢恩。隋文帝见李敏要价这么高，知是乐平公主的主意，思忖了一会儿说：“公主有大功于我，我何得于其婿而惜官乎？今授汝柱国。”李敏这才谢恩。

隋文帝死，隋炀帝杨广继位，对乐平公主虽不再像杨坚那样百依百顺，但毕竟是自己的大姐，况且到炀帝时，乐平公主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要挟图报，姐弟二人的关系还比较和谐。隋炀帝到处游玩、巡幸，都带着她同行，她因此也浏览了不少地方。大业五年（609年），乐平公主随炀帝西行至张掖（今属甘肃），高昌王麴伯雅、伊吾吐屯设和西域二十七国使者同来谒见，乐平公主也跟着出尽了风头，没想到回来的路上遇到大风雪，文武饥馁，士卒冻死者大半，乐平公主及后宫妃嫔都夹杂在军士之间。长期养尊处优的宫廷生活，使她经不起河西的风寒，竟死在了河西。临死时，遗言炀帝说：“妾无儿子，唯有一女，不自忧死，死后希望将我的汤沐邑（皇帝、皇后、公主收取赋税的私邑）转封给李敏，妾在九泉之下也感念陛下的恩德了。”终年四十九岁。

隋炀帝遵从乐平公主的遗言，将乐平郡改封给李敏。乐平公主的遗体运回长安，又命安葬在周宣帝的定陵，以成全她矢志为周宣帝守节的忠贞。

从将门之女到太子妃，到皇后、皇太后，又到隋朝的公主，乐平公主终于走完了她坎坷的人生旅途。她一生经历了周、隋两代的变迁，这富丽堂皇的深宫内院虽两度易主，而只有她坐稳了这两朝的皇宫，从这点上说，她是幸运的宠儿；她被杨坚作为代周兴隋的工具，从她手中夺得了江山社稷后，又把这父慈母爱的装饰品——乐平公主的头衔加在她头上，受到亲生父母的如此嘲弄，不能不说她又是封建贵族当中的悲剧人物。

兰陵公主

秦永洲

贤惠贞烈的兰陵公主

隋朝仁寿四年（604年），隋炀帝刚刚登基，从长安城内走出一支简单的送葬队伍，来到洪渎川，草草安葬了一位死者，便匆匆离去了。没有隆重的葬礼，也听不到亲属子女的恸哭，更没有丰厚的陪葬品，只是在那儿留下一座极为平常的新坟。了解内情的人们，背后纷纷窃窃私语：隋炀帝弑父篡位，流放了妹婿兵部尚书柳述，又逼死妹妹兰陵公主。洪渎川附近的人谁也不敢相信，在这座孤坟里长眠的，竟是皇家的兰陵公主。

兰陵公主，北周建德元年（572年）生，字阿五，隋文帝杨坚第五女。在孩童时代，她生得天真活泼，聪明伶俐，特别逗人喜爱。隋文帝在所有的女儿中，最宠爱阿五，把她看作是掌上明珠。称帝后，便把这位爱女封为兰陵公主。

随着年龄的增长，兰陵公主更加出落得楚楚动人，开始在宫中读书。她特别欣赏诗书中那些洁身自好，从一而终的贞节烈妇。如春秋时卫国世子共伯的妻子共姜，丈夫死后，父母欲令其改嫁，共姜誓死不从；息国国君的夫人息妫，被楚文王抢去后，默默无言。这些女子都成为她崇拜的偶像。母亲独孤皇后也常常告诫她为妇之道，曾对诸公主说：“周家公主，类无妇德，失礼于舅姑（公婆），离薄人骨肉。此不顺事，尔等当诫之。”①因此，兰陵公主在宫中就养成了善良贤惠的性格。

兰陵公主长大了，隋文帝亲选乘龙佳婿，将她嫁给了少小的同窗好友、司徒王谊之子王奉孝。不知是兰陵公主红颜薄命，还是王奉孝无此艳福，没有几年，王奉孝就死了。兰陵公主少年丧夫，只得在悲痛中强忍泪水，为丈夫服丧。一年后，公爹王谊见兰陵公主空守闺房，平日又诸事孝顺，觉得很可怜。上表对隋文帝说：“兰陵公主年少，请除丧服，另行嫁娶。”没想到一番好心，却遭到御史大夫杨素的恶语相加。杨素弹劾王谊说，按照丧制，公主应服三年之丧，现在才不过一年王谊就欲为公主释服，这是伤风败俗，请按律问罪。隋文帝虽下诏免治其罪，心里也觉得王谊目无君主，嫌弃公主，有失皇家的体面，对王谊就渐渐冷淡了。王谊当然对此心怀怨望，不自觉地溢于言表。后来，又有人告发王谊自言名应图谶，当王天下，大逆不道。这是隋文帝最忌讳的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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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隋书•皇后传》。

恶之罪，遂不问青红皂白，下诏将王谊赐死。兰陵公主从王家又回到了隋文帝身边。

当初，隋文帝为晋王杨广娶后梁皇帝萧岿之女为晋王妃，又欲以兰陵公主嫁给萧岿之子萧玚，因公主年龄太小，就蹉跎过去了。现在公主新寡，不由得又想起了这件事。此外，太子亲卫柳述有文才干略，也很得隋文帝赏识。这次，隋文帝倒是十分冷静，为避免自己的爱女再遭丧夫的不幸，他要慎重行事。一天，他召来柳述和萧玚二人，让相者孙鼎为二人相面。看后，孙鼎说；“萧玚当封侯而无贵妻之相，柳述亦通显而守位不终。”隋文帝仔细斟酌之后说：“无贵妻之相，当然不能尚公主，柳述守位不终，而位由我耳。”遂以公主下嫁柳述。隋文帝喜爱兰陵公主，对柳述当然也特别宠爱，封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内史侍郎。以后，柳述官运亨通，步步青云，一年间，便由一个小小的太子亲卫升到兵部尚书。

在封建社会，尚公主固然是好事，但在家庭关系中往往罩上一层恐惧的阴影。皇家的公主在宫中养尊处优，高高在上，到了夫家也往往恃势骄纵，蛮横无理，上欺公婆，下凌丈夫，一家人都要对她百依百顺，小心侍候，惟恐惹恼了公主会大祸临头。柳家的人早就听说，隋文帝诸公主皆恃势骄横，估计这位兰陵公主也不好惹，自公公柳机以下都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但他们没有料到，兰陵公主到柳家后，却能克尽妇道，孝顺公婆，从不摆公主的架子。遇到公婆有病，亲自煎汤熬药，日夜守护。公主的善良、贤惠，不久就赢得柳家人的敬佩，也驱散了公婆心中的恐惧。柳家尚公主已使外界的人刮目相看，现在公主又这样孝顺公婆，平易近人，不仅柳家阖家欢乐，就是朝中的大臣们也十分羡慕，都传言公主贤惠，柳家有福。隋文帝得知，也觉得脸上有光，对柳述也更加宠信。

仁寿四年，太子杨广弑父篡位。当时，柳述与黄门侍郎元巌正在宫中侍疾，隋文帝发现太子杨广欲逼淫陈夫人，让二人速召原太子杨勇，二人忙出外写敕书。杨广先发制人，囚禁了柳述、元巌。登基后，命将柳述流放到龙川（今广东惠东北）。随后，又强令兰陵公主与柳述离绝，改嫁他人。

兰陵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又是悲伤，又是愤恨。前夫夭折，后夫遭祸，自己的命运竟是如此多舛；而同胞兄长竟这样凶残狠毒，不念骨肉手足之情。她温柔贤惠的心灵被彻底伤害了，下决心不再回到那丑恶龌龊的皇宫去任人宰割，也不再要那尊贵的公主的称号，她要彻底与这罪恶的皇室分手，与柳述死生相依。连炀帝的面都没见，就上表请免去公主封号，与柳述同徙。隋炀帝大怒，召来公主训斥说：“天下岂无男子，欲与柳述同徙耶？”公主回答说：“先帝以妾适于柳家，今其有罪，妾当从坐，不愿陛下屈法申恩。”①炀帝更加恼怒，严令不许公主与柳述同徙。

兰陵公主是一个懦弱女子，当然拗不过有九五之尊的兄长，人留下来了，心却破碎了。不久，便在忧愤中含恨死去，时年三十二岁。临终，她又一次上表请求说：“昔共姜自誓，著美前诗，息妫不言，传芳往诰。妾虽负罪，窃慕古人。生既不得从夫，死乞葬于柳氏。”② 隋炀帝览之愈怒，蛮横地下令，将公主葬在洪渎川，让她生不得同徙，死不得合葬。

朝野上下，对兰陵公主的贞烈都表示了极大的同情，有的为之惋惜叹气，有的为之黯然落泪，也有的来到墓前向她默默致哀。这一座坐落在荒凉的坟场里的公主墓，在向人们揭露着隋炀帝的丑恶，诉说着自己的不幸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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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②《隋书•列女传》。

秦永洲

舍子拒夫的南阳公主

（一）江都兵变

隋恭帝二年（618年）三月，隋炀帝滞留的江都宫（在今江苏扬州市内）一片刀光血影，混乱不堪。从驾巡游的禁卫骁骑在虎贲郎将司马德戡、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的策划下发动兵变，那个万民愤怨的暴君隋炀帝被缢杀，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左翊卫大将军来护儿、秘书监袁充、右翊卫将军宇文协、千牛宇文皛、梁公萧钜等及其子弟，一批一批地被牵上断头台，成为隋炀帝的陪葬品，江都宫内外，尸骸狼藉，血光四溅。

在这场兵变中，皇弟蜀王秀及七男，皇子齐王暕及二男，皇孙燕王倓皆遇难，十二岁的皇子赵王杲竟被杀死在炀帝眼前，血溅御服。隋氏宗室、外戚无少长皆死，只留下一个秦王浩，用他来当临时的傀儡皇帝。此外，帝婿宇文士及和南阳公主也被释放不杀，算是隋氏外戚中的幸免者。

原来，宇文士及是宇文化及的弟弟，开皇末，以父宇文述的功勋卓著，被封为新城县公。隋文帝曾将士及引入卧内交谈，十分欣赏他的文才武略，当下将孙女南阳公主下嫁给他。南阳公主是隋炀帝的长女，不仅生得风度翩翩，美丽动人，而且志向远大，颇有见识，当时才十四岁。公公宇文述是周隋两代的功臣，官至左翊卫大将军，封许国公。在婆家，南阳公主处处遵从妇道，孝敬公婆。公公病危时，她亲自端汤送饭，日夜侍奉，得到了夫家和社会上的普遍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