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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孙策传》注引《吴录》。
操“以功加拜(陈登)伏波将军”。据说,陈登“甚得江、淮间欢心,于是有吞灭江南之志”。《江表传》载,“(陈)登即(陈)瑀之从兄子也”。这说明,陈瑀与陈登是叔侄关系。基于这些原因(当然,志在吞并江南是最主要的),陈登便乘孙策西征黄祖之机“阴复遣间使,以印绶与严白虎余党,图为后害,以报瑀见破之辱”。战事是陈登挑起的,孙策为了巩固江东局势,不得不面对现实。况且以广陵战略地位之重要,只要条件具备,孙策也是必欲取之的。因此,解决了刘繇、华歆问题并打败了黄祖以后,建安五年二月回师伐登,“遣军攻登于匡琦城”(在今江苏淮安境。一说在今安徽当涂)。然而出师不利。陈登“闭门自守,示弱不与战,将士衔声,寂若无人”,并即命令将士“宿整兵器”,准备出战。黎明时辰,陈登开南门,奔袭孙策军。策军大溃。再战,“登以兵不敌”,求救于曹操。虽然曹操没有可能派兵前来,但孙策的军队以为“大军到,望火惊溃”,又遭败绩。随后,孙策亲自率兵“复讨登”。不幸,“军到丹徒,须待运粮”,单骑出猎,遇害。
孙策对陈登的战争,虽然没有取得胜利,但终使陈登难以在扬州地面立足,曹操控制的朝廷只好让陈登西撤,去做东城太守(治今安徽定远东南)。
孙策虽然失利,但把陈登赶出了广陵郡,战略意义极大,为以后孙吴政权有效控制长江防线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后来,曹操对于没有援助陈登而且将其调离的后果很懊丧。史称:“孙权遂跨有江外。太祖(曹操)每临大江而叹,恨不早用陈元龙计,而令封豕养其爪牙。”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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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陈登传》注引《先贤行状》。
英年早逝
孙策礼贤下士,善于用人,士民乐为其用。而且能够听取一些不同意见,重视母亲的教诲,对属下注意“舍过录功”,待之以诚。《三国志•妃嫔传》注引《会稽典录》记载,功曹魏腾,“以迕意见谴,将杀之,士大夫忧恐,计无所出”。他的母亲吴夫人知道了,“乃倚大井而谓策曰:‘汝新造江南,其事未集,方当优贤礼士,舍过录功。魏功曹在公尽规,汝今日杀之,则明日人皆叛汝。吾不忍见祸之及,当先投此井中耳。'策大惊,遂释腾。”这件事,反映了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女人,史称“夫人智略权谲,类皆如此”,当属不虚。
正因如此,所以仅仅四五年的时间,孙策便拥有了一个文可谋国、武能征战的整齐的忠心为己所用的班子,拓疆展土,据有六郡,从而取得了占有长江下游的巨大成功。
但是,他的局限性也是很明显的,其中最为突出的是:
一是特别看重自己的威望,非常讨厌别人“收众心”。例如,忌杀高岱和于吉。
张勃《吴录》说,有一个叫高岱的人,吴郡人,“受性聪达,轻财贵义。其友士拔奇,取于未显,所友八人,皆世之英伟也”。当时隐于余姚,孙策派人去请,准备诚心请教,“虚己候焉”。孙策听说高岱“善《左传》,乃自玩读,欲与论讲”。然而,有不怀好心的人从中挑拨,先是对孙策说高岱看不起他:“高岱以将军但英武而已,无文学之才。”并危言耸听地说,到时候你同他“论《传》”时,他有时会故意说“不知”,就能证明我说的话是对的。继而又对高岱说:“孙将军为人,恶胜己者,若每问,当言不知,乃合意耳。如皆辨义,此必危殆。”高岱信以为真,“及与论《传》,或答不知”。孙策因而大怒,“以为轻己,乃囚之”。据说,高岱的一些“知交及时人皆露坐为请”(按:意即静坐请愿)。这些人的行为,事与愿违,正好触动了孙策的大忌。孙策登楼,“望见数里中填满。策恶其收众心,遂杀之"。
虞溥《江表传》讲了一个不经故事,称:“时有道士琅邪于吉(亦作干吉),先寓居东方,往来吴会,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制作符水以治病,吴会人多事之。”有一次,孙策在城门楼上集会诸将宾客,“吉乃盛服杖小函(小匣子),漆画之,名为仙人铧,趋度门下。诸将宾客三分之二下楼迎拜之,掌宾者禁呵不能止。”孙策很气愤,当即命令手下将于吉抓了起来。信奉于吉的人们,“悉使妇女入见策母,请救之”。吴夫人对孙策说:“于先生亦助军作福,医护将士,不可杀之。”策说:“此子妖妄,能幻惑众心,远使诸将不复相顾君臣之礼”,把我丢下不顾,都跑下楼去对他膜拜,所以“不可不除”。诸将连名乞求,孙策不允,“即催斩之,县(悬)首於市”。据载,一些迷信于吉的人,不认为于吉已死,“而云尸解焉,复祭祀求福。”
对于这个故事,干宝《搜神记》更加神化,说:"策欲渡江袭许,与吉俱行”,当时大旱,“所在熇厉”(熇,音 hè,意为天热得像火烤一样),孙策早起亲自催督将士赶快起船,然而将吏却大多围到了于吉身边,不听号令,策因此大怒,说:“我为不如于吉邪,而先趋务之?”便即命人把于吉抓了起来。孙策呵问于吉说:“天旱不雨,道涂艰涩,不时得过,故自早出,而卿不同忧戚,安坐船中作鬼物态,败吾部伍,今当相除。”于是令人把于吉绑起来放在地上让烈日暴晒,“使请雨”,对于吉说,“若能感天,日中雨者”,就赦免了你,否则就杀了你。据说,“俄而云气上蒸,肤寸而合,比至日中,大雨总至,溪涧盈溢。将士喜悦,以为吉必见原,并往庆慰,策遂杀之。将士哀惜,共藏其尸。天夜,忽更兴云覆之;明旦往视,不知所在。”《搜神记》甚至把孙策之死同于吉被杀联系起来,说:“策既杀于吉,每独坐,仿佛见吉在左右,意深恶之,颇有失常。后治创方差,而引镜自照,见吉在镜中,顾而弗见,如是再三,因扑镜大叫,创皆崩裂,须臾而死。”事本不经,《三国演义》又将其进一步神化,铺叙了更加荒诞的故事。
其实,根据历史考察,此事纯属虚构。第一,历史上是否有于吉其人值得怀疑,即使有其人,到建安初年是否还活着也值得怀疑。据载,汉顺帝时(公元126—144年),“琅邪宫崇诣阙,上其师于吉于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清领书”①。记载没有提到这位老师有多大年纪。既为人师,而且写出了大部头的涉及社会、天文、地理、阴阳五行、谶纬迷信等内容庞杂的《太平清领书》(太平经),自然不会太年轻,若以四十岁计,到所谓孙策"欲袭许"的建安五年(公元200年),年龄当在九十六岁至一百一十四岁之间。这样的年纪,怎么可能“往来吴、会”,又怎么可能随军行动,与孙策同行!第二,《江表传》记载这个故事的原文中有孙策说“昔南阳张津为交州刺史……”的句子。虞喜《志林》和裴松之注都指出,孙策死于前,张津死于后。既如此,孙策怎么可能讲到张津被杀呢?由此可见,这条记载是虚妄的。窃以为,不排除孙策确实杀过“以符水治病”、“以妖妄惑众”的一位道士,但他不大可能是于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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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襄楷传》及《三国志•吴书•孙策传》注引虞喜《志林》。
这个故事,可做两面观,第一,它说明孙策很可能同曹操一样,讨厌淫祀乱神,讨厌怪异邪说。这一点,应该肯定。第二,反映出孙策的确不容那种在自己面前喧宾夺主、影响自己威望的人。
二是身临前阵,不顾后果。孙策年轻气盛,打仗时常常置统帅责任于不顾,身先士卒,置身危境。如果说征黄祖“跨马樂陈,手击急鼓,以齐战势”尚属一个指挥员的正常行为,那么征答融、战太史慈就把自己等同于一个战士了。如前所述,他战笮融,“为流矢所中,伤股,不能乘马”;战太史慈,被摘去了头盔。对此,僚属们很是担心。比如,出征太史慈和祖郎于丹阳时,他"身临行阵",吓得张纮不得不给以劝阻。张纮对他说:“夫主将乃筹谟之所自出,三军之所系命也,不宜轻脱,自敌小寇,愿麾下重天授之姿,副四海之望,无令国内上下危惧。”①
三是好猎。孙策好猎是出了名的,甚至行军间歇中也常率领步骑数人频频出猎。一旦进入状态,“驱驰逐鹿,所乘马精骏,从骑绝不能及”。单骑突出,难免给敌人以可乘之机,最终殃及生命。《三国志•虞翻传》记载,“策好驰骋游猎”,使得虞翻非常担心。虞翻利用神话典故对其劝谏,说:“明府(指孙策)用乌集之众,驱散附之士,皆得其死力,虽汉高帝(刘邦)不及也。至于轻出微行,从官不暇严(来不及准备),吏卒常苦之。夫君人者不重则不威,故白龙鱼服困于豫且②,白蛇自放,刘季(刘邦,字季)害之③,愿少留意。”孙策虽然认为虞翻的话是对的,但始终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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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张纮传》。
② 豫且,古代神话中一位渔者的名字。《说苑》载伍子胥谏吴王语中有“昔白龙下清冷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之说。
③ 《史记•高祖本纪》说,白帝子化为蛇,当道,被刘邦杀死。
《孙策传》注引《江表传》记载了他最后一次出猎和被刺的情景,说:许贡被杀后,“贡奴客潜民间,欲为贡报仇”。出猎的时候,有三个许贡的人出现在狩猎现场。孙策觉得可疑,便问:“尔等何人?”回答:“是韩当兵,在此射鹿耳。”策说:“(韩)当兵吾皆识之,未尝见汝等。”“贡客”慌张,露出破绽,孙策“因射一人,应弦而倒”,另外二人“怖急,便举弓射策,中颊”。尽管随猎者立即赶到将刺客“皆刺杀之”,救孙策回营,但终因伤势过重,没有挽回孙策的性命。
胡冲《吴历》说:“策既被创,医言可治,当好自将护,百日勿动。策引镜自照,谓左右曰:‘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事乎?'椎几大奋,创皆分裂,其夜卒。”①
孙策,年仅二十六岁便无谓地英年早逝了。
孙策的人格局限,影响了他的威望、事业发展和生命安全。“人生局限”实际就是一种人生缺点。这种缺点在他的父亲孙坚和弟弟孙权身上都有体现。可谓是致命的。所以,陈寿在评论孙坚、孙策父子二人时特意指出:“然皆轻佻果躁,陨身致败。”孙权也有这方面的毛病,幸好尚能及时醒悟,接受意见,而在较多的情况下从积极的方面接受了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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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孙策传》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