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望树》
作者:伍美珍
简介:
写一个关于成长关于美好朦胧青涩却最纯真的感情的温馨故事。《伍美珍经典作品悦读·美好季:愿望树》讲述的是一个关于爱,关于成长,关于生命中的感动的故事。光阴流走了我们的故事,这是纯情岁月的隽永青春剧,青涩、纯真的女孩,将那棵美丽的愿望树珍藏心底,轻轻地说:你好,让我知道你是谁。
• 1 又下雪了
• 2 追女一族
• 3 七七和金剀的绯闻
• 4 让自己的好朋友去陪女朋友
• 5 他不爱我
• 6 何处是梦境
• 7 告诫自己
• 8 快乐短暂如流星
• 9 你走的三天
• 10 我俩之间
• 11 我的灵魂深处
• 12 我有点发昏
• 13 巫婆一样追问我
• 14 又要下雪了
• 15 从前的日子
• 16 像梦一样的生活
• 17 等爱的狐狸
• 18 一定还活着
• 19 离自由最近的地方
• 1 又下雪了
是我来加拿大第一次看到这里的雪,下得那么大,纷纷洋洋的,整个世界变得明亮又洁白。
我系上宽大的绒线围巾,戴上绒线帽,很暖和。
围巾和帽子都是妈妈给我织的,乳白的绒线上,编织着一排果绿色的愿望树,树上结满金黄的愿望果。
戴上它,我感到心里有一股暖暖的潜流在汩汩地向上冒,热气会一直冒到眼睛里……
走在校园里,看着远远近近白雪覆盖的楼顶,还有塔型的雪松顶着厚厚的白雪,就像是走在童话世界里一样。
我变得有点恍惚起来……
迎面看到一个亚裔男孩,吓了我一大跳!
只是远远地看见他向这边走来,那高高的个头,还有昂着脑袋匆匆走路的姿势,竟是像极了一个人。
我惊呆了,不禁停住脚步,然后又忍不住要跑上前去,就要喊出那个名字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他从我身边插身而过,连看都没顾上看我一眼。而我,却看清楚了,那只是一个看似有点熟悉、却很陌生的一张面孔。
我像被定住一样,在雪地上迈不动脚步。
那个名字,曾经让我刻骨铭心过。
原来以为,关于他的一切我都可以看淡、甚至遗忘掉,可是到现在才明白,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一旦不经意间浮出水面,是会让你眩晕和心痛的……
认识他,是很早的事情。
那时,我是个早熟、孤独而又青涩的涩女孩。
1999年,我上初三,他高三,我们是在同一所学校。
金剀每天骑一辆深蓝色的山地车,上学和放学的路上,都会从我身边呼啸而过。我能清楚地看到他弓着背蹬车的背影,以及他的肩上,斜背着的黑色的皮书包,甚至脚上穿的NIKE鞋,似乎是浅棕色的。
金剀是一道急弛而过的风景,我能捕捉到女孩子们对他注目的眼光。
但那时我一直都记不住他的名字,只是听说他成绩不错,还有,是高中的篮球队长,但我没看过他打篮球,我是个运动白痴。
除了爱看小说,我没有任何爱好,连看篮球和记帅哥名字的爱好都没有。
即使功课再紧张,我还是会忍不住找来一本又一本长篇小说来啃掉,以至于近视的度数越来越深。
每看完一本好的小说,我都会沉浸在恍惚的世界里,很长时间内拔不出来。
厚得像砖头的《荆棘鸟》,我读了不止一遍,为梅吉的爱情震惊。
一生的爱情——从小到老,一直到死去……
拉尔夫是个自私的人,他辜负了梅吉对他的一生痴情。奇怪的是,我对拉尔夫怎么也恨不起来,相反,我是那么喜欢他。
和梅吉一样地喜欢他!
我难以理解自己对拉尔夫的喜欢。
七七有一天忽然认真地问我,是否看过《廊桥遗梦》。
我点头,我在书亭里花了一小时就翻完了它。那本薄薄的小册子,在报纸上炒得热火朝天,以至于连街边修鞋的老大爷都知道。
七七迟疑片刻,然后又问我:“你觉得好吗?”
我打了个哈欠,说,还不错吧,但是,和《荆棘鸟》相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听我说〈〈荆棘鸟〉〉,七七脸上浮出茫然的神情。
我拍拍她肩膀,告诉她,〈〈荆棘鸟〉〉虽然是一部很优秀的小说,却不为人所知。七七这才释然,然后就向我借书。
我大方地出借,果然七七过了三天就愁眉苦脸地把书原样奉还给我,说实在是看不下去。
“写景的文字太多了!再说,这么厚,要看到牛年马月啊?”
七七和我同桌,她除了语文不如我之外,门门功课都比我优秀,而且,她具备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很重要的一点——长得漂亮,加上多年练舞蹈,气质也不错,我们无论是走在校园里还是街上,我看到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她。
奇怪的是,七七居然有点崇拜我。
我对七七,也说不上有多深的感情;我们同桌,她老喜欢向我请教文学上的问题,我有时心里有点不以为然,因为她看的小说很少,连乔治桑都不知道。而她经常翻看的那些杂志,比如《男生女生》《少女》之类,我根本就不屑一顾。
我想,我们不过是仅仅做个伴而已。
我知道自己是个内心世界有点封闭的女生。
• 2 追女一族
我听到女生们在议论,说七七被高中的男生追。
她们还兴奋地跑来向我求证,当然是在七七不在的时候。
我茫然,“金剀是谁?”
心里却有点烦,她们大约是情窦初开的缘故,对男女同学之间的“绯闻”不知道有多大的兴致!
谁知道,她们比我表现得更加不屑:
“你连金剀都不知道?”
“不会吧?”
“除非是白痴!”
“哈哈哈——”
我的脸板了起来,因为我真的生气了。上个星期,我因为不知道苏慧伦和杜德伟而被她们这么无情地嘲笑和奚落过。
我想,到底谁是白痴?
有人对我说:“金剀就是那个高三的帅哥啊!”
“是啊,每天骑蓝色山地车的那个!”
“篮球队长啊!”
在她们七嘴八舌的告白中,我终于在脑中拼凑出了金剀的形象来,先是个弓背蹬车的背影,然后他身上的书包,然后是他脚上的NIKE鞋……
因为没有看到过面部,所以在脑海里,这始终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哦,原来是他。
不过,她们也可真够无聊的!这样一个人,有什么好研究的?
真是的,他又不是拉尔夫。
“他是在追七七吧?”
好事者紧接着重复追问我。
我抬头看着一双又一双满怀期待的眼睛,抱歉地摇头:“不知道。”
她们立即表现出极大的失望,眼神像暴风雨中的灯火,瞬间就熄灭了光彩。
“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每天都和七七一起的吗?”
面对众人的齐声指责,我只是遗憾地摇头。
她们大概是不知道,我经常是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的。
不过,放学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开始注意起那个叫金剀的人。他骑过我和七七的身旁时,我注意到他微微地偏了一下脑袋,似乎在和七七打招呼。
然后又急弛而去。
这时我才发现,他也有一个“伴儿”,那个“伴儿”身上穿着米色的长风衣,骑的车是明黄色的,从背影看,个头也很高,不过,那是个比较柔和的背影,看起来和金剀不一样。
他们并肩骑车,时不时还偏一下脑袋,大概是在说笑。
我看到有很多放学的女生注目着他们。
我转头看着七七,她眼睛里流露出笑意,令我想起班里女生对她和金剀关系的猜测。不过,她不说,我不会去问。
这是我的性格。
况且,我对这件事没任何感觉。
看清楚金剀的脸,是在校园里。
那是第三节课前的课间休息时间,我和七七拿着生物书去实验楼做生物实验,在樱花树下,我忽然看到金剀急匆匆地从远处向我们走过来。
七七忽然拉紧住了我的手。
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因为我从小就不习惯和女生这么亲密。记得学农的时候,寝室里的女生为了便于说悄悄话,都两个两个地睡在一起,头靠着头,我看了,只是觉得恐怖,鸡皮疙瘩都冒出来。
不过,我也没好意思甩掉七七的手。
她似乎有点紧张。
我任由她把我的手越抓越紧。
金剀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但他并没看见我们,他走路的姿势是有点特别,就是昂头挺胸的那种样子,那种骄傲是天成的,不仅不让人讨厌,而且……
“哎!你们好!”
金剀在距离我和七七大概两米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笑得很灿烂,这使他一下子变得有点耀眼起来,我和七七也停住了脚步。
“你好!金剀队长。”七七歪着脑袋微微地笑,我不用看,就知道她的样子一定很娇媚。
七七曾告诉过我,她的最佳姿势是脑袋倾斜45度,微笑弧度也是预先设定好的,所以她在很多照片上都保持着这个姿势。每个看到她照片的人,都会惊叹她的美丽和可爱。
我也终于看清了金剀的面孔。
令人惊叹的完美,像雕塑一样。
其实,令我对他产生好感的不是他的英俊,而是他脸上一副对自己的英俊浑然不觉的表情,他甚至有点傻呵呵地冲着我们笑。
我也礼貌地对他微笑。
他是个有教养的男生,否则,他只是对着七七一个人笑即可,但他慷慨地把他灿烂的笑容分给了我一半,令我心生感激。
“我们去做实验。”七七告诉他,仍然拉着我的手。
我忽然觉得,我和七七手拉着手的样子,实在很好笑,像是幼儿园的小孩子一样。
不过金剀毫无察觉,他只是一直一直那么地傻笑着。
那一刻,我确定了——他喜欢七七!
心里忽然有了一点酸酸的感觉。
但我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
• 3 七七和金剀的绯闻
关于七七和金剀的绯闻已经公然传开了。
七七并不反感女生们对她的直接拷问,但她只是吃吃地笑,什么也不肯多说,显得好神秘的样子。
“我们真的没什么啊!约会?没有!情书?没有!哎呀,别问了,丑死啦丑死啦!”
越是这么否认,大家就越是认定她在故意掩饰。
“那你们有没有KI呢?”堪称班里最“色”的女生安吉拉突然问七七,若得大家轰笑。
“要死啦!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七七举起书要打安吉拉,脸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子一样。
只有我独自坐在七七身边安静地看着《马语者》。
有人不客气地翻着我面前的书,“你怎么尽看外国的小说啊?光是里面那些人的名字就好难记啊!”
我不理她,把书按住,然后继续看。
放学的时候,我和七七一起走出教室。
“你和金剀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话一说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什么时候我也变得这么三八起来?
七七果然有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我咳嗽一声,以掩饰自己的慌张和尴尬。不过,还好,七七很快就沉浸在她自己的叙述中了。
“我也不知道哦!反正我原来和他也不认识的啊,有一次在校团 委开会,他正好坐我旁边,还有一个他的朋友,叫韩东的……”
“就是那个常和他在一起的?”我问。
眼前浮现出一辆明亮黄色的跑车,很陽光的感觉。
七七点头,“是哦!他当时主动和我打招呼,我好吃惊,因为他是高年级学兄啊!况且,他那么帅,”
说到这里,七七吃吃地笑起来,“看他对我笑,我心里慌慌的,竟然从凳子上一屁股摔到了地上,简直糗得要死!”
我也忍不住扑哧一笑。
看见我笑,七七说得更加来劲了:“再后来,每次看到我,他都打个招呼,或是微笑一下。我们,真的没什么啦!”
我相信七七说的话。
“唔,也许,他哪天会向你表白的。”我开玩笑地对七七说,“单腿跪地,手拿一枝玫瑰,ILOVEYOU!”
呵呵——,简直俗不可耐!
不过,想像着七七一屁股跌坐在地的样子,我想,金剀眼里的她,一定是可爱极了。
走出校门不远,我听到后面有人喊七七的名字。
回头看,竟是金剀和韩东。
他俩一人推着一辆跑车,站在距离我们大约20米的地方,两个帅哥的眼光都注目着我们。
旁边很多女生在看我和七七,眼里不是没有嫉妒。
第一次感觉到,我沾了七七的光。
七七又拉住我的手,大概是紧张的缘故吧。
我这次毫不犹豫地甩掉了她的手,并催促她:“快去吧,他们在叫你!”
“你和我一起。”七七用请求的眼神看我。
我笑笑,“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七七只好转身向那边走过去。我抱着双肘眼光平淡地看着她,似乎在关心着七七一样。其实心里是很想和她一起走过去的,可是,因为自尊心的缘故,我断然阻止了自己的想法。
金剀先是看了我一眼,然后眼光就落在了七七身上。
韩东用温 和的眼神看着我,并对我微笑。
我也对他报以礼貌的微笑。
他们三个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具体而言,是金剀和韩东对七七说着什么,我看见七七像个袋鼠一样,向上蹦了一下,大概是遇到什么好事啦!
然后他们三个人一起向我走过来,越走越近。
而且三个人的眼睛都看着我,看得我心里慌慌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七七跳到我面前,活泼地拉起我的手,声音好听得要命:“优偌,他们邀请我们去看克莱得曼钢琴演奏会哎!”
我们?
我愣住,看看金剀,又看看韩东。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金剀的眼光有点怪怪的。所以,我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眼神回避开去望着韩东了。
韩东皮肤白白的,眼睛又细又小,笑眯眯的神情,令我想到和蔼可亲的老大爷。不过,他看上去好象比金剀年龄要小哎。
他们三个人都看着我,我踌躇片刻,才开口:“听说……票价很贵的……”
请我们?豁!金剀和韩东,他们中间谁是富家公子呢?
“票你们就别管了,我们负责弄!”金剀对我说。
那么是他喽!
他想请的主客其实是七七,我和韩东不过是充当一下电灯泡而已。
忽然就感到情绪一落千丈下来,但我还是答应了他们。
我很奇怪,因为这不像是我的作风。
• 4 让自己的好朋友去陪女朋友
万人体 育馆门口围满了人,不过进场倒是有秩序的,虽然队伍排得歪歪倒倒,好歹都在排队了。
七七挥舞着一根荧光棒,孩子气十足地动张西望着,满脸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的胸前,还挂着一个形状有点像圆珠笔的荧光棒。
荧光棒都是韩东买的,一根给我,一根给七七。我对这种恶俗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于是全都交 给了七七。
七七倒是一付欢天喜地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怕得罪了韩东。
他买荧光棒的时候,不知为什么,令我想起小时候跟老爸去电影 院看电影 时,老爸给我买零食和玩具的样子,好慈爱。
好脾气的韩东!
我无聊得很,便盯着小克做秀的大型海报,体育馆雪亮门口的灯光将海报打得很清楚。
“你喜欢他的音乐吗?”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金剀在对着我说话。
前方传来工作人员的叫声:“大家两个两个地排成一行进场!”
我发现在我的前面,并排站着韩东和七七,他俩正在嘻嘻哈哈地说着什么。
我的身边,是金剀。
“你喜欢他的钢琴曲吗?”
“哦……我……”我舌头打了一个结,不过我很快就意识到,这不过是金剀想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闷气氛,没话找话说而已。
于是我随口说,“还行吧。有的曲子很动听,比如说《水边的阿狄丽雅》,还有《致爱丽丝》什么的。不过,《命运》给他那么一弄,让我有点受不了。”
我奇怪自己怎么一下子说了这么多。
而且,是违心的话哦——事实上,我并不怎么喜欢小克!
金剀听了我的议论,然后用宽容的语气说:“女人都喜欢小克,他是情调王子么。”
我笑了:“原来你也喊他小克?”
“啊?”他不解。
“你不喜欢他?”我没解释,而是继续问他。
“小克是留给你们女人喜欢的。”金剀有点调侃起来。
“可你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我和七七,我们都不是女人!”
我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高中的男生,开口闭口就喜欢说“女人”,以显示他们是“男人”,我觉得这有点可笑。
“啊!这——”金剀居然摸着头,冲着我憨憨地一笑。
我无意地抬头,看见他的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无比耀眼……
煞那间,我又陷入了一种恍惚的世界里……
好在,终于轮到我们进场了!
我们四个人鱼贯而入,七七在最前面,其次是韩东,第三个是我,最后是金剀。
等我们都坐下来,我才发现不对劲。
一是我们的座位不够好,不但距离舞台远,而且,视线正好被一个高高的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用的金属架子挡住了。
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七七和金剀被我和韩东分隔开了!
七七一个劲地朝这边望,而坐在我右手的金剀,却稳坐钓鱼台。
我正在踌躇着,要不要主动和七七调换一下座位,忽然,韩东站起身来大声喊:“大刘叔叔!”
一个急匆匆地座位前面穿行的年轻男人顺着韩东的声音望了过来,我看见他胸前吊着一个工作人员的牌子。
“小东!”那位大刘叔叔笑笑地走上来。
韩东告诉我们:“这是我爸的同事!”他转头又对那位大刘叔叔说:“你能带我们去贵宾席吗?”
大刘叔叔说:“行啊!不过只能带俩!”他竖起两根指头。
旁边的人羡慕地看着韩东。
贵宾席就设在舞台的前方,不但能看到小克的脸,连他的眉毛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韩东就说:“好!优偌你和七七去吧。”
我有点意外,想不到韩东这么不自私。不过,我对看清楚小克的眉毛没有兴趣,再说,满场都是乱糟糟的人,既然坐了下来,我也不想再挪动了。
于是我谢绝了:“算了,我就在这儿了。”
七七急了,她大声说:“韩东,我想去!”
大刘催促我们快一点。
七七急忙乖乖地跑到大刘跟前,然后回头,我知道她是希望金剀和他一起过去。奇怪的是,金剀仍然纹丝不动地坐在我旁边。
连我都忍不住转头看着金剀。
他终于开口了,“韩东,你陪七七去吧。”
看着韩东和七七像袋鼠一样在人群中挤挤挨挨、蹦蹦跳跳的背影,我忽然觉得金剀有点过分。
让自己的好朋友去陪女朋友,是不是太懒了?
• 5 他不爱我
掌声中,小克上场。
我有点好奇,很注意地看着,只见他穿一件橘黄色西服,个子不高,而且比照片要瘦。
不过,他的气质的确还不错!
主持人宣布让小克讲话,又是一阵掌声。
我听到的是一个害羞的声音,叽里咕噜的,不注意的话,会以为是个女人在说话。
唔,这就是高贵的法语?
主持人翻译了小克的话,大致是说他对中国很熟悉,迄今为止,他已在中国开过10年的演奏会了。
“原来这家伙在中国走穴有10年了!”
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好象你并不喜欢他么。”金剀不客气地对我说。
“是又怎样?你不也不喜欢他么,不是还来看,而且花钱请美女 来看?”
我也老实不客气地回敬他。
说完,我有点奇怪——怎么我们之间说话变的得如此随便了?
金剀似乎在笑:“你说错了,我没钱买得起票。票是韩东找他爸爸要的,他爸爸在电视台,是台长。”
他说话的语速有点慢,显得很有耐心和教养。不知为什么,我感到自己为他而动心。
为此,我有点恼火。
“哦,那你爸爸一定也是个局长之类的啦!”
我语气有点呛人。
“我爸爸?”金剀好象偏头看了我一眼,“他是个小科长。”
金剀的语气很平淡,令我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同时我对他的印象分也在上升。
我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男生——毫无虚荣,宠 辱不惊。
“没什么文化,只是心肠特好。平时喜欢喝喝酒、骂骂人。对了,我爸爸今年快60了。”
我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爸爸。
他爸爸有这么老吗?我相当好奇,干脆转头看定他。
金剀好象知道我在看他,他只是看着舞台,微微地笑着,我看到他的侧影,还有他挺直的鼻梁。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会想起拉尔夫。
喔,拉尔夫,他也是个又帅、又很有耐心的男人,我在读小说的时候,在心里一次又一次勾勒了他的形象。
黑暗中我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烧,我为自己感到羞耻——我居然浅薄到为一个男孩帅而动心,况且,他喜欢的女生并不是我!
小克居然奏起了《梁祝》,钢琴曲听起来比小提琴少了几许哀愁,多了几分悠扬。
我居然听得入神起来。
忽见前方座位上有个女人,打开了手机,对着舞台方向,这个情景何其熟悉!
回到家后,刚洗过澡,我正准备去睡觉,听见电话响,于是去接听。
“优偌?”对方是个陌生的声音。
我有点奇怪,很少有男生给我打电话,就是女生也不多。
再说,这么迟了,他是谁呢?
“恩。你是谁?”
其实,刚问过,我就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是金剀!那一瞬间,我真怕他会说:“你猜我是谁?”
我最讨厌这样打电话的男生了。
“金剀。”他简洁地说,电话里的声音再次令我动心。
还好,再次证明他不是我讨厌的人。
我有点紧张,不知道他给我打电话是什么目的。
天!什么时候我变得如此小心?
“哎!是你呀。”我故意轻描淡写地问候他。
他说看音乐会的时候忘了告诉我一件事,“我想向你推荐一个音乐家,他的音乐相当不错,他叫帕尔曼。”
帕尔曼?喔,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不过就是想不起来。
“他是小提琴演奏大师,张艺谋的《英雄》就是请他演奏的音乐。”
金剀又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认真,我有点感动,同时,心里又有点奇怪的感觉。
我怀疑他有点喜欢我!
紧接着,我又否定了我自己。因为我已确定金剀是个很有情义的男生——他喜欢七七,又把我当作七七的好朋友,所以才会对我也这么好的。
他真的很不错。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他不是这么帅的话……
“你怎么了,为什么叹气?”金剀在那头问我。
我吓了一跳,似乎已被他看清了心思,连忙慌不择言地掩饰自己:
“今天看音乐会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很熟悉的情景。”
接着,我把前排那个女人高举着手机对着舞台的情景描述给他,还没等我说完,金剀就说他也注意到了。
“你是指罗大佑第一次复出后在广州开的那场演唱会吗?我记得当时看《南方周末》,上面报道了演唱会的盛况,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报纸上刊登的那张照片……”
没等金剀说完,我就兴奋地打断了他,“是啊是啊!你也记得啊?那张照片真感人,至今我也清楚地记得呢!”
报纸上说,罗大佑的歌曾经在80年代的大学校园里盛行。所以,这场演唱会,来的观众大都是中年人,他们曾经是80年代的大学生。那张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打开了手机,高高举着对着舞台,照片下有记者的文字说明:中年男人接通了大学时代女友的电话,让她隔着手机再次聆听罗大佑的歌声,他们一同怀念以往那白衣胜雪的年代……
那以后的每一天,我心里一直都在为那个中年男人和他的女友而感动,为80年代的爱情而感动。
因为我也是那么喜欢罗大佑!
可惜的是,我想我自己晚生了20年——我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个年代的。
想不到的是,金剀竟然和我不约而同地喜欢罗大佑。
金剀说他那里有一张帕尔曼的CD,是《辛德勒的名单》里的曲子,可以借给我听。
话说得差不多了,金剀忽然像是漫不经心地提到了七七:“听七七说,你很推崇《荆棘鸟》?”
“是啊。”我忽然感到语言枯竭了。
“能借我看看吗?”他问我。
“我可以带给七七,让她转交 给你好了。”我的口气似乎一下子变得疏远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说这样吧,他最近忙于奥赛,过一段日子再找我要书。
我立刻迫不及待地对他说“拜拜”。
放下电话我,我伸了伸发酸的手臂,这才感到我们的通话时间并不短。
躺在床 上,我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得出的结论是——金剀这个人好象……呃……有点暧昧 。
• 6 何处是梦境
我背着书包在雪地里走着,身上却只穿了一件单衣,冷得直哆嗦。
正在这时,我看见穿着皮外套的金剀蹬着山地车呼啸而过,他睬都没睬我,当我是空气一样。穿桃红色羽绒袄的七七,坐在金剀的车后座上,头戴土黄色的绒线帽,快活地张开戴着无指手套的双手,仰头接着天上落下的雪花。
在雪地里隅隅独行的我,感到自己是全世界最孤单的人……
直到闹铃把我从梦里叫醒。
我坐起来,立即感到房间里的阵阵凉意,接着我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哇!怪不得会做挨冻的梦呢,原来是降温 了,而身上的被子,也实在是薄了点!
披上棉衣,“唰”地拉开床 边的窗帘,明亮的光线立即射进来,好刺眼!我闭了下眼睛才睁开,才发现外面已经下雪了!
我趴在窗户上看雪,脑海里忽然蹦出七七曾经哼唱的一句怪怪的歌词:
“雪,一片一片一片一片……”
大朵大朵的雪花,像棉花糖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不过,地面和房顶的雪积得还不是很厚呵!
我听见客厅里妈妈大声对爸爸说话的声音:“昨晚没下吧……今天早晨才下的……好几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
我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又听见爸爸说:“今天公交 车肯定很挤。”
“晚上把我冻死了!”我冲了一杯热牛奶,边喝边向妈妈抱怨。
“柜子里有厚棉被,你自己不拿,怪谁?”我妈没好气地骂我。
“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我小声嘀咕着,一仰头把杯子里的牛奶全部喝光。
五脏六肺都被烫得舒服极了!
从盥洗间出来,看见我妈坐在沙发上拿着编织针起头。
“老妈,给谁打毛衣?”我凑过去,用手捋着那乳白色、毛茸茸的毛线。
“你不是吵着要围巾吗?我给你织一套,帽子和围巾。”我妈头也不抬地回答我。
白色的帽子和围巾?多土啊!像五四青年似的。
我心里嘀咕着,但很识趣没把牢騷发出来。
其实,我只是上次和她提过US专卖店里的那种彩条的围巾和帽子,我不是赶流行,而是对那种土黄、棕色和蓝灰交 织在一起的色彩一见钟情。
我妈却说很难看。
我只好作罢。
没办法——我经常说服不了任何人,而且我从来就没有这方面的耐心和自信。
我看到了金剀!
那是我们拿了成绩册、又听完班主任训话之后,我和七七一起随着放学的人流走出学校大门,说笑间猛然一台头,看见了他。
金剀倚靠在他的蓝色跑车上,背后是学校的外墙。
令我惊讶的是,他今天竟然穿了一件黑色皮外套,和我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他的脖子上,多了一条白色的绒线编织围巾。
我有不可思议的感觉,似乎我妈编织的围巾已跑到了他的脖子上了。
而且,这条在我印象中很土的围巾,现在系在金剀的脖子上,却一点也不难看,相反,衬得他很有神采。
他迎着我的眼光,里面似乎有着丰富的内容,看得我心里有点慌乱。
七七惊喜:“呀!是金剀。”
于是我停住脚步,语气平淡地对七七说:“你男朋友在等你呢。”
这是我第一次对七七这样称呼金剀,她的心思全在金剀身上,全然没注意到我在说什么。
我又对七七说:“你去吧!”
七七快乐地向金剀跑去,像一只在雪地里奔跑的小鸟一样。
我再也没看他们,转身就走自己的路。
说真的,这一切都是下意识的。
“优偌!”
我忙不迭地回头,金剀载着七七,头也不回地从我身边急弛而去,七七回过头快乐地和我打着招呼。
我竟然也微笑地向七七招手。
忽然发现,这个场景何其熟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昨晚上那个梦。一时间,我有点难辩,何处是梦境、何处又是现实世界。
刚到家,就接到韩东的电话。
“你们回来了?”我淡淡地问候着他。
其实一点都没心情和任何人寒暄。
韩东说他真倒霉,一到家就发烧病倒了。接着又向我诉苦,说他的寒假将会过得很悲惨,天天补课。
我记得他上次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呵呵——,第一次碰到像韩东这样有点罗嗦的男生。
我问他竞赛什么时候,他说可能定在下学期,地点在香港。
“香港!”我大叫。
“你没去过吗?”他问我。
“你去过?”我反问他。
“去年春节的时候,和我爸妈一起去旅游的。”
我忽然有点恶作剧地问他是不是家里的惯宝宝。
韩东没生气,也没扭捏,而是大方地笑了,然后承认说:“他们是把我看得很重。”
“其实我一直想有一个妹妹……”韩东变得有点吞吐起来,“最好……是酷一点的。”他补充道。
“犯贱啊,想要这样的妹妹!”我嘲笑他。
“恩……像你这样的最好……”韩东的声音小了下来,听得出,说这句话他费了一番勇气的。
我万万想不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愣住了。
放下电话时,我微笑着——原来,我给男生是这样的印象啊。
• 7 告诫自己
我刚放下韩东的电话,又来一个电话。
竟然是金剀打来的。
“我现在就在你家的楼下。”他好象是用手机打的……
“啊?”我感到十二分的不可思议!
家里的管道刚刚开始供暖,屋子里暖呼呼的,我握着话筒,眼光转向窗外黑咕隆咚的天,虽然雪已停止,风声却呼呼地犹在耳侧。
窗户的玻璃上,结着厚厚的白汽。
“你下来吧。”金剀用招呼的语气对我说,既没有强求,也听不出有丝毫的不自信。
我想问他有什么事,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好吧。”
放下电话时,我真有点恨我自己!
我匆忙地从沙发上取了妈妈的一件厚毛衣外套披在身上,踢惕踏踏地下楼,当走到二楼楼梯的回旋处,就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立在下面一楼的楼梯口。
因为有雪的缘故,虽是晚上,光线却不怎么黑暗。
我看见金剀脸上有由衷的喜悦,看见我下来,他冲着我真诚地傻笑着。
距离他还有三节台阶的时候,我停住了。
冷风哗哗地灌过来,我捂紧了身上的毛衣外套。
“你下来!”金剀继续傻笑。
我心里叹口气,依从了他。
“给你的!”金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晶晶亮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映着雪地反射过来的光线,我看到这是一个别致的水晶球,里面是一棵尖塔形状的小树,绿的叶子,被晶亮的水晶包裹着,有一种说不出的纯净。
我的眼睛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
“喜欢吗?我在青岛买的。”金剀继续用那种喜悦又无辜的语气对我说。
我的耳边忽然想起了七七的声音——
“金剀给我打电话啦!”
“他们坐了一夜 火车,今天早上才到家。”
“金剀给我带了礼物,对了,还有你的一份!”
“我不要!”我猛然把水晶球往金剀怀里一推,他急忙用手来接,可是,已经迟了。
刹那间,我听见了水晶球落在水泥地上碎裂开来的声音,低头一看,刚才那美丽的水晶球,已经碎裂成了尸体。
我呆住了。只听见金剀轻轻的惊叹:“天哪!”
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好难过。刚才我拿过水晶球的时候,它带着温 温 的体温 ,一定是他在手里捂了很久!
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唉——,你知道吗?它叫愿望树。”金剀看着地上的残骸,惋惜地告诉我。
他没有责备我,让我更加难受。
可是,我却“哼”了一声,然后用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语气,冷冷地质问金剀:“那你送给七七的又是一棵什么树呢?爱情树?”
金剀吃惊又不解地看着我:“爱情树?”
我心里冷笑着想,或许,他在来找我之前,刚刚和七七结束约会呢!
“我没有送七七爱情树!你误会了。”金剀看着我。
令我感到气愤和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语气显得那么坦然!
“是吗?”我抬起头,情绪激烈地冲他嚷,“可是,全世界都看出来了——你在追七七!”
说完,我很气自己,因为自觉表现毫无风度。
我车转身,作势蹭蹭地上楼。其实我走得很慢,等着他在背后向我解释。
可是,他却沉默着。
我终于走过旋梯,只有把他一人丢在楼下,和脚下那堆愿望树的碎片站在一起……
放了寒假的学校里,并不怎么冷清。因为初三和高三年级都在补课。
我依然还是乐此不彼地挤出一点一滴的时间读小说。
不愉快的事,忘了它——我这样告诫着自己。
似乎果然就淡忘了。
我逐渐又恢复到了以前的懒散和淡漠。
好在,金剀一直没露面,就连同韩东,似乎也消失了。
班主任每天早晨都要来和我们说一句大同小异的话:“现在距离中考还有……天!”语气沉重得像开追悼会一样。
我忍不住发笑。
七七一天比一天沉默。
“优偌!”终于在补课快要结束的那天,七七用恳求的语气对我说话。
“你能陪我去高三教室找一下金剀吗?”
我看着七七,有点诧异地问她:“金剀一直没跟你联络吗?”
七七低下头,我看到她消瘦的脸盘,显得愈发清秀和楚楚可怜。刹那间,一股怜悯的感情涌上心头,这对我来说,倒是很少见的。
我忍不住提醒七七说:“他对你到底是否真心?”
这句话刚出口,自己都觉得很俗气。
“他对我很好啊!他是个很好的人!”七七突然抬起头来,自信满满地告诉我。
我悲哀地看着七七,心想,女孩子总是这么天真。
其实我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想起那个雪地之夜,我在丢下他独自上楼的时候,不是一直在期待着他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甚至,到家之后,我还期待着他的一个电话来着。当时,即使他骗我,或许我也会开心和释然一些。
可悲的是,那天晚上的金剀,竟然连一个骗人的借口都难以找到。
我只是一个走到陷阱边上的女孩,不过我很警惕,所以没掉进去。
而七七,却是掉进去了。
七七说到金剀,眼睛和脸蛋一起都在泛光。
“你猜他在青岛给我买了什么礼物?”
她问我。
“是什么?”我发现自己迫切地想知道。
面对七七清澈的目光,不知为什么,我感到有点内疚。可是,无论如何,我无法做到把那天晚上金剀的表现告诉她。
七七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告诉我:“是一个芭比娃娃!”
我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这样!
不过,我心下里竟然感到松懈了一下。但我什么都没流露出来,只是不以为然地笑笑。
七七大概以为我在不屑一顾,忍不住抗议道:“可是我很喜欢哦!”
“是!只要是他送的,米田共你也会觉得香!”我忽然变得幽默起来。
迟钝的七七疑惑地看着我:“米田共是什么?”
我不答。七七又问得大声了些,坐我们后面的一个男生听见了,就回答七七说:“大粪哪!”
七七脸涨得通红,我觉得自己很过分,想向她道歉的,却忽然感到可笑得要死,于是趴在桌上,笑得死去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