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林恩的意识再度苏醒。
他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熟悉的柔软。
脑袋仍然像散了黄一样,浑身上下也都不爽利。
沉重的眼皮缓缓抬起,房间里的景物瞬间“闯”进了视线。
还有并排坐在角落的伊内丝和海伦娜。
他艰难起身,接过水杯灌了一大口。
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清爽的凉意带来了久违的些许惬意。
“……我躺了多久?糟老头呢?”他的声音略微沙哑,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伊内丝轻声说:“大约两小时,校长已经回去了,给你留了个纸条。”
“无聊的臭老头……”他嘟囔着翻身下床,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拿出从校医院提前找到的活力药剂,“幸亏我有先见之明,省得自己花钱了。”说话间,苦涩的药水已经“咕嘟咕嘟”的下了肚。
一瓶不够,紧接着第二瓶、第三瓶,直到三瓶药水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才抹了抹嘴角的药水,整个人仿佛原地复活。
如此豪饮,看得伊内丝也不免咋舌。
“你这么喝活力药剂真的没问题吗?”她有些担心地问。
林恩满不在乎地说:“小问题,反正这东西也没什么害处。”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四下寻觅,很快就找到了又缺一角的冠冕。
“这下你们可以拿着它放心研究了,基本没有额外损毁,就是有点小贵……”想到又少一张的活页魔法,他感到有些肉痛。
近来事务繁忙,哪怕有魔法国会给的大量资源,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重新制作,已经消耗了三分之一了。
“我们……我们商量了,为了避免再次受到诱惑,还是把它放在你这吧。”伊内丝的表情几度挣扎,还是下定决心,扭过头不再看这个让她魂牵梦萦多年的珍宝。
海伦娜也是同样的想法。
亲眼见证了伏地魔灵魂的破灭,她心头的愧疚散去了小半,却也更没有了面对这件母亲遗物的勇气。
每次看到残缺不全的它,就仿佛看到了缠绵病榻等待自己返回的母亲。
她们最终也没能见到最后一面,就算她变成了幽灵回到霍格沃茨——那个时候,罗伊纳去世不久,就葬在她们的家乡。
了却一桩心事的她默默退开,穿透了墙壁,朝着拉文克劳的公共休息室飘去。
她想再去看看母亲的雕像,就像过去一千年里的每一天那样。
林恩也没有阻拦,他能理解这种心情。
他只是从桌上拿起恍惚中好像轻了许多的冠冕,将它举到自己眼前,低声说:
“能够被赋予的从不是真正的智慧,再神奇的力量也终究是外物,而且必定要付出代价——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你说,如果我们真的修复了它,能够看到拉文克劳眼中的智慧吗?”伊内丝的眼中多了些憧憬和向往。
“你不是罗伊纳,我也不是。没有人能看到别人眼中的智慧,但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眼中的智慧。”林恩摇了摇头,“如果你想自己去寻找,这个魔法也许能帮到你,这一点我可以向你担保,因为我看到了。”
说话间,他已经拿起了桌上的石板,努力回忆着在那个瞬间记下来的少数魔法回路,指尖微动,进行着细小的调整。
伊内丝若有所悟,直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才问道:“能形容一下吗?”
“不好形容,只能说整个世界都变了模样,就像能轻易看穿表象,时间也变得非常缓慢——我还记得时间,大概五秒钟。”
“真好啊……我连一秒钟都不行。”
“我想这不是它本来的面貌,罗伊纳虽然严厉,却不会留下无人可用的魔法,这个冠冕当年一定被她自己使用过无数次——你还有机会。”
“你真的能修好它吗?就算我们知道了魔法回路的正确构型,可破损的部位……”伊内丝有些沮丧,眉眼低垂。
“其他部分不需要担心,我的老师可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炼金术师,它能解决,至于宝石,我们需要搞清楚它是什么。”
稍作思量,林恩将冠冕递给伊内丝,缓声说,“走一步看一步吧,会有办法的。你可以和海莲娜一起寻找下线索。”
“……好。”伊内丝有些拘谨地将冠冕接下,收到自己的小包里,“这次我会非常小心的。”
“这或许也是罗伊纳无心之下给你上的一堂课吧,想要得到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宝物或力量,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林恩若有所思地说,接着补充道,“对我也是。”
不得不说,那短短的几秒钟虽然充满了疲惫,却有着让人着迷上瘾的魔力,哪怕知道对身体无益,也让他心驰神往。
这也是他将冠冕交给没有体验过这种感受的伊内丝的原因之一。
有些诱惑是很难抵挡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双面镜,又摸了摸仍在微微发热的观星者徽章。
之所以几乎无碍地度过了冠冕和魂器两面夹击的后遗症,徽章的魔法功不可没。
但它也是一种预警。
他知道,尤菲米娅大概已经在路上了。
想到这,他看向伊内丝,轻声说:“时候不早了,校长那边,我稍晚去找他,你也先回去休息吧,有时间我们一起研究。”
“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找他吧?你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是不是不太……?”
“不必了,加西亚女士。”伊内丝的话还没说完,尤菲米娅已经从门外急匆匆地赶了进来,“我会照顾好他的,不劳你费心。”
言语中的冷淡和距离感几乎要溢出来。
“诶……?”
伊内丝愣在原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尤菲米娅径直走到林恩身边,熟练地挽住他的胳膊,她的脑袋上冒出许许多多的问号。
“我女朋友,尤菲米娅。”林恩看起来既有点小小的紧张,又多了大半的轻松,整个人就像是找到了支点,松弛下来。
他从桌上拿起字条,交给还在对伊内丝虎视眈眈的尤菲米娅,“如果校长那边还有别的安排,我会告诉你的。但我估计那个无聊的老头子不会有什么好作用。”
“喔!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了。”伊内丝眨巴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浑身上下写满了疑惑和茫然。
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尤菲米娅才微微嘟起嘴,用力地捏住林恩的脸颊,向外“恶狠狠”地拽了一下。
“噫!”
“不许喊疼!谁让你乱折腾的!”尤菲米娅咬牙切齿,“不是说好了要慎重吗?你是不是被那冠冕迷了心?”
“没——我还以为你是吃醋了呢。”自知理亏的林恩赶紧打岔,“我做了防备的。”
“谁会吃醋啊,不正经的家伙!我才不会对你这么没信心。”狠狠瞪了他一眼,尤菲米娅气鼓鼓地说,“你说的防备就是这几瓶活力药剂吗?胡闹!”
“你别生气,先听我解释。”林恩叹了口气,“我确实对冠冕上的魔法有兴趣,但更重要的还是要把伏地魔的灵魂引出来,如果不抢在邓布利多回来之前解决,他大概会把冠冕整个破坏掉。”
“……又是这样,你总是有理。”尤菲米娅也不是蛮横的人,气已消了大半,但还是有些不开心,“那也不准拿自己做诱饵了!”
“下不为例。”林恩赶紧表态,“而且这次也不是没有收获,我大概知道伏地魔设置魂器的习惯了,以后也有帮助。”
“……”
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尤菲米娅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只能默默盯着他,看得他有点紧张。
从小到大,他都对这个目光招架不来。
好在尤菲米娅也不打算为难他,只是片刻就移开目光,打开了手上的字条。
上面是校长室新换的口令。
“我陪你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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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伊内丝的起居室。
直到回了房间,坐在座位上喝了杯水,迷迷糊糊的女巫才猛然一拍脑门。
“原来林恩这家伙还有个女朋友?!”
她的脸上写满惊奇,就像是发现了某个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