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代人才辈出。曹操、刘备、孙权都很重视人才的罗致和使用。清人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就三国之主的用人特点概括说:“人才莫盛于三国,亦惟三国之主,各能用人,故得众力相扶,以成鼎足之势。而其用人,亦各有不同者,大概曹操以权术相驭,刘备以性情相契,孙氏兄弟以意气相投,后世尚可推见其心迹也。”我曾说过,这个评价有道理,但不完全正确。
孙权的用人之道,远在刘备之上。他的兄长孙策就曾因为“善于用人”而著称于时,史谓:“策为人,美姿颜,好笑语,性阔达听受,善于用人,是以士民见者,莫不尽心,乐为致死。”正因孙策善于罗致人材,所以乐为其用的人很多,不几年,便为孙权留下了文如张昭、张纮,武如周瑜、程普等一批颇有谋略的领导人物。
孙权重学习,诚待将,善用贤能,又远在其兄之上。孙策生前即已觉察到这一点,所以他在弥留之际嘱以后事时特意讲到了年仅十九岁的弟弟的这一突出优点,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陈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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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孙破虏讨逆传》。
一、善御将,会用人
孙权很懂用人,很会用人,尤善御将。此点远过刘备、诸葛亮,而不亚于曹操。他虽然没有像曹操那样发过诸如《求贤令》、《取士勿废偏短令》、《举贤勿拘品行令》一类颇富思想内涵的告令,也没有被著史者像赞扬刘备那样称之为“弘毅宽厚,知人待士”,但他“任才尚计”之智,也得到了历史的承认。
孙权懂得用人的重要性,他说过:“思平世难,救济黎庶,上答神祇,下慰民望。是以眷眷,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①他还说过:“天下无粹白之狐,而有粹白之裘,众之所积也。夫能以驳致纯,不惟积乎故能用众力,则无敌于天下矣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矣。”②诚然,权之所论。“勤求俊杰,将与戮力,共定海内”、“用众力”、“用众智”云云,同曹操“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③的思想完全一致。
孙权用人的重义气的程度,远过刘备。他在鼓励诸大将进谏的诏文中说:“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④此种言语,闻者能不感动!
孙权善于用人,前面讲到的许多事例,已甚昭然,勿需多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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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②《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江表传》。
③《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④《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综观其要,至少可以概括以下几点:第一,敬待孙策旧部,如对张昭、周瑜、程普、吕范等,"委心而服事焉";第二,"招延俊秀,聘求名士”,如鲁肃、诸葛瑾等一大批文官武将,“并见宾待”,先后甘为所用;第三,拔将于“行阵”,如吕蒙,成为一代名将;第四,不疑归从,如甘宁投吴,待之“同于旧臣”;第五,不拘年资,重用能人,如以陆逊为督,大败关羽和刘备;第六,用将不疑,任人尚计,少有掣肘之举,如先后以周瑜、陆逊、吕范等为都督指挥重大战争和诸将在外均可自任其事、临时施宜,勿需事事请示,等等。
据载,魏文帝曹丕曾问吴国使臣“吴王何等主”?使者突出讲了孙权的知人善任的品质,回答说:“纳鲁肃于凡品,是其聪也;拔吕蒙于行陈,是其明也;获于禁而不害,是其仁也;取荆州而兵不血刃,是其智也;据三州虎视于天下,是其雄也;屈身于陛下,是其略也。”①
将军骆统称赞孙权:“天生明德,神启圣心,招髦秀于四方,署俊义于宫朝。多士既受普笃之恩”。②
《三国志•吴主传》注引晋人傅玄的话说,孙权继承父兄的事业以后,“有张子布(昭字子布)以为腹心,有陆议(逊)、诸葛瑾、步骘以为股肱,有吕范、朱然以为爪牙,分任授职,乘间伺隙,兵不妄动,故战少败而江南安。”这也是从用人的角度,评论孙权的事功。
可见,时人和后人,都很欣赏孙权重视人才、善于用人的一面。
优赏功勋
孙权年轻统事,权力日臻巩固,直至弥留,未稍动摇。论者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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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②《三国志•吴书•张温传》。
谓,孙氏政权所以比较稳定,并且后于蜀、魏而亡,是靠世家大族,特别顾、陆两姓,或谓顾、陆、朱、张四姓的支持建立起来的。自然有一定道理。但这只是相对的,问题的回答还可以而且应该倒过来讲,即孙权成功地利用、控制了他们,有奖赏,有惩罚,双方形成了相互依存、相互利用的关系。因此,更准确地讲,孙权政权的巩固,同他自始至终特别注意“任才尚计”,善于御将,适时优赏、擢升、提拔名臣谋将及其后人有很大关系。前述“临兵设督,不置长久性军帅”以及“地方上实行军事统制政策”,属于“制”的一面,使他获得了重大成功。以下所述,属于"优赏"的一面,是御将用人的另一手,他同样获得了成功。
孙权待下,不吝封赏。文武臣僚,尤其是武将们,大都升迁很快。因此,将领们愿为其战,乐为所用,甘为其死。从而,加强和巩固了他的统治地位。
有功即赏,突出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每战必赏,二是逢典同升。事实很多,难以具录,例说如下:
顾雍,做县长“有治迹”,即拔为郡丞,代理太守事讨“贼”有功,吏民归服,即升为左司马;权为吴王,累迁雍为大理奉常、领尚书令,封乡侯;权为帝,进封雍为县侯,拜相十九年。
诸葛瑾,初为长史,从讨关羽有功,封县侯,授绥南将军,领南郡太守;夷陵战前,奉命“以大义责刘备”,战后擢为左将军,假节,督公安;权称帝,授瑾大将军、左都护,领豫州牧。
步骘,初为东曹掾,出领鄱阳太守,遽拔为交州刺史,持节,征南中郎将,“南土”宾服,由是加授平戎将军,封县侯;后平零陵、桂陵诸郡“蛮夷”有功,升右将军、左护军;权称帝,授骠骑将军;都督西陵,“邻敌敬其威信”,上书言事常被采纳,命为丞相。
吕蒙,初为平北都尉,征黄祖有功,升横野中郎将;赤壁之战有功,拜偏将军;征皖,“权嘉其功,即拜庐江太守”;取三郡、征合肥、拒曹操于濡须均建功勋,授左护军、虎威将军;擒关羽、定荆州,功勋卓著,授南郡太守,封县侯,赐钱一亿、黄金五百斤。孙权在公安召开庆祝夺得荆州的胜利大会,吕蒙因病不能参加,孙权对其开玩笑说:“禽羽之功,子明(蒙字)谋也,今大功已捷,庆赏未行,岂邑邑(按:通悒悒,郁闷貌)邪?”于是,特例“增给步骑鼓吹,敕选虎威将军官属,并南郡、庐江二郡威仪”。仪式完了以后,“拜毕还营,兵马导从,前后鼓吹,光耀于路”。①
陆逊,初因平乱有功,授定威校尉,得吕蒙荐举,即拜偏将军、右部督;擒杀关羽有功,拜抚远将军,封亭侯;攻蜀平夷,“前后斩获招纳,凡数万计”,即授右护军、镇西将军,进封县侯,继而受命为大都督,假节,督五万人,大破刘备于夷陵,加封辅国将军,领荆州牧;权称帝,封逊为上大将军,右都护;后代顾雍为相。
朱治,初为扶义将军,“征讨夷越,佐定东南”有功,迅即封侯,特授“金印紫绶”安国将军。②
朱桓,以荡寇校尉领兵平定丹阳、鄱阳山越成功,即升裨将军,封亭侯。
贺齐,平抚山越屡建功勋,因而频频升职,由代领都尉先后升授平东校尉、威武中郎将、偏将军、奋武将军、安东将军、封县侯,最后,官至后将军,假节,领徐州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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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吕蒙传》并注。按:《晋书•食货志》指出,“吕蒙定荆州,孙权赐钱一亿,钱既太贵,但有空名”。可见所赐乃“当百”或“当千”大钱。
②《三国志•吴书•朱治传》。
全琮,初以奋威校尉起步,讨山越,“因开募召,得精兵万余人”,被升为偏将军;进献讨伐关羽之计,封亭侯;从抗魏军获得可喜战果,进封绥南将军,县侯;权称帝,封卫将军,左护军,徐州牧,最后官至右大司马,左军师。
吕岱,初因平乱有功,授昭信中郎将;后以抚定交州,授交州刺史、安南将军、假节、封乡侯,进封县侯、镇南将军;年已八十,依然“躬亲王事”,孙权拜他为上大将军,另以其子为副军校尉,助理军务。
大的战事之后,孙权一般都大行封赏。
赤壁战后,众将升官。荡寇中郎将程普升裨将军,不久又迁荡寇将军;征虏中郎将吕范,授偏将军,迁平南将军;丹阳都尉黄盖,升武锋中郎将,不久又因平定蛮夷立功,加偏将军;中郎将韩当被授偏将军;将军甘宁拜西陵太守,从攻皖城有功,升折冲将军;将军周泰拜平虏将军,督濡须,继拜奋威将军,封县侯;承烈都尉凌统升为校尉,不久又以从破皖有功,拜荡寇中郎将,从攻合肥有功,授偏将军;中郎将徐盛升建武将军,封都亭侯。
擒杀关羽及夷陵战后,众将再次升官。朱然,以偏将军从讨关羽立功,升为昭武将军,封乡侯,继而又因破袭刘备有功,升征北将军,封县侯吕范授建威将军,封县侯,不久又因拒战曹休有功,升前将军,假节;朱桓因抗曹仁有功,升奋武将军,改封县侯;韩当升威烈将军,封都亭侯,不久改授昭武将军,加都督之号徐盛迁安东将军,封县侯;偏将军潘璋升振威将军,又拜平北将军,封县侯,后来成为右将军建忠中郎将骆统,授偏将军,不久因拒破曹仁别将成功,封亭侯。
孙权称帝,文武官员普遍升迁。前已述及大略,此不再赘。
彰示诚待
不疑诸葛瑾。孙权擒杀关羽以后,以诸葛瑾为南郡太守,驻守刘备入川前的老巢公安,西防刘备。前面讲到,当刘备发兵东伐的时候,孙权曾让诸葛瑾写信给刘备“求和”。对此,不少人抱有怀疑。有人对孙权说,诸葛瑾不可靠,他除了传达你的意思外,很可能暗通蜀汉,另派亲人“与备相闻”。孙权毫不怀疑。因为十几年前他同诸葛瑾的一次谈话,以及建安二十年诸葛瑾使蜀与弟“退无私面”,都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因说:“孤与子瑜有死生不易之誓,子瑜之不负孤,犹孤之不负子瑜也。”但是,“谤言流闻”仍然流传于外。陆逊上表孙权,担保诸葛瑾绝不会暗通蜀汉,请求辟谣。于是孙权给陆逊回文,将自己的态度明确宣示于众并告诸葛瑾:
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玄德昔遣孔明至吴,孤尝语子瑜曰:“卿与孔明同产,且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解玄德,意自随人耳。”子瑜答孤言:“弟亮以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孤前得妄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子瑜,即得其报,论天下君臣大节一定之分。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也。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瑜。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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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诸葛瑾传》注引《江表传》。
赐甘宁米酒。《甘宁传》记载:“曹公出濡须,宁为前部督,受敕出斫敌前营。权特赐米酒众役,宁乃料赐手下百余人食。食毕,宁先以银碗酌酒,自饮两碗,乃酌与其都督。都督伏,不肯时持。宁引白削(按:削有二义,一为简札,一为削书刀。卢弼《三国志集解》说“二义皆可通,以后义为近是”)置膝上,呵谓之曰:‘卿见知于至尊(指孙权),孰与甘宁?甘宁尚不惜死,卿何以独惜死乎?’都督见宁色厉,即起拜持酒,通酌兵各一银碗。至二更时,衔枚出斫敌。”一碗米酒,顿使众将士勇于出战而“不惜死”。
为凌统拭泪。孙权征合肥失利,荡寇中郎将凌统“左右尽死,身亦被创”,桥败路绝,“被甲潜行”,回到孙权所在之地,“痛亲近无反者,悲不自胜”。孙权亲自用衣袖为凌统擦泪,不仅用语言安慰,而且将其留在自己船上,命人为其治伤。
授周泰御盖。历史记录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故事:濡须第二战时,孙权以周泰为督,朱然、徐盛等都被编在周泰部下。朱然、徐盛等“以泰寒门”而不服。为此,孙权特意巡视到濡须坞,“因会诸将,大为酣乐。权自行酒到泰前,命泰解衣,权手自指其创痕,问以所起。泰辄记昔战斗处以对,毕,使复服,欢宴极夜。”孙权拉着周泰的胳膊,“流涕交连”,说:“幼平(周泰字),卿为孤兄弟战如熊虎,不惜驱命,被创数十,肤如刻画,孤亦何心不待卿以骨肉之恩,委卿以兵马之重乎!卿吴之功臣,孤当与卿同荣辱,等休戚。幼平意快为之,勿以寒门自退也。”然后,以隆重的仪式送周泰出帐,“使泰以兵马导从出,鸣鼓角作鼓吹”。第二天,又“遣使者授以御盖”。孙权此举,大震宿将,于是“盛等乃伏”。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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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周泰传》并注《江表传》。
赐贺齐軿车骏马。建安十六年,“吴郡余杭民郎稚合宗起贼,复数千人,(贺)齐出讨之,即复破稚”。得胜后,孙权召贺齐到他驻地。“及当还郡”,孙权出城饯行,“作乐舞象。赐齐軿车(軿,音pīng;軿车,一种有屏蔽的车子)骏马,罢坐住驾,使齐就车。齐辞不敢,权使左右扶齐上车,令导吏卒兵骑,如在郡仪”。据说,孙权送出“百余步乃旋”,并且注目望之,高兴地说:“人当努力,非积行累勤,此不可得。”①
赐吕岱钱米。史载,吕岱“清身奉公,所在可述。初在交州,历年不饷家,妻子饥乏”。孙权听说以后,为之叹息,责备近臣说:“吕岱出身万里,为国勤事,家门内困,而孤不早知。股肱耳目,其责安在?”于是“加赐钱米布绢,岁有常限”。②
爱才不责胡综酒。胡综很有才气,史称“凡自权统事,诸文诰策命,邻国书符,略皆综之所造”。然而,其人“性嗜酒,酒后欢呼极意,或推引杯觞,搏击左右”。孙权“爱其才,弗之责也”。③
另外,孙权为了优赏功臣,还有一些“法外施恩”的事。这些不讲原则的事,体现了“朕即法律”的社会准则,虽然受到了古代历史家的赞许,但在今天看来,是绝对不可提倡的。
惜潘璋功而不问其罪。潘璋“为人粗猛,禁令肃然,好立功业,所领兵马不过数千,而其所在常如万人。”没有战事的时候,他不仅致力屯田,而且还创立军市,史称“征伐止顿,便立军市,他军所无,皆仰取足。”但其为人贪婪,“性奢泰,末年弥甚,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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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贺齐传》。
②《三国志•吴书•吕岱传》。
③ 《三国志•吴书•胡综传》。
僭拟”,甚至杀人取物,“吏兵富者,或杀取其财物,数不奉法”。他的不法行为,监司常有“举报”,但孙权“惜其功而辄原不问”。①
不罪朱桓杀人。史载,孙权用全琮为督,又令偏将军胡综宣传诏命,参与军事。全琮“以军出无获,议欲部分诸将,有所掩袭”。朱桓与全琮军阶相当,“素气高,耻见部伍,乃往见琮,问行意,感激发怒,与琮校计”。全琮自解说,“主(指孙权)自令胡综为督”,胡综也是这个意见。朱桓“愈恚恨,还乃使人呼综”。胡综“至军门,桓出迎之”。部下怕朱桓不冷静,有一人旁出,让胡综回去。“桓出,不见综,知左右所为,因斫杀之。桓佐军进谏,刺杀佐军,遂托狂发,诣建业治病”。朱桓连杀数人,“权惜其功能,故不罪”。②
美誉亡故,恩及后人
中国封建时代,以及世界一切君主制国家,大都非常重视勋臣死后的追谥和对其子孙后代的恩赏。这是统治者巩固统治的需要,重点不在追悼死者,而在奖赏有功,鞭挞不臣,激励生者,提倡忠君报国的精神,从而达到稳定等级社会的秩序。
曹操曾说:“褒忠宠贤,未必当身,念功惟绩,恩隆后嗣。”孙权一样,对于已故名臣战将,尤其注意彰显功劳,不究旧过,恩及后人。恩及后人的方法重在五项:封官、袭爵、袭兵授兵、赐田、赐复客(按:复客,亦称复人、复民,谓将屯田民或免除了国家赋税徭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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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潘璋传》。
②《三国志•吴书•朱桓传》。
的人户若干赠给功臣或他们的后人,供其役使,成为荫户或私有部曲)。
张昭死,孙权“素服临吊,谥曰文侯”,以光门第。长子张承已自封侯;少子张休,曾与诸葛恪、顾谭等为太子登四友,这时从中庶子转为右弼都尉,拜羽林都督,升扬武将军,袭张昭娄侯爵。
顾雍病危,孙权令医视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顾雍感动得大哭,说:“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目见济拜也。”及亡,孙权“素服临吊,谥曰肃侯”。子孙都被重用,长子顾邵先雍而亡,在世时,孙权将兄长孙策的女儿嫁给他,刚做官,“起家”即为豫章太守。孙子顾谭,“弱冠与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从中庶子转辅正都尉”雍卒数月后,谭即被授为太常,代雍平尚书事。孙子顾承,累官昭义中郎将、侍中、奋威将军、京下督。①
诸葛瑾死,长子恪已自封侯,孙权便即让其另一个儿子融袭爵,袭兵,率领瑾旧部,驻公安,“部曲吏士亲附之”。②
步骘死,儿子协继承爵位,袭兵,“统骘所领,加抚军将军”。③
周瑜死,孙权“素服举哀,感动左右”。瑜有两男一女。死后,孙权将周瑜的女儿配给太子孙登为妃,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周瑜的长子周循为妻,并授骑都尉。循早卒。瑜次子周胤,被授兴业都尉,“妻以宗女”,授兵,封侯。后来,周胤“至纵情欲”,犯罪,“以罪徙庐陵郡”,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纷纷上书求情。孙权初不答应,说:“腹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不忘。昔胤年少,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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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顾雍传》。
②《三国志•吴书•诸葛瑾传》。
③《三国志•吴书•步骘传》。
无功劳,横受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喻,曾无俊改。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后来瑾、骘、朱然、全琮又连恳求,孙权再次“念公瑾以及于胤”,免其余罪,“还兵复爵”。①
鲁肃死,孙权“为举哀,又临其葬”。他始终不忘鲁肃鼓励自己“建号帝王以图天下”的建议。当他登上祭坛、身受称帝的荣耀时,高兴地对大臣们说:“昔鲁子敬尝道此,可谓明于事势矣。”他认为,当年初见鲁肃,"与宴语,便及大略帝王之业,此一快也";赤壁之战前,张昭、秦松“俱言宜遣使修檄迎之(操),子敬即驳言不可,劝孤急呼公瑾,付任以众,逆而击之,此二快也”。他甚至说,鲁肃“决计策意,出张(仪)、苏(秦)远矣。”不过,对于所谓“借荆州”事,孙权有点耿耿于怀,他说:“后虽劝吾借玄德地,是其一短”。但是,孙权认为,此事“不足以损其二长”。他对陆逊说,“周公不求备于一人,故孤忘其短而贵其长,常以比方邓禹(按:禹,东汉光武帝功臣)也。”鲁肃死时,儿子鲁淑尚未出生,长大以后被命为濡须督。②
吕蒙病危时,孙权在公安,将蒙“迎置内殿,所以治护者万方,募封内有能愈蒙疾者,赐千金。时有针加,权为之惨戚,欲数见其颜色,又恐劳动,常穿壁瞻之,见小能下食则喜,顾左右言笑,不然则咄唶(音jie,咄唶,意谓叹息),夜不能寐”。病情略有好转,“为下赦令,群臣毕贺”。病情加重,“自临视,命道士于星辰下为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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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周瑜传》。
②《三国志•吴书•鲁肃传》、《吕蒙传》。
命”。最后,吕蒙死在孙权的内殿里,“权哀痛甚”,伤及身体。据载,吕蒙死前,将“所得金宝诸赐尽付府藏”,命令主事者在其“命绝之日皆上还,丧事务约”。孙权得知此事,“益以悲感”。蒙死,孙权让其子吕霸袭爵,并置守坟者(复民)三百家,赐给免税田五十顷。①
蒋钦从讨关羽胜利后,在回师的路上病故,孙权“素服举哀,以芜湖民二百户、田二百顷,给钦妻子。子壹封宣城侯”。②
董袭在濡须战死,孙权“改服临殡”。③
陈武从击合肥战死,孙权“哀之,自临其葬”,封其长子为都亭侯,袭兵,给解烦督称号,复客二百家,次子袭爵都亭侯,给无难右都督称号。④
凌统死,孙权“闻之,拊床起坐,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谏”。当时,凌统的两个儿子只有几岁,孙权“内养于宫,爱待与诸子同,宾客进见,呼示之曰:“此吾虎子也。”等孩子长到八九岁的时候,令人教之读书、乘马,及长,二子先后封侯,袭父故兵。⑤
吕范死,孙权“素服举哀”,遣使者追赠大司马印绶,“及还都建业,权过范墓呼曰:‘子衡!'言及流涕,祀以太牢”。范子由副军校尉升安军中郎将。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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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吕蒙传》。
②《三国志•吴书•蒋钦传》。
③《三国志•吴书•董袭传》。
④《三国志•吴书•陈武传》。
⑤《三国志•吴书•凌统传》。
⑥《三国志•吴书•吕范传》。
另,程普、朱治、黄盖、韩当、周泰、徐盛等名将也在孙权称帝前病死了。史称,孙权称帝后,追论他们的功劳,封程普子为亭侯朱治子继承县侯爵位,由校尉升为偏将军,另一儿子赐娶孙策女为妻,授校尉黄盖子为关内侯韩当子袭都亭侯、袭兵周泰子授骑都尉,袭爵,领兵;徐盛子,袭爵,领兵。
朱然死,孙权“素服举哀,为之感恸”,其子袭侯爵,袭兵,拜平魏将军。①
潘璋,生前多立功勋,“然性奢泰,末年弥甚,服物僭拟。吏兵富者,或杀取其财物,数不奉法,监司举奏”,孙权“惜其功”而不予追问。死时,其子因行为不端已被流放会稽。孙权迎璋妻居建业,“赐田宅,复客五十家”。②
朱桓死,家无余财,孙权“赐盐五千斛以周丧事”。全琮、吕岱死,他们的儿子均得嗣爵,袭业,领兵。
《三国志•吴书》中有许多这样关于继承领兵以及“复客”的记载,著名历史家唐长孺说,这是孙权建立的“比较特殊的制度”。③
孙权实行的世爵和世袭领兵的制度是一把双刃剑,当执政者甚有权威的时候,有利于封建君主地位的巩固,有利于内征外伐;当执政者权威式微或行之日久,容易形成尾大不掉,削弱中央集权。无疑,孙权在世的时候,基本上是处在第一种情形下;而其死后情况便变了,正如魏将邓艾所说:“孙权已没,大臣未附,吴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势,足以建命。”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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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朱然传》。
② 《三国志•吴书•潘璋传》。
③ 唐长孺:《魏晋南北朝史论丛》,三联书店1955年版。
④《三国志•魏书•邓艾传》。
二、求谏、纳谏与拒谏
《三国志》作者陈寿为了刻画孙权这个人物的品质和人格特点,特意记下了许多有关纳谏、拒谏的故事。综观全豹,自然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孙权懂得纳谏的重要,所以能说出“能用众智,则无畏于圣人”的话但是,他算不上是一个最善纳谏的人物。固执己见,有时甚至有点强词夺理。这反映出了他的自信,反映了他的有效的处事能力,也反映了他的果于自断的人生性格和古之帝王事业有成之后大都不善听从不同意见的一般规律。
求谏与纳谏
军国大事,孙权常常召集大臣讨论,虽然有时拒绝了正确意见,做出了错误决定,但更多的事例说明他也是重视不同意见的。(自然,听取不同意见并不完全就是求谏和纳谏。这是两回事。)
历史表明,孙权求谏、纳谏一般都收到了好的效果。例如,征合肥的时候,他竟然想率轻骑突敌,张纮及时进谏:"此乃偏将之任,非主将之宜也。”孙权避免了一次危险。既而,他又想出军,张纮再谏,孙权"遂止不行",避免了一次不具备条件的战斗。
孙权明确表示主动求谏,主要是在吕壹改革引起很大社会震动之后。史载,吕壹改革失败,“奸罪发露伏诛”,孙权“引咎责躬”,并以中书郎袁礼为使“告谢诸大将”,主动“因问时事所当损益”。但大家心有余悸,不敢直言。因此,孙权下诏,一方面为自己辩解,一方面希望诸大臣“尽言直谏”。诏文较长,反映了孙权事后的思考及其身上的诸多光明点,全录如下:
袁礼还,云与子瑜(诸葛瑾)、子山(步骘)、义封(朱然)、定公(吕岱)相见,并以时事当有所先后,各自以不掌民事,不肯便有所陈,悉推之伯言(陆逊)、承明(潘浚)。伯言、承明见礼,泣涕恳恻,辞旨辛苦,至乃怀执危怖,有不自安之心。闻此怅然,深自刻怪。何者?夫惟圣人能无过行,明者能自见耳。人之举措,何能悉中,独当已有以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故诸君有嫌难耳。不尔,何缘乃至于此乎?自孤兴军五十年,所役赋凡百皆出于民。天下未定,孽类犹存,士民勤苦,诚所贯知。然劳百姓,事不得已耳。与诸君从事,自少至长,发有二色,以谓表里足以明露,公私分计,足用相保。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昔卫武公年过志壮,勤求辅弼,每独叹责。且布衣韦带,相与交结,公成好合,尚污垢不异。今日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忠不匿情,智无遗计,事统是非,诸君岂得从容而已哉?同船济水,将谁与易?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今孤自省无桓公之德,而诸君谏诤未出于口,仍执嫌难。以此言之,孤于齐桓良优,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久不相见,因事当笑。共定大业,整齐天下,当复有谁?凡百事要所当损益,乐闻异计,匡所不逮。
无疑,诏书重点不在“诮让”(责备)诸将,而在自我解诮,缓和君臣之间的紧张关系,从而平和地结束风波。“人之举措,何能悉中”,只有“伤拒众意,忽不自觉”,才会发生大问题。“尽言直谏,所望诸君,拾遗补阙,孤亦望之”、“诸君与孤从事,虽君臣义存,犹谓骨肉不复是过。荣福喜戚,相与共之”以及“齐桓诸侯之霸者耳,有善管子未尝不叹,有过未尝不谏,谏而不得,终谏不止……未知诸君于管子何如耳"云云,都是极好的求谏之文。
在处理吕壹问题上,“有司穷治,奏以大辟,或以为宜加焚裂,用彰元恶”。孙权无意使用火焚车裂这样的酷刑,主动征求中书令阚泽的意见,阚泽认为:“盛明之世,不宜复有此刑。”孙权听从阚泽的意见,没有恢复古代的火焚车裂之刑。①
史载,孙权“尝咨问得失”于张昭和顾雍。张昭认为“法令太稠,刑罚微重,宜有所蠲损”。又问顾雍,顾雍发表了相同意见。孙权因此曾经一度布置“议狱轻刑”。②
有一段时间,“江边诸将,各欲立功自效”,纷纷上奏陈说自己已经具备“掩袭”魏国边境的有利条件。为此,孙权去访问顾雍,顾雍认为,“兵法戒于小利”,指出:“此等所陈,欲邀功名而为其身,非为国也,陛下宜禁制。苟不足以曜威损敌,所不宜听也。”孙权认为顾雍的意见很对,便没有批准江边诸将意欲启衅边境而不利总体战略的贸然行动。③
孙权不喜欢直谏,诸葛瑾“揣知其故”,进谏时常常采用循序渐进、平和的办法,“与权谈说谏喻,未尝切愕,微见风彩,粗陈指归,如有未合,则舍而及他,徐复托事造端,以物类相求,于是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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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阚泽传》。
②《三国志•吴书•顾雍传》。
③《三国志•吴书•顾雍传》注引《江表传》。
往往而释”。据载,校尉殷模,罪至不测,“群下多为之言,权怒益甚,与相反复,惟瑾默然”。孙权问:“子瑜何独不言?”瑾站起来说:“瑾与殷模等遭本州倾覆,生类殄尽。弃坟墓,携老弱,披草莱,归圣化,在流隶之中,蒙生成之福,不能躬相督厉,陈答万一,至令模孤负恩惠,自陷罪戾。臣谢过不暇,诚不敢有言。”孙权“闻之怆然",当即表示:"特为君赦之"。①
拒谏
历史记载了孙权的一些拒谏或虽求而不纳的事。
孙权兄弟都喜欢狩猎。《三国志•张昭传》说,孙权“每田猎,常乘马射虎,虎尝突前攀持马鞍”。张昭力谏,孙权当面承认“年少虑事不远”,但事后依然如故。《潘浚传》注引《江表传》载,孙权经常“射雉”,太常潘浚谏说:“天下未定,万机务多,射雉非急,弦绝括破(括,箭之末端),皆能为害,乞特为臣姑息置之。”后来,潘浚发现“雉翼故在”,亲手将其撕坏,才迫使孙权从此“不复射雉”。
孙权喜欢饮酒,张昭屡谏,闹得君臣关系很紧张。虞翻谏酒,险些被杀。这些既拒谏又纳谏,体现出了孙权的二重性格。据载,孙权被封吴王,在庆祝宴会上,起来为大家敬酒,走到虞翻面前,翻用“伏地阳醉”的办法谏酒,既而孙权走过去,翻从地上爬起来,权见状,“于是大怒,手剑欲击之”。“侍坐者莫不惶遽”。大司农刘基抱权而谏:“大王以三爵之后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能容贤畜众,故海内望风,今一朝弃之,可乎”孙权说,曹操能杀孔融,我为什么不能杀虞翻!刘基说:“孟德轻害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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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吴书•诸葛瑾传》。
天下非之。大王躬行德义,欲与尧、舜比隆,何得自喻于彼乎?”孙权喜欢戴高帽,气解,虞翻“由是得免”,并且敕告左右,“自今酒后言杀,皆不得杀”。①
孙权处大事,凡已决断,少容他人置喙。《吴主传》记载,孙权信任校事吕壹,吕壹“性苛惨,用法深刻”,太子登数谏,权不听,“大臣由是莫敢言”。
孙权果于自断,盛怒之下,常谓“敢有谏者,死”。例如,鄱阳太守魏滕“有罪”,孙权“责怒甚严”,下令“敢有谏者,死”。据载,骑都尉领太史令吴范,冒死进谏,“言未卒,权大怒,欲便投以戟”,吴范“叩头流血,言与涕并”。最后,孙权总算赦免了魏滕。②
有时,由于拒谏,造成了本可避免的错误。如建安十三年孙权征合肥,战术不当,久攻不下。长史张纮指出应该“开其一面,以疑众心”,孙权不纳。此次战役,无功而返。③
孙权用兵,常常不顾安危,亲临前阵,众将谏而不听,数次遭遇危险。直至末年,不改其习。如赤乌十年,权已六十六岁,为了诱魏将诸葛诞来降,亲临前线设伏,潜军待敌。此等事引起了太子孙和的忧虑。史载,孙和“以权暴露外次,又战者凶事,常忧劳僭怛,不复会同饮食,数上谏,戒令持重,务在全胜。权还,然后敢安。”④
孙权北联公孙渊,引起群臣反对,“举朝大臣,自丞相(顾)雍已下皆谏,以为渊未可信”⑤,争执不下,以致“案刀而怒”。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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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虞翻传》。
②《三国志•吴书•吴范传》。
③《三国志•吴书•张纮传》。
④《三国志•吴书•孙和传》注引《吴书》。
⑤《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我素,终致大失,徒送使者和万余将士的性命。
陆逊、顾雍、太子孙登等屡谏“法令繁滋,刑辟重切”、“法网过密、执法酷烈”,都遭到了孙权的断然或宛然拒绝。吕壹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作威作福,“举罪纠奸,纤介必闻,重以深案丑诬,毁短大臣,排陷无辜”,顾雍等“皆见举白”,都受到了孙权的“谴让”。最终造成了本应可以避免的严重后果。
孙权既立太子,又宠鲁王,群臣纷纷进谏,一律不纳,最终酿成二宫之变(后详),分裂了统治集团,颠覆了立国根基,“群司坐谏诛放者十数”,动摇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稳定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