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公元216年)冬,曹操出兵击孙权,兵驻居巢。孙权保濡须,“在濡须口拒守”。二十二年二月,曹操“逼攻之”,孙权后撤。孙权虽退,但并没有受到重大损失,依然不失为一次成功的防御。三月,曹操撤兵,留夏侯惇、曹仁、张辽等屯居巢。双方处在对峙但并不紧张的态势中。然而,就在此时,孙权突然做出了一项重大的战略决定:“令都尉徐详诣曹公请降”。曹操当即"报使修好,誓重结婚”。①一个以孙权“请降”为前提的各自为用的临时同盟,戏剧性地形成了。
一、战略调整
孙权和曹操都做了重大的战略调整,形式上发其端者是孙权,实则是双方共同的需要,也是孙、刘、曹三方军事大势所使然。
第一,先此,刘备顺利取蜀,已入成都,宣布自领益州牧,建起了以“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②的地方政权。但他并不放弃荆州。史称,刘备“复领益州牧”。“复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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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②《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云云,表明他不仅是荆州牧,而且还是益州牧,已经是兼牧荆、益二州的强大军政集团了。他摆开的架式,就是东拒孙权,北抗曹操。况且刘备入蜀前使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据南郡的部署,已曾是一种准军事对峙状态了。
第二,孙权在刘备取得益州以后,令中司马诸葛瑾赴蜀求见刘备,“欲得荆州”,遭到刘备的拒绝;令吕蒙夺取三郡,引得刘备“引兵五万下公安”,关羽进兵益阳,孙权不得不使鲁肃将万人“屯益阳,以抗关羽”,并亲临前线,进住陆口“为诸军节度”,几乎酿成严重的军事冲突;最后虽然以湘水为界,分得三郡,但仍然心有不甘,并甚感关羽军事存在的威胁;孙权妹妹被遣(或接)回吴,一桩政治婚姻的结束,加深了孙刘裂痕,意味着孙刘联盟的破裂成为不可避免;横江将军鲁肃病死,联刘抗曹之声不再,夺荆州、驱关羽之议又复嚣然。
第三,曹操刚刚进爵为王,正为自己“设天子旌旗”而忙碌,为确立接班人、立太子而伤脑筋,为巩固权威而不惜诛杀功臣中尉崔琰,黜免尚书仆射毛阶,为平许都之乱而滥杀无辜;在军事上,北需安抚乌桓、匈奴,西方虽已解决了西北马超、韩遂的军事存在,张鲁投降,兵临汉中,试图入益,但遭到刘备的抵抗。曹操刚刚回邺,刘备便听从法正的意见,立即亲自率兵进击汉中,并派张飞、马超等攻取曹操西北驻军重地下辩(今甘肃成县西),已经对曹操的汉中驻军构成威胁。
因此,时之孙权、曹操都注目刘备。孙权知其全力抗操难获大益,而赶走关羽夺回荆州倒是现实的需要;曹操亦知目前依然不具备彻底击溃孙权的条件,而刘备据有蜀汉,已成鼎足之势,因而正在考虑进一步讨伐刘备的计划。孙权派人请降,正得曹操之意,所以很爽快地就答应了。
魏、吴修好,此后,两军虽然遥相拒守,但除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七月,孙权有过一次小的行动外,较长时间基本上没有发生大的战斗。
吕蒙主兵,战略重点转向
建安二十二年(公元217年),年仅四十六岁、主张联刘抗曹的代表人物鲁肃病故了。周瑜死时,认为鲁肃“智略足任”,荐以自代。肃先后以奋威校尉、横江将军主兵,督守西线。七年间,鲁肃虽然对刘备、关羽也有警惕,但主张联合抗曹,所以孙刘两家虽有摩擦,但基本没有发生大的军事冲突,是相对平静的。
鲁肃是位很有头脑的政治家、军事家。《三国志•鲁肃传》注引韦曜《吴书》说:“肃为人方严,寡于玩饰,内外节俭,不务俗好。治军整顿,禁令必行,虽在军陈,手不释卷,又善谈论,能属文辞,思度宏远,有过人之明。周瑜之后,肃为之冠。”
鲁肃的战略重心是以北抗曹操为主。孙权因以论鲁肃有二长一短。后来,孙权有一次与陆逊论周瑜、鲁肃及吕蒙,讲到鲁肃时,孙权说:“公瑾昔要子敬来东,致达于孤,孤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快也。后孟德因获刘琮之势,张言方率数十万众水步俱下。孤普请诸将,咨问所宜,无适先对,至子布(张昭)、文表(秦松),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子敬即驳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且其决计策意,出张(仪)、苏(秦)远矣。后虽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不足以损其二长也。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又说:“图取关羽,(吕蒙)胜于子敬。子敬答孤书云:‘帝王之起,皆有驱除,羽不足忌。'此子敬内不能办,外为大言耳,孤亦恕之,不苟责也。然其作军屯营,不失令行禁止,部界无废负,路无拾遗,其法亦美也。”①
其实,历史地站在孙吴的角度看,鲁肃和吕蒙的不同战略主张反映着不同的历史现实,都是应该肯定的。我在《刘备传》和《曹操评传》中都曾经讲到,起初鲁肃坚决主张联刘抗曹,认为“以曹操尚存,宜且抚辑关羽,与之同仇,不可失也。”及至吕蒙代鲁肃为督,“以为羽素骁雄,有兼并之心,且居国上流,其势难久”,因而主张把重点转向关羽。对此两种主张,论者大都褒鲁肃而非吕蒙,认为天下大势,孙刘非联合不足以抗操,如果孙刘相争,必给曹操以渔利之机。我认为,从谋划打败曹操的角度说,此说不无道理,但却明显地表露出一种非历史的观点。这在客观上是把曹操置于非正义一方,立论完全着眼于如何打败曹操。事实上,曹操、孙权、刘备三方是相对独立的三个实体,各自决策的出发点,均在于权衡三方关系,进而考虑自己的利益所在。三角的关系,对任何一方来说,其他两方都是自己的敌人或潜在敌人。联合一方对另一方,有力地抗击或抑制、削弱了另一方,于己是有利的。但如果致使临时联合的一方,实即潜在的敌人乘机大大发展起来,也是于己不利的。由此看来,我们不能不注意到,就东吴的利益说,没有孙刘联合便没有赤壁的胜利。但后来情况不同了。所以,起初鲁肃劝孙权联刘抗曹是正确的;后来孙权、吕蒙一变而为取援曹操、进攻关羽,亦是对的。刘备的势力正趋迅猛发展,东取房陵、上庸,益州与荆州便在地理上从北到南联在一起,而关羽亦在荆州诸郡坐大。不难看出,就当时的军事形势言,关羽对吴的威胁远远超过了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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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吕蒙传》。
对吴的威胁。
任何军事上的联盟,都是利益的联盟。当此之时,曹操要解除关羽的威胁,孙权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因为有利益上的共同点,自然就比较容易地暂释前嫌而联合起来了。
其实,鲁肃死前,也已经感到刘备、关羽威胁的来临,战略思想已经开始变化,如果天假数年,他目睹关羽势力的迅速扩展,也会毅然抵抗刘备和关羽。下面的一个故事,说明了鲁肃的思想正在起变化。
《三国志•吕蒙传》载,“鲁肃代周瑜,当之陆口,过蒙屯下。肃意尚轻蒙”,有人对鲁肃说:“吕将军功名日显,不可以故意待也,君宜顾之。”鲁肃便去见吕蒙。吕蒙设酒招待,蒙问肃:“君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计略,以备不虞?”肃顺口回答:“临时施宜。”蒙说:“今东西虽为一家,而关羽实熊虎也,计安可不豫定”当时,吕蒙“为肃画五策”(按:五策,史不具载,不知其详)。鲁肃于是急忙走到吕蒙跟前,手拍其背说:“吕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乃至于此也。”既而,“遂拜蒙母,结友而别”。可见,吕蒙的主张已经受到鲁肃的重视,吕蒙其人也成了鲁肃早已注意的人物。
鲁肃死,孙权以从事中郎严峻代肃,督兵万人,镇据陆口。严暖前后固辞:“朴素书生,不闲军事,非才而据,咎悔必至。”严峻“发言慷慨,至于流涕,权乃听焉”。①于是拜左护军、虎威将军吕蒙为帅代肃,“西屯陆口,肃军人马万余尽以属蒙。又拜汉昌太守(治今湖南平江境),食下儒、刘阳、汉昌、州陵。”
据载,吕蒙此前已向孙权密陈计策说:"今令征虏(孙皎)守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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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严峻传》。
郡,潘璋住白帝,蒋钦将游兵万人,循江上下,应敌所在,蒙为国家前据襄阳,如此,何忧于操,何赖于羽?且羽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复,不可以腹心待也。今羽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孙权)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邪”孙权认为吕蒙的意见很对,“深纳其策”,但又想向北扩张,“复与论取徐州意”。蒙指出:“今操远在河北,新破诸袁,抚集幽、冀,未暇东顾。徐土守兵,闻不足言,往自可克。然地势陆通,骁骑所骋,至尊今日得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不如取羽,全据长江,形势益张。”孙权“尤以此言为当”。
吕蒙代肃,“初至陆口,外倍修恩厚,与羽结好”,充分制造假象,把自己的真实意图掩饰起来;内则积极谋战,待机而动。因此想出了装病一招。据载,关羽围曹仁、攻襄樊时,曾经留下部分兵力驻守公安、南郡,以备孙权。吕蒙即上疏孙权说:“羽讨樊而多留备兵,必恐蒙图其后故也。蒙常有病,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羽闻之,必撤备兵,尽赴襄阳。大军浮江,昼夜驰上,袭其空虚,则南郡可下,而羽可擒也。”于是吕蒙“遂称病笃”,孙权发出不加密封的文书(露檄)“召蒙还”,秘密地商量征伐关羽的计谋。关羽果然上了当,“信之,稍撤兵以赴樊。”①
陆逊为督,继用吕蒙策略
既尔,陆逊拜为偏将军右部督,代吕蒙,进一步对关羽施以麻痹之术。
陆逊,时年三十六岁,由定威校尉遽拔为督,是吕蒙向孙权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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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吕蒙传》。
荐的。陆逊为督,并非偶然。他21岁为海昌屯田都尉,并领县事。十数年间,政事、军事能力都得到了锻炼。在县,“开仓谷以振贫民,劝督农桑,百姓蒙赖”。在军,敢以不多的兵力讨伐叛乱,“时吴、会稽、丹杨多有伏匿(按:指藏起来的应当服兵役的人),逊陈便宜,乞与募焉。”据载,会稽有“山贼大帅潘临,历年不禽”。陆逊“以手下召兵,讨治深险,所向皆服”。鄱阳“贼帅尤突作乱,复往讨之”,因而被授定威校尉。
据说,孙权以兄孙策的女儿许配给陆逊,引为知己,“数访世务”,陆逊多有建策。陆逊建议重点有二:一曰“克敌宁乱,非众不济”。他主张通过招募与平叛的办法,取其精锐,扩充军队。二曰“腹心未平,难以图远”。他主张严厉镇压反叛,以保后方安定。孙权接受了陆逊的建策,即以陆逊为帐下右部督,并将其建策付诸实行。历史记载,“会丹杨贼帅费栈受曹公印绶,扇动山越,为作内应,权遣逊讨栈。栈支党多而往兵少,逊乃益施牙幢,分布鼓角,夜潜山谷间,鼓噪而前,应时破散。遂部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还屯芜湖。”仅此一战,陆逊不仅成了手握数万重兵的将领,而且以少胜多的军事才干得到体现,引起了孙权以及诸将的重视。
史载,吕蒙称病回建业,路经芜湖,陆逊甚知吕蒙用意,因对吕蒙说,“关羽接境,如何远下,后不当可忧也?”吕蒙说:“诚如来言,然我病笃。”陆逊进计说:“羽矜其骁气,陵轹于人。始有大功,意骄志逸,但务北进,未嫌于我,有相闻病,必益无备。今出其不意,自可禽制。下见至尊(按:指孙权),宜好为计。”吕蒙怕过早泄露机密,故作不然状,说:“羽素勇猛,既难为敌,且已据荆州,恩信大行,兼始有功,胆势益盛,未易图也。”话虽这样说,但吕蒙由此得知陆逊之能及其对关羽的态度,所以吕蒙至都,孙权问:“谁可代卿者?”便对孙权说:“陆逊意思深长,才堪负重,观其规虑,终可大任。而未有远名,非羽所忌,无复是过。若用之,当令外自韬隐,内察形便,然后可克。”于是,孙权即召陆逊,“拜偏将军,右部督,代蒙”。
陆逊至陆口,执行“外自韬隐,内察形便”的策略,针对关羽喜欢“戴高帽”的弱点,立即给了关羽一封信,将其大大吹捧了一通,并深表钦慕之情,说:“前承观衅而动,以律行师,小举大克,一何巍巍!(按:当时自许以南,“群盗”遥应关羽,关羽所向辄克,“威震华夏”)敌国(魏)败绩,利在同盟(吴),闻庆拊节,想遂席卷,共奖王纲。近以不敏(逊自谦),受任来西,延慕光尘(光尘,犹言风采),思禀良规。”又说什么“于禁等见获,遐迩欣叹,以为将军之勋足以长世,虽昔晋文城濮之师,淮阴(韩信)拔赵之略,蔑以尚兹”。同时,假意向关羽献策,劝其“广为方计”,抢在曹操“增众”之前,乘胜消灭魏将徐晃的驻军。又致谦下自托之意,自称“书生疏迟,忝所不堪,喜邻威德,乐自倾尽,虽未合策,犹可怀也。倘明注仰,有以察之。”
关羽读了陆逊的信,觉得陆逊“有谦下自托之意,意大安,无复所嫌”。陆逊察觉到时机已经成熟,遂向孙权“具启形状,陈其可禽之要”。①
联合曹操,“乞以讨关羽自效”
建安二十三年(公元218年),曹操西北战事紧张。三月,都护将军曹洪、骑都尉曹休战败张飞和马超;四月,刘备屯阳平关,征西将军夏侯渊率张命、徐晃等与之相拒;七月,曹操亲征刘备,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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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三国志•吴书•陆逊传》。
至长安;二十四年春,曹操自长安出斜谷,兵临汉中,出师不利,“操与备相守积月,魏军士多亡(逃)”;五月,曹操“悉引出汉中诸军回长安,刘备遂有汉中”。历史表明,当曹操放弃汉中,率领军队后撤,返回长安时,刘备、诸葛亮非常有效地利用了这一形势,遂东西拓展地盘,很快进入今湖北境内,占领了房陵(今房县)、上庸(今竹山),营造东进之势,遥与关羽相呼应,给曹操南方重要据点襄阳以重大威胁;继而,刘备自称汉中王,退还了曹操所表授的印绶,表示彻底断绝同曹操所控制的朝廷的联系,进一步表明了他坚决抗操而谋取大业的决心。
大约就在同时,即刘备称王而颐指气使地回成都的时候,孙权曾经乘机攻合肥。但不久他便认识到,刘备、关羽的威胁已经形成了。
关羽在刘备、诸葛亮总战略的指导下,向曹军发动了进攻。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七月,关羽使南郡太守麋芳守江陵,将军士仁(姓士名仁。一作傅士仁)守公安,自率主力攻曹操的征南将军曹仁于樊城。
曹操遣左将军于禁“督七军三万人救樊”。八月,大雨连绵十余日,汉水泛滥,平地水五六丈,于禁等“七军皆没”。于禁与诸将“登高望水,无所回避”,关羽乘大船因水势而攻于禁,于禁穷迫,为保数万士兵的性命,不得已,投降了关羽。①
大水给关羽水军带来了极大方便。汉水泛溢,平地数丈,大水灌入城内,“羽急攻樊城,樊城得水,往往崩坏,众皆失色”。有的主张弃城而走,对曹仁说:“今日之危,非力所支,可及羽围未合,乘轻船夜走,虽失城,尚可全身。”汝南太守满宠当时受命协助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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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于禁传》。
仁,住在城内,竭力劝阻大家。满宠说:“山水速疾,冀其不久。闻羽遣别将已在郊下(今河南郊县境),自许(昌)以南,百姓扰,羽所以不敢遂进者,恐吾军掩其后耳。今若遁去,洪河(指黄河)以南,非复国家有也,君宜待之。”①曹仁听从了满宠的建议,曹仁、满宠等于是沉杀白马与军人盟誓,同心固守。当时,城中人马才数千,大水不断上涨,“城不没者数板(胡三省注通鉴云:城高二尺为一板)。”关羽“乘船临城,立围数重”,曹军“外内断绝,粮食欲尽,救兵不至”;同时,关羽又遣别将包围曹操将军吕常于襄阳。曹操所授之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治今河南淅川西南)傅方都投降了关羽。②
水淹七军前后,关羽在南阳、颍川、弘农诸郡,招附纳降,大大发展势力,使曹魏在此地区的统治很不稳固,正如满宠所说,“自许以南,百姓扰扰”。
先是南阳民苦于供给曹仁徭役,宛守将侯音、卫开等以宛反,曹操命曹仁讨侯音等,曹仁与庞德一起破宛而屠之,斩侯音、卫开。侯音等反,即使参与镇压的人,如功曹宗子卿也承认造反者“顺民心,举大事,远近莫不望风”。③曹仁屠宛,显然是不得人心的。继而是陆浑(今河南嵩山境)民孙狼等反,杀县主簿,南附关羽。“羽授狼印,给兵,还为寇贼”。④
曹操既弃关中,失利于西;又值梁、郏、陆浑“群盗”并起。不管是叛将,还是反民,又大都遥受关羽印号,为羽支党,与羽相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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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满宠传》。
②《三国志•魏书•曹仁传》、《资治通鉴》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③《资治通鉴》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
④《资治通鉴》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应。历史记载说,这时自许以南,“群盗”遥应羽,因而关羽“威震华夏”,竟使曹操被迫召集重要的政治军事会议,讨论了要不要“徙许都以避其锐”的问题。①
在此关键时刻,丞相军司马司马懿和西曹属蒋济献出了联吴以制关羽的谋略。他们对曹操说:“于禁等为水所没,非战攻之失,于国家大计未足有损。刘备、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得志,权必不愿也。可遣人劝蹑其后,许割江南以封权,则樊围自解。”②曹操接受了司马懿和蒋济的意见。
对比起来,曹操对于这个问题的认识,赤壁战后虽然有所觉悟,也曾试图挑拨孙、刘关系,鼓励孙权把刘备赶出荆州,但远不及诸葛亮、鲁肃的认识深刻。这是因为曹操低估了孙、刘的力量,尤其是低估了孙、刘联合所形成的合力,自以为中原大军数倍于孙、刘,总有一天会把他们通通收拾掉。在这种思想指导下,相当长的时间内,他始终按照两面作战的战略布兵。因此,对吴用兵,不能不顾及西北方面的形势;对西北或刘备用兵,又不能不顾及孙权屡屡犯边的事实。现在形势起了变化,西北军事不利,刘备益张;荆宛关羽构难,吏民为乱;襄樊受困,许都临险。在此形势下,经司马懿、蒋济一点,以曹操之聪明自然顿时彻悟。于是他立即作出了联吴击关羽的正确的军事决策。
必须指出的是,刘备、诸葛亮在没有其他更好人选的情况下,授关羽以重任,使之镇守荆州,虽然不能过责他们决策失当,但也不能不承认其缺乏知人善任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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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关羽传》。
②《三国志•魏书•蒋济传》。
关羽其人,高傲自负,轻视他人,都督荆州事以后,这种致命的缺点,更有了新的发展。对此,刘备、诸葛亮都是非常清楚的。但他们都没有对其施之以教,更不敢行之以约束,反而采取了放任纵容的态度。
关羽刚愎自用,妄自尊大。所以,很不善于处理同敌国、友国的关系。据载,孙权为了暂时稳定孙刘两家关系,曾经派遣使者为儿子向关羽的女儿求婚,“羽骂辱其使,不许婚”。①至于是否如《三国演义》所说,孙权的使者是诸葛瑾,关羽闻瑾来意,勃然大怒说:“吾虎子安肯嫁犬子乎!不看汝弟之面,立斩汝首,再休多言!”以及“诸葛瑾抱头鼠窜,回见吴侯”等等,历史皆无可考。就当时的情势看,双方关系尚未完全破裂,出言当不至此。但关羽“不许婚”这件事,极大地激怒了孙权,当是真的。自然也使孙权进一步感到了刘备、关羽的威胁。
另,鱼豢《典略》载,关羽围樊时,孙权曾一度想站在关羽一边,“遣使求助之”。正式的使节出发前,“又遣主簿先致命于羽”。然而,关羽不但不抓紧机会暂时稳住孙权,或利用吴军牵制曹操的一部分军队,反而毫无道理地“忿其淹迟”。当时,于禁已经投降,关羽已经飘飘然,利令智昏,竟然出口不逊,大骂:“貉子(按:蔑称孙权)敢尔,如使樊城拔,吾不能灭汝邪!”短短数语,不仅侮辱了别人,而且完全暴露了自己的野心。据说,“权闻之,知其轻己,伪手书以谢羽,许以自往。”表现出了一个战略家的心计,表面谦逊,实则暗中加紧谋划新的对策。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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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关羽传》。
② 《三国志•蜀书•关羽传》注引《典略》。
当然,更重要的是关羽围曹仁于襄樊,并且水淹于禁七军,“以舟兵尽虏禁等步骑三万送江陵”①,从而形成了北扼汉水、南控长江的形势。如此声威大震,直接构成了对东吴的严重威胁。
孙权明白,第一,单靠自己的力量,尚无绝对取胜的把握;第二,两面作战非常危险。因此,要想同关羽较量,必须取得同曹操的暂时联盟。《三国志•吴主传》载,“权内惮羽,外欲以为己功,笺与曹公,乞以讨羽自效。”《武帝纪》注引《魏略》说:“孙权上书称臣,称说天命(即劝曹操做皇帝)”。孙权此举,计在自保,但也恰好适应了曹操准备联吴抵抗关羽的战略调整。
孙权“乞以讨羽自效”的请求得到了曹操“许割江南以封权”的承诺,于是一种各存异心、互相利用的暂时联盟便告成立。关羽必败的大势,从此也便注定了。
建安二十四年十月,曹操派平寇将军徐晃屯宛,助曹仁,并决定亲自率领大军南救曹仁。曹操驻军摩陂(今河南郊县境),遥制诸军抗援事宜。
关羽兵屯偃城(今湖北襄阳境),徐晃率兵到,“诡道作都堑,示欲截其后”(按:指绕到羽军背后构筑工事,表示要截断羽军后路),羽军害怕,“烧屯走”。晃得偃城。据称,徐晃两面连营,稍前,距关羽的围城兵仅有三丈,但不发动进攻。②
曹操命令徐晃把孙权“请以讨羽自效”的信息分别射进曹仁营中和关羽的营屯中。据载,孙权派人告诉曹操,说要遣兵西上,偷袭关羽的江陵、公安二城,“江陵、公安累重,羽失二城,必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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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②《三国志•魏书•徐晃传》。
走,樊军之围,不救自解”,希望不要泄漏,以免关羽有备。曹操向群臣征求意见,大家都认为应该保密。老谋深算的董昭甚知曹操心意,却说:“军事尚权,期于合宜。宜应(孙)权以密,而内露之。羽闻权上,若还自护,围则速解,便获其利。可使两贼相对衔持,坐待其弊。秘而不露,使权得志,非计之上。又,围中将吏不知有救,计粮怖惧,倘有他意,为难不小。露之为便。且羽为人强梁,自恃二城守固,必不速退。”①曹操按照董昭所说,表面上答应孙权保密,实则故意暴露给关羽。
事态发展果如曹操、董昭所料,被围困的曹仁军闻之,“志气百倍”;关羽闻之,顿起犹豫。为什么犹豫呢?胡三省认为,“羽虽见权书,自恃江陵、公安守固,非权旦夕可拔;又因水势结围以临樊城,有必破之势,释之而去,必丧前功,此其所以犹豫也"。② 做此分析,确有道理。到了口边的肉不取而去,的确是于心不甘。关羽犹豫了,拔樊的决心动摇了,两面抗敌的信心自然也就不足了。信心既然不足,斗志亦自然受到影响。
曹操前后又给徐晃派去了殷署、朱盖等十二营军队。徐晃兵力既增,遂趁关羽狐疑之机向关羽发起了攻击。关羽因水而临樊城,所以军营大都屯驻于高阜之上。史载,关羽“围头有屯,又别屯四冢(当指屯住四个土丘之上)。晃扬声当攻围头屯,而密攻四冢。羽见四冢欲坏,自将步骑五千出战,晃击之,(羽)退走,(晃)遂追陷与俱入围,破之,(羽军)或自投沔水死。”③投降关羽的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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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董昭传》。
②《资治通鉴》卷68,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注。
③ 《三国志•魏书•徐晃传》。
州刺史胡修和南乡太守傅方,亦皆被徐晃军杀死。瞬息之间,军事态势发生了根本变化,本具强劲势力的关羽军队,由优势转为劣势,如无回天之谋,只有等待失败了。
二、擒杀关羽
关羽撤樊城围而退,但其舟船仍据沔水。曹操并没有进一步追击关羽。这是为什么呢?战争的过程告诉我们,这是曹操欲使孙权、关羽两存、两战、两伤,最后相机而取之的计策。
孙权视关羽为严重威胁,必欲除之而后安,既然与曹操达成谅解,便立即开始谋划攻取江陵的行动。孙权及其将吕蒙、陆逊等甚知关羽的弱点,而且成功地利用了关羽“意骄志逸”的弱点和“但务北进”、少备孙权的战略错误。
关羽俘获于禁等人马数万后,粮食乏绝,擅取孙权湘关米,为孙权发兵提供了借口,“权闻之,遂行,先遣(吕)蒙在前”。
《三国志•孙皎传》载,孙权发兵袭关羽,“欲令(孙)皎与(吕)蒙为左右部大督”。吕蒙对孙权说:“若至尊以征虏(孙皎)能,宜用之。以蒙能,宜用蒙。昔周瑜、程普为左右部督,共攻江陵,虽事决于瑜,普自恃久将,且俱是督,遂共不睦,几败国事,此目前之戒也。”孙权恍然大悟,表示歉意,当即以吕蒙独掌都督大权,说:“以卿为大督,命皎为后继。”
参加这次战役的,除了虎威将军吕蒙、征虏将军孙皎外,还有偏将军陆逊、朱然、潘璋,以及骑都尉虞翻等。
此时,曹操在打了一场有限的战争后,便拥兵不前而坐山观虎斗了。但曹操没有想到孙权、吕蒙竟会那样容易地取得南郡。
吕蒙潜进得江陵
史载,孙权“潜军而上,使陆逊与吕蒙为前部,至即克公安、南郡”。①什么是“潜军而上”?吕蒙的行动是个很好的注脚。据说,“蒙至寻阳,尽伏其精兵𦩷𦪇(按:一种本非用于战斗的船)中,使白衣摇橹,作商贾人服,昼夜兼行,至羽所置江边屯候(哨所),尽收缚之,是故羽不闻知。遂到南郡,士仁、麋芳皆降。蒙入据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②
麋芳是刘备的南郡太守、已故麋夫人的二哥、蜀安汉将军麋竺的弟弟,其位不可谓不显;将军士仁,亦得刘备重视,镇守公安。二人据守长江南北,扼住长江咽喉。然而关羽却看不起他们。《三国志•关羽传》载,麋芳、士仁“素皆嫌羽轻己。羽之出军,芳、仁供给军资,不悉相救(按:意为数量不足,供不及时)。”关羽因此扬言回去后一定治他们的罪。麋芳、士仁很怕被治罪,“咸怀惧不安”。孙权得知情况,于是“阴诱芳、仁,芳、仁使人迎权”。《三国志•吕蒙传》注引张勃《吴录》和韦曜《吴书》记载有不同,但更详细。《吴录》说:“初,南郡城中失火,颇焚烧军器。羽以责芳,芳内畏惧,权闻而诱之,芳潜相和。及蒙攻之,乃以牛酒出降。”《吴书》说,士仁在公安据守,吕蒙令虞翻对他说以利害,指出:“吕虎威(蒙)欲径到南郡,断绝陆道,生路一塞,案其地形,将军为在箕舌上耳,奔走不得免,降则失义,窃为将军不安,幸熟思焉。”士仁得书,“流涕而降”。然后,吕蒙带上士仁,兵至南郡,“南郡太守麋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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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陆逊传》。
②《三国志•吴书•吕蒙传》、《吴主传》。
城守,蒙以仁示之,(芳)遂降。”
关羽闻南郡失守,不得不立即向南撤退。这就是说,孙权几乎是兵不血刃地夺取了南郡。
据说,曹操的将领们,深恐功劳被孙吴独占,大都认为应该乘关羽危惧之机,追而擒之。曹操听到关羽南走的消息,深恐诸将追击,急令曹仁勿追。曹操的用意很清楚,就是让孙权去消灭关羽,从而使孙、刘势不两立。
吕蒙入据南郡之后,积极稳定局势,利用怀柔策略,大大瓦解了关羽的军心。其一,“蒙入据城,尽得羽及将士家属,皆抚慰,约令军中不得干历人家,有所求取。”据说,有“蒙麾下士,是汝南人(吕蒙亦汝南人),取民家一笠,以覆官铠,官铠虽公,蒙犹以为犯军令,不可以乡里故而废法,遂垂涕斩之。于是军中震栗,道不拾遗。”其二,“蒙据江陵,抚其老弱”,“旦暮使亲近存恤耆老,问所不足,疾病者给医药,饥寒者赐衣粮。”其三,“羽府藏财宝,皆封闭以待权至。”其四,厚待关羽的人,“羽还,在道路,数使人与蒙相闻,蒙辄厚遇其使,周游城中,家家致问,或手书示信。羽人还,私相参讯,咸知家门无恙,见待过于平时,故羽吏士无斗心。”①另外,还把前时投降关羽而被关闭起来的魏将于禁释放出来,客待之,借以向魏示好。
朱然、潘璋伏兵擒关羽
关羽“自知孤穷,乃走麦城(今湖北当阳东南),西至漳乡,众皆委羽而降。”②或谓:“关羽还当阳,西保麦城,权使诱之,羽伪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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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吕蒙传》。
②《三国志•吴书•吕蒙传》。
立幡旗、为象人(假人)于城上,因遁走,兵皆解散,尚十余骑。”①这就是说,关羽已经众叛亲离了。
孙权料关羽必将逃走,先使朱然、潘璋在麦城周围设伏,“断其径路”。关羽士卒解散,孤城难保,不得已率领仅有的十余骑逃出麦城,结果在漳乡(一说走到临沮。漳乡、临沮均在当阳境内),被孙权的伏兵、潘璋的司马马忠等截获。关羽及其养子关平、都督赵累等均被斩首。
《三国志•关羽传》注引《蜀记》说:“权遣将军击羽,获羽及子平。权欲活羽以敌刘、曹,左右曰:‘狼子不可养,后必为害。曹公不即除之,自取大患,乃议徙都。今岂可生!'乃斩之。"南朝宋人裴松之认为这条记载不可靠,他说:“按《吴书》:孙权遣将潘璋逆断羽走路,羽至即斩,且临沮去江陵二三百里,岂容不杀羽,方议其生死乎?又云'权欲活羽以敌刘、曹',此之不然,可以绝智者之口。”揣度之,吴将“截获”关羽,没有权力擅杀,况且马忠只不过是一位低级将领,所以需经孙权批准而杀之的情节是合理的;就两地距离来说,孙权既临前线,就在南郡(按,当阳属南郡),沮漳水到孙权本营(江陵)不会超过五十公里,所以先请示而后杀之是不困难的。况且,《三国志•吴书》诸传实际都没有裴松之所谓关羽被捉后即为马忠或潘璋斩首的记载,如《吴主传》说,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璋司马马忠获羽及其子平、都督赵累等于章乡,遂定荆州。”《潘璋传》也仅说:“权征关羽,璋与朱然断羽走道,到临沮,住夹石。璋部下司马马忠禽羽,并羽子平、都督赵累等。”前者用“获”字,后者用“禽”字,均无“即斩”一说。而《吴范传》更是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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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孙权传》。
映了孙权离前线不远而焦急等待消息的心情:“权使潘璋邀其迳路,觇候者还,白羽已去。范曰:‘虽去不免。’问其期,曰:‘明日日中。’权立表下漏以待之。及中不至,权问其故,范曰:‘时尚未正中也。’顷之,有风动帷,范拊手曰:'羽至矣。'须臾,外称万岁,传言得羽。”所以,“羽至”,而最终由孙权决定斩杀的记载是正确的。
关羽被杀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的事。早在建安十九年,刘备夺得益州,将益州牧刘璋赶下台,“尽归其财物及故配振威将军印绶”,安置在南郡公安。孙权杀关羽、取荆州后,为了表示对刘备的不承认,即以被刘备废逐的刘璋再为益州牧,驻秭归。不久,刘璋死(约在魏黄初二年,蜀章武元年,公元221年),孙权又以刘璋的儿子刘阐为益州刺史,“处交、益界首”。①
关羽死后,孙权既感除掉大患,又感问题严重。从战略上考虑,他不能不把曹操拉上。他要制造假象表明自己是奉曹操的命令而袭杀关羽的,据《三国志•关羽传》注引《吴历》说:孙权把关羽的首级送给了曹操,而以“诸侯礼葬其尸骸”。就这样,一位刚愎自用、勇冠三军而不善谋略、“善待卒伍而骄于士大夫”、甚被后世褒扬的人物便可悲地“身首异地”而葬了。
三、陆逊西上,把刘备余部赶出荆州
孙权带兵亲至江陵(南郡),住都公安。在公安,孙权有喜有悲,并且甚为惶恐地度过了半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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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刘璋传》。
一喜消灭了关羽,武力夺取荆州成功。
二喜刘备所置荆州将吏“悉皆归附”,说明他已经真正拥有了荆州。
三喜南平武陵成功。史载,刘备所置荆州将吏“悉皆归附”后,只有治中从事潘浚“称疾不见”,于是孙权令人用车子拉着床铺去请,“浚伏面著床席不起,涕泣交横,哀哽不能自胜”。孙权亲切地“呼其字与语(按:称字,表示尊敬),慰谕恳恻”,并且让亲近人用手巾为潘浚擦泪。潘浚很受感动,“下地拜谢”。孙权当即“以为治中,荆州军事,一以谐之。”随后,潘浚为孙权带兵五千,平定了“武陵部(郡)从事樊伯”。当时樊伯正“诱导诸夷,图以武陵附汉中王(刘)备"。有人提出需要一位都督,"督万人往讨之”,权问浚,浚认为“以五千兵往,足以擒伯”。果然成功。①
四喜陆逊西上,把刘备余部全都赶出荆州。攻克公安、江陵之后,孙权即以吕蒙为南郡太守,封孱陵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以陆逊领宜都太守,拜抚远将军,封华亭侯,并令其继续西上。陆逊“别取宜都,获秭归、枝江、夷道,还屯夷陵,守峡口以备蜀”。刘备所置宜都太守樊友弃郡而逃,“诸城长吏及蛮夷君长皆降于(陆)逊”。陆逊即遣将军李异、谢旌等率领三千人,断绝险要,先攻蜀将詹安、陈凤,又攻蜀置房陵太守邓辅、南乡太守郭睦,均大破之。另,秭归大姓文布、邓凯等合夷兵数千人,声援蜀军,“(陆逊)复部(谢)旌讨破布、凯。布、凯脱走,蜀以为将。逊令人诱之,布帅众还降”。真可谓兵败如山倒。短短的时间之内,陆逊“前后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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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68,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获招纳,凡数万计”①。至此,孙权已把荆州诸郡,除了曹操控制的南阳以及江夏、上庸等部分地区外,全都置于麾下。刘备势力被赶出了荆州,孙权因而又加封陆逊为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娄侯。
孙权之悲莫过于爱将吕蒙病逝。攻克公安、江陵之后,孙权在尚未取得完全胜利的情况下,急于加封吕蒙和陆逊,重要原因是吕蒙病情不稳,生死未卜之兆已显。据载,吕蒙“固辞金钱,权不许。封爵未下,会蒙疾发”。当时,孙权在公安,将吕蒙“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他守护在吕蒙的周围,“时有针加,权为之惨戚,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啃(叹息),夜不能寐。病中瘳,为下赦令,群臣毕贺。后更增笃,权自临视,命道士于星辰下为之请命。”吕蒙年四十二,卒于孙权内殿。孙权哀痛过甚,以至身体受到伤害。吕蒙遗嘱,将所得金宝诸赐尽付府藏,“命绝之日皆上还,丧事务约”。孙权闻之,“益以悲感”。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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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陆逊传》、《吴主传》;《资治通鉴》卷68,汉献帝建安二十四年。
②《三国志•吴书•吕蒙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