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大概是北半球一年中最热的时节,深藏在地下的炼金工房却显得清爽干燥,就像有一台功率十足的空调释放着冷气。
往昔满满当当的实验器材和素材都被清空,留出足够的空地。
在林恩准备生日礼物的时候,勤快的伊内丝已经完成了所有前期的准备工作,正抱着那本童话书坐在一边——足足半个月,她还没把这本书交到瑞姆手里。
今天早上,老小孩尼可也闲来无事,跑到她身边一起看,就连林恩推门而入都没注意到。
还是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才把看入迷了的一老一少唤回现实。
“咳……这本童话书挺适合小孩子看的,引人入胜。”
“里面的故事很有想象力,启蒙很合适。”
倍感尴尬的两人找着理由,一唱一和地打着哈哈。
林恩眼里写满嫌弃:“挺适合老小孩和大小孩是吧?一把年纪还要和小瑞姆抢故事书,你们丢不丢人?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块。”
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走到仅剩的实验台前,深吸口气,取出历经多日终于复现完毕的石板,慎之又慎地摆到桌上。
每一条美妙的纹路都充满纵览千载的智慧,恰似罗伊纳·拉文克劳留给后世巫师的诗篇。
修复完毕的冠冕主体就摆在他手边。
严丝合缝填补到所有缺口的塑形金属与千年前的产物看不出丝毫分别,璀璨的蓝宝石也恰如其分地镶嵌在凹槽中。
温润的魔力流转在光洁如新的冠冕各处,却仍然不够流畅。
每当魔力从宝石周围与鹰首标志的位置经过,都仿佛遭遇了某种强大的阻力,这正是魔法回路尚未雕琢完毕的表现。
林恩举起魔杖,轻轻一挥,桌面上的石板漂浮到空中。
幽蓝色的光芒凝聚在他的指尖。
这样的描摹工作无法用涂料完成,也用不得其他任何一种已知的炼金技术,只有最纯粹的魔力,就像完成一件旷世的雕刻作品。
想在这等传奇魔法物品上留下痕迹,需要的力量可想而知。
伊内丝做不到,尼可·勒梅也不行,甚至就算是此刻的林恩,操作起来也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怠慢。
他缓慢地调整着呼吸,直到生命的节奏与魔法的律动相吻合。
当身心的状态达到极致,他竖起右手的食指,以一个自己最舒适的角度微微屈起,将精粹的魔力落在冠冕银白色的金属外壳上。
“唰——”
蔚蓝的魔力之光瞬间亮起,如同无形的波涛,将整座炼金工房完全覆盖,也将聚精会神的尼可和伊内丝淹没。
甚至一发而不可收拾,将整座布斯巴顿城堡囊括其中。
恍惚中,他们竟有一瞬间以为是罗伊纳·拉文克劳亲临。
足足过了半分钟,当光芒敛去,他们才发现,完成这神奇魔法的正是历经波折才寻觅到的孤品宝石·海伦之眼。
激荡的魔力浪潮恰似特洛伊海滨的波涛,又像那一浪接一浪涌向城塞的攻势,并非柔美的女子,而是震撼人心的战争史诗。
沐浴在最汹涌的潮汐之中,林恩的目光古井无波,稳健的双手也没有丝毫动摇。
半空中悬停的石板似是也有了几分灵智,铭刻其上的纹路亮起微光,像是海滨的灯塔,指引着远航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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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城堡,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
学生们已经尽数回家,关系最好的伊内丝任期已满,林恩也不在学校,海莲娜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在游荡了城堡一圈之后,她回到了这个自己最熟悉的地方,随便找了一张扶手椅坐下,轻托下巴,注视着母亲的雕像。
大约下午的时候,假期留校的弗立维会过来找她聊聊天,讨论下魔法,这也是她在暑假少有的调剂。
但在此之前,她只能自己想办法打发时间——比如在昏昏欲睡的阳光下打个盹。
反正幽灵也不会感受到冷热。
就在她将要睡着的时候,沉寂的雕像再度发生变化。
微弱的魔力从城堡各处升起,化作零星的光点,朝雕像的方向汇集。
短短几分钟,雕像的双眼就变得微微发亮,像是有了灵魂。
“……!”
海莲娜怔怔地呆坐在原地,漂亮的眼睛里夹杂着疑惑、欣喜与忐忑。
“母亲?是……是您回来了吗?”
她试探性地低声问,就像是生怕吵醒母亲的安眠,又像是害怕看到那个牵挂了近千年的身影。
她等了许久,雕像的异状来得快、去得也快,在短暂的变化之后重归平静,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
这让她既松了口气,又感到怅然若失。
银白色的魂体飘到半空,轻轻抱住了雕像的头部,默默不语。
与此同时,休息室外的鹰首轻轻转动,察觉到异样的弗立维小跑着赶了过来。
见到这番景象,他已经隐隐明白几分,体贴地装作没看到,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
他很能理解这对母女的关系与海莲娜的心情,也愿意给她留下独处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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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的魔法回路雕刻进展得不快,节奏却始终保持着稳定,令人安心。
指尖在方寸之地闪转腾挪,魔力烙印在金属表层,发出轻微的“丝丝”声。
石板上复杂的纹路需要缩小无数倍,才能凝聚在小巧玲珑的冠冕上。
坚韧的金属与源自拉文克劳的魔法都是这次“雕刻”的阻力,却阻挡不了林恩。
就连汗水也无法在魔力的交织与碰撞中存在哪怕片刻。
经过长达数月的“备考”,林恩踏上了这个由创始人亲手搭建的“考场”,展开属于他这一年的“结业测试”。
没有考官,但冠冕本身就是考官。
容不得丝毫差错,只有满分和零分这两个极端的结果。
虽然不是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但林恩更清楚一鼓作气的意义。
尼可和伊内丝都在不远处屏息凝神,全身上下一动不动,生怕发出任何动静,打扰到全情投入的林恩。
但这份担心有点多余,因为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也完全不会注意到外界变化。
哪怕心力和体力都在看似不起眼,强度却极高的印刻过程中急剧消耗,他的双手依旧稳如泰山。
灵巧的指尖不急不缓,将越来越多的魔法回路集中在鹰首上,让高傲的雄鹰变得更加神采奕奕。
溢散的魔力愈发雄浑,他的动作却不仅没有减缓,反而渐渐加快。
“……”
他无声地注视着闪亮的宝石,就像是在凝视拉文克劳的眼睛。
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如同战鼓擂响。
魔力灌注指尖,涌入堪称冠冕“心脏”的鹰首,就像赫克托尔抛出长矛。
站在对面的不是半人半神的阿喀琉斯。
胜利也终将到来。
“唰”
熟悉的“丝丝”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爽中透着洒脱和飘逸的轻响。
最后时刻,林恩用一个极富个人风格的弧度,为繁复到极点的魔法回路收了尾。
不等伊内丝发出欢呼,他如同感受到某种召唤一般,将冠冕举过头顶,轻轻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就像沐浴在晶蓝色的雨水中。
在这一刻,沉寂千年的传奇魔法物品迎来了自己的复苏,或新生。
甩去了黑魔法的玷污与束缚,承载着智慧与思想的宝物绽放出焕然一新的光芒。
片刻后,林恩摘下冠冕,神色如常,只是带了点耐人寻味的模样。
“我就知道她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