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身为吴国主,执政五十余年。若从战略重点观察,赤壁之战应当是一个重要的分界线。此前,主要在江南拓土固疆,镇抚山越,讨伐不从,巩固政权;此后,更重要的是北抗曹魏,西窥蜀汉,谋求帝业。
一、镇抚山越
历史记载,江浙闽粤之地,广为春秋时期的越国后人所居,部族聚落甚多,因称百越。山越,则泛指居住在山地的越族人。
越族是中国历史上古老的民族之一。据《吴越春秋》说:“禹周行天下,还归大越,登茅山以朝四方群臣,封有功,爵有德,崩而葬焉。至(夏)少康,恐禹迹宗庙祭祀之绝,乃封其庶子於越,号曰无馀。”贺循《会稽记》说:“少康其少子号曰於越,越国之称始此。”《史记•越王句践世家》说,夏后帝少康之庶子,“封于会稽,以奉守禹之祀。文身断发,披草莱而邑焉。后二十馀世,至于允常。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句践立,是为越王。”句践(句音 gōu,亦作勾)平吴,渡淮,“与齐晋诸侯会于徐州,致贡于周……当是时,越兵横行于江、淮东,诸侯毕贺,号称霸王。”他的后代,又曾兴师伐齐,伐楚,“与中国争强”。后来,楚威王大败越,消灭了越的独立政权,“而越以此散,诸族子争立,或为王,或为君,滨于江南海上,服朝于楚”。《汉书•两粤传》说,汉初有闽粤(越)王无诸及粤(越)东海王摇,“其先皆粤(越)王句践之后也,姓驺氏。武帝期间,两粤相战,闽粤发兵围东瓯,“天子遣(严)助发会稽郡兵浮海救之。……汉兵未至,闽粤引兵去,东粤请举国徙中国,乃悉与众处江、淮之间”。
越族人自从楚灭其国后,始终没有再次建立起一个统一的越族政权。部族丛立,遍布东南各地,互不相属,两粤王不能尽治,汉亦不能尽控。时而内附,时而反叛,时而为诸侯所用,时而自相攻伐。①
山越之难以镇抚的情况,仅就《汉书•严助传》载淮南王刘安《上汉武帝书》劝刘彻不要向山越用兵,便见一斑。刘安说:
臣闻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地深昧而多水险,中国之人不知其势阻而入其地,虽百不当其一。得其地,不可郡县也;攻之,不可暴取也。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相去不过寸数,而间独数百千里,阻险林丛弗能尽著。视之若易,行之甚难。……今发兵数千里,资衣粮,入越地,舆轿而逾领(岭),拖舟而入水,行数百千里,夹以深林丛竹,水道上下击石,林中多蝮蛇猛兽,夏月暑时呕泄霍乱之病相随属也,曾未施兵接刃,死伤者必众矣。
又说:
——————————
① 《史记•越王句践世家》、《汉书•两粤传》。
越人緜力材薄,不能陆战,又无车骑弓弩之用,然而不可入者,以保地险,而中国之人不能其水土也。……南方暑湿,近夏痒热,暴露水居,蝮蛇毒生,疾疠多作,兵未血刃而病死者什二三,虽举越国而虏之,不足以偿所亡。
正因如此,两汉期间对于山越的或附或叛,基本上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所以,记载有谓:“(汉)武帝因文景之畜,忿胡、粤之害,即位数年,严助、朱买臣等招徕东瓯,事两粤,江淮之间萧然烦费矣。”①东汉末年,山越之民集落为寨,普建自己的独立武装,有的竟“有五六千家相结聚作宗伍”,拥兵自保,抗拒官府,拒纳赋税,对地方政权构成了威胁。郡县无力征服,大多以抚为主。像《江表传》所载华歆在豫章的情况就算是比较好的了:“民帅别立宗部,阻兵守界,不受子鱼(华歆字)所遣长吏……惟输租布于郡耳,发召一人遂不可得,子鱼亦睹视之而已。”
建安期间,天下混乱,诸侯争雄,两越旧地以及内徙越民,不仅有乘机拥兵起事者,而且普遍立寨固垒,自建武装,不听地方政权的管辖。孙氏父子试图立基江南,不根除地方武装和山越的反抗,便难以建立和巩固政权。所以,孙策初进江南之时就把镇抚山越作为重要问题对待。孙权继承了孙策的谋略,并且获得了重大成果。
孙权镇压山越的军事行动,可谓贯彻始终,但大的行动主要发生在建安八年至十三年间(公元203—208年)、建安十八年(公元
————————
①《汉书•食货志》。
213年)和二十一年(公元216年)。其他时间虽然时有暴乱,并且有的也颇有声势,但从局域和规模上看都相对较小,历时亦短,很快平定,没有构成大变。
很可惜,历史对于孙权镇抚山越的具体过程,除了几个特例外,大多记载简略,有的只是记载了结果。
本节着重讲述建安八至十三年间,亦即赤壁战争之前的镇抚行动。
豫章郡内的镇抚行动
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孙权在豫章郡(按:辖地约为今江西省境)所辖各县进行了一次较大范围的镇抚山越的行动。
镇抚山越是他的既定政策,但大的行动发生在这一年却有一点偶然性。是年,孙权西伐黄祖,山越乘机“复动”。所谓“复动”,是说孙策时期和孙权统事两三年间一度被镇抚的山越,现在又开始发难了。山越“复动”,打破了孙权征讨黄祖的计划,不得不在取得了局部战果、打破了黄祖的水兵而“惟城未克”的情况下急回师。在回师过程中,兵过豫章(治今江西南昌),孙权做了一次全面具体的军事部署,重要将领都派到平复山越的前线:“使吕范平鄱阳(今江西波阳),程普讨乐安(今江西乐平),太史慈领海昬(今江西永修),韩当、周泰、吕蒙等为剧县令长。”①
两三年间,诸将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
————————
①《三国志•吴书•孙权传》。按:“为剧县令长”,胡三省注《资治通鉴》说,“剧,艰也,甚也”;卢弼《三国志集解》引沈家本语“是时,韩当为乐安长,周泰为宜春长,吕蒙为广德长,然恐是总叙之词,未必皆一年之事。”沈说似更近是。
程普“从征江夏,还过豫章,别讨乐安”。乐安平定后,又“代太史慈备海昬”。①
太史慈本以建昌都尉驻海唇,孙权令其兼领海卜长。既而,委以“南方之事”,专司抗拒刘表的侄子刘磐的进犯,便由程普代其职守。②
韩当同吕范一起讨鄱阳,取得胜利,然后接程普的驻防地乐安,领乐安长,史称“山越畏服”。③
周泰被任命为宜春长,“所在皆食其征赋”,足见其获得相当成功。④
董袭与凌统、步骘、蒋钦等分别征讨“鄱阳贼彭虎等众数万人”。董袭“所向辄破,虎等望见旌旗,便散走,旬日尽平”⑤。凌统从击山贼,“权破保屯先还,余麻屯万人,统与督张异等留攻围之,……率厉士卒,身当矢石,所攻一面,应时披坏,诸将乘胜,遂大破之。”⑥
潘璋为西安(今江西武宁)长,邻县建昌(今江西奉新境)“起为贼乱”,孙权命他转领建昌长,加武猛校尉,“讨治恶民,旬月尽平”⑦。
十年(公元205年),上饶地方紧张,孙权将镇压山越名将、平
————————
①《三国志•吴书•程普传》。
②《三国志•吴书•太史慈传》。
③《三国志•吴书•韩当传》。
④《三国志•吴书•周泰传》。
⑤《三国志•吴书•董袭传》。
⑥《三国志•吴书•凌统传》。
⑦《三国志•吴书•潘璋传》。
东校尉贺齐和讨越中郎将蒋钦从东南前线调转过来,进讨上饶(江西今县)。《三国志• 贺齐传》说,“使贺齐讨上饶,分为建平县(在今上饶境)”。
丹阳郡内的镇抚行动
越民反抗比较激烈的地区还有丹阳郡。丹阳郡(按:辖境相当今安徽长江以南及江苏、浙江部分地区)是山越相对集中的地区。此前,他们曾帮助祖郎、太史慈反抗过孙策。祖郎、太史慈归附孙策以后,相对平静。孙权西向用兵时,他们也乘机“复动”。因此,孙权在平定豫章郡内诸县山越反抗的同时及以后,也将丹阳郡所属各县作为重点。其中见诸历史记载的有:
徐盛受命“讨临城(今安徽青阳)南阿山贼有功”。①吕蒙被命为广德(安徽今县)长,立有战功。②
黄盖“凡守九县,所在平定”,并且留下了一些有趣的故事。史称:他为石城(今安徽贵池境)长时,“石城县吏,特难检御”,黄盖为了分其权力,“乃署两掾,分主诸曹”。并写了一纸教令,约法在先,对他们说:“令长(按:黄盖自谓)不德,徒以武功为官,不以文吏为称。今贼寇未平,有军旅之务,一以文书委付两掾,当检摄诸曹,纠摘谬误。两掾所署,事入诺出,若有奸欺,终不加以鞭杖(按:意为不是鞭打杖打几下就算了,而是处以重罚),宜各尽心,无为众先。”据说,“初皆怖威,夙夜恭职”。但过了一段时间后,县吏见黄盖“不视文书,渐容人事”,便渐渐放肆起来。黄盖发现了
——————————
① 《三国志•吴书•徐盛传》。
②《三国志•吴书•吕蒙传》。
“两掾不奉法数事”,于是“悉请诸掾吏,赐酒食,因出事诘问”。事实确凿,“两掾辞屈,皆叩头谢罪”。黄盖严厉地当众宣布:“前已相敕,终不以鞭杖相加,非相欺也。”遂即将两掾推出去斩了,“县中震栗”。①
建安十年(公元205年)前后,孙权为了更有利地对付山越反抗,从丹阳郡分出一个临川郡(按:不久即废,非后来太平二年[公元257年]所设之临川郡),以朱然为太守,“会山贼盛起,然平讨,旬月而定”。②
吴郡和会稽等郡内的镇抚行动
吴、会稽等郡,自孙策镇压了严白虎、邹他、钱铜等诸多反抗后,局势一度相对安定。但在孙权西向用兵期间,也爆发了较大规模的骚乱。所以,孙权在镇抚豫章郡诸县的行动时,也同时注意到这些地方的局势。见诸记载的有:
命吴郡太守朱治,“征讨夷越,佐定东南”。朱治完成了使命,并顺势擒截了“黄巾余类陈败、万秉等”③。
命永宁(今浙江永嘉)长贺齐进兵会稽郡所属之建安(今福建建瓯),立都尉府,以平复建安、汉兴(今福建浦城)、南平(今福建南平)等地山越乱。这是孙权镇压山越行动中用兵规模最大的一次战事。贺齐其人,早年即以镇抚山越闻名,孙策因以为永宁长,代领都尉事。后事孙权,终生以镇压山越为务。当时山越大规模
————————
①《三国志•吴书•黄盖传》。
②《三国志•吴书•朱然传》。
③《三国志•吴书•朱治传》。
起事,史称“贼洪明、洪进、苑御、吴免、华当等五人,率各万户,连屯汉兴,吴五(人名)六千户别屯大潭(今福建建阳境)。邹临六千户别屯盖竹(在今福建建阳境),同出余汗(约在今福建松溪西)。”可见起事者竟有六万二千户之多(按:提请注意,单位是户,不是人)。孙权命“(会稽)郡发属县五千兵,各使本县长将之,皆受(贺)齐节度”。东汉末年会稽郡辖十余县,每县五千兵,那么总兵力便有五六万之多。据载,"军讨汉兴,经余汗。(贺)齐以为贼众兵少,深入无继,恐为所断,令松阳(今浙江松阳西)长丁蕃留备余汗。蕃本与齐邻城,耻见部伍,辞不肯留。齐乃斩蕃,于是军中震栗,无不用命。遂分兵留备,进讨明等,连大破之。”战果略有:1. 临阵斩洪明;2.吴免、华当、洪进、苑御投降;3.转击盖竹,军向大潭,吴五、邹临二将又降;4.杀人六千余(“讨治斩首六千级”);5. 名帅尽擒,复立县邑,重新建立或健全了地方政权。①
命朱桓为余姚长。朱桓两手并用,重点在抚,取得了很好效果。据载,朱桓到任时,“往遇疫疠,谷食荒贵”,于是“分部良吏,隐亲医药,飧粥相继”,因而很得民心,“士民感戴之。”继而,他被升迁为荡寇校尉,授兵二千人,并且有权“部伍(统率)吴、会二郡,鸠合遗散”,也取得了显著成果,“期年之间,得万余人”。②
二、讨 李 术
前已述及,孙策活着的时候,据有会稽、吴郡、丹杨、豫章、庐
————————
①《三国志•吴书•贺齐传》。
②《三国志•吴书•朱桓传》。
江、庐陵六郡地。郡守大都是由自己的亲信担任的。惟庐江情况例外。庐江是六郡中最后得到手的。建安四年,孙策率领周瑜、孙权等“轻军袭拔庐江”,太守刘勋逃依曹操。是年曹操为了集中力量对付袁绍,出自战略的考虑,很不情愿地"表孙策为讨逆将军,封为吴侯”。孙策为了回应朝廷和曹操的封赏,没有安排自己的亲信出任太守,而是“表用汝南李术为庐江太守,给兵三千人以守皖”①。
李术其人,笔者未能审其所本。只知他虽为孙策"表用",但自认是经过曹操认可的正式的朝廷命官,不愿为孙氏兄弟所用,而且野心很大,极想北依曹操,乘乱谋得扬州刺史的位置。
当时的扬州刺史名叫严象。严象是荀彧推荐给曹操的重要人物之一。《三国志•荀彧传》注引《三辅决录[注]》说:“(严)象字文则,京兆人。少聪博,有胆智。以督军御史中丞诣扬州讨袁术,会术病卒,因以为扬州刺史。建安五年,为孙策庐江太守李术所杀”。对于这位曹操派出的颇有才能的封疆大吏,立足未稳,便被略占先机的李术杀了,《三国志》作者陈寿非常为之叹息:“太祖(曹操)以(荀)或为知人,诸所进达皆称职,唯严象为扬州,韦康为梁州,后败亡。”②
孙策死后不久,李术便公开宣称不听孙权管束,而且公然引诱招纳孙权“亡叛”士卒,瓦解孙权的部曲。面对李术的叛逆行径,孙权和他的幕僚们自然不能等闲视之。因此毅然利用曹操北向用
—————————
①《三国志•吴书•孙策传》注引《江表传》。
②《三国志•魏书•荀彧传》。据《三辅决录[注]》载,韦康字元将,京兆人,被孔融誉为“渊才亮茂,雅度弘毅,伟世之器也”,代父韦端为凉州刺史,"后为马超所围,坚守历时,救军不至,遂为超所杀"。
兵而无暇南顾的机会,抓紧时间约在建安五年末或建安六年进行了讨伐李术的战争。
《三国志•孙权传》注引虞溥《江表传》记载了这次战争的缘起、谋略和结果:
战争缘起,略为三条:第一,防止庐江从自己的统治地盘中分裂出去,即所谓:“初(孙)策表用李术为庐江太守,策亡之后,术不肯事(孙)权”;第二,根绝李术“多纳其亡叛”的不利局面,稳定和巩固自己军队;第三,惩罚李术对自己的侮辱。记载说,李术收纳孙权的“亡叛”人员,孙权曾“移书求索”,令其放回,李术不仅没有应允,而且使用了侮辱性的语言加以回复:“有德见归,无德见叛,不应复还。”这是把孙权比作无德的人,无异于公然挑战,因此大大刺激了孙权。
战争谋略,重在稳住曹操,孤立李术。第一,把曹操放在朝廷“代表”的位置上,自以曹操表荐的“讨虏将军”的身份向其报告“李术凶恶”,即所谓“权大怒,乃以状白曹公”。其词略为:“严刺史(按:即扬州刺史严象)昔为公(按:尊称曹操)所用,又是州举将(按:指自己被扬州刺史严象举为茂才),而李术凶恶,轻犯汉制,残害州司,肆其无道,宜速诛灭,以惩丑类。”第二,讲述讨伐李术,上利国家,下为严象报仇,完全正义。因说:“今欲讨之,进为国朝扫除鲸鲵,退为举将报塞怨雠,此天下达义,夙夜所甘心。”第三,请求曹操不要干预,上书中恳切地对操说:“术必惧诛,复诡说求救。明公所居,阿衡之任,海内所瞻,愿敕执事,勿复听受”。
战争结果,建安五年末,孙权“举兵攻术于皖城”。李术无力相抗,“闭门自守,求救于曹公。曹公不救。粮食乏尽,妇女或丸泥而吞之”。孙权“遂屠其城,枭术首,徙其部曲三万余人”。
年轻的孙权,刚履其任,谋术并用,便取得了一次重要的局部战争的胜利。战争巩固了孙氏的既有地盘,扬州七郡,孙权有其六,而曹操重新派出的扬州刺史刘馥仅有九江一郡之地。
三、解除孙辅兵权
约在讨灭庐江太守李术的前后,孙权还做了另一项重大决策:解除了堂兄、平南将军、交州刺史孙辅的兵权。
孙辅,字国仪,是孙权伯父孙羌的第二个儿子,年龄比孙策略长数岁。父母早逝,由兄长孙贲抚养成人。史赞“弟辅婴孩,贲自赡育,友爱甚笃”。① 及长,随兄孙贲征战。袁术僭号称帝时,曾经以吴景为广陵太守,孙策的族兄孙香为汝南太守,孙贲为九江太守。兴平二年(公元195年),孙策谋取江东,渡江作战,给吴景、孙贲、孙香等发去书信:“今征江东,未知二三君意云何耳?”吴景、孙贲积极响应,迅即渡江,孙香“以道远独不得还”②。当时,孙辅已被袁术授予军职,也毅然率部随孙贲等支援作战。史载,孙辅“以扬武校尉佐孙策平三郡(按:指吴、会稽、丹阳)。策讨丹杨七县(按:汉末丹阳郡属县十六,此七县指丹阳、宛陵、泾、陵阳、始安、黟、歙),使辅西屯历阳(今安徽和县)以拒袁术,并招诱余民,鸠合遗散”。继而,“又从策讨陵阳,生得祖郎等”。建安四年,孙策西袭袁术封授的庐江太守刘勋,孙辅亦随从,“身先士卒”,立有战功。因此,孙策用他做庐陵太守,“抚定属城,分置长吏”,随后
————————
①《三国志•吴书•宗室传•孙贲》。
②《三国志•吴书•宗室传•孙贲》注引《江表传》。
又升授“平南将军,假节领交州刺史”。
孙辅年龄比孙权大,战功比孙权也多,并且假节一方兵权,对年轻的孙权的能力有点看不起。前面提到,孙氏家族内部颇有一些人想乘孙策死时夺取权力,不仅三弟孙翊想谋军权,而且堂兄孙暠也想乘丧兴兵。不过,他们都没有对孙权构成事实上的严重威胁。真正构成威胁的是孙辅。孙辅试图北联曹操,以实现自己的阴谋。对此,《三国志》孙辅本传记载比较简单,仅称孙辅“遣使与曹公相闻,事觉,权幽系之"。裴松之注引鱼豢《典略》记录稍微详细。
辅恐权不能保守江东,因权出行东冶,乃遣人赍书呼曹公。行人以告,权乃还,伪若不知,与张昭共见辅,权谓辅曰:“兄厌乐邪,何为呼他人?”辅云无是。权因投书与昭,昭示辅,辅惭无辞。乃悉斩辅亲近,分其部曲,徙辅置东。
孙辅给曹操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不得而知。揣度之,自然不外以下几个方面:一述孙权无能,“不能保守江东”;二望曹操控制的朝廷直接干预,另从孙氏家族内选立贤能;三请曹操向南示兵,声援自己谋夺权力的行动。
毫无疑问,孙辅所为,对于一个相对独立的政权或军事集团来说,已属“谋叛”。
天助孙权,书信未能送达曹操,“行人以告”。古称使者为“行人”。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孙辅的使者把书信交给了孙权。孙权自东冶(今福建闽侯)迅即返吴(今江苏苏州),当机立断在张昭的协助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果敢、机智、妥善而又不乏威慑地处理了这件大事:第一,考虑到宗族的关系,保留了孙辅的脑袋;第二,孙辅的亲近幕僚,不论是否参与其事,全都杀了;第三,把孙辅统属的军队重新整编,化整为零,分割归属于其他将领;第四,将孙辅移地软禁起来。
据载,没有几年孙辅便死了。孙权没有连坐他的子孙。后来,孙辅的四个儿子,都被安排了官职,“皆历列位”。
四、杀盛宪,诛妫览余党
盛宪,字孝章,会稽人,曾经是汉室朝廷任命的吴郡太守。虞预《会稽典录》说:盛宪“器量雅伟,举孝廉,补尚书郎,稍迁吴郡太守,以疾去官。孙策平定吴、会,诛其英豪,宪素有高名,策深忌之。”这说明,孙策平吴以后,就曾想把不肯为己所用的盛宪杀掉。所以,少府孔融很想把他调回朝廷,以免受害。《会稽典录》记载,“宪与少府孔融善,融忧其不免祸”,于是给曹操写了一封长信,恳请曹操尽快施救。书信不仅高度看重盛宪,而且写得很有文采和感情,其中有言:“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五十之年,忽焉已至。公(指曹操)为始满,融又过二,海内知识,零落殆尽,惟会稽盛孝章尚存。其人困于孙氏,妻孥湮没,单孑独立,孤危愁苦,若使忧能伤人,此子不得复永年矣。”又说:“今孝章实丈夫之雄也,天下谭士依以扬声,而身不免于幽执,命不期于旦夕,是吾祖(指孔子)不当复论损益之友,而朱穆所以绝交也(按:朱穆,东汉人,曾任冀州刺史,著《绝交论》,行于世)。公诚能驰一介之使,加咫尺之书,则孝章可致,友道可弘也。”曹操接受了孔融意见,“由是征盛宪为骑都尉”。但晚了一步。约在建安七年,孙权抢在曹操所发朝廷敕命到达之前,将盛宪杀死。
孙权杀死盛宪以后,盛宪做吴郡太守时所举孝廉妫览、戴员“亡匿山中”。建安八年,孙权的弟弟孙翊为丹阳太守,以礼招致妫览、戴员,并以览为大都督,员为郡丞。不久,翊将边鸿(一作洪)杀翊,妫览、戴员均与其谋。孙权族兄、威寇中郎将、领庐江太守孙河得知孙翊遇害的消息,“驰赴宛陵(丹阳治所,今安徽宣州),责怒览、员”。览、员二人害怕了,觉得“伯海(孙河字)与将军(指孙翊)疏远(按:孙翊、孙河不是亲兄弟。孙河本姓俞氏,孙策爱之,赐姓为孙),而责我乃耳(尔)。讨虏(指孙权)若来,吾属无遗矣”,于是反叛,“遂杀河,使人北迎扬州刺史刘馥,令住历阳(今安徽和县),以丹阳应之”。刘馥未至,孙翊夫人徐氏与孙翊帐下诸将设计将妫览、戴员杀死。《三国志•孙韶传》注引《吴历》详细记载了事情经过:“妫览、戴员亲近边洪等,数为翊所困,常欲叛逆,因吴主出征(按:指建安八年孙权征黄祖、镇山越),遂其奸计。时诸县令长并会见翊……翊以长吏来久,宜速遣,乃大请宾客。翊出入常持刀,尔时有酒色,空手送客,洪从后斫翊,郡中扰乱,无救翊者,遂为洪所杀。”边洪逃走入山。孙翊妻子徐氏悬赏“追捕”,不久便将边洪捉住。妫览、戴员为了灭口,归罪于洪,将洪杀死,“诸将皆知览、员所为,而力不能讨”。妫览得势,“人居军府中,悉取翊嫔妾及左右侍御”,并想占有徐氏。徐氏利用孙翊旧将孙高、傅婴等,设计除掉妫览、戴员。
孙权得知三弟孙翊被杀,驱兵奔丧,及至,徐氏与孙高、傅婴等已诛妫览、戴员。孙权“悉诛览、员余党”,赏有功,“擢高、婴为牙门,其余皆加赐金帛,殊其门户”,彻底平息了丹阳的地方性叛乱。随后,建安九年,以堂兄孙瑜代孙翊领丹阳太守。
五、征 黄 祖
黄祖作为荆州牧刘表麾下将军、江夏太守,驻守夏口(今湖北武汉市境),扼守长江要冲。他有两件事被生动地记在历史上,一是“拉杀”名人狂生祢衡;二是“射杀”豫州刺史孙坚,成为孙氏世仇,终被孙权“枭首”。
关于黄祖“拉杀”祢衡以及祢衡其人,我在《曹操传》和《曹操评传》中均较多论述。概括起来说,略为:祢衡,字正平,平原般(治今山东商河西)人,少有才辩,而尚气刚傲,好矫时慢物,建安初自荆州北游许都,自恃才高,常发“臧否过差”之偏激言论,众人皆切齿,但受到孔融赏识。孔融数荐祢衡于曹操。曹操欲相见,但祢衡倒摆起了臭架子,自称狂疾,不肯往,而且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曹操知道了这种情况后,很不高兴,但因其有才名,并不想杀他,只是想羞辱一下,挫其傲气,他听说祢衡善击鼓,于是“录为鼓史”。曹操大会宾客,让衡击鼓。按照时俗,鼓史击鼓皆脱其旧衣,换上专门为鼓史做的衣服从宾客面前走过。其他鼓史皆照规矩办。祢衡则“过不易衣”。受到主事吏的“呵斥”后,便走到曹操面前先解外衣,次解余服,裸身而立,然后慢慢把新衣穿上。孔融狠狠把祢衡批评了一顿,祢衡答应给曹操道歉。约好早上见,一直到日暮之时,衡身着单布衣(当时是十月,天已冷)、疏巾,坐曹操营门外,以杖捶地,大骂曹操。曹操压住怒火,没有把他杀掉,而是准备精马三匹,骑兵二人,把他礼送与刘表。据说,衡至荆州,刘表“悦之以为上宾”,“文章言议,非衡不定”,但他老毛病不改,“复侮慢于表”,再加有人从中挑唆,刘表“耻不能容”,于是将他送给江夏太守黄祖。刘表明知“黄祖性急,故送衡与之”。这同曹操一样,都是想借刀杀人。
据说,黄祖亦很善待祢衡。《后汉书• 祢衡传》说:“衡为作书记,轻重疏密,各得体宜。”黄祖特别高兴,握着祢衡的手说:“处士,此正得祖意,如祖腹中之所欲言也。”黄祖的儿子、章陵太守黄射,“尤善于衡”。历史记录了二人友好相处的故事。其一,黄射曾经同祢衡一同出游,“共读蔡邕所作碑文”,射爱其辞,回到住地后悔没有把碑文抄录下来。祢衡从容说:“吾虽一览,犹能识(记)之,唯其中石缺(按:意谓碑文刻石残缺)二字为不明耳。”随即将碑文默写出来。黄射当即派人快马“写碑还校”,果然“如衡所书”,在座人等,“莫不叹伏”。其二,有一次黄射大会宾客,有人敬献一只鹦鹉,黄射举杯请祢衡为其作赋,衡当即“拦笔而作,文无加点,辞采甚丽”。然而没有多少日子,祢衡本性难移,目无尊长,狂傲之气又发作了。黄祖大会宾客,"衡言不逊顺",使黄祖下不了台。黄祖“乃呵之”,衡竟瞪着两只大眼骂黄祖“死公”,祖大怒,令人拖出去,“欲加篷(杖打)”,衡更大骂,祖怒不可遏,即令“左右遂扶以去,拉而杀之”。据说,黄射听到消息,来不及穿鞋子便跑来相救,但已经晚了。黄祖也后悔了,“乃厚加棺敛”。衡时年仅二十六岁。①
黄祖是孙氏世仇。前已述及,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孙坚攻刘表,刘表令黄祖迎击孙坚于樊、邓之间(今湖北襄樊境),“坚击破之,追渡汉水,遂围襄阳(今湖北襄樊)”。胜利在望,孙坚“单
——————————
① 《后汉书• 祢衡传》、《三国志• 魏书• 荀彧传》注引《典略• 祢衡传》。
马”出行巡视,“为祖军士所射杀。”孙坚被乱箭射死以后,孙氏功业受到极大挫折,几难再振。后来,孙策据有江南,力量稍备,即谋复仇。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发兵重创黄祖于沙羡县,“锋刃所截,炎火所焚,前无生寇,惟祖迸走”。这就是说,黄祖家属部曲,虽然被杀殆尽,但黄祖逃过一死,孙策兄弟的杀父之仇未能彻底得报。
黄祖深知决定生死的未来的战争总归是无法避免的。他紧紧依靠刘表,与刘表相互为用,全力备战:一、积极募兵,仅三四年的时间,便又重新组建起一支具有一定战斗力的队伍;二、刘表特设章陵郡(治今湖北枣阳东),用黄祖的儿子黄射为章陵太守,遥领其职,就近治兵,驻扎沙羡至柴桑(今江西九江)一线,以与黄祖为掩角之势;三、为了分散对方的兵力,刘表还加强了据守鄱阳湖畔的侄子刘磐的力量,用以牵制孙权名将太史慈等(按:太史慈死于建安十一年);四、不断骚边,示强,虚张声势。历史记载,在孙权尚未发动之前,刘表、黄祖数次支使刘磐、黄射犯边。《三国志•徐盛传》说,徐盛以五百人“守柴桑长,拒黄祖”,黄祖的儿子黄射率领数千人顺流而下攻击徐盛,“盛时吏士不满二百,与相拒击,伤射吏士千余人”,然后开门出战,大破黄射,“射遂绝迹不复为寇”。
听鲁肃之议,第一次出征
孙权必征黄祖,但何时用兵并不是随机的。就形势和辖属关系言,征黄祖就是对刘表用兵,而当时刘表虽弱,但孙权并不完全具备这样的势力。所以内部便产生了分歧,一方是鲁肃、甘宁等一班武将,一方是张昭等一班文臣。
前面提到,鲁肃初见孙权时就曾献计:抓住曹操胶着北方战事而无暇南顾的机会,“剿除黄祖,进伐刘表”。此说虽然受到孙权赞许,但遭到张昭“訾毁”。孙权没有听张昭的,而是命令诸将极备战。建安八年(公元203年),发动了第一次征讨黄祖的战争。
孙权为什么在这一时间开始发动战争呢?
第一,统事三年,为政、用人、处理家族内争等问题都取得了好的成就,权力地位已经相对稳定;
第二,抚山越,讨不服,取得了不少局部战争的胜利,辖内略显稳定,诸将佩服,愿为之战;
第三,与荆州接壤的重要据点布防已经基本就绪。中护军周瑜继领江夏太守,驻宫亭(即宫亭湖,今鄱阳湖),柴桑长徐盛镇守柴桑(今江西九江西南),二人统制水陆,紧扼浔阳江(今江西九江北之一段长江名称)要冲;建昌都尉太史慈驻守海垦、建昌,抗住了刘表的局部用兵,基本控制了鄱阳湖以西一线;
第四,曹操的主力部队正在河北前线收拾袁谭、袁尚兄弟,孙权北面防守压力较小,没有曹操南来之虞,敢于放手灵活调动自己的军队;
第五,是年,曹操为了促进袁谭、袁尚兄弟内变,依从郭嘉的计谋,示以南征刘表的假象,曾耀兵南下,军驻西平(治今河南西平西),刘表因此大为紧张,不敢轻举妄动,不得不备兵防操;
第六,刘备军事势力在荆州的迅速发展,刘表在心理上感受到了威胁,不能不有所防备,因而也使他不敢将过多的主力调离襄阳一带,而去支援黄祖;
第七,刘表年衰,二子争立已趋白热,内部争斗很激烈;亲曹派搞得刘表心神不定。
诸此可见,在这一时间发动征讨黄祖的战争是非常适宜的。初冬十月,孙权亲率征虏中郎将吕范,荡寇中郎将程普,别部司马黄盖、韩当、周泰、吕蒙等开赴前线,并督同周瑜、徐盛等,水陆并进,向黄祖发起进攻。战事进行得很顺利,彻底击垮了黄祖的水军,一路前进,很快兵临黄祖的大本营沙羡城下。
从历史记载分析,当时的沙羡(按:夏口在沙羡境。后来吴改沙羡为鄂城)城防是相当巩固的,所以没能即时攻破。是役,孙权的重大损失是破贼校尉凌操牺牲。凌操“从讨江夏,人夏口,先登,破其前锋,轻舟独进,中流矢死”。①《三国志•甘宁传》注引《吴书》说,凌操是被甘宁射死的。当时,甘宁正在黄祖那里效力,“权讨祖,祖军败奔走,追兵急,宁以善射,将兵在后,射杀校尉凌操。”
正当全力攻城,有望捉住黄祖的时候,孙权接到了后方的告急情报。豫章、丹阳、庐陵、吴、会稽等郡的山越全面“复动”,形势紧急,直接威胁孙氏政权的统治。权衡利弊轻重,孙权自然明白,镇抚山越比捉拿黄祖更为重要。因此,不得不下令班师,第一次出征功亏于垂成。
甘宁称说荆州形势。第二次和第三次出征
建安八年至十一年,孙权全力镇压了一些地方的山越暴乱。镇抚行动取得相当成功,孙权的军事力量非但没有削弱,而且得到更大的扩充和锻炼。
————————
① 《三国志•吴书•凌统传》。
同时,周瑜、董袭等在此期间,也受命完成了进犯到刘表边缘地区、进而扫清附近“山贼”、消灭来犯之敌的任务。建安十一年,孙权督周瑜率领绥远将军孙瑜等讨麻、保二屯(在今湖北嘉鱼境)“山贼”,周瑜“枭其渠帅,囚俘万余口”,补充了军队,“还备宫亭”。继而,约在建安十二年,黄祖遣其将邓龙率兵数千人侵入柴桑境,周瑜"追讨击,生虏(邓)龙送吴”。①
更重要的是,在此期间,甘宁来归,促进了再伐黄祖的进程。
甘宁,字兴霸,巴郡临江(今重庆忠县)人。据说,他是秦丞相甘茂的后代。甘茂是南阳下蔡人,因此历史上又称“宁本南阳人,其先(按:指先祖)客于巴郡”。甘宁年轻时候即以豪侠闻名,史谓“少有气力,好游侠,招合轻薄少年,为之渠帅;群聚相随,挟持弓弩,负毦(音er,羽毛饰物)带铃,民闻铃声,即知是宁”。与人相处,不管是一般人等,还是地方官吏,对自己好,"接待隆厚者"便与其“交欢”;否则,即让自己的属下“夺其资货”。因此,地方官吏都很怕他,以至不敢当班做事。《三国志•甘宁传》注引韦曜《吴书》还说:“宁轻侠杀人,藏舍亡命,闻于郡中。其出入,步则陈车骑,水则连轻舟,侍从被文绣,所如光道路,住止常以缯锦维舟,去或割弃,以示奢也。”后来,渐悟所作所为之非,陡然改变,“止不攻劫,颇读诸子”,并曾做过县吏、郡丞,但不久又弃官归家了。继而,“乃往依刘表,因居南阳”。据载,他没有受到刘表的重视,“不见进用,后转托黄祖,祖又以凡人畜之。于是归吴”。《三国志》注引《吴书》还说:“宁将童客八百人就刘表。表儒人,不习军事。时诸英豪各各起兵,宁观表事实,终必无成,恐一朝土崩,并受其祸,
———————
① 《三国志•吴书•周瑜传》。
欲东入吴。黄祖在夏口,军不得过,乃留依祖,三年,祖不礼之。”甘宁救过黄祖的命。孙权第一次讨黄祖时,"祖军败奔走,追兵急,宁以善射,将兵在后",射死孙权的破贼校尉凌操,黄祖免于一死。然而,“祖既得免,军罢还营,待宁如初”,依然不予重用。据说,黄祖属下都督苏飞“数荐宁,祖不用”。不仅如此,黄祖还企图瓦解甘宁的部曲,“令人化诱其客”,不少人渐渐离宁而去。甘宁很失望,很苦闷,“欲去,恐不获免”,但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苏飞知道甘宁想要离开,一天苏飞对甘宁说:“吾荐子者数矣,主(指黄祖)不能用。日月逾迈,人生几何,宜自远图,庶遇知己。”甘宁说:“虽有其志,未知所由。”苏飞说,我去向黄祖讲讲请他放你出去做邾县(在今湖北黄冈境)长,你到了那里以后,看机行事。黄祖听从了苏飞的建议,让甘宁做邾县长。甘宁到了邾县以后,“招怀亡客并义从者,得数百人”,遂即归吴。
甘宁入吴,“周瑜、吕蒙皆共荐达,孙权加异,同于旧臣”。甘宁甚知荆州之要,因而即陈征黄祖、伐刘表、奄有荆州之计。主要内容约为:
第一,申述西取荆州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今汉祚日微,曹操弥憍(音 jiao,通骄),山陵形便,江川流通,诚是国之西势也。”
第二,申述西伐刘表的急迫性:“宁已观刘表,虑既不远,儿子又劣,非能承业传基者也。至尊(敬称孙权)不可后操图之。”
第三,申述欲图刘表“宜先取黄祖”之议。列举了可即兴兵的有利条件:一曰黄祖老迈昏庸,不得人心:“祖今年老,昏耄已甚,财谷并乏,左右欺弄,务于货利,侵求吏士,吏士心怨。”二曰黄祖第一次受创以后尚未恢复元气:“舟船战具,顿废不修,怠于耕农,军无法伍。至尊今往,其破可必。”三曰征破黄祖的重大意义:“一破祖军,鼓行而西,西据楚关(按:又称扞关,在今湖北长阳境),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
孙权认为甘宁的话很有道理,“深纳之”,然而又遭到张昭的反对。张昭认为不宜出兵,应该先稳定内部,说:“吴下业业(按:意为吴下形势令人担忧),若军果行,恐必致乱。”甘宁当即批评了张昭不求进取的精神,说:“国家(指孙权)以萧何之任付君,君居守而忧乱,奚以希慕古人乎”孙权本来有意再次发动征讨黄祖的战争,自然是听甘宁的,于是举杯对甘宁说:“兴霸,今年行讨,如此酒矣,决以付卿。卿但当勉建方略,令必克祖,则卿之功,何嫌张长史(昭)之言乎(何必在乎张长史说什么)。”
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孙权以第一次出征诸将,以及别部司马凌统等进行了第二次讨伐黄祖的战争。根据《三国志•孙权传》的“西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的简短记载分析,这次征伐没有全面展开,虽然取得一定战果,但不够辉煌。究其原因,不得其详。极大可能是,母亲“疾笃”病危,孙权不得不罢兵回吴。《资治通鉴》卷65记载:“权母吴氏疾笃,引见张昭等,属(嘱)以后事而卒。”这说明,孙权紧往回赶,还是没有赶上母亲的最后一口气,所以其母弥留之际只好召见张昭等“嘱以后事”。
建安十三年春,孙权没有以“国丧不举兵”为训,第三次率领整装待发的军队开赴征伐黄祖的前线。这次,他以周瑜为前部大督,以刚刚升职为偏将军的董袭和年轻的破贼都尉凌统,以及平北都尉吕蒙等三人为前部先锋。
黄祖也已数年战备,所以战斗进行得很激烈。
《三国志•董袭传》说,黄祖“横两蒙冲(按:蒙冲是大的战船名字)挟守沔口(即汉口),以耕闾大绁(按:即棕榈大绳)系石为矴(音ding,固定船只用的石锚),上有千人,以弩交射,飞矢雨下,军不得前。(董)袭与凌统俱为前部,各将敢死百人,人被两铠,乘大舸船,突入蒙冲里。袭身以刀断两绁,蒙冲乃横流,大兵遂进。祖便开门走,兵追斩之。”
《三国志•凌统传》说,孙权“复征江夏,统为前锋,与所厚健儿数十人共乘一船,常去大兵数十里。行入右江,斩黄祖将张硕,尽获船人。还以白权,引军兼道,水陆并集。时吕蒙败其水军,而统先搏其城,于是大获。”
《三国志•吕蒙传》说,吕蒙“从征黄祖,祖令都督陈就逆以水军出战。蒙勒前锋,亲枭(陈)就首,将士乘胜,进攻其城。祖闻(陈)就死,委城走,兵追禽之。”
《三国志•孙权传》说,孙权复征黄祖,“祖先遣舟兵拒军,都尉吕蒙破其前锋。而凌统、董袭等尽锐攻之,遂屠其城。祖挺身亡走,骑士冯则追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
谁的功劳最大?从孙权的态度看,历史记载了四种情况:
其一,在追杀黄祖以后的第二天的庆祝会上,孙权举起酒杯对董袭说:“今日之会,断绁之功也。”
其二,在另一场合说:“事之克,由陈就先获也。”因此把吕蒙升为横野中郎将,赐钱千万。
其三,凌统先此酒后杀死同部督陈勤,犯杀人罪,大破保屯“山贼”以后,“自拘于军正(按:军中执法者)”,孙权“使得以功赎罪”,属于戴罪之身,不宜大的封赏,而赐号承烈都尉,以示其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