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因北方多务”之机顺利剿灭黄祖以后,并没有回师东下,而是坐镇柴桑,除使贺齐率领部分军队镇压黟、歙山越,部分军队防曹操于合肥以外,其主力军队大部布置在柴桑至夏口一线和鄱阳湖以西地带。
毋庸讳言,孙权在觊觎荆州。这是他的既定方略,他在谋划实现鲁肃所献的“帝王之策”:“剿除黄祖,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①他在憧憬甘宁为他绘制的美好远景:“一破祖军,鼓行而西,西据楚关,大势弥广,即可渐规巴、蜀。”②
孙权既知荆州对自己很重要,又知曹操北征乌桓以后的下一个目标必是荆州。因此,他以“当早规之,不可后操图之”为指导思想抓紧时间积极备战。
曹操早在讨伐袁氏兄弟的时候,就曾一度南向示兵,给刘表施加压力,以促进荆州内部的分裂,给亲曹势力的发展以鼓励和支持。及至北破乌桓,完成了统一北方的战争,满怀胜利的喜悦,于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初回到邺城后不久,便传来了孙权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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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鲁肃传》。
②《三国志•吴书•甘宁传》。
剿灭黄祖的消息。他甚感时不我待,所以不俟休整,也立即开始了南向用兵的准备。
孙权谋取荆州的野心既然已经明显暴露,刘备在荆州的势力也日渐坐大,曹操则想抢在孙、刘之前拥有荆州,因此荆州成为曹操、孙权、刘备争夺的焦点。他们展开了谋取荆州的“赛跑”。然而,孙权终因势力不及而后曹操一步。
一、战前形势和孙权的战略调整
在曹操完成了北方的统一战争的时候,全国军事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吕布、袁术、袁绍父子先后被消灭了,乌桓被征服了,能够继续与曹操为敌者,主要是南方的三个地方军事集团:一是荆州刘表,二是江东孙权,三是依附于刘表的刘备。另外,还有益州刘璋和西北方面的张鲁、马超和韩遂等。
荆州内变,孙权谋有荆州之地
历史表明,正当曹操、孙权、刘备的势力日渐壮大和发展的时候,荆州牧刘表统治十八年的荆州却已积弱难返了。
初平元年(公元190年),长沙太守孙坚攻杀荆州刺史王叡,朝廷即以刘表为荆州刺史。刘表在蒯越等人的帮助下,平定江南,遂有“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之地和“带甲十余万”之众。初期颇有政绩。史载,刘表“招诱有方,威怀兼洽”、“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所以在北方连年战争的时候,而荆州是相对稳定的。兖、豫诸州及关西“学士归者盖有千数”。《刘镇南碑》对于他的政绩还夸张地说:“劝穑务农,以田以渔,稌(音 tú,稻)粟红腐,年谷丰伙。江湖之中,无劫掠之寇,沅湘之间,无攘窃之民……当世知名,辐而至,四方襁负,自远若归,穷山幽谷,于是为邦,百工集趣,机巧万端,器械通变,利民无穷。邻邦怀慕,交、扬、益州,尽遣驿使,冠盖相望。下民有康哉之歌,群后有归功之绪。”然而刘表乃一儒人,胸无大志,谋无远虑,不习军事,试图“爱民养士,从容自保”。①
曹操定冀州、征乌桓时,刘备曾建议他乘机袭击曹操的后方。他不听。曹操避免了两面作战之忧,刘表在客观上为曹操取得北方战争的胜利提供了有利条件。及至曹操还邺,刘表才开始认识到大事不好了,不无后悔地对刘备说:"不用君言,故失此大会也”。②
建安八年以后,荆州形势迅速陷入严重危机。
第一,离心力——亲曹势力左右政局。刘表周围逐步形成了以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大将蒯越、东曹掾傅巽等高层领导为代表的亲曹集团。这是一批很有政治头脑的人物。他们深知曹操必成气候,刘表很难自保,因而试图说服刘表依附曹操,从而获得个人的巨大利益。
《三国志•刘表传》记载,早在曹操与袁绍争雄河北的时候,韩嵩、刘先等即对刘表说:“豪杰并争,两雄相持,天下之重,在于将军。将军若欲有为,起乘其弊可也。若不然,固将择所从。将军拥十万之众,安坐而观望。夫见贤而不能助,请和而不得,此两怨必集于将军,将军不得中立矣。夫以曹公之明哲,天下贤俊皆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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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后汉书•刘表传》。
② 《三国志•魏书•刘表传》注引《汉晋春秋》。
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称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故为将军计者,不若举州以附曹公,曹公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大将蒯越也竭力附和,劝刘表归附曹操。刘表一度被这些人说得有点动了。因此,“表狐疑,乃遣(韩)嵩诣太祖以观虚实”。《傅子》载,行前刘表对韩嵩说:“今天下大乱,未知所定,曹公拥天子都许,君为我观其衅。”韩嵩再次乘机进言:“以嵩观之,曹公至明,必济天下。将军能上顾天子,下归曹公,必享百世之利,楚国实受其祐”;并且非常聪明地为自己留下后路,对刘表说,如果你还没有最后拿定主意,那么我有话说在前头,假设我到京师,天子给我一官,我就成了“天子之臣,而将军之故吏”了,“在君为君,则嵩守天子之命,义不得复为将军死也”。果然,曹操以朝廷的名义“拜嵩侍中,迁零陵太守”。韩嵩回来以后,大讲曹操“威德”,并劝说刘表“遣子人质”。刘表大怒,以为韩嵩“怀贰”,所以尽为曹操说话,于是“大会僚属数百人,陈兵见嵩,盛怒,持节将斩之”。韩嵩“具陈前言”。刘表妻子蔡氏也为说情:“韩嵩楚之望也,且其言直,诛之无辞”。刘表在“考杀随嵩行者”以后,确知“嵩无他意”。但他嫉怒难平,不肯无罪释放,依然将其关押了起来,“弗诛而囚之”。
这股亲曹势力,内抗刘备,支持刘琮,削弱刘琦,外慕曹操,成为曹操南下荆州的实际内应。历史的时间表证明,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兵出宛、叶;八月刘表病死,刘琮继为荆州牧;九月曹操兵到新野,遂至襄阳,刘琮便投降了。刘琮为什么这样快就投降了呢?固然,曹操统一北方的震慑力不可低估。但荆州亲曹势力的内蚀作用更是重要。据载,大将蒯越、刚刚官复原职的韩嵩,以及东曹掾傅巽等一齐劝说刘琮投降曹操。刘琮心存侥幸,说:“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傅巽回答说:“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以人臣而拒人主,逆也;以新造之楚而御国家,其势弗当也;以刘备而敌曹公,又弗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兵之锋,必亡之道也。”傅巽进一步分析,指出刘备是靠不住的:“将军自料何与刘备?”琮说:“吾不若也。”巽说:“诚以刘备不足御曹公乎,则虽保楚之地,不足以自存也。诚以刘备足御曹公乎,则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①文士王粲说得更干脆:“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在仓卒之际,强弱未分,故人各各有心耳。当此之时,家家欲为帝王,人人欲为公侯。观古今之成败,能先见事机者,则恒受其福”,“如粲所闻,曹操故人杰也,雄略冠时,智谋出世”,要想保己全宗,长享福祚,只有“卷甲倒戈,应天顺命,以归曹公”,才是“万全之策”。② 就这样,刘琮被亲曹势力说服了,曹操军到襄阳,便乖乖举州投降了。刘琮被曹操另行安排为青州刺史,封列侯。蒯越等十五人如愿以偿,都被封侯,并授以中央要职,蒯越为光禄勋,韩嵩为大鸿胪,李羲为侍中,刘先为尚书令,王粲为丞相掾,其余人等亦“多至大官”。③
综上可见,赤壁之战以前,孙权尽管兵临夏口,但要前进夺取荆州,必将遭到以亲曹势力为中心而团结起来的各路军事力量的反抗。所以,他的条件远远不及曹操,虽然兵陈荆州边界,但不能遽然发动,只能是一种窥机而动的态势。
第二,分裂力——刘表昏庸,兄弟争夺权力。赤壁战前,刘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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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魏书•刘表传》。
② 《三国志•魏书•王粲传》注引《文士传》。
③ 《三国志•魏书•刘表传》。
已经七十余岁,体弱多病,政无主见,几股势力在他的身边转。刘琦、刘琮兄弟争夺权力的斗争日趋白热。
刘表所生二子皆为平庸无能之辈,正如曹操所给的评语那样,“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权字),刘景升(刘表字)儿子若豚犬耳!”①将人比做猪狗,可见鄙视之甚。刘表生病期间,两个儿子都在觊觎州牧的位子。《后汉书•刘表传》载,起初刘表因为长子刘琦的相貌酷似自己,“甚爱之”,后来为次子刘琮娶了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遂爱琮而恶琦,毁誊之言日闻于表。表宠耽后妻,每信受焉。又妻弟蔡瑁及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又睦于琮,而琦不自宁。”
刘琦失宠了,失势了,恐慌了,因而向诸葛亮请求自安之术。《后汉书•刘表传》记载,“亮初不对。后乃共升高楼,(琦)因令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口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乎?’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表将江夏太守黄祖为孙权所杀,琦遂求代其任。”②《三国志•刘表传》的记载不同,认为刘琦并非自求,而是被遣外任的:“初,表及妻爱少子琮,欲以为后。而蔡瑁、张允为之支党,乃出长子琦为江夏太守”。两说可以并存。
刘表晚年,完全被后妻蔡氏、少子刘琮及其“支党”所控制。据《三国志•刘表传》注引《典略》记载,刘表病甚,刘琦性孝,“还省疾”,蔡瑁、张允恐刘琦见到刘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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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吴历》。
② 申生、重耳皆春秋时晋献公儿子,申生为太子被骊姬所害,重耳出逃在外,后来返国为君,是为晋文公。
将刘琦“遏于户外,使不得见”,威胁说:“将军(指刘表)命君抚临江夏,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刘琦流涕而去。可见,刘琦、刘琮的明争暗斗是相当激烈的。亦可见,如果刘琦确实是听了诸葛亮的意见自求外任的,那实在不是好主意。这就像袁绍的长子袁谭被外任青州刺史一样,一旦离开,便失去了与其弟弟争夺州牧的机会和可能。
刘琦、刘琮兄弟的分裂,削弱了荆州力量,对于曹操、刘备、孙权都是可以利用的机会,所以是共所希望的。正因如此,当得到刘表死去的消息时,鲁肃便立即向孙权进言,说:“荆楚与国邻接,水流顺北,外带江汉,内阻山陵,有金城之固,沃野万里,士民殷富,若据而有之,此帝王之资也。今表新亡,二子素不辑睦,军中诸将各有彼此。加刘备天下枭雄,与操有隙,寄寓于表,表恶其能而不能用也。若备与彼协心,上下齐同,则宜抚安,与结盟好;如有离违,宜别图之,以济大事。”鲁肃请求“奉命吊表二子,并慰劳其军中用事者,及说备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备必喜而从命。如其克谐,天下可定也。今不速往,恐为操所先。”①从鲁肃的这篇说辞中看出,孙权、鲁肃很想得到荆州,但自知条件尚不成熟,面对曹操大兵南下,当务之急是支持刘备,让刘备得以抚纳刘表的部属,然后孙(权)刘(备)两家“同心一意,共治曹操”;否则,曹操占有了荆州,再想得到就不可能了。因此,孙权“即遣肃行”。然而,还是晚了一步。鲁肃到夏口,“闻曹公已向荆州,晨夜兼道。比至南郡,而表子琮已降曹公,备惶遽奔走”。相比之下,还是曹操更果断、更迅速地夺得先机,更好地利用了荆州内部分裂这一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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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鲁肃传》。
第三,异己力——刘备、诸葛亮窥机谋国。刘表对刘备来归很重视。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亲自“郊迎”这位徒有虚名的豫州刺史,“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野”①,但始终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对待,而是目为异己,时时提防。刘备对于刘表则是虚与委蛇,抓紧一切机会和时间,积极发展自己的势力。他的目标,自从见到了诸葛亮,隆中对策,已经非常明确。诸葛亮对刘备说:“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可见,刘备、诸葛亮的战略思想重点就在:第一步相机据有荆州,第二步西取益州,然后实现其跨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东结孙权,北拒曹操的战略构想。
刘备屯驻新野(河南今县),声名日播,荆州豪杰图谋前程者纷纷投靠。这种情形,自然更加引起刘表的注意,“表疑其心,阴御之”。②刘表“阴御”刘备的方法,一是表示“信任”和“重用”,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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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他拒守边埸,离开新野;二是表示“亲热”,将他羁縻于襄阳,使离军事。刘备对于刘表的心思自然明白。因此,他能自觉而有效地利用刘表所提供的条件,既能暂安于荆州地域,又能适度发展自己,相机而动。
史载,刘表使刘备“拒夏侯惇、于禁等于博望(今河南南阳东北)。久之。先主设伏兵,一旦自烧屯伪遁,惇等追之,为伏兵所破。”①可见是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离开了新野,驻扎在同曹操军事接壤的地区;并且曾经主动发动过一次战役,取得小胜。这次战争,规模虽然不大,但因对方是曹操的名将,所以大大增强了刘备在荆州地界的威望,也更加增大了刘表对刘备的疑虑,使刘表感觉到让刘备远离自己而亲临军事前线,并不是制约的好办法。于是又让他离开军事前线,率领部伍屯驻樊城。这样,从地域上看,无疑,更有利于掌握和窥测刘备的动向。但是,这样又不免使刘表产生了新的疑虑。《三国志• 先主传》注引《世语》说:“备屯樊城,刘表礼焉,惮其为人,不甚信用。”以蒯越等为代表的亲曹势力则联合刘表妻子蔡氏以及蔡瑁、张允等姻亲势力,多次设计,想把刘备除掉。
建安十二年以后,刘表与刘备的关系,相对来说,形式上比较“融洽”了。这既有刘备谋事、处事、虚与委蛇和善于掩饰方面的原因,也有刘表迫于形势方面的原因。所谓迫于形势,第一,刘表知道曹操南征荆州已经摆到日程上了。这是最重要的。第二,黄祖覆灭,荆州失去江夏要冲,吴兵已成压境之势。第三,刘备坐地日大,网罗益众,刘表深深感到了刘备的威胁。及至弥留,他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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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陷入子孙难保其国的恐慌之中。第四,特别让刘表担心的是,荆州内部出现了严重危机。
刘备、诸葛亮有效地利用并促进了荆州的内部矛盾,分化了荆州力量。刘表迫于外有强邻(北有曹操,东有孙权)、近有刘备军事力量的存在、内患自己和儿子们“才不足以御(刘)备”,而又面临刘琦、刘琮兄弟互不相容的严峻形势,病重期间玩了一个“托国”的把戏,试图稳住刘备,以保荆州牧的权力平稳过渡到自己儿子刘琮的手里。这就是《三国志•先主传》注引《英雄记》所说:“(刘)表病,上(刘)备领荆州刺史。”注引《魏书》所说:“表病笃,托国于备,顾谓曰:‘我儿不才,而诸将并零落,我死之后,卿便摄荆州。’”当时,刘表已经立次子刘琮为嗣,刘备自然明白刘表的本意所在,因而当即表示:“诸子自贤,君其忧病。”意谓“您的儿子都很好,不必担心,您就放心地走吧"。据说,刘表死后,有人劝刘备“宜从表言”,即宣布遵照刘表的遗言夺了荆州牧的位子。刘备说:“此人(指刘表)待我厚,今从其言,人必以我为薄,所不忍也。”
这就是被历代诸儒和治史者以及小说家所极度赞赏的德者之风。实质上,这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南朝宋人裴松之已经指出:“(刘)表夫妻素爱(刘)琮,舍嫡立庶,情计久定,无缘临终举荆州以授(刘)备,此亦不然之言。”刘表其人,“虽外貌儒雅,而心多疑忌”①。所以,如果将其视为刘表耍的政治花招,自然就会得出比较合理的解释。
刘表死后,蔡瑁、张允等遂以刘琮为嗣。刘琮继为镇南将军、荆州牧,以刘表的“成武侯”印授刘琦。刘琦不得继承荆州牧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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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刘表传》。
职,勃然大怒,将侯印“投之地”(摔在地上),立即部署,准备乘奔丧的机会“作难”。①
刘琦想乘“奔丧”的机会而“作难”的计划,未及发动,曹操的大军已经到达新野,因此不得不将军队撤回待机。假设不是这样,刘表的儿子们自然必如袁绍的儿子们一样,大战一场,而最终得利的将是刘备。
从刘备方面来说,他不接受荆州之托,绝非良德有加,更非内心不欲,而是不敢。第一,荆州的实际权力主要控制在刘表的心腹大将蒯越、别驾刘先、以及妻弟蔡瑁和外甥张允等人的手里,这些人都是竭力抵制并想杀害刘备的;第二,曹操和孙权都在向荆州用兵,曹军已临国门,吴将屡蚕边塌。刘备如果贸然自为,野心就会暴露无遗,立即就会成为曹操、孙权的征讨目标。
刘备在荆州的日益发展,既是曹操深以为忌的,也是孙权所不愿看到的。但当曹操完成了北方统一战争后,孙权、鲁肃、周瑜等都认识到危机已经来临,出路不在进攻荆州,取荆州而有之,也不在联合刘表,而在联合刘备,“共治曹操”。
曹操南取荆州,加大了对孙权的军事威胁
曹操早有南取荆州之志。建安六年春,曹操“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击刘表”。他的重要心腹、尚书令荀彧觉得条件尚不成熟,指出:“(袁)绍既新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远师江、汉,若绍收其余烬,乘虚以出人后,则公(操)事去矣。”②因此,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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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刘表传》。
②《资治通鉴》卷64,汉献帝建安六年。
操没有发动这次行动。八年八月,曹操“击刘表,军于西平(河南今县)”。十二年,北征乌桓结束后,立即部署南征。他采用荀彧提出的“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①的策略,建安十三年七月间,迅速到达南阳一线。
曹操疾趋宛、叶,刘表死了,荆州形势发生了急剧变化,已如前述。
曹操占有荆州,兵控长江中流,大军即可顺流而下,加重了对孙权的军事威胁。与此同时,曹操已派张辽、于禁、臧霸等讨平潜山、六安等地反叛,控制了合肥一线。这样,孙权的北面防线概与曹操的军事控制线接壤,长江水军和沿江重要据点,均处在曹操军队上下夹击的态势之中。
据载,早在建安七年九月,曹操就曾对孙权进行过书面恫吓,“下书责孙权送儿子做人质”。元人胡三省注《资治通鉴》指出:“操盖以此觇孙权,而观其所以应之。”②孙权听从周瑜的意见,没有答应曹操的无理要求。虞溥《江表传》详细记录了孙权、周瑜等的决策经过。
曹公新破袁绍,兵威日盛,建安七年,下书责权质任子。权召群臣会议,张昭、秦松等犹豫不能决,权意不欲遣质,乃独将瑜诣母(按:权母吴夫人)前定议,瑜曰:“昔楚国初封于荆山之侧,不满百里之地,继嗣贤能,广土开境,立基于郢,遂据荆扬,至于南海,传业延祚,九百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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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荀彧传》。
②《资治通鉴》卷64,汉献帝建安七年。
今将军承父兄余资,兼六郡之众,兵精粮多,将士用命,铸山为铜,煮海为盐,境内富饶,人不思乱,泛舟举帆,朝发夕到,士风劲勇,所向无敌,有何逼迫,而欲送质?质一人,不得不与曹氏相首尾,与相首尾,则命召不得不往,便见制于人也。极不过一侯印,仆从十余人,车数乘,马数匹,岂与南面称孤同哉?不如勿遣,徐观其变。若曹氏能率义以正天下,将军事之未晚。若图为暴乱,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将军韬勇抗威,以待天命,何送质之有!”权母曰:“公瑾议是也。公瑾与伯符(孙策字)同年,小一月耳,我视之如子也,汝其兄事之。”遂不送质。
孙权送不送儿子去做人质,看似简单,实则对于双方都很重要。对于孙权,如周瑜所说,送去人质,便受制于人,不得不惟曹操之命是从,最好的终极结果只不过是封侯而已,而建立帝王基业、称孤道寡的理想就很难实现了。对于曹操,要不要人质,是个战略问题。曹操一向重视人质问题。比如,他征张绣受挫后对诸将说:“吾降张绣等,失不便取其质,以至于此。吾知所以败。诸卿观之,自今已后不复败矣。”①他为了控制西北,钳制马超,用升官的方式把马腾调人京师做了人质。应该说,孙权不送人质,符合自己的长远利益,但也加深了曹操的疑虑。他成了曹操取得荆州、饮马长江后的必然的再一个征讨对象。
曹操取得荆州,孙权、鲁肃等甚知大敌届临,不仅谋有荆州的远景即将化为泡影,而且自身难免有一次同曹操的存亡较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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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已至此,他们知道非联刘而不足以抗曹,于是加紧了联刘的步伐,鲁肃不畏跋涉之苦,见刘备于当阳。
刘备兵败当阳,鲁肃受命联刘成功
刘琮降操,受到最大影响的莫过于难容于曹操的刘备,其次便是正在觊觎荆州的孙权。刘备顿失所依,成了孤立之旅,所以特别紧张,特别愤怒。
刘琮遣使请降之时,刘备"屯樊,不知曹公卒至,(曹兵)至宛,(备)乃闻之,遂将其众去。”①又,《三国志•先主传》注引孔衍《汉魏春秋》说:“刘琮乞降,不敢告备。备亦不知,久之乃觉,遣所亲问琮。琮令宋忠诣备宣旨。是时曹公在宛,备乃大惊骇,谓忠曰:‘卿诸人作事如此,不早相语,今祸至方告我,不亦太剧乎!’引刀向忠曰:‘今断卿头,不足以解忿,亦耻大丈夫临别复杀卿辈!’遣忠去,乃呼部曲议。”
时之刘备,北临曹军压境,没有后路,只有南走江陵一途。据载,当时有人劝刘备“劫将琮及荆州吏士径南到江陵”。刘备说:“刘荆州临亡托我以孤遗,背信自济,吾所不为,死何面目以见刘荆州乎!”②笔者曾在《刘备传》中指出,度势而论,刘备已经没有机会和能力为此,所言难免自高而有假惺惺之嫌。
又,《三国志•先主传》说,诸葛亮曾经主张乘机消灭刘琮,占有荆州:“过襄阳,诸葛亮说先主攻琮,荆州可有。先主曰:‘吾不忍也。’乃驻马呼琮,琮惧不能起。琮左右及荆州人多归先主。”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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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汉魏春秋》。
然,非不忍,而实为不能。
对于诸葛亮劝刘备攻劫刘琮而乘机夺得荆州的事,“帝蜀寇魏”论者,如朱熹等为其未行而叹惜。然而,治史者度于形势,多有不信。卢弼《三国志集解》卷32引用的王懋竑的话是一种代表性的意见。王懋竑说:“夫跨有荆益乃隆中之本计,而以当日事势揆之,恐诸葛公未必出此。是时,曹操已在宛,军势甚盛,先主以羁旅之众,乘隙以攻人之国,纵琮可取,操其可御乎!”显然,这后一种意见是对的。
刘备听到刘琮已降的消息后,率部张飞、赵云以及诸葛亮、徐庶等急趋南下。《先主传》注引《典略》说:“(刘)备过辞(刘)表墓,遂涕泣而去。”经过襄阳,一些不愿归依曹操的刘琮左右及荆州人大多归依刘备。沿途不断有人加入,“比到当阳(湖北今县),众十余万,辎重数千两(辆)”。刘备背上了很大的“包袱”,行动迟缓,日行不过十余里。这是军事上的大忌。
当时有人劝刘备弃众而走,说:“宜速行保江陵,今虽拥大众,被甲者少,若曹公兵至,何以拒之?”①无疑,这种意见是正确的。出此弃众而速保江陵的计策,历史讳言其名。就当时在刘备身边的几多谋人来看,糜竺、简雍、孙乾、伊籍等不谙军事,难虑及此,而能从军事角度出此策者,不是诸葛亮,就是徐庶,而最大的可能是诸葛亮②。刘备面对严峻形势,表现了一位“仁君”的胸怀,因说:“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对此,晋代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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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 《三国演义》说,从事中郎简雍劝刘备“速弃百姓而走”。查无任何根据。130
家习凿齿曾作过一番颇受后人尊崇的评论。他说:“先主虽颠沛险难而信义愈明,势逼事危而言不失道。追景升(刘表)之顾,则情感三军;恋赴义之士,则甘与同败。观其所以结物情者,岂徒投醪抚寒含蓼问疾而已哉!其终济大业,不亦宜乎!”①的确,刘备此举,在后人眼睛里获得了不少政治分数,从为政爱民的角度亦应给予一定肯定,但就当时言,说明刘备不善权衡政治与军事的关系,不具备军事大家的才能。
史载,曹操知江陵地处要冲,且有粮储、兵械之类,深恐为刘备据有,于是放弃辎重,轻军追击刘备,及到襄阳,听说刘备已南去,便督将曹纯和刚刚投降过来的刘表大将文聘率领精骑五千急追,一日一夜行三百里,终于在当阳县之长阪追上了刘备。曹操不顾所谓“百里而趋利者蹶上将”的兵法之忌,正是看到了刘备包袱重、行动缓、处事迟的弱点。
战斗很快结束,刘备惨败,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数十骑逃走,曹操大获其人众辎重。
刘备惨败,流窜无定,客观上成为孙权、鲁肃主动联合刘备的有利条件。据载,鲁肃到达夏口,闻曹操已向荆州进军,于是“晨夜兼道”。当赶到南郡时,刘琮已经投降曹操,刘备惶遽奔走,欲南渡江。鲁肃只好改道,径迎向前,与刘备相遇于当阳长阪,“因宣权旨,论天下事势,致殷勤之意”②,并“陈江东强固,劝备与权并力”。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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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
②《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江表传》。
③《三国志•吴书•鲁肃传》。
《三国志•先主传》注引《江表传》生动地记录了鲁肃劝说刘备应同孙权结盟的对话:
鲁肃问刘备:“豫州(刘备自曹操表荐其为豫州牧,人们便常尊称为刘豫州)今欲何至?”
刘备回答:“与苍梧(广西今市)太守吴巨有旧,欲往投之。”
鲁肃即劝刘备与孙权结盟,说:“孙讨虏(权)聪明仁惠,敬贤礼士,江表英豪,咸归附之,已据有六郡,兵精粮多,足以立事。今为君计,莫若遣腹心使自结于东,崇联合之好,共济世业,而云欲投吴巨,巨是凡人,偏在远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
此时,刘备正苦无安身之地,很高兴地接受了鲁肃的意见,便随鲁肃东走夏口。刘备自长阪斜趋东向走汉津(今湖北沙洋境),进驻鄂县(今湖北鄂州市)之樊口。路上幸好与此前派出的相约会师于江陵的关羽水军相遇,渡过沔水(今汉水),并得到刘表长子、江夏太守刘琦的接应,一起到了夏口(今汉口)。
联合抗操实际也是刘备早已酝酿的问题。前已述及,刘备屯新野,三顾诸葛亮于茅庐之中,诸葛亮在对刘备剖析天下大势时,明确指出:“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①
但最初实际谋划并促成联合的关键人物是谁呢?显然,鲁肃的作用比诸葛亮更重要。所以,南朝宋人裴松之非常客观地指出,“刘备与权并力,共拒中国,皆肃之本谋。”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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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②《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
《三国志•诸葛亮传》着力渲染诸葛亮在这方面的作用,裴松之注《三国志》的时候颇不为然,指出:“蜀书亮传曰:‘亮以连横之略说权,权乃大喜。’如似此计始出于亮。若二国史官,各记所闻,竞欲称扬本国容美,各取其功。今此二书(按:指《三国志》中的《吴书》和《蜀书》),同出一人,而舛互若此,非载述之体也。”①
刘备到达夏口,鲁肃回吴复命。诸葛亮对刘备说:"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②于是,刘备即派诸葛亮同鲁肃一起到柴桑去见孙权,“自结于孙权”。③
战争前的决策论战
孙刘必然联合的趋势,没有引起曹操的重视。他自以为势大,所以再也没有想到运用故伎,离间孙刘,以利各个击破。他把刘备视作屡败之将,觉得只要沿江而下即可彻底击败;孙权小儿更非对手,只要大兵压境,再恫吓一下,就会俯首听命。他甚至同他的属将们认为孙权必杀刘备。当时,只有奋武将军程昱认为孙权不仅不会杀刘备,而且必然与之联合。程昱说:“孙权新在位,未为海内所惮。曹公无敌于天下,初举荆州,威震江表,权虽有谋,不能独当也。刘备有英名,关羽、张飞皆万人敌也,权必资之以御我。难解势分,备资以成,又不可得而杀也。”程昱的分析是对的,孙权不仅没有采取杀刘备以求自保的策略,而且主动派人同刘备联系,继而“多与备兵,以御太祖(操)”。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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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周瑜传》注。
②《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③《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④《三国志•魏书•程昱传》。
曹操基于一种不切实际的判断,略作军事部署,使后军都督、征南将军曹仁和军粮督运使夏侯渊驻守江陵,以厉锋将军曹洪驻守襄阳,另以一部水陆军由襄阳沿汉水南向夏口,然后遂即率所部及新附荆州之众顺江东下。
曹操率兵自江陵顺江东下,刘备、诸葛亮害怕,驻守在柴桑(今江西九江市西南)的孙权及其部属也很恐慌。然而,就当时形势言,刘备与曹操誓不两立,最为曹操所不容,只有抗曹才有前途,所以抗曹的决心更大更坚决;孙权则与曹操尚未发生严重的军事冲突,迎曹虽失帝王之基,但仍可封侯拜将,重要的文武官员亦不失郡县之职,所以面临曹操大兵压境,上下难免踌躇,以至出现了明显的“主战”、“主和”两派。
诸葛亮劝说孙权早下决心联合抗操,表现出了出色的外交才能。
诸葛亮对孙权说:“海内大乱,将军起兵据有江东,刘豫州亦收众汉南,与曹操并争天下。今操荽夷大难,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无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将军量力而处之,若能以吴、越之众与中国抗衡,不如早与之绝;若不能当,何不案兵束甲,北面而事之!今将军外托服从之名,而内怀犹豫之计,事急而不断,祸至无日矣。”
孙权说:“苟如君言,刘豫州何不遂事之乎?”
诸葛亮回答说:“田横,齐之壮士耳,犹守义不辱,况刘豫州王室之胄,英才盖世,众士慕仰,若水之归海,若事之不济,此乃天也。安能复为之下乎!”
这是一种激将的方法。孙权听后勃然大怒:“吾不能举全吴之地,十万之众,受制于人,吾计决矣。”
诸葛亮使吴,最终完成了刘备与孙权的联合。
然后,诸葛亮为孙权分析大势,指出:第一,刘备仍有一定的力量基础,“豫州(刘备)军虽败于长阪,今战士还者及关羽水军精甲万人,刘琦合江夏战士亦不下万人。”第二,曹军虽强,但劣势明显。一谓师老兵疲:“曹操之众,远来疲弊,闻追豫州,轻骑一日一夜行三百余里,此可谓'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者也。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将军’。”二谓“北方之人,不习水战。”三谓民心未服:“荆州之民附操者,逼兵势耳,非心服也。”
根据以上的分析,诸葛亮激励孙权说:"今将军诚能命猛将统兵数万,与豫州协规同力,破操军必矣。操军破,必北还。如此则荆、吴之势强,鼎足之形成矣。成败之机,在于今日。”①
孙权听了诸葛亮的话很高兴,答应进一步同群下计谋。
正在此时,曹操的恐吓书信送到了孙权面前。信上说:
近者奉辞伐罪,旄麾南指,刘琮束手。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②
这封信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有震天骇地之势,“孙权得书以示群臣,莫不向震失色”。长史张昭等明确提出了投降主张,说“曹公豺虎也,既托名汉相,挟天子以征四方,动以朝廷为辞,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奄有其地,刘表治水军,蒙冲斗舰,乃以千数,操悉浮以沿江,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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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② 《三国志•吴书•吴主权传》注引《江表传》。
步兵,水陆俱下,此为长江之险已与我共之矣,而势力众寡,又不可论。愚谓大计不如迎之。”①张昭的话显然是一种悲观论。但从一定意义上说,又不无道理:第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师出有名;第二,吴失长江之险,曹控上流,顺水而下,其势难当;第三,兵力相差悬殊。不可否认,曹操的确具有不可比拟的优势,如果策略得当,凭其军事优势和地理优势彻底击垮孙权是不应该成为问题的。
孙权惶恐之际,又是力主孙刘联合的鲁肃坚定了他的抗操决心。孙权召集的诸将会议上明显地分成了“投降”和“主战”两派,但投降派占了上风。《三国志• 鲁肃传》说:“会权得曹公欲东之问,与诸将议,皆劝权迎之,而肃独不语。”会上的一边倒形势,鲁肃有话想说而不能说。据载,“权起更衣,肃追于宇下,权知其意,执肃手曰:‘卿欲何言?’”鲁肃对孙权说:“向察众人(按:指张昭等)之议,专欲误将军,不足与图大事。今肃可迎操耳,如将军不可也。何以言之?今肃迎操,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愿早定大计,莫用众人之议也!”鲁肃也用激将法,使孙权明白没有后路,从而说服了孙权。孙权不禁感慨说:“此诸人持议,皆失孤望;今卿廓开大计,正与孤同,此天以卿赐我也。”②
同时,鲁肃劝孙权立即把周瑜从鄱阳召回。
周瑜从鄱阳被召回,表示了与鲁肃同样坚决的态度。
周瑜对孙权说:“操虽托名汉相,其实汉贼也。将军以神武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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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周瑜传》。
②《三国志•吴书•鲁肃传》。
才,兼仗父兄之烈,割据江东,地方数千里,兵精足用,英雄乐业,尚当横行天下,为汉家除残去秽;况操自送死,而可迎之邪!”这是很有针对性的一篇言词。首先,从政治的角度揭穿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动辄以朝廷为辞的实质,抗操并非抗朝廷,而是为朝廷除贼。然后,周瑜讲述了能够战胜曹操的具体理由,先是分析曹军的弱点,指出:第一,操有后顾之忧,“北土既未平安,加马超、韩遂尚在关西,为操后患”;第二,兵用其短,“舍鞍马,仗舟楫,与吴、越争衡,本非中国所长”;第三,时令对操不利,“又今盛寒,马无藁草”;第四,北兵水土不服,战斗力将受大损,“驱中国士众远涉江湖之间,不习水土,必生疾病”。
既而,周瑜又进一步分析了曹军的实际力量,指出:“诸人徒见操书言水步八十万而各恐慑,不复料其虚实,便开此议,甚无谓也。今以实校之,彼所将中国(中原)人不过十五六万,且军已久疲;所得(刘)表众亦极七八万耳,尚怀狐疑。夫以疲病之卒御(统率)狐疑之众,众数虽多,甚未足畏。”
周瑜表示愿意请得精兵五万人,进驻夏口与操决战。
孙权听了鲁肃、周瑜的话后,抗操决心遂定,因而拔刀斫去奏案的一角,说:“诸将吏敢复有言当迎操者,与此案同!”孙权对周瑜说:“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子布(张昭)、元表(秦松)各顾妻子,挟持私虑,深失所望;独卿与子敬(鲁肃)与孤同耳,此天以卿二人赞孤也。五万兵难卒合,已选三万人,船粮战具俱办。卿与子敬、程公(程普)便在前发,孤当续发人众,多载资粮,为卿后援。卿能办之者诚决,邂逅不如意,便还就孤,孤当与孟德决之。”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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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见《三国志•吴书•周瑜传》并注引《江表传》。
孙权的抗操决心又反过来给周瑜等以极大激励。孙权遂以周瑜、程普为左右都督,率兵同刘备联合,共同拒操,同时以鲁肃为赞军校尉,随军助画方略。
二、会战赤壁
初战胜利
曹操据有荆州,扩大了地盘,壮大了力量,威声大震。当时,曹操本有两条可取之策,一是不要在江陵停下来,而是乘胜迅即东下继续追击刘备,以各个击破为指导思想,急破刘备于孙、刘联盟形成之前;二是索性缓攻刘备,先事休整,用贾诩之策,以其破袁氏、收汉南,"威名远著,军势既大"的声威,"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以达到“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的目的①。但曹操的决策,既非前者,也非后者,而是在江陵耽误了一段既不长也不短的时间,给了对方以喘息的机会,致使孙、刘联盟得以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