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真的存在吗?”失去了一切的小女孩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握着林恩的手,“祂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我无意冒犯你的信仰。”
林恩蹲下身,平视着几乎崩溃的女孩,仔细斟酌着措辞,“但现实如你所见,我和我的同伴不是神,而是和你一样的人。只是我们和普通的人有所不同,我们是巫师。”
“林恩,你……”纳西尔面容苦涩。
“纳西尔,你和你的部族完成了使命,那座遗迹里的怪物不复存在了。”林恩头也不回地说,却听不出什么喜悦的情绪。
他只是注视着身前的女孩。
“巫师?”女孩怯生生地问,在她过去十年的人生中,这个词汇从未出现过。
“是的,巫师,也就是会魔法的人。”林恩点头,“我是林恩,你叫什么名字?”
“……瑞姆。”
或许是情绪的大起大落夺去了太多的体力,又或者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她的声音显得很虚弱,整个人也变得摇摇欲坠。
这是个很常见的普什图语名字,象征着天空中的云朵,也有白色的含义。
“很好听的名字,想来你的家人也希望你可以像天上的云朵一样自由。”
称赞的同时,林恩细致地整理着女孩因躲藏和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衣装,目光温柔,全然不像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
听到离世的家人,瑞姆想到了不久前发生的惨剧——就在她的眼前,亲人陆续倒在肆意杀戮的枪口下,原本贫困但幸福的家庭转眼间只剩下形单影只的她自己。
悲伤的情感去而复返,化作豆大的泪珠涌上眼眶。
她扑倒在林恩的身上,用哭喊声宣泄着自己的情绪,还有淤积在体内的魔力。
魔法是精神的造物,也是情绪的投影。
灰暗的魔力从她身上涌出,引来周围村民恐惧的目光,又在阳光下缓缓消散。
伊内丝几人想要上前,尤菲米娅则是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们。
“你们恐怕应付不来,这孩子的魔力暴动没有那么简单……就交给林恩吧。”
美丽动人的褐色眼睛写满怜惜,尤菲米娅想起了许多往事,心头泛起复杂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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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打着瑞姆的后背,用柔和纯净的魔力抚慰身心。
卢恩的符号在空中闪闪发亮。
侵蚀力很强的魔力在他面前也翻不起丝毫浪花,如同丝丝缕缕的雾气,湮灭无踪。
提及伤心事本就是他的用意。
情感与魔力的宣泄,是从痛苦中走出来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有哭出来,憋在心里的负面情绪才有化解的可能。
名叫瑞姆的小女孩哭叫着母亲和家人的名字,哭声凄婉。
不远处的纳西尔默默扭过头抹去眼泪,故作强硬地指挥部族青年前往村庄各处,搜寻可能的幸存者。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作为德高望重的长者,过去数十年间,他已多次见证这样的炼狱景象。
哪怕他的部族有古老的魔法作为庇护,却也只能独善其身。
他们有着自己的使命,哪怕有力量也不敢像林恩今日这般肆意施展。
但从今天之后,局面也许会有所改观。
倘若林恩所言为真,囚禁在陵寝中千余年之久的怪物确实死去,他们也就真正迎来了自由。
沉甸甸的责任是束缚力量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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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丝魔力消散,哭累了的瑞姆才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在林恩的怀里沉沉睡去。
娇小的黑猫还在原地打转,灵动的双眼不知在打着什么算盘。
林恩摸了摸她那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黑色头发,将她交给了走上前来的伊内丝。
“帮忙照顾好她,这孩子的魔法也许有一些诅咒的特质,你来检查一下是最合适的。”
他轻声说着,目光已落在脚下的猫咪身上,“至于你,小家伙……没想到这种地方居然还会留下猫豹的血脉……”
任凭小猫如何闪转腾挪,林恩的大手都像是无可闪躲的五指山,将它稳稳地抓住,直接提到了半空。
“喵!喵!!!”
从没有被陌生人如此近距离接触的它龇牙咧嘴地发出威胁,张牙舞爪地拼命挣扎。
但同时,它又很有眼色地收敛了利爪,这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林恩也没有在它身上浪费太多时间,只是略略打量了几眼,稍微满足了一下自己的求知欲,就将它放回了原地,看着它一溜烟儿地跑到瑞姆身边,警惕地东张西望。
颇让人意外的是,这个戒备心很重的小家伙似乎对伊内丝没什么隔阂。
魔法的光芒亮起,跪伏在周围的幸存者也陆续起身,在纳西尔带来的年轻人们的搀扶下缓缓离开——这座村子已没有重建可能,仅有的幸存者也只能另觅活路。
手持水烟袋的纳西尔愁眉不展,尤菲米娅也踱步上前,三人寻了个僻静处站定,各怀思虑。
纳西尔率先开口:“林恩,这些幸存者我可以带走安置,反正我的村子里也有不少这样的遗民,而且……现在我们更自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自己的水烟,“没想到这些家伙越来越猖狂,动起手来比北边的混蛋还要下作。”
“财帛动人心,何况是一些字都不认得几个的莽夫。”林恩看了看身旁的尤菲米娅,微微点头,“这些人的后台你不用管了,他不会见到明天的太阳的。”
“你冷静点,别冲动。”纳西尔的声调不自觉地拉高,“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别忘了,国际巫师联合会那些饭桶成事不足,败事可是绰绰有余——还有给保密法背书的那位。”
从他的表情不难看出,这位见惯了不平事的长者也对已经陈旧过时的保密法颇有微词,并对站在他身后的那位威压当世的强大巫师心存忌惮乃至畏惧。
在不少远离欧洲的巫师眼中,某位百岁老人的形象并不算多好。
但林恩不为所动。
“保密法约束不了我。”他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晶球,抛给纳西尔,“有了这个,不会有人敢对我指手画脚。”
说话间,他已向前迈出一步,靴子还未落地,人影已变成以假乱真的残影。
“林——”纳西尔大惊失色,正要伸手阻拦,就被尤菲米娅平静的目光阻止。
“俯瞰世间并爱着人类的神并不存在,否则它们早就该来到这荒唐的世道,拿起魔杖或是自动步枪了——林恩大概会想这么对你说吧,虽然他要顾虑你们的信仰。”
她淡定地抽出魔杖,在水晶球上轻轻一点,面无表情地走向忙碌的人群。
几人遇袭的画面清晰浮现。
这预示着残酷的报复——至少名义上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