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大战曹休的胜利,对三国形势产生了很大影响,给了蜀汉以重大鼓舞。此前,曹丕死,孙权率兵攻江夏郡,继则以左将军诸葛瑾攻襄阳。诸葛亮认为是北伐曹魏的好机会,所以便率军出发,进行了第一次伐魏战争。但马谡失街亭,战争失利。此时,诸葛亮闻曹休败,魏兵东下,关中虚弱,认为又是一次出兵机会,因即出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围陈仓(今陕西宝鸡东),进行了第二次伐
————————
① 《三国志•吴书•朱桓传》。
魏战争,并且取得小胜。
三、吴蜀复通
夷陵战后,刘备退据白帝,孙权没有穷追,而是决计撤兵,以应来自北方的侵犯。果然,没有多久,“魏军果出,(吴)三方受敌”。同时,辖境以内也极不平静。在此情况下,孙权除了武装应敌以外,同时展开了两方面的外交活动,一是卑辞向曹丕上书,“求自改厉”(前已述及),二是谋求复与蜀通。
刘备闻魏军出,给陆逊送去一封信,说:“贼今已在江陵(按:指曹魏军队进入南郡界),吾将复东,将军谓其能然不?”实际上,这是虚张声势。刘备根本没有重新振兵再战的能力。陆逊看得很清楚,所以回信说:“但恐军新破(按:指刘备军),创痍未复,始求通亲,且当自补,未暇穷兵耳。若不惟算,欲复以倾覆之余,远送以来者,无所逃命。”把刘备的毫无势力依托的恐吓顶了回去。①
主动向刘备请和
魏兵压境,战事失利,刘备虽败,尚有威胁之虞。此种形势,对吴极为不利。《三国志•先主传》说:“孙权闻先主(刘备)住白帝,甚惧”。为了避免两面作战,孙权即于吕范等失利后不久,黄武元年十二月,主动派遣太中大夫郑泉到白帝城见刘备,谋求“复通”。并且公开表现一种新的姿态,特意对群下说:“近得玄德书,已深
————————
①《三国志•吴书•陆逊传》注引《吴录》。
引咎,求复旧好。前所以名西为蜀者,以汉帝尚存故耳,今汉已废,自可名为汉中王也。”①
据《三国志•吴主传》注引《吴书》载,夷陵战争之前,刘备曾致书孙权,要孙权支持、承认他的称帝行动,孙权没有理睬。刘备因而问郑泉说:“吴王何以不答吾书,得无以吾正名不宜乎?”(按:意为是不是认为我称皇帝是不应该的?)郑泉回答说:“曹操父子陵栎汉室,终夺其位。殿下既为宗室,有维城之责,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而于是自名,未合天下之议,是以寡君未复书耳。”据说,刘备听了郑泉的话后“甚惭恧(音 nù,惭愧)”。显然,这是站在吴国的立场上说话。刘备自认称帝是理所当然的,怎么会感到惭愧呢!
刘备在白帝,心情颓唐,渐悟用兵之误。十一月,染疾在身,不能自振。十二月,境内出现不稳,“汉嘉太守黄元,素(诸葛)亮所不善,闻先主有疾,虑有后患,举郡拒守。”②同时,曹魏军队远临江汉,不仅严重威胁东吴,而且如果势成,对蜀亦将形成压力。诸此,都迫使刘备不能不重新考虑对吴策略。因此,他响应了孙权的请和行动,即遣同等级别的官员、太中大夫宗玮“报命”。所谓“报命”,就是回复孙权的请和要求。此后,三四个月中,孙权的使节又多次到达白帝。《三国志• 邓芝传》载,刘备死前也“累遣宋玮(按:即宗玮)、费祎等相与报答”。刘备死的时候,孙权特遣立信都尉冯熙聘于蜀,“吊备丧”。③从此,蜀吴“复通”,蜀汉边場又获
————————
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江表传》。
②《华阳国志•刘先主志》。
③《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吴书》。
得了相对平静。
响应诸葛亮,绝魏联蜀
黄武二年(蜀章武三年,魏黄初四年)四月,刘备死了。刘禅继位,“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用刘禅的话说,就是“政由葛氏,祭则寡人”。
诸葛亮已知刘备伐吴之失,因而坚定了联吴拒魏的战略。当时,蜀地不稳,“南中诸郡,并皆叛乱,亮以新遭大丧,故未便加兵”。鉴此形势,诸葛亮以丞相“开府治事”后,对外首先想到的是“遣使聘吴,团结和亲,遂为与国”①,与吴通好。而对曹魏则完全是另一种态度。据载,曹魏曾经想乘诸葛亮初秉蜀政之机,把蜀汉拉到自己一边。魏司徒华歆、司空王朗、尚书陈群、太史令许芝、谒者仆射诸葛璋等分别写信给诸葛亮,"陈天命人事,欲使举国称藩。”诸葛亮一律不复,而公开作《正议》一文以示回答,其中有云:“及至孟德(曹操),以其谲胜之力,举数十万之师,救张于阳平,势穷虑悔,仅能自脱,辱其锋锐之众,遂丧汉中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获,旋还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曹丕)淫逸、继之以篡。纵使二三子多逞苏(秦)、张(仪)诡靡之说,奉进疆兜滔天之辞,欲以诬毁唐帝(按:以唐尧喻刘备),讽解禹、稷(按:以禹、稷自喻),所谓徒丧文藻烦劳翰墨者矣。夫大人君子之所不为也。”又说,从前轩辕氏“整卒数万,制四方,定海内”,势不可挡,况且蜀“以数十万之众,据正道而临有罪,可得干拟者哉!”②
————————
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②《诸葛亮集•正议》。
正当诸葛亮“深虑(孙)权闻先主殂陨,恐有异计,未知所如”的时候,尚书邓芝建议“宜遣大使重申吴好”,并主动请缨为使。诸葛亮即遣邓芝固好于吴。是年十月,邓芝至吴。据载,当时孙权尚怀狐疑,“不时见芝,芝乃自表请见权”,说:“臣今来亦欲为吴,非但为蜀也。”于是孙权与邓芝相见,首先发话:“孤诚愿与蜀和亲,然恐蜀主幼弱,国小势逼,为魏所乘,不自保全,以此犹豫耳。”邓芝说:“吴、蜀二国四州之地,大王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蜀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今若委质於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下求太子之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蜀必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孙权觉得邓芝的分析有道理,“默然良久”,说:“君言是也。”①
孙权本来已经准备“与蜀和亲”,因而响应蜀汉,“遂自绝魏,与蜀连和”,即遣辅义中郎将张温回访蜀汉。史载,孙权对张温说:“卿不宜远出(按:当时张温为太子太傅,所以说不宜远出),恐诸葛孔明不知吾所以与曹氏通意,故屈卿行。若山越都除,便欲大构于丕(按:意谓山越平定后,便想与曹丕大战)。行人(即使者)之义,受命不受辞也。”温对曰:“臣入无腹心之规,出无专对之用,惧无张老延誉之功(按:春秋时晋国大夫张孟元出使,“延君誉于四方”。见《国语•晋语》),又无子产(按:春秋郑国大夫)陈事之效。然诸葛亮远见计数,必知神虑屈申之宜,加受朝廷天覆之惠,推亮之心,必无疑贰。”张温至蜀,并没有完全表达出孙权意思。他给后主刘禅上书,把刘禅比作殷代武丁、周代成王,并吹捧说:
——————
① 《三国志•蜀书•邓芝传》。
“今陛下以聪明之姿,等契往古,总百揆于良佐,参列精之炳耀,遐迩望风,莫不欣赖。”孙权对于张温的这次使蜀及其对刘禅的吹捧很不满意,“既阴衔温称美蜀政,又嫌其声名大盛,众庶炫惑,恐终不为己用,思有以中伤之”,不久便借故罢了张温的官。①
自是之后,吴、蜀“聘使往来以为常”,“信使不绝”。其中,最多的是经陆逊同诸葛亮联系。据载,“时事所宜,吴主常令陆逊语诸葛亮,又刻印置逊所,王(孙权)每与汉主(刘禅)及诸葛亮书,常过示逊,轻重、可否有所不安,每令逊改定,以印封之。”②
邓芝多次赴吴。因此,留下了不少有趣故事。如,邓芝再次至吴,孙权在与邓芝之间谈话时说:“若天下太平,二主分治,不亦乐乎!”邓芝反应很快,立即说:“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如并魏之后,大王未深识天命者也,君各茂其德,臣各尽其忠,将提枹鼓,则战争方始耳。”孙权闻言,不禁大笑说:“君之诚款,乃当尔邪!”③还有,先此刘备的益州太守张裔被少数族帅雍闾“缚送于吴”。诸葛亮令邓芝同孙权会谈时请求把张裔放回。《三国志•张裔传》载,“裔自至吴数年,流徒伏匿,权未之知也,故许芝遣裔。”张裔临行,孙权引见,问裔:“蜀卓氏寡女,亡奔司马相如,贵土风俗何以乃尔乎?”张裔很不客气地回答:“愚以为卓氏之寡女,犹贤于买臣之妻(按:朱买臣,吴人)。”孙权又对张裔说:“君还,必用事西朝(按:指蜀汉),终不作田父于闾里也,将何以报我?”张裔回答说:“裔负罪而归,将委命有司。若蒙徼幸得全首领,五十八已前父母之年也,
——————
①《三国志•吴书•张温传》。
②《资治通鉴》卷70,魏文帝黄初五年。
③《三国志•蜀书•邓芝传》。
自此已后大王之赐也。”张裔谈吐,引起了孙权的注意,“言笑欢悦,有器裔之色”。会见后,张裔“深悔不能阳愚,即便就船,倍道兼行”。据说,“权果追之,裔已入永安界数十里,追者不能及”。
邓芝之后,蜀汉出使吴国最多的是费祎。刘禅继位后,以费袆为黄门侍郎。诸葛亮南征后,以费祎“为昭信校尉使吴”。《三国志•费祎传》说:“孙权性既滑稽,嘲啁(按:意指调笑)无方,诸葛恪,羊箭等才博果辩,祎辞顺义笃,据理以答,终不能屈。权甚器之,谓祎曰:‘君天下淑德,必当股肱蜀朝,恐不能数来也。’”实际上,费祎回蜀后的确升了官,但仍然因为“奉使称旨,频烦至吴”。
为表友好,两国之间还互赠礼物,蜀赠吴“马二百匹,锦千端,及方物”,吴“亦致方土所出,以答其厚意焉”。①
吴蜀重新联合所以取得成功,固然是由于两国领导人都认识到联合的重要。但还有一个原因也应注意,这就是魏国皇帝曹丕犯了战略性错误。正当吴蜀谋求联合的时候,他倾全国主力,向吴国发起新的进攻,吴国边境吃紧,再次感到了曹魏的威胁。诸葛亮则感受到北上用兵的机会。因此,双方愿意互为犄角,不仅“信使不绝”,而且在军事上遥相策应。
——————
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吴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