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我一定不正常!
• 8 快乐短暂如流星
吃过晚饭,我帮着爸爸收碗,转身就看见我妈拿起了编织针。
唔,我一直没注意,我的白色围巾,已快要织到一半的长度了。
脑海里忽然像受到海浪的冲击一般,我眩晕了一下,接着,看到了金剀,雪地里的他,脖子上围着一条白的的围巾。
还有碎裂了一地的愿望树……
我感到心里有股热气在傻傻地往上冒,一直冒进眼睛里面。
“妈!”我走到妈妈身边坐下,“给我在围巾上织一排愿望树好不好?”
我比划给妈妈看,妈妈认真地想了想,说:“恩,全白色的是有点单调哦。不过,要拆掉一截呢!因为图案织在底部才好看。”
我激动地跑进房间里,拿出水彩笔和白纸,把愿望树画出来给妈看。
我妈伸头看了一会,笑着说:“你喜欢,我就给你织上去喽。”
我看着纸上被我复原的愿望树,心想,我的愿望是什么呢?
脑中是白茫茫的一片呀!
妈妈还在唠叨着:“我的愿望啊,是你能顺利地通过中考。”
是哦——我这样告诉自己!
韩东打来电话,有点突兀地说明天就要去香港。
“去香港?”我莫名其妙。
他告诉我是去参加全国计算机奥赛。
唔,我忽然想了起来。不过,这么说,他们明天真的要出发了?
“压力无比的大。”韩东向我诉说。
“胜败都如常。”我安慰他。
什么时候起,我学会了安慰别人?
韩东告诉我,不仅是来自奥赛的压力,还有即将到来的高考。
我无语。是!中考和高考,人生两道最重要的门槛。这一点我深深地知悉。
“优偌!我最近心里有点乱,我想,等你中考之后、我高考之后再跟你联系。”
我漫应着韩东,放下了电话才醒转过来——
等等!什么叫心有点乱?还有,什么叫等……之后再联系?
我看着乳白色的话机,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禁微微地摇着头。忽然觉得,韩东和七七的执着,有几分相似之处。
妈妈把我的围巾和帽子织好过后,冬天已逐渐离我远去。
日子每一天都变得非常短暂,就像电影 里走快片,每一个人、每一个场景,都是匆匆忙忙、跌跌撞撞的。
我把织有愿望树的围巾压在了衣柜里。
随着夏天的身影越来越近,我已将愿望树渐渐地淡忘。
还是可以看到金剀和韩东骑车的背影,他们从我和七七身边飞驰而去,和以前差不多。
我怀疑我们和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一场钢琴演奏会、雪地里砰然碎裂的水晶球、甚至计算机奥赛代表队从香港载誉归来的盛况(听说在省教委召开了隆重的表彰大会,报纸上有照片和报道)……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转瞬即逝的梦!
我觉得这种单纯的日子过得很好——每天上课坐得头发晕,回家后做题海战术搞得自己眼发花。没有时间再去想别的了,小说也是真的不得不少看了。
七七的情绪似乎也恢复了正常,她连下课时都趴在桌上演算数学题,像一只大虾。
中考到底还是如期而来了!
我妈很高兴,因为我竟然会超常发挥,分数超过了重点线。
七七的分数比我低了3分,不过也进入重点。
她似乎情绪不高,大概是因为没想到会比我考得低。外表柔弱的七七,其实性格中有好胜的一面,只不过轻易不会流露出来。
还没等到录取通知,我妈就迫不及待地安排我新马泰7日游。
“真势力啊!我要是考得不好,别说新马泰,就是毛里求斯也不会让我去的吧?”我嬉笑着假意抱怨着妈妈。
“瞎说!我是那种人吗?”我妈反击。
她总是以豁达妈妈的形象示人,从她平时从不逼迫我与小说绝缘就有例子可举。记得我头一次看《德伯家的台丝》,是在小学四年级。
当时妈妈带我去书店,我看到了说想买,妈妈就给我买下,那态度,和买一本《安徒生童话》没有两样。
上了中学后,才知道居然有不少人把《德伯家的台丝》当作色情书,令我讶然。不过,从此也不敢在人前承认自己小学四年级就已“吸毒”。
“毛里求斯在哪里?”我妈紧接着又疑惑地问我。
“非洲呵。”
“那不是更远吗?”我妈认真起来比小女孩还要可爱。
我对着妈妈坏笑:“如果我三年后考取北邮,妈妈你要让我去埃塞俄比亚旅游哦!”
我妈也笑着说:“让你去晒成非洲小黑人!”
爸爸在一旁忽然插嘴说,若是大学考上北邮,他出资让我去澳大利亚旅行。
“那里空气清新,黄金海岸线非常著名。”
呵澳洲!
我忽然想起了《荆棘鸟》。不过,我从这本书里了解到的澳洲,却是得罗海达牧羊场那一望无际地沉闷着的红色土地……
不过,梅吉和拉尔夫有个浪漫的假期,是在风光旖旎的麦特劳克海边。
在我看来,这似乎只是书中唯一的一个轻松的亮点,也是梅吉沉重的一生里唯一的一个亮点吧?
可怜的梅吉!
快乐的时光在在人们漫长的一生中总是短暂如流星。
那一刻,我自以为自己已看破红尘。
• 9 你走的三天
旅行归来,我妈几乎认不出我,她说我又黑又瘦,活象去了一趟埃塞俄比亚。
“怎么搞的么?”
从不大惊小怪的妈妈,此刻有点乱了阵脚。
“拉肚子啦!”泰国的破菜,淡而无味,吃得明明不多,还拉肚子。
那个名叫“P改”的泰国导游外表虽衰,心倒是不错,每到一个新景点,尽职尽责地给我找WC.
不过他也不白忙,我很耐心地教他汉语。
他不厌其烦地跟我练汉语发声。团 里有个小女孩的名字他老是叫不出来,我教他100遍后,他终于胜利地喊出:
“王鸡屎!”
众人爆笑。
只有那真名“王西子”的8岁女孩,被P改气得大哭大嚷。P改不道歉,还歪着鳖鳖嘴,跟着大家一起傻笑。
想到这些事,我笑。
“晒成这样!为什么不戴帽子?”妈继续质问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戴帽子啊?”我反问。
新马泰的陽光暴烈异常,我从没见过这么热烈的陽光。像P改这样的泰国土著,肤色是土黑土黑的颜色,可他偏要说自己有一半的中国血统。
临别的时候,P改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用蹩脚的汉语说:“优偌,你很媚!”
我瞪大眼睛最后一次教他:“应该说——美!”教完,我自己都吓一跳:居然会有人说我美?
想到这里,我再次傻笑。
“你最好少出门。”我妈不知唠叨了些什么,最后又总结道。
“为什么?”
“你现在很丑。”我妈担忧地打量着我。
不会吧!母也嫌子丑?我很伤心地在镜中打量着自己的尊容,结果还是有点不服气:“妈,现在国际上都流行骨感美女 和蜜色皮肤!”
真的!这两点都被我占全了,凭什么要自卑呢?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或许是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衣的衬托,又或许是经受了热带陽光的洗礼,我从没见过自己的双眼是这么熠熠地富有光彩!
我把头发束成松松的一根马尾,坐在空调下面,喝着冰水,闲闲地看着《灵异第六感》碟片。
似乎这样的心灵的安静已很久没有过了。
看完这张碟,我又在碟片架上翻找着,忽然看到底部放着一张陌生的碟片,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CD,封套上是个拉小提琴的外国人。
“天!帕尔曼。”我低声惊呼。
我在灯下听着帕尔曼的小提琴曲,悲伤得无法自抑。我没想到金剀喜欢的这个人,拉出的曲调竟如此牵动人悲伤的神经。
忽然间,曾经有过的所有的感伤一下子越过了平静的日子,比以往更加猛烈地向我袭来了……
我关了CD机,愣愣地坐在那里,发呆、回忆……
金剀在夜色里灿烂英俊的笑容,他和我谈起小克时调侃的语调,我们共同回忆起罗大佑的那一场演唱会的报道,他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起他的老父亲……
我捂住了脸,悲哀地清醒着——
以后,到哪里可以再次遇到这样的朋友,三言两语的交 谈,就可以直达对方的内心?
而且,令我更加悲哀的是,当我想到金剀的时候,不仅仅是遗憾,更多的是:绝望和孤独!
是失去了另一颗亲密灵魂的孤独!
当拉尔夫远远地离开梅吉的时候,我读到了梅吉的孤独和绝望,却没怎么读懂和读透。
这一瞬间,我懂了!
当我的思绪慢慢地再重新回到现实中,我忍不住跑去问我妈,这张CD来自何处?
一定是金剀来过这里——这是肯定的!
只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而且,送这样的曲子给我,他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和想法?
这一切,我都想知道。
“哪里来的?我不知道啊!”我妈看着我手里拿着的CD,莫名其妙。
“妈……你……你再想想!”我几乎是哀求着。
我妈就翻翻眼睛真的想了一下,还是摇头。
“是不是我出去旅游时,哪个同学送来的呢?”我提醒着妈妈。
我妈一听,使劲拍了一下手掌,还大声地“哦”了一下,一副恍然的样子。
看着妈,我心头一松,不禁抿嘴浅笑。
想不到妈妈忙不迭地奔向我的房间里,我不知她要做什么,只好跟在后面。
我妈打开我的抽屉,拿出一个棕色信封:“你走的第三天,七七和两个男生一起来找过你,这是他们留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封口是粘上的,用手摸摸,里头似乎是一张贺卡。
“是什么呀?”我的口气有点气恼。
“我怎么知道啊?”我妈也故作没好声气地点了我脑门一下,“信封还封这么紧,我想拆又不敢!不会是男孩子写给你的那个吧?”
我妈故意把“那个”两个字说得好重。
“妈!”我故意做出无辜的样子,狠狠地白了妈一眼。
我妈冲我笑笑,然后又问我,“那两个男孩子是谁?”
我若无其事地告诉妈:“是我们学校文学社的学兄啦!”
“哦!”我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们真不错!”
“恩?”
我不明白妈为何突兀地夸他们。
“都考上重点啦!一个是北邮,还有一个是科大。真的很厉害哦。优偌,三年后看你的啦!”
原来他们都考得这么好哦!
只是不知道金剀是在北邮件还是科大。
我妈走出我的房间时,我再次想起CD的事,忙又跑上去追问了一次。
“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不知道么!”我妈终于不耐烦了。
“见鬼!”我把信封使劲地掼在桌子上。
• 10 我俩之间
剪开信封,里面果然掉下一张卡片。
是那种最简洁的对折的样式,色彩淡雅。
在浅浅的紫罗兰底色上方,是一个深深的水缸,水缸里有两片鲜绿色的水草,分别插放在两只透明的敞口玻璃杯中,杯里有乳白色和浅灰色的小鹅卵石。
水草四周游动着小鱼一样的东西,仔细看,原来都是些扁扁的贝壳,在水中上上下下地漂浮着。
我微微笑着,这是我喜欢的色彩和风格:淡雅的、随意的、自然的。
翻开,看见白底的卡片上写着几行俊逸的黑色钢笔字——
TO:优偌
让我轻轻地说声你好
虽然人生有聚有散
但你却是我心中
最珍惜最难忘的朋友
FROM:韩东
第一次看到韩东的字,是那种陽刚中不乏温 柔和细腻的字体,给我的感觉很亲切也很舒服。
我打韩东的电话,他一听到我的声音就惊喜地喊起来:“优偌,你回来了?”
我真诚地向他致谢,并祝贺他考上理想的学校。
“算了吧,北邮太远了,我现在都后悔怎么不报科大了!”韩东抱怨着。
科大在省城的合肥,离这里很近呢!
“金剀考在科大。”韩东告诉我。
我已经知道了。
“难兄难弟要分开了。”我开着韩东的玩笑。
“金剀那家伙,现在心里哪还有我呀!人家是……呵呵……算了我还是不在背后说他坏话得了!”
我没吱声,其实他没说的那些所谓的坏话,我猜也能猜到。
韩东又和我闲扯了一些话,大致是问我出去旅游的事,我就和他说了关于P改的一些好玩的事。
“为什么要叫P改呢?”韩东问我。
我告诉他,“P”是泰国人对先生的尊称。
“比如你,可以叫P韩,金剀,可以叫P金!哈哈——”
我忽然变得开心起来,和韩东一起哗哗地笑。
笑完,我对韩东说:“谢谢你的卡片,我很喜欢。尤其是那首诗!”
忽然想起在哪本杂志上看到的一篇文章的标题——“友情比爱情更美好”。
确实如此。
谁知韩东有点不好意思地对我说:“其实,那张卡片是金剀替我选的,那几行字,也是他替我写上去的。”
怎么会是这样的?我无语。
韩东大概以为我会生气,语气急切地解释:
“金剀和七七陪我去买卡片,我挑花了眼,不知那张最好,金剀一眼就看中了那张,还说你一定看得上的。至于贺卡上的字,我也一时想不起来写什么,你知道我语文是学得最烂的,只好求助于金剀了。谁让他是大才子呢?”
“金剀是什么才子?”我忍不住问。
“他发表过诗歌啊!你不知道啊?”韩东语气诧异地问我。
我再次凝视着手里的贺卡——它的份量一下子在我的心里变得很重很重。
让我轻轻地说声你好
虽然人生有聚有散
但你却是我心中
最珍惜最难忘的朋友
现在我才知道,这是金剀对我说的话。
我已听不清韩东在电话里和我说了什么,因为我已是泪盈于睫。
我心里很清楚,金剀是在和我说再见!
没有作业的暑假过得有点无聊。不过对于我来说,最不怕的就是无聊了。
我喜欢用阅读来打发长长的一个又一个暑天。
那张悲伤的帕尔曼,已被我收藏进抽屉的角落,后来我想了起来,这张碟为什么会那么悲伤,这是《辛德勒的名单》里的全曲。
《辛德勒的名单》是斯皮尔伯格导演的电影 里,我唯一喜欢的一部。
我丝毫也不喜欢《侏罗纪公园》,尽管周围的人竟相把它当作时尚来追捧。就像他们有段时间把村上春树小说当圣经来传诵时,我对《挪威的森林》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当我后来无意中在电视里看到《辛德勒的名单》,我几乎不敢相信这两部片子是出自同一个导演之手。
金剀是唯一和我提起《辛德勒的名单》的人。
我想,他现在,一定在和七七约会吧?
他是不是有点像唐璜那样天生多情呢?
只可惜,我不习惯和任何人分享——即使是快乐,我也总是愿意独自去品尝。
况且是那个曾经距离我很近很近的一颗灵魂!
宁愿失掉它,我不会与别人去分享它。
喔,我是否很傻?
想到这里,我竟然会微微地笑。
我也从不习惯在假期与同学一起呼朋唤友地跑出去疯玩,向来如此,所以,暑假里几乎没有人来打扰我,包括七七。
但有一个人除外,他就是韩东。
好人韩东开始约会我。
那一日我正倚靠在空调下的沙发上看《红字》,韩东敲开我家的门。
他身上穿着明黄色T恤,我发现他喜欢这种颜色。问他,他不好意思地说,是妈妈代买的。
“车子么?啊也是!”
他在我家客厅里坐下,我给他泡了麦斯威尔咖啡,然后打开电视,不停地换着频道,而他,不时地喝一口热的咖啡。
我们俩之间忽然变得生疏起来,竟然言语枯竭。
我搜肠刮肚地和他找话题,韩东只是一味地用安静的眼神看着我。我故作轻松地提到金剀:
“金剀真的会写诗?”
一提到金剀,韩东就放松下来,他笑着说:“他写的东西,我们都叫做打油诗。不过,那天他写了一首打油诗给你,好象七七还有点不高兴了呢。”
我有所警惕地看他——他居然和我说这样的是非,一定是误会了我。
不过,我偏偏要忍不住想打探别人的是非,我觉得我好象是在利用韩东,有点卑鄙。
“七七为什么不高兴呢?”
“她倒是说得很含蓄,她说从来就没有人给她写过诗。”
我麻木地继续充当着长舌妇,“那有什么呀?回头她可以让金剀给她写一本诗集!”
“金剀?他倒是酷!跟着他表哥跑出去旅行了。”韩东说。
不知为什么,知道金剀不在这里,我竟然舒一口气。
韩东还在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就是那天我们来你家的第二天,他突然说要出去旅行,去青海和西藏。你不知道他表哥是谁吧?”
“谁呀”我奇怪地问。
韩东说了一个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
我摇摇头。韩东并不失望,他兴致勃勃地告诉我说,金剀表哥是个名作家,专给台湾的九歌出版社写游记文学。
我笑着说,台湾的书,大陆 又看不到,作家如何会著名起来?
于是这个长长的暑假的下午,就在我们谈论金剀的话题中愉快地过去了。
韩东告别之后,我打开抽屉,拿出帕尔曼的CD,把它放在碟片架的底部。
我是在体验着金剀那天来我家时的动作。
韩东告诉我,金剀那天拿走了我书架上的《荆棘鸟》。他并没有说起金剀还带来一张CD的事情。
那么,这张CD一定是金剀悄悄地放在这里的。
我微微地傻笑着。
• 11 我的灵魂深处
高中生活终于开始。
我和七七在同一所学校,但不在一个班。
全年级共有12个班,人数无比浩大,估计拉出去就可以拍黑社会群殴的壮观场面。
我很少可以见到七七的面。
开运动会的时候,终于碰见了她。她和一个风格与她相仿的女孩子亲热地靠在一起看记分牌,我去广播台送稿,她一回头,我们彼此露出惊喜的笑容。
“优偌!”七七先喊我。
“原来你就是优偌哦!我经常听七七说起你,她说你是个女才子!”七七旁边的女孩笑语嫣嫣地对我说。
边说,她还打量着我。
我笑着看七七。她喜欢这样,把她欣赏的人当作宝一样自豪地四处宣扬。
七七拉住我的手,“哎!优偌你现在好不好?”
那个女孩子对我和七七说:“你们聊,我先闪!”
“有什么好不好?总归是功课第一。”我含糊其辞地说。
“那你和韩东……”七七欲言又止。
“什么呀!我和韩东怎么啦?”我反问她。
她咯咯地笑,一边笑,一边细细屑屑地说着:
“韩东胆小得要命,明明喜欢你,却只敢对金剀和我说,还不准我们告诉你。那天拉我们去给你买卡片,呵呵——,为了挑一张能让你满意的,他竟然急出一头的汗来……”
我觉得犯不着去强辩我和韩东的关系。看她笑得那么开心,我就知道她和金剀一定还在顺利地交往。
幸运的女孩!
其实像七七这样单单纯纯的,最好!幸福往往离她们是最近的,唾手可得。
我忍不住和她开玩笑:“当心哦,早恋会影响功课的!”
口气像老师一样。
七七飞红了脸,然后急急地说:“其实我和金剀也不常见面。他忙,而且他说不想影响我的情绪……”
我仰起头,看秋天的白云。
“……优偌!”听见七七加重的语气,我急忙应答她:“啊?你说什么?”
“我是问你,”七七的口气中有无助的意味,“你和韩东在一起的时候,你觉得他是一心一意地喜欢你的吗?”
我看着她,不由得心生怜意。哦,原来单纯的小女孩也不是日日快乐,会受到痴情的折磨和惩罚。
“七七,”我缓缓地对她说,“如果你喜欢一个人,未必需要同等的回报。喜欢本身,就是幸福。还有,我觉得失去自己比失去他要危险得多。”
其实这些话,是说给我自己的。
七七睁着美丽的大眼睛,看着我,片刻,她轻轻地笑起来:“优偌,我真的好喜欢你!你要是我姐姐有多好!”
其实我最羡慕七七的就是她能毫不顾忌地说出来“我喜欢你”。换了我,可能打死也难以说出口。
哦她还想要一个姐姐——这幸福的女孩,真是贪心不知足!
“七七,”我犹豫片刻,又对她说,“见到金剀,替我问他好。”
七七点头。
“还有,”我犹豫了一下,真诚地说,“愿你们开心、幸福!”
“恩!”七七抿着嘴巴,使劲地点着头。
我和七七道别。
转身的一瞬间,我感到自己距离她,还有以往的岁月,已经很遥远了。
韩东给我来信,汇报大学生活,吃饭、睡觉、上课、社团 活动,像报流水帐一样。他还说有了EMIAL,让我也申请一个。
我对上网毫无兴趣,至于EMIAL,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没兴致回信,他也再没来信。
偶尔想起韩东,我担心他生我气了。
元旦前夕,我给韩东寄了贺卡。贺卡上是很简单的MERRYCHRISTMAS以及HAYNEWYEAR.
元旦那天一早,我正在睡懒觉,床 头的电话响起来。
我心情良好地接听:“喂——”
“优偌!”遥远的声音。
是韩东。
“我收到你的卡了!”韩东喜悦地告诉我。
我心里有点内疚,也有点感动。
“好吗?”我问候着他。
两个字的问候牵出韩东的很多话语,他喋喋不休地向我抱怨北京气候的干燥和寒冷,还有北邮生活的单调,我微笑着听着。
估计他快要讲完了,我正要提醒他长途花费是很昂贵的,他忽然说旁边有个人要和我说话。
谁?难道是……
我紧张得竟从床 上坐起来。
“是我。”
果然是他的声音啊!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声音明明已睽隔许久,听起来却仍然是那么熟悉和亲切。
“金剀,你怎么会在韩东那里?”
我奇怪自己竟然能如此镇定地和金剀对话。
“哦是这样的,我来北京的实验室实习 ,来了快一个月了,后天就回去。”
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此刻的我,就像是一台刻录机,金剀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我深深地刻录下来。
他的声音,直达着我的灵魂深处。
我很希望他提到《荆棘鸟》,这样我可以从他那里证实帕尔曼的CD是来自他。
可是他并不提起。
只是问我寒假是否出门,我犹豫片刻,告诉他,不。
他告诉我他和韩东都买了手机,让我记下他们的手机号。
“你寒假时无论是来北京还是去合肥,别忘了打我们的手机,我们可以招待你。”
他认真地说。
呵呵,听起来他的语气只关乎友情。
只是不知道韩东与他说了什么。
放下电话时,我有点迷惘——我和金剀之间,究竟有多深的友情呢?几年来,我们仅仅交 谈过几次而已。
他告诉我,寒假他和韩东都呆在学校,不回家。
那么,七七怎么办?
我看着随手在拍纸簿上上记下的两组数字。
只看一眼,我就不由自主地牢牢记住了其中的一组。
• 12 我有点发昏
元旦一过,就是期末考试。
“你的成绩总是中不溜,为什么不下气力考好点?”我妈对着成绩册作势教训我,她终于开始为我的成绩而担心。
我安慰着妈,说,“没关系啦!你是知道的,遇到重大考试我就会全力以赴,成绩一定出人意料。”
不是吹,的确如此!
平时最不耐烦这种考试了,课本边边角角的注释都会考到,简直就是考机器白痴!
我妈大概是到了操心的更年期了,她又开始担心我的眼睛。
“你的视力又加深了吧?”
是!隐形眼镜还是几年前配的,反正看远处的人和物都是雾里看花。
好在,看书还没多大障碍。
我妈打电话安排我的寒假生活,她要我去合肥的姑姑家住一段时间。
喔,要我去合肥呀!
“干吗呀?”我显得有点不情不愿。
姑姑家的女孩端端,比我大半岁,和我同年级,小时候在一起玩得还好,但现在我心里总是有些排斥她。
端端是那种只会跟着时尚走的无脑女孩。和她在一起,我反倒经常被她无端地嘲笑,我会感到不舒服。
“你跟端端一起出去玩玩哦。老是呆在家里看书看书,总有一天把眼睛看瞎掉!”我妈唠唠叨叨地数落我。
我埋怨我妈是否我后母,否则为何如此恶毒地咒我?
我妈假装生气,说不管我。
她忙着收拾东西,我问她去哪里,她说下午轮到她去看管瘫痪的外婆。
“我去看外婆好了。”我心疼妈妈。
我妈不领情,白我一眼,说姨妈和舅舅们反对我去看管外婆,因为我不够勤快,饭和菜都做得不可口。
然后她不耐烦地问我到底去不去合肥?
“那,去就去啦!”
我跟自己挣扎了一番,终于答应了妈妈。
端端的头发烫了,而且染成了浅浅的栗红色。
“像不像方便面?”
她用手抓着几缕头发,神情颇为夸张地问我。
我扑哧一笑,因为像极了!
端端放下头发,又说了个馒头和面条打架的故事。说馒头输了,气得要死,央求了包子等一干人来找面条算帐,迎面碰到了方便面,于是跑上去就痛殴方便面,完了还哼哼地说:哼,别以为你烫了头发,我就认不出你了!
说完,她傻傻地张开大嘴嬉笑着,脸色有说不出的娇嫩和红润,连嘴唇红嘟嘟的。
我也笑——这笑话有点童话意味。
“没心没肺的傻丫头!”姑姑笑着对牢端端开骂。
笑完了,又吃饱了,我不禁打了个哈欠,像未老先衰的小老太太。
“走!我带你去溜冰。”端端跑过来拉我。
我心下里有十二分的不情愿。
“溜冰?我不会。”如我这般行动蠢笨的人,在坚硬的冰上,极可能把屁股摔成两个瓣。
我宁愿整日窝在沙发上呆头呆脑地看影碟。
《夏日麽麽茶》《爱情梦幻号》《同居 蜜友》《我的野蛮女友》……端端的碟片架上,堆满了还溢到桌上。
可恶的是,我妈为了保护我的眼睛,竟不许我带上小说。
端端在背后推我,像推动力火车:“不会就看呗!我还可以教你。走吧走吧,在家呆着有什么劲哪!”
我一直被她推到溜冰场。
到了那里,端端撇开我,独自一个人在冰面上滑行。
陽光下,她的栗红色头发闪烁得像一团 小火苗。
我抱着端端的羽绒袄,坐在长条椅上,无聊地看着她像一只彩色蝴蝶在冰面上飞快地滑翔着。
溜冰的人并不多,身着鲜艳色彩毛衣和黑色紧身裤的端端,显得十分惹眼。
很快,我就看到她像吸铁石粘铁钉一样,陆续粘上了男孩子。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豁!全是那种蛊惑仔男孩,牛仔裤上剪了破洞和须须,头发染成黄色,神情佻达。
我想起金剀和韩东。
没法比。
他们和他们,似乎完全是两样人类,就如同我和端端,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一样。
我回头,犹犹豫豫地张望着溜冰场边上的电话亭,刚才我就注意到了它。心海里有一组数字,像死鱼一样,慢慢地、执拗地浮现在水面上。
我有点发昏,恍惚地拎着端端的棉袄,慢慢地走向电话亭。
“打电话?市内还是长途?”看电话的大妈硬声硬气地问我。
我差点被她吓跑了勇气。
“是……手机。”我低声说。
大妈严厉地看看我,用嘴努努红色的话机:“打吧!”
我拿起话筒,缓缓地拨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当拨到倒数第二个数字的时候,我几乎就放弃了。
但还是咬着牙坚持拨了最后那个数字——9!
“嘟——”话机通了。
响了两声,没人接听——很好。
我立刻挂了机。
后面等着打电话的人立刻趋向前来……
我像做贼一样,转身就跑,迎面撞到一个人身上。
“端端!”
我的表姐手里拎着溜冰鞋,浑身散发着热气,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有点尴尬,把衣服丢给她,率先朝着场外走。端端跟上我,追着问是不是在给男朋友打电话。
• 13 巫婆一样追问我
“这里不错吧?”端端用小勺搅拌着杯子里的卡布其诺,得意地问我。
咖啡馆是新开的,走进来的时候,我看到门口的灯箱里打着“上岛咖啡”的字样。
“上岛”——我莫名地喜欢这两个字。
里面的气氛很雅致,朦胧的灯光、朦胧的音乐。
泡吧,我是头一次。不过,感觉却是出奇的好。不过,没敢告诉端端我的感觉,怕她又嘲笑我。
我只要了红茶,小口小口地喝。
“闷头喝茶干吗呀?是不是男朋友不理你?”端端嬉皮笑脸地我我。
我把自己呛了一下,忍不住咳起来,最后连眼泪都溅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氛围里,我格外地想念着他。我知道,现在我和他在同一个城市里,我和他呼吸着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
此刻,他正在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做什么呢?
这样的想法令我有点莫名地冲动,我想,是哦,只要我打那个手机,他就会很快出现在我的面前的!
可是,可是……
我苦恼地捧住了脑袋,然后,坚决地甩着头发,竭力想把这样的想法甩掉。
端端狡黠地看看我,用试探的语气对我说:“何必为感情的事情自寻烦恼?傻女孩才这样呢!”
我抬起头望着天花板,继续捧住脑袋,然后,叹了一口气。
“他不喜欢你?”端端像个巫婆一样追问我。
“不是。”我否认。
“那么,他喜欢你?”
我又叹气:“也许。”
“不过,他有女朋友。”
说完,我很苦恼——我和金剀的故事,在我嘴里,怎么听起来像个极其庸俗的三角恋故事?
也许,此刻我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呀!”端端听了,满不在乎地说。
接着她响亮地喝了一口咖啡——“咕咚”。
端端一抹嘴,说了三个字:“无所谓!”
“恩?”
我不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
“咳!姐姐来告诉你,他有没有女朋友那根本就无所谓!他喜欢不喜欢你也无所谓!”端端举着小勺子在空气中左右地划动着。
我看着她。
“只要你喜欢他,就去告诉他!暗恋是最没意思的!”
端端瞪着眼睛告诉我。
我无语。
因为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
端端拍拍我肩膀:“暗恋真的是太老土啦!企图守着一个人天长地久更是老土的老土!”说完,她又嘻嘻一笑。
她拽我衣服拉我起来:“走吧走吧!”
我灰头土脸地被她拽出了咖啡馆,然后挣脱她,“去哪里?”
她笑嘻嘻地一拍手:“哎!去给他打电话啊!”
我白她一眼:“神经!”
“老土!”
端端在大街上叉腰骂我,引得旁边人诧异地看她,一定把她当作了小泼妇。
我不理她,只顾向前走。耳朵里尽是端端嘲弄的声音:“暗恋真的是太老土啦!”
我苦恼地意识到,我真的好象不属于这个时代耶!
姑姑看见我回来,好着急的样子:“优偌,你终于回来了!”
我心里一阵紧张:“姑姑,发生什么事了?”
“哦你爸爸刚打电话来,让你赶快回去。”
“我家出什么事了吗?”我急得几乎哭出来。
姑姑忙笑着安慰我:“乖!是好事哦。你要去加拿大留学了。”
“真的吗?”尖叫起来的是端端,她一下子冲到姑姑面前,跳着脚一阵兴奋。
“你兴奋什么?关你什么事啊?”姑姑点着端端的额头骂她。
端端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紧张得舔了下嘴唇:“真的吗?不会这么快吧!”
在美国的小姨早就说要把我办出去读书,但我妈一直不愿意,这我是知道的。
不知道我妈怎么突然就改变主意了。
而且,这么快!
姑姑笑起来:“哦,当然没这么快。你爸让你快回去,是去北京上新东方外语学校的,他才听说新东方招了寒假班!听说已经开学了。”
端端蹦到我面前,一改刚才对我的蔑视,无比艳羡地对我说:“喔!优偌,你好幸福哦!”
我只是感到晕!
天哪——加拿大!北京!
我一点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呢。
我打电话给我妈:“人家一点准备都没有么?”
语气里全是撒娇和埋怨。
我妈倒好,幽幽地说,“算了,我和你爸爸想通了,不想让你现在这么苦!出去考大学,总归比国内轻松些。”
我终于忍不住,和我妈吵:“谁说苦了谁说苦了?我不嫌苦!”
我妈不和我吵架:“丫头,快点回来。你爸在北京的老同学已给你在新东方报过名了。不突击一下英语,出去怎么办?”
我气得把电话“嘭”地扔掉。
转头一看,姑姑和端端都眼不眨地盯着我,我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姑姑试图劝慰我:“优偌,出国留学,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哦。端端就很羡慕你呢!”
端端并不否认,她走过来亲热地挽着我的手,像个小天使,甜甜地说:“优偌,你出去别忘了我哦,等你有了绿卡,到时候一定把我也办出去,好不好?”
姑姑笑着用手指头使劲点端端的脑袋,毫不留情地骂她:“尽做美梦!外语都考不及格,还想出国!”
端端捧着头,气恼地瞪着她妈,叫人看了又好气又好笑。
我没有笑的心情,于是独自走出门去。
姑姑不放心地追在后面喊:“优偌,你去哪呀?”
我摸着口袋里的电话磁卡,回过头去:“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很快就回来!”
• 14 又要下雪了
走走停停间,终于看到马路对面有像黄色云朵般的磁卡电话亭。
横穿马路时,心都急得差点蹦出来。
耳朵里全是端端的声音:“只要你喜欢,就去告诉他!”
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地冷。
我束起羽绒袄的领子,看看天,一片昏暗,好像要下雪的样子,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昏沉。
脱下戴在右手的羊毛手套,我取下冰凉的话机,毫不犹豫地拨了一连串号码。
“嘟——”
才响了一声,就有人接听了——
“喂——”
听到他的声音,我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是你——优偌!”
金剀忽然轻声地说,声音似乎贴着我的耳朵,这么近!
我咬着嘴唇。
“我知道,一定是你!”
金剀依然轻轻地说,然后,他沉默着。
我用非常简洁的语言,缓缓地告诉他我到了合肥,但马上就要回家,接着就要去北京和加拿大。
“优偌!你快告诉你,你现在是在哪里?”金剀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为什么,我好开心!
我告诉了他我现在的方位。
“优偌,你站在哪里别动!我10分钟内赶到。”金剀简洁有力地对我说。
我挂了电话,像个受宠 的小孩,站在电话亭下面,四处张望着,怀着快乐的心情,等待着那个关心我的人突然出现。
等得不耐烦了,我低头看表,喔,只不过才过去8分钟。
“优偌!”
我循声望过去,看到金剀站在马路对面大声地喊我,还大力地冲我挥着手——他站在一辆停靠着的出租车前。
我又慌慌地去过马路,有汽车在我身边停下来,刺耳的刹车声。
原来是红灯。
我狼狈不堪。
“优偌小心!”金剀在那边冲我大喊,他已撇开出租车,冲到了横行道口。
天哪,我怎么会变得这么弱智?简直是不可思议!
人行横道的绿灯瞬间又亮起来,我快步奔过去。金剀二话没说,揽着我的肩膀,把我送到出租车旁。
我坐在后面,他坐在前面副驾驶位置。
我只看到他的后背,他距离我这么近,我心里已经感到满足。
他对司机说:“科大,快!”
接着他回过头来看我,哦我终于又看到那张熟悉又亲切的脸,还有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