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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固土拓疆

作者:张作耀 当前章节:15277 字 更新时间:2026-7-9 00:22

黄龙元年秋九月,孙权由武昌迁都建业。同时,“征上大将军陆逊辅太子登,掌武昌留事”。①

孙权既做皇帝,便试图以天子之威,君临神州之半。当时,诸葛亮已经三次出兵战魏,虽然军无大功,但牵涉了曹魏的主力部队。这一客观有利形势,为孙权抓紧固土拓疆的行动提供了新的契机。

一、加强交州的控制

前面讲到,东汉末年,交州刺史朱符被地方“夷人”所杀,州郡扰乱。朱符死后,几方势力都想把交州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他们争夺交州控制权的历程,可以简述如下:一、交阻太守士燮,上报朝廷以自己的三个弟弟分别为合浦太守(治今广东雷州)、九真太守(治胥浦,今越南清化)、南海太守。从此,士燮兄弟“并为列郡,雄长一州,偏在万里,威尊无上”,基本控制了交州局面。但士燮兄弟没有得到刺史之封。二、曹操控制的汉廷在建安二年(一说八年)派遣南阳人张津为交州刺史。张津上任后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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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为其将区景所杀。三、荆州牧刘表闻知张津死,即“遣零陵赖恭代津”,并遣吴巨为苍梧太守。四、曹操后刘表一步得知张津死讯,既闻刘表已派赖恭代津,立即以皇帝的名义加封士燮“为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领交阻太守如故”。“董督七郡”就是把交州七郡(南海、苍梧、郁林、合浦、交阻、九真、日南)全部军政置于其控制之下。并“赐燮玺书”,称:“逆贼刘表窥看南土”。自此,虽天下丧乱,道路断绝,但“燮不废贡职”,汉廷特复下诏拜士燮为安远将军,封龙度亭侯。这说明,士燮虽然不曾对孙权构成威胁,而且对吴相对友好,但交州并非吴有,名义上依然是朝廷直属州。①

争夺岭南治权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孙权开始直接染指交州。此时,刘表派出的交州刺史赖恭和苍梧太守吴巨火并,吴巨“举兵逐恭,恭走还零陵”。孙权得知赖恭被逐,遂以鄱阳太守步骘为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步骘得到命令,即“领武射吏千人,便道南行”。第二年,孙权又追拜步骘“使持节,征南中郎将”。

步骘到达交州后,一是果断地诱杀了吴巨,二是较好地处理了同士燮兄弟的关系,从而使士燮兄弟成为吴国封官。史载,“刘表所置苍梧太守吴巨阴怀异心,外附内违。骘降意怀诱,请与相见,因斩徇之,威声大震。”士燮兄弟,“相率供命”,孙权加燮为左将军。建安末年,“燮遣子康入质,权以为武昌太守,燮、壹(燮弟)诸子在南者,皆拜中郎将。”士燮积极效命,“又诱导益州豪姓雍等,率郡人民使遥东附”,孙权“益嘉之”,升授士燮为“卫将军,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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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士燮传》。

龙编侯,弟壹偏将军,都乡侯。”从此,士燮不断向孙权贡献,“每遣使诣权,致杂香细葛,辄以千数,明珠、大贝、流离、翡翠、璋瑁、犀、象之珍,奇物异果,蕉、邪(按:即椰子)、龙眼之属,无岁不至。(士)壹时贡马凡数百匹。权辄为书,厚加宠赐,以答慰之”。士燮兄弟,相率供命,标志着孙权基本上用非武力的方式解决了交州问题,“南土之宾,自此始也”。①

加强直接控制

延康元年(魏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孙权遣吕岱代骘。从此,孙权对于交州开始了新的方略。他要加强自己对交州的控制,削弱士氏家族的势力。黄武五年(公元226年),年已九十岁的士燮死去,孙权以士燮的儿子士徽为安远将军,领九真太守,而以校尉陈时代燮为交趾太守,试图动摇士氏在交阻的根基。吕岱则以“交阻绝远”,表请孙权分割交州,海南三郡(交阻、九真、日南)为交州,以将军戴良为刺史,海东四郡(苍梧、南海、郁林、合浦)为广州,岱自为刺史。史载,吕岱驻留南海,戴良与陈时俱前行,到达合浦。士徽知道孙权、吕岱的目的,不听所命,“自署交阻太守,发宗兵拒良”(或谓“徽不承命,举兵戍海口以拒良等”)。吕岱于是上疏孙权“请讨徽罪”,孙权即予批准。吕岱出士徽不意,“潜军轻举,掩其无备”,督兵三千人晨夜浮海,“自广州将兵昼夜驰入,过合浦,与良俱前”。据说,吕岱还派士壹的儿子、中郎将士匡“移书交阻,告喻祸福”,劝士徽投降,假说只要服罪,“虽失郡守,保无他忧”。徽闻岱至,大为震怖,不知所出,即率兄弟六人肉袒迎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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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步骘传》、《士燮传》。

吕岱令士徽等穿好衣服,阳示宽宏。第二天,吕岱“早施帐幔,请徽兄弟以次入,宾客满坐。岱起,拥节读诏书,数徽罪过,左右因反缚以出,即皆伏诛,传首诣武昌。”随后,孙权铲除士氏势力的目的既已达到,又即撤销广州建制,仍以吕岱为交州刺史,统交州七郡如故。士燮之兄弟及质子康等,皆免为庶人。①

黄龙初,吕岱“既定交州,复讨九真,斩获以万数”。又派出使节中郎康泰、宣化从事朱应“南宣国化”。据说,徼外扶南(今泰国)、林邑(在今越南中南部)、堂明(今柬埔寨)诸王,“各遣使奉贡”。②

黄龙三年,孙权已经完全控制了交州,“以南土清定”,把吕岱召回,还屯长沙附近,会讨“武陵蛮夷”。③

孙权称帝前后,结束了交州地方势力的统治,割断了交州与魏的政治联系,真正地把交州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扩大了版图,使之成为吴国的有机组成部分。

这里顺便要说的是,黄龙二年孙权在“浮海求夷州(今台湾)”(后详)的时候,曾经准备另遣偏师取珠崖(亦作珠匪、朱里,治今海南海口),受到陆逊的阻止。陆逊说:“珠崖绝险,民犹禽兽,得其民不足济事,无其兵不足亏众。”“求夷州”的军事行动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取珠崖”的计划也遂搁置。

十二年后,赤乌五年(公元242年)七月,孙权在取得一次对魏战争的胜利后,遂将征讨珠崖的计划付诸实施。《三国志•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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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吕岱传》、《士燮传》。

② 参见《梁书•诸夷•扶南国》。

③《三国志•吴书•吕岱传》。

主传》说,孙权派遣将军聂友、校尉陆凯“以兵三万讨珠崖、儋耳(今海南儋州)”。用兵取得相当成功,控制了两郡,然后将珠崖郡治移至徐闻(广东今县),从而更为相对有效地将海南置于交州刺史的统治之下。

赤乌十一年(公元248年),交趾、九真“夷贼”攻没城邑,交州“骚动”。孙权以衡阳督军都尉陆胤为交州刺史、安南校尉,率兵南向。陆胤率部进入交州,“喻以恩信,务崇招纳”,高凉(今广东阳江西)渠帅黄吴等支党三千余家皆出降。然后,继续引军而南,到达交阻、九真郡,“重宣至诚,遗以财币。贼帅百余人,民五万余家,深幽不羁,莫不稽颡”。骚乱平定后,陆胤因功加授安南将军,又随即回师交州北部诸郡,“复讨”苍梧(今湖南梧州)反叛,前后虏获八千余人,“以充军用”。①

二、谋有幽燕之地

孙权用兵交州,加强了对岭南的直接控制,谋略是成功的。但试图拥有幽燕之地,联合公孙渊,掩角曹魏,则完全是建立在战略幻想之上,所以失败了。

公孙渊,魏辽东太守。其祖公孙度,父公孙康都先后为汉朝辽东太守。汉末,公孙康归附曹操,继领辽东,封左将军。公孙康死的时候,渊尚年幼,群下拥立康弟公孙恭为太守。魏文帝曹丕承认事实,遣使授恭车骑将军,并追认康为大司马,以示优待。公孙恭“劣弱不能治国”。太和二年,公孙渊先斩后奏,强夺恭位,然后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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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陆凯传》附《陆胤传》。

告魏廷。此事在魏引起了震动和特别注意,不少大臣主张乘机根除公孙氏在辽东的势力。《三国志•刘晔传》载:“辽东太守公孙渊夺叔父位,擅自立,遣使表状。晔以为公孙氏汉时所用,遂世官相承,水则由海,陆则阻山,故胡夷绝远难制,而世权日久。今若不诛,后必生患。若怀贰阻兵,然后致诛,于事为难。不如因其新立,有党有仇,先其不意,以兵临之,开设赏募,可不劳师而定也。”魏明帝曹叡没有听取刘晔等人的意见,而是继续奉行怀柔政策,封渊为扬烈将军、辽东太守。

公孙渊称臣

公孙渊虽受魏封,但知朝中人对自己很不信任。在此情况下,公孙渊“遣使南通孙权,往来赂遗”。①不久,曹叡即令幽州刺史王雄与东莱太守(失名)由陆路、汝南太守(一作平州刺史)田豫督青州诸军自海道进讨公孙渊。据《三国志•蒋济传》注引司马彪《战略》说,明帝命田豫、王雄“并攻辽东”,蒋济不同意,认为:“凡非相吞之国,不侵叛之臣,不宜轻伐。伐之而不制,是驱使为贼。”并进而指出,即使一举便克,“得其民不足益国,得其财不足为富;倘不如意,是为结怨失信也。”曹叡不听,豫等果然无功而退。

孙权称帝后,即派校尉张刚、管笃为使向公孙渊通报。继而,嘉禾元年(魏太和六年,公元232年)三月,又派将军周贺、校尉裴潜、都尉葛某(按:失名。《魏略》作郎中令万泰)晓谕“圣意”。九月,周贺返回时,在今山东半岛之端的成山,遭到魏军伏击,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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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公孙渊传》。

据《三国志•田豫传》载,“豫度贼(吴)船垂还,岁晚风急,必畏漂浪,东随无岸,当赴成山。……贼还,果遇恶风,船皆触山沉没,波荡著岸,无所蒙窜,尽虏其众。”十月,公孙渊回应孙权,即派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称藩于权,并献貂、马”。①《三国志•公孙渊传》注引韦曜《吴书》记录了公孙渊向孙权称臣的表文。表文表露了得不到魏国朝廷信任而不知应该依附于谁的郁悒心情,说:“自先人以来,历事汉、魏,阶缘际会,为国效节,继世享任,得守藩表”,然而“犹知符命未有攸归”。然后,为孙权大唱赞歌,卑词承命,愿意为臣:

每感厚恩、频辱显使,退念人臣交不越境,是以固守所执,拒违前使。虽义无二信,敢忘大恩!陛下(按:承认孙权为皇帝)镇抚,长存小国,前后裴校尉、葛都尉等到,奉被敕诫,圣旨弥密,重纨累素,幽明备著,所以申示之事,言提其耳。臣昼则讴吟,宵则发梦,终身诵之,志不知足。……今魏家不能采录忠善,褒功臣之后,乃令谗伪得行其志。听幽州刺史、东莱太守诳误之言,猥兴州兵,图害臣郡。臣不负魏,而魏绝之。盖闻人臣有去就之分……伏惟陛下德不再出,时不世遇,是以㥪㥪怀慕自纳,望远视险,有如近易。诚愿神谟蚤定洪业,奋六师之势,收河、洛之地,为圣代宗。天下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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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孙权接到公孙渊的上表,陡然有点利令智昏了,觉得拥有中原的日子不远了,“大悦”,连例行的冬日郊祀也不进行了,说什么“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当即决定“加渊爵位”。①

封渊为王

嘉禾二年(魏青龙元年,公元233年)正月,孙权封公孙渊为燕王。送达的诏书有几点内容特别引人注意:

第一,完全是真命天子君临天下的口气。

朕以不德,肇受元命,夙夜兢兢,不遑假寝。思平世难,救济黎庶,上答神祇,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苟在同心,与之偕老。

第二,不仅立渊为燕王,而且扩大其封疆,将其统治地盘由辽东扩展到幽州、青州(今河北、山东境)。

今使持节督幽州领青州牧辽东太守燕王,久胁贼虏,隔在一方,虽乃心于国,其路靡缘。

第三,毫不掩饰已将“普天一统”的欣喜之情。

今因天命,远遣二使(按:指公孙渊派来的使节),款诚显露,章表殷勤,朕之得此,何喜如之!虽汤遇伊尹,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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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并注《江表传》。

获吕望,世祖未定而得河右(按:指刘秀天下未定,张掖属国都尉窦融以河西五郡内附),方之今日,岂复是过?普天一统,于是定矣。书不云乎:‘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其大赦天下,与之更始,其明下州郡,咸使闻知。特下燕国,奉宣诏恩,令普天率土备闻斯庆。

随后,是年三月,孙权派太常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等将兵万人,“金宝珍货,九锡备物,乘海授渊”,并护送宿舒、孙综等还辽东。同时,孙权让张弥等又给公孙渊带去一道长诏。

诏文首述即将平一天下的前景,然后,大赞公孙渊识时务,“天姿特达,兼包文武,观时睹变,审于去就”,功劳比周公、姜太公还大,理应受到重赏。最后,胪列赏格。第一项,授土地:“今以二州十七郡[百]七十县,封君为燕王”;第二项,授玺绶策书、符节,金虎符五、竹使符十,并赐“玄土”、“白茅”,用以祭祀社稷;第三项,授兵权,可用大将军仪仗:“方有戎事,典统兵马,以大将军曲盖麾幢、督幽州、青州牧辽东太守如故”;第四项,加九锡:其中有大辂、玄牡、衮冕之服、轩县之乐、虎贲之士百人、斧钺各一、彤弓一、彤矢百、玈(音lǘ,黑色)弓十、兹矢千、租(酒之一种)一亩(酒器),等等。①

孙权此举,引起群臣反对,“举朝大臣,自丞相(顾)雍已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而宠待太厚,但可遣吏兵数百护送舒、综,权终不听。”②老臣张昭力谏说:“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志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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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江表传》。

②《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反,不亦取笑于天下乎?”君臣二人争执不下,“权不能堪,案刀而怒曰:‘吴国士人入宫则拜孤,出宫则拜君(指张昭),孤之敬君,亦为至矣,而数于众中折孤,孤尝恐失计。’”张昭“忿言之不用,称疾不朝”。①骑都尉虞翻,虽然已经充军交州,仍不忘国事,"常忧五溪宜讨,以辽东海绝,听人使来属,尚不足取,今去入财以求马,既非国利,又恐无获”,欲谏不敢,作表请吕岱转报。② 孙权皆不听。

徒送使者和万人性命

魏国很快便知公孙渊通吴,因而即采两种措施予以应对。一是布兵今山东半岛东端陆上并海域,拦击吴兵和使者(如前所述)。二是加紧对公孙渊和辽东吏民的威胁利诱。《魏略》载:“国家(魏明帝)知渊两端,而恐辽东吏民为渊所误”,因而向辽东发出了公开信,“告辽东、玄菟(郡名,辖今辽宁东部、吉林南部等地)将校吏民”。重点有三:一把孙权痛骂一顿,说:“逆贼孙权遭遇乱阶,因其先人劫略州郡,遂成群凶,自擅江表,含垢藏疾。冀其可化,故割地王权,使南面称孤,位以上将,礼以九命。权亲叉手,北向稽颡。假人臣之宠,受人臣之荣,未有如权也。狼子野心,告令难移,卒归反覆,背恩叛主,滔天逆神,乃敢僭号。恃江湖之险阻,王诛未加。比年已来,复远造船,越渡大海,多持货物,诳诱边民。”二斥公孙渊背义,说公孙渊此举是:“厌安乐之居,求危亡之祸,贱忠贞之节,重背叛之名。”三赦所有“反邪就正”者,说:“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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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张昭传》。

②《三国志•吴书•虞翻传》注引《吴书》。

天下父母,加念天下新定,既不欲劳动干戈,远涉大川,费役如彼,又悼边陲遗余黎民,迷误如此……。若股肱忠良,能效节立信以辅时君,反邪就正以建大功,福莫大焉。……其诸与贼使交通,皆赦除之,与之更始。”

公孙渊果然害怕了,又恐孙权“远不可恃,且贪货物”,于是又叛吴归魏。他非常凶残地诱致吴使,悉斩张弥、许晏、裴潜、万泰等,“送其首于魏,没其兵资”。当时,吴军号称万人,实约七八千人,除张弥等“将吏兵四百余人”外,其余皆由军将贺达、虞咨率领,驻扎沓津(约在今辽宁辽阳境)。公孙渊袭杀张弥等后,将其他“面缚乞降”的“吏从兵众”数百人,“徙充边城”。同时遣将韩起率将三军,驰行至沓津,诱杀贺达、虞咨及其兵众三百余人。另,“吴兵被创赴水没溺者可二百余人,其散走山谷,来归降及藏窜饥饿死者,不在数中”。

公孙渊杀吴使、屠吴军,即时向魏明帝上报,并为自己辩护,诡称前遣校尉宿舒、郎中令孙综赴吴是“甘言厚礼,以诱吴贼。幸赖天道福助大魏,使此贼虏暗然迷惑,违戾群下,不从众谏,承信臣言,远遣船使,多将士卒,来致封拜”,

孙权失利,痛心疾首,大怒,决定亲征,对臣下说:“朕年六十,世事难易,靡所不尝,近为鼠子所前却,令人气涌如山。不自截鼠子头以掷于海,无颜复临万国。就令颠沛,不以为恨。”①

但大臣们多不同意。上大将军陆逊上疏“以小不忍则乱大谋”之意劝孙权,指出“……今不忍小忿,而发雷霆之怒,违垂堂之戒(按:古训‘坐不垂堂',意为堂屋檐下容易受到坠落物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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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三国志•魏书•公孙渊传》并注、《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害),轻万乘之重,此臣之所惑也。……强寇在境,荒服未庭(按:指辖区之边远地方还没有归附),陛下乘桴远征,必致窥觎(按:指曹魏必乘机兴兵),感至而忧,悔之无及。若使大事时捷,则渊不讨自服;今乃远惜辽东众之与马,奈何独欲捐江东万安之本业而不惜乎?乞息六师,以威大虏,早定中夏,垂耀将来。”①

尚书仆射薛综上疏说:“水火之险至危,非帝王所宜涉也。今辽东戎貊小国,无城池之固,备御之术,器械铢钝,犬羊无政,往必禽克”,然而有“三不可”。他说:“其方土寒境,谷稼不殖,民习鞍马,转徙无常。卒闻大军之至,自度不敌,鸟惊兽骇,长驱奔窜,一人匹马,不可得见,虽获空地,守之无益,此不可一也。”“海行无常,风波难免,倏忽之间,人船异势。虽有尧舜之德,智无所施,贲育之勇,力不得设,此不可二也。”“郁雾冥其上,咸水蒸其下,善生流肿,转相污染,凡行海者,稀无斯患,此不可三也。”薛综最后劝孙权先把注意力集中到中原,说:“中国一平,辽东自毙,但当拱手以待耳。今乃违必然之图,寻至危之阻,忽九州之固,肆一朝之忿,既非社稷之重计,又开辟以来所未尝有,斯诚群僚所以倾身侧息,食不甘味,寝不安席者也。惟陛下抑雷霆之威,忍赫斯之怒,遵乘桥之安,远履冰之险,则臣子赖祉,天下幸甚。”②

选曹尚书陆瑁连上两篇长疏,其中有“陛下不忍惘惘之忿,欲越巨海,身践其土,群臣愚议,窃谓不安”之句,主要理由有:(1)吴国的主要危险是曹魏,“北寇(指魏)与国,壤地连接,苟有闲隙,应机而至”,如果为了眼前利益,“而更弃本追末,捐近治远,忿以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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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陆逊传》。

②《三国志•吴书•薛综传》。

规,激以动众”,是危险的,是“猾虏(指魏)所愿闻”,而“非大吴之至计也”;(2)兵势不利,“兵家之术,以功役相疲,劳逸相待”,现在吴兵到海岸以后,离渊“道里尚远”,因此必然是“兵势三分,使强者进取,次当守船,又次运粮,行人虽多,难得悉用;加以单步负粮,经远深入,贼地多马,邀截无常”;(3)魏国朝廷会支援公孙渊,“若渊狙诈,与北(指魏)未绝,动众之日,唇齿相济”;(4)士兵有恐怖情绪,军队“若实孑然无所凭赖,其畏怖远迸,或难卒灭”;(5)山越会乘机起事,“使天诛稽于朝野,山虏承间而起,恐非万安之长虑也。”陆瑁进而恳请孙权,“愿陛下抑威住计,暂宁六师,潜神嘿规,以为后图,天下幸甚。”①

经过群臣力谏,孙权终于取消了渡海北伐公孙渊的军事行动。

非常有趣的是,四年后,赤乌元年(魏景初二年,公元238年)正月,公孙渊再次“遣使称臣”。公孙渊反复无常、首鼠两端,最终落得个国破家亡、身首异处的下场。据载,公孙渊绝吴后,魏明帝封他为大司马、乐浪公,“持节,领郡如故”。但始终两相疑虑。魏景初元年(公元237年),魏遣幽州刺史毌丘俭等带着皇帝的玺书征召公孙渊入朝,“渊遂发兵反”,逆战毌丘俭于辽隧(今辽宁海城西)。毌丘俭等败而归,公孙渊“遂自立为燕王,置百官有司”,并再次向吴称臣。晋人习凿齿《汉晋春秋》记载:“公孙渊自立,称绍汉元年。闻魏人将讨,复称臣于吴,乞兵北伐以自救。”当时,吴人对公孙渊的反复无常很气愤,“欲戮其使”,只有羊衜认为“不可”。羊衜劝孙权发兵,说:“不如因而厚之,遣奇兵潜往以要其成。若魏伐渊不克,而我军远赴,是恩结遥夷,义盖万里;若兵连不解,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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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陆瑁传》。

尾离隔,则我虏其傍郡,驱略而归,亦足以致天之罚,报雪曩事矣。”孙权认为羊衜意见很对,“乃勒兵大出”。对公孙渊的使者说,愿与公孙渊“同休戚,共存亡”,就是死在中原,“吾所甘心也。”结果,又是毫无所获。次年,魏遣太尉司马懿征渊,历经数战,终于“斩渊父子”,并“斩相国以下首级以千数,传渊首洛阳”。①

孙权试图将公孙渊纳为藩属的行动,谋在扩大帝业,动机不可为非,但就当时形势言,纯属贸然行动。

孙权失算了,但有一个意外的收获,被历史记录了下来,这就是沟通了同朝鲜的联系。据载:“初,张弥、许晏等俱到襄平(辽东郡治襄平,今辽宁辽阳北),官属从者四百许人。渊欲图弥、晏,先分其人众,置(于)辽东诸县,以中使秦旦、张群、杜德、黄疆等及吏兵六十人,置(于)玄菟郡。”秦旦等谋袭玄菟郡太守王赞,失败,旦、疆到达句骊,假传(孙权)圣旨,“因宣诏于句骊王宫及其主簿”,宣称吴帝赏赐的东西,已被辽东公孙渊抢走。“宫等大喜,即受诏”。其年,“宫遣皂衣二十五人送旦等还,奉表称臣,贡貂皮千枚,鹖鸡皮十具。”嘉禾四年(公元235年),孙权又“遣使者谢宏、中书陈恂拜宫为单于,加赐衣物珍宝”。此时,“宫受魏幽州刺史讽旨”,令他把吴使捉起来。王宫派遣主簿笮咨、带固等出安平,与谢宏相见。谢宏先发制人,"即缚得三十余人质之",王宫“于是谢罪,上马数百匹”。谢宏让笮咨、带固二人回去“奉诏书赐物与宫。是时宏船小,载马八十匹而还。”②不过,从《三国志•明帝纪》记载看,吴同高句骊的这种关系仅仅维持了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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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魏书•公孙渊传》。

②《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韦曜《吴书》。

时间,是年七月,高句骊把孙权的新来使者胡卫杀了,将其首级送到幽州。

三、遣将浮海求夷洲

黄龙二年(魏太和四年,公元230年),孙权派遣将军卫温、诸葛直率领甲士万人,“浮海求夷洲及亶洲”。

夷洲(一作夷州),即今我国台湾。

亶洲(一作澶洲)指什么地方史无定论。有谓日本者,有谓琉球者,有谓吕宋者,有谓对于东海岛屿的称呼者,甚至还有认为是指美洲者。窃以为,既然兵出一路求两洲,必然是或大体是同一方向,如有其地,当在东海外域之大洋中。《后汉书•东夷列传》和《三国志•吴主传》都记载,亶洲在海中,传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仙(山)及仙药不得,徐福畏诛不敢还,遂止此洲。世世相承,有数万家。其人民,常有到会稽交易者,会稽东冶县人海行,亦有遭风流移至亶洲者。所在绝远,不可往来。这些记载,写明了亶洲的方位,但并不是肯定的,而是将“传言”的故事记录在“传言”的地方上。事实上,直到孙权时代,人们并不知道传说中的亶洲在什么地方。所谓“求”亶洲,即有寻找它的意思。值得注意的是,从东冶(今福州)船行东向,“流移”所至,似乎只能到琉球群岛南端诸岛,只有遇飓风而折向北上,才有可能性抵达现在的日本本土。所以,我认为,亶洲是传说中的地理概念,“其人民常有到会稽交易者”,可能是泛指东海外域大洋中列岛,其中主要是琉球群岛南端诸岛之民。论者,特别是讨论徐福为秦始皇求仙药而不敢回来的论者,多谓亶洲是日本。如果是那样,既然倭人早已同汉有所联系,甚至倭人女王还向魏“遣使奉献”,居地已很明确,(如:《后汉书•东夷列传》所说“倭在韩东南大海中,依山奥为居,凡百余国。自武帝灭朝鲜,使译通于汉者三十余国,国皆称王,世世传统……。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光武赐以印绶”),而《后汉书》作者就不会又在同传中把日本再说成是一个"所在绝远,不可往来"的"亶洲"。况且,那时候,既然人们已知“东倭重译纳贡”①于魏的事实存在,孙权怎么又会把日本称作亶州呢。

孙权遣将“浮海求夷洲及亶洲”的决策,上大将军陆逊和卫将军全琮等都提出异议。《三国志•陆逊传》载,孙权"欲遣偏师取夷州及朱崖(今海南海口,此处泛指海南),皆以谐逊”,陆逊上疏说:“臣反复思惟,未见其利,万里袭取,风波难测,民易水土,必致疾疫,今驱见众,经涉不毛,欲益更损,欲利反害。”又说,“珠崖绝险,民犹禽兽,得其民不足济事,无其兵不足亏众。”进而讲述应当“畜力而后动”的道理,说“治乱讨逆,须兵为威,农桑衣食,民之本业,而干戈未戢,民有饥寒。臣愚以为宜育养士民,宽其租赋,众克在和,义以劝勇,则河渭可平,九有(州)一统矣。”《全琮传》说:“权将围珠崖及夷州,皆先问琮”。全琮认为:“以圣朝之威,何向而不克?然殊方异域,隔绝障海,水土气毒,自古有之,兵入民出,必生疾病,转相污染,往者惧不能反,所获何可多致?猥亏江岸之兵,以冀万一之利,愚臣犹所不安。”

陆逊、全琮的意见,从军事的角度看,自然很有道理。但他们没有理解或没有注意到孙权用兵的动机不在所获多少,而在于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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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晋书•宣帝纪》。

展封疆。因此,孙权没有听从武将们的劝阻。不幸的是,结局被陆逊、全琮言中。“卫温、诸葛直军行经岁,士众疾疫死者什八九,亶洲绝远,卒不可得至,得夷洲数千人还。”①所谓“亶洲绝远,卒不可得至”,不外两种可能,一是船队绕过夷洲后没有把握好方向,迷途了,驶入夷洲以东、琉球以南的旷洋中,找不到陆地可靠;二是以亶洲命名的地方不存在。

此次出兵,得不补失,孙权“深悔之”,怒将卫温、诸葛直“以违诏无功”的罪名,杀了。②“违诏”,自然不是因为病死了许多人。这是非人为的因素。而是因为违背了孙权的出兵本意,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历史记载很明确,孙权的目的是“求夷洲及亶洲”。“求”,乃寻求之意,是求得其地,建立联系,求其内附。用陆逊的话说,是“远规夷洲”。“远规夷洲”就是试图将远方的夷洲纳入自己的统治范围之中。诏用“求”字,而不用“征”、“伐”或“讨”字。因为两者的意思,迥然不同。卫温、诸葛直,第一没有到达(说得确切些是没有找到)亶洲,是“违诏”;第二,他们虽然开通了大陆与夷州的水上交通,并在实际上把夷洲纳入了吴国版图,但没有建立起永久性政权,也没有有效地建立和加强同地方势力或民人的联系,是“违诏”;第三,孙权用兵虽然常常带有“强者为兵,羸者补户”的功利主义,但夷州用兵并不为此,他们掳掠了夷洲数千人,不符合孙权的本意,同样也是“违诏”。

孙权此次用兵,从军事上说,失多得少,不足为训。但加深了大陆与夷洲的交通和经济交流,扩大了两岸人众交往,使其成为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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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71,魏明帝太和四年。

②《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国不可分离的组成部分,对于后世的影响是积极的、深远的。

四、平“蛮夷”、讨山越

孙权统事以来,始终重视域内安定,尤其注意夷越的武装反抗势力。若有动乱,常即发兵镇抚。称帝前夕,因为忙于吴蜀媾和与对魏的战事,对内着重于“抚”;称帝后,为了巩固统治和域内形势稳定,又加强了兵力镇压,发动了数次平“蛮夷”、讨山越的军事行动。

潘浚“讨五溪蛮夷”

黄龙三年(公元231年)二月,孙权"遣太常潘浚率众五万,讨武陵蛮夷”。

潘浚,武陵汉寿(湖南今县)人,曾为荆州牧刘表的江夏从事、湘乡令;刘备领荆州牧时,以浚为治中从事;孙权杀关羽,并荆土,“拜浚辅军中郎将,授以兵。迁奋威将军,封常迁亭侯。”孙权称帝后,“拜(浚)为少府。进封刘阳侯,迁太常”。潘浚是武陵郡人,熟悉武陵情况。刚被孙权所用时,即以五千人平定过武陵境内五溪蛮夷叛乱立功。以善抚蛮夷著名。

武陵蛮夷,久不顺服。吴、蜀夷陵战争的时候,“诸县及五溪民皆反为蜀”,全都投到刘备方面去,听从马良的调遣。

从潘浚第一次平定五溪蛮夷(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到黄龙三年(公元231年),已有十数年了。此期间,五溪蛮夷不仅曾经帮助过刘备,而且又有了新的集结和组合。

史载,“五溪蛮夷叛乱盘结,权假浚节,督诸军讨之。”潘浚历时四年,付出了很大努力,杀了不少人,“信赏必行,法不可干,斩首获生,盖以万数”,从此,“郡蛮衰弱,一方宁静”。直到嘉禾三年(公元234年)冬,潘浚才算是“平武陵蛮夷,事毕”,回到武昌,与陆逊继续辅太子,“共掌留事”。

镇南将军吕岱参加了会讨武陵蛮夷的军事行动。吕岱本交州刺史,黄龙三年,“以南土清定”,召还长沙。史称:“会武陵蛮夷蠢动,岱与太常潘浚共讨定之。”①

全琮征六安、诸葛恪平丹杨

嘉禾二年(公元233年),卫将军全琮率领步骑五万征六安(安徽今市),“六安民皆散走”。据说,诸将想分兵追捕。全琮不同意,认为:“分兵捕民,得失相半”,“纵有所获,犹不足以弱敌而副国望也。如或邂逅,亏损非小,与共获罪,琮宁以身受之,不敢徼功以负国也。”②

嘉禾三年(公元234年)秋,孙权以诸葛恪为抚越将军,丹杨太守,讨山越。

诸葛恪,诸葛瑾的长子,“少知名,弱冠拜骑都尉,与顾谭、张休等侍太子登讲论道艺,并为宾友”。孙权称帝后,诸葛恪“从中庶子转为左辅都尉”。孙权异其才捷,“欲试以事,令守节度”,因授以实职。

诸葛恪认为,“丹杨山险,民多果劲,虽前发兵,徒得外县平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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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见《三国志•吴书•潘浚传》、《吴主传》、《吕岱传》。按:五溪蛮,《水经• 元水注》说,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樠溪、无溪、酉溪、辰溪,“蛮夷”(今苗、瑶族祖先)居此者,“故谓此蛮五溪蛮也”。

②《三国志•吴书•全琮传》。

而已。其余深远,莫能禽尽”。他屡次自求去完成这件事,并说“三年可得甲士四万”。朝臣都不同意,理由有三:(一)丹杨地势险阻,说丹杨“与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四郡邻接,周旋数千里,山谷万重”;(二)民无反叛迹象,认为“其幽邃民人,未尝入城邑,对长吏,皆仗兵野逸,白首于林莽”;(三)民人善战,越民“俗好武习战,高尚气力,其升山赴险,抵突丛棘,若鱼之走渊,猿狄之腾木也。时观间隙,出为寇盗,每致兵征伐,寻其窟藏。其战则蜂至,败则鸟窜,自前世以来,不能羁也”。据说,他的父亲诸葛瑾也不支持,认为无故兴兵,"事终不逮”。恪则力排众议,力言必能取得胜利。

然而,孙权支持他。诸葛恪到丹杨后,没有采取屠杀政策,但手段也是非常残酷的。他首先通知四部属城长吏,“各保其疆界”(按:四部长吏指四部都尉。胡三省注《资治通鉴》说:四部当作四郡,即丹杨相邻之吴郡、会稽、新都、鄱阳。山越依阻出没,故令其各保其疆界也。亦通),命令山民集中,“其从化平民,悉令屯居”。然后,部署诸将对付不肯“从化”的山民,“罗兵幽阻,但缮藩篱,不与交锋,候其谷稼将熟,辄纵兵变刈,使无遗种”。山民的庄稼被官军收割光了,“旧谷既尽,新田不收,平民屯居,略无所人,于是山民饥穷,渐出降首”。

诸葛恪对于投降的山民,采取怀柔策略。他下令说:“山民去恶从化,皆当抚慰",徙出外县者,“不得嫌疑,有所执拘。”据说,对于不遵从他命令的人,处罚很严厉。有一位臼阳(治今安徽当涂东北小丹阳镇)长胡伉,“得降民周遗,遗旧恶民,困迫暂出,内图叛逆,伉缚送诸府”。恪没有杀周遗,却“以伉违教,遂斩以徇,以状表上”。这一手很见效,“民闻伉坐执人被戮,知官惟欲出之而已,于是老幼相携而出”。三年的任务,一年就完成了,“岁期,人数皆如本规(按:指可得甲士四万)。恪自领万人,余分给诸将。”

孙权表彰诸葛恪的功劳,特派尚书仆射薛综劳军。薛综其人,颇善文辞,喜欢引经据典,将孙权的意思表述得淋漓尽致,不无夸张地说

山越恃阻,不宾历世,缓则首鼠,急则狼顾。皇帝赫然,命将西征,神策内授,武师外震。兵不染锷,甲不沾汗。元恶既枭,种党归义,荡涤山薮,献戎十万。野无遗寇,邑罔残奸。既扫凶慝,又充军用。藜蔡粮莠,化为善草。魑魅魍魉,更成虎士。虽实国家威灵之所加,亦信元帅临履之所致也。……故遣中台近官,迎致犒赐,以旌茂功,以慰劬劳。

嘉禾六年冬,诸葛恪平山越事毕,北屯庐江。①

吕岱讨李桓、罗厉,镇压廖式

嘉禾三年(公元234年)冬,庐陵(治今江西吉水东北)等地爆发了以李桓、罗厉等为首的叛乱。势头迅速蔓延,次年,“庐陵贼李桓、路合、会稽东冶贼随春、南海贼罗厉等一时并起。”

孙权命吕岱率领将军刘纂、唐咨、中郎将吾粲等分部讨击。随春很快投降了,吕岱予优待,“拜春偏将军,使领其众,遂为列将”。五年二月,中郎将吾粲获李桓,将军唐咨获罗厉等。李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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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见《三国志•吴书•诸葛恪传》、《吴主传》。

罗厉是被捉获的,待遇就不同了,所以《三国志•吕岱传》说,李桓、罗厉等“皆见斩获,传首诣都”。

孙权大嘉吕岱的功劳,下诏说:

(罗)厉负险作乱,自致枭首;(李)桓凶狡反复,已降复叛。前后讨伐,历年不禽,非君规略,谁能枭之忠武之节,于是益著。元恶既除,大小震慑,其余细类,扫地族矣。自今已去,国家永无南顾之虞,三郡晏然,无怵惕之惊,又得恶民以供赋役,重用叹息。

同时,对吕岱未经朝廷同意擅给投降者以重大封赏的行动,不仅不以为过,而且给予充分肯定,说:“赏不逾月,国之常典,制度所宜,君其裁之。”①

继而,吕岱领荆州文书,与陆逊并在武昌,督蒲圻(今湖北赤壁市)。赤乌二年(公元239年)十月,孙权派遣将军蒋秘南讨蛮夷。不久,蒋秘所部一个都督廖式,"杀临贺(今广西贺州)太守严纲等,自称平南将军,与弟潜共攻零陵、桂阳,及摇动交州、苍梧、郁林诸郡,众数万人”。对于这股同蛮夷有着密切联系的叛军。史载,吕岱“自表辄行,星夜兼路”。为了给吕岱以权力,孙权“遣使追拜”吕岱为交州牧,并且即遣左将军唐咨等“骆驿相继”,配合作战。吕岱、唐咨力战,“一年破之,斩廖式及遣诸所伪署临贺太守费杨等,并其支党,郡县悉平”。当时,吕岱年已八十,史赞“体素精勤,躬亲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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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见《三国志•吴书•吕岱传》、《吴主传》。

陆逊讨彭旦、吴遽

嘉禾六年(公元237年),鄱阳地方爆发了分别以彭旦和吴遽为首的叛乱。是年二月,“陆逊讨彭旦等,其年,皆破之”。其中吴遽叛乱完全是因为强征兵役所致。《三国志•陆逊传》说:“中郎将周祗乞于鄱阳召募,事下问逊。逊以为此郡民易动难安,不可与召。恐致贼寇。”然而,周祗不听,强行征召,“郡民吴遽等果作贼杀祗,攻没诸县”,邻近豫章、庐陵两郡“恶民”,起而响应,“应遽为寇”。陆逊采取各个击破的办法,吴遽等力所不敌,相继投降,“逊料得精兵八千余人,三郡平”。

周鲂诱杀董嗣

嘉禾六年,山民董嗣率众暴动,“负阻劫钞,豫章、临川(按:临川郡是孙亮在太平二年时所设,此时仍属豫章)并受其害”。昭义中郎将吾粲、左将军唐咨曾经合力“以三千兵攻守,连月不能拔”。武力攻伐不能奏效,鄱阳太守加裨将军周鲂上表,请求罢兵,让自己相机而动,“得以便宜从事”。据载,“鲂遣间谍,授以方策,诱狙杀嗣”。董嗣被杀后,他的弟弟害怕了,跑到武昌向陆逊投降,“乞出平地,自改为善”。从此,数郡平静,“无复忧惕”。①

锺离牧平五郡

赤乌年间,会稽山阴(今浙江绍兴)人锺离牧先后为南海太守、丞相长史、中书令。他在南海(今广东广州)任上,“越界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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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周鲂传》。

讨”,先后平息高凉(今广东阳江西)、揭阳(广东今市)两股“叛乱”。《会稽典录》记载:“高凉贼率(帅)仍弩等破略百姓,残害吏民,牧越界扑讨,旬日降服。”又,“揭阳县贼率(帅)曾夏等众数千人,历十余年”,朝廷“以侯爵、杂缯千匹,下书购募,绝不可得”,锺离牧“遣使慰譬”,曾夏等人“皆首服,自改为良民”。在任职中枢期间,建安(今福建福州境)、鄱阳(今江西波阳)、新都(今浙江淳安)三郡“山民作乱”,牧为监军使者,一举平定,“贼帅黄乱、常俱等,出其部伍,以充兵役”。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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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锺离牧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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