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真是无可救药的狂徒。”听过林恩的讲述，罗伊纳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原本被微笑掩盖的威严悄然浮现，“而且很愚蠢，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魔法来玷污我们的创造。”
“但不可否认，女士，他是非常强大的巫师，也是非常高明的骗子——在那个年代，受他蒙蔽的人不计其数。”林恩平静地说，不露痕迹地为海莲娜解释。
罗伊纳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她终究宠爱和包容着自己的女儿，因而对林恩的做法很是满意。
“海莲娜虽然聪慧，但很容易轻信别人，被这种狡猾的骗子蒙蔽也是没办法的事。”她笑着说，“我要感谢你帮了她，也为我消灭了这个危险的家伙。”
“不过是分内事罢了，可惜毁掉了您的心爱之物。”面对充满好奇和关心的两人，他略带歉意地点点头，“毁掉？不至于，虽然很难修复，但也不是没办法。”
听出了言外之意的罗伊纳摘下冠冕，意味深长地说。
“失去的自然回不来，但也只需要找到替代品。人们都说这顶冠冕承载着智慧，其实只是一个魔法，真正的智慧没有捷径。”
“替代品？”林恩沉吟着看向对方，“恕我见识浅薄，我不认识那块已经被毁掉的宝石。”
“哦？也对，这东西就算在我们那时候也算是个稀罕物。”罗伊纳先是有点惊讶，随即露出了促狭的笑容，“你很想修好它？”
“过人的智慧是人类最大的财富，女士。”
林恩用念诵格言的方式做出了回答。
罗伊纳眼中的笑意更加亲切了几分。
“智慧源自灵敏的头脑与勤奋的思考，你具备这个资质。”
她温和地伸出手，摸了摸林恩的脸颊，分明是魂体，居然有了血肉的触感和温度。
这令人震惊，却又是情理之中。
这是罗伊纳·拉文克劳的雕像，一座属于她的世界。
在这里，她的言行就是规则。
想通此处，他果断发问：“您可否帮助我们修复金冠呢？”
“当然可以——我很想这么说，可惜不行。”罗伊纳的表情多了些俏皮，“我只是一段意念，甚至连记忆都不是，想脱离雕像见女儿一面都做不到，又怎能帮助你们修好这么复杂的魔法物品呢？就算耗尽千年积攒的魔力也是杯水车薪。”
“是我冒昧了。”林恩低下头，“那么您可以告诉我们如何修复它吗？”
“这才是正确的想法，人要靠自己的双手来努力。”罗伊纳满意地点点头，双手轻托，也不见她做什么，一块璀璨的蓝宝石就在她的左手凝聚成型，右手边则是流淌如液态的金属。
“我能感受到你的身上有炼金术的造物，这东西你不会陌生，甚至可以做得更好。”
她优雅地抬起右手，金属的波光流转，转眼间就形成了冠冕的主体。
“至于这块宝石，它的名字是【海伦之眼】，根据记载应该有一对，我获得了其中一颗。你可以尝试寻找另外的那一颗，它一定会适合我的冠冕。”
柔和的魔力托举着宝石来到林恩眼前，盈盈的蓝色光芒恰如其名，与那神话中最美的女人一样充满迷人的魅力。
林恩的大脑飞速运转，疯狂搜寻着自己的记忆。
近距离的观察之下，他隐约觉得有些眼熟，却朦胧不清。
罗伊纳看出了他的纠结，微笑着说：“记忆就像是一座图书馆，总会有遗失在某处的东西，我可以用自己的魔力帮你凝聚出它的形体，供你参考。”
林恩正要道谢，她却默默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笔交易。”她轻声说，“我想请你帮助我满足海莲娜的愿望，让她能够了无遗憾地走向死亡，迎接新的生命。”
“了无遗憾地走向死亡……对不起，女士，我无法答应您的这个条件。”
林恩面色复杂地看向掌心宝石，郑重地将它放回罗伊纳手中，摇了摇头。
罗伊纳很是讶异：“怎么，你不愿意帮助她吗？你说过你们是朋友。”
“我当然愿意帮助她，但不是以这个形式。”林恩说，“没有人知道她是否愿意走向死亡，就像我们这所学校里的另外一位幽灵女士——您虽然是她的母亲，却也不能替她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样啊。”
罗伊纳顿了顿，嘴唇微微颤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恩都觉得有点心里发慌。
“你是个忠实的朋友，就像赫尔加一样。”她缓缓地说，“怪不得她会这么强硬地把自己的传承送到你的手上，现在我明白了。”
“比起赫奇帕奇女士，我还差得很远。”林恩不卑不亢地说，“我和海莲娜也算不上非常紧密的朋友，但我们确实相处过很多个年头，从我念书时就是这样。”
“这样就足够了，那孩子的性格也确实不算可爱。”罗伊纳释然地笑了笑，宝石再度落回林恩手中，“把它当作一个母亲的请求吧，帮我照顾下她，并且……帮我转告她，我一直很爱她，只是我们两个人都不太擅长表达和倾听。”
林恩下意识地攥紧宝石，感受到略带清凉的刺痛。
“我会把话带到，而且你们会有见面机会的，这是我的承诺。”
山楂木魔杖应声冒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在这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尤为显眼。
“你果然很体贴，虽然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见到那一天，也不知道见到海莲娜的人是不是我，但我还是要感谢你。”
罗伊纳缓缓倒退，凝实的身影渐渐虚化，整个世界的白光也开始收敛。
林恩也感觉到脚下的坚实感正在消退，就仿佛踩在了一块棉花上。
蓄积多年的魔力似乎在刚刚的刹那消耗了大半，变成林恩手中的宝石“模型”。
“如果你出现在一千年前，我们也许会是很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上的光芒轰然炸开。
“但这样也不错，以这样的身份见到你，是另一种独特的体验。”
整个世界的莹白已经完全退去，林恩的眼中只剩下前方的光亮。
“有缘再会吧，我会等待你履行诺言。”
强烈的失重感笼罩全身，只剩最后的声音在耳畔回响。
下一刻，坚实的大地就出现在他的脚下，还有那些熟悉的声音。
朦胧的月光下，罗伊纳的雕像纹丝不动地矗立在原地，就像一千年来的每一个夜晚。
他走得悄无声息，回得也格外突兀，只有掌心的蓝宝石宣告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想我需要先和格雷女士单独谈一谈。”
他扭过头，从既关心又好奇的两人身边走过，迎上了从最开始就不断向后躲避的海莲娜。
美丽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愫——既期待，又抗拒，还有难以言说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