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埃提出的要求让林恩有些讶异，也让他来了点兴致。
回到沙发坐定的他只是稍作思量就端起茶杯，轻声说：“感谢你的看重，虽然我还没到那个层次——也许你可以展开说说。”
“古灵阁英国总部可以为你的星光魔法科技集团提供不限额度、无需抵押的长期低息贷款，并从我个人名下的基金支取相应比例的资金进行投资，换取20%的股权——不需要投票权。”
伊埃似乎早有准备，说话间便从怀里取出一张崭新的契约。
他毕恭毕敬地把它放到茶几上，繁密的魔法纹路映入眼帘——林恩和尤菲米娅都认得，这是近乎失传的古老魔法。
也是妖精几乎不可能签订的，最具约束力的魔法契约。
对贪财成性的妖精来说，这是超乎想象的慷慨，也意味着更加长远的利益索求——不是古灵阁，而是伊埃自己。
这是一场利益的捆绑，也是让人安心的财富保障。
“投资和贷款的事，我大体赞同，后续你可以和维克多·罗曼先生讨论细节。”林恩爽快地答应下来，“你希望我许诺什么？”
“不久的将来，我希望你能支持我成为妖精议会的议长。而在此之前，我会为你提供妖精的冶金和魔法物品制造技术，并安排足够的人手为你服务。”
伊埃的语气依然沉稳，眼中爆发出空前的炽热。
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目的，其余一切都只是筹码。
“给我个更具说服力的理由，财富、技术、人才都很重要，但还不够让我选择你——毕竟这是你们妖精的内部事务，而我们之间存在着相当可悲的种族隔阂。”
“你提到的问题就是我的理由，埃里克。”伊埃早有预料，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愿意立下誓言，改变这一切。”
“我不认为有人可以改变你们妖精社会里千百年的传统，还有那些顽固的复权派。”尤菲米娅狐疑地看着他，“据我所知，即便到了今天，复权派在你们的妖精议会内部仍然有着相当的话语权。”
林恩用沉默表达了对她的支持，也让伊埃感到肩上一沉。
就好像他十多年前作为古灵阁英国总部的临时代表前往魔法部拜会米丽森·巴诺德和邓布利多时那样沉重。
“只有尝试才能带来改变的可能，而我愿意这么做。”他看了林恩一眼，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和邓布利多的风格不同，你终会走到权力中心——或幕后。我可以为你摆平妖精内部的一切，而不需要你弄脏自己的手。”
“你的同类如果听到这些，大概会觉得你是个叛徒吧。”
“我不否认，但我必须要说，妖精已经不可能在和巫师的战争中赢得任何比现在更多的东西了，恰恰相反，如果贸然卷入纷争，带给我们的只有毁灭。让我拥有权力与保护妖精的利益不冲突。”
伊埃谦卑地低下头，“邓布利多已经很老了，而你很年轻，未来至少上百年里，妖精都不会拥有与你对抗的力量。与站在顶点的巫师对抗是很不明智的选择，但我们可以合作，因为妖精有价值。”
他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让林恩十分意外——妖精的骄傲在所有智慧种族中纵然不是首屈一指，也绝对位居前列，如此冷静和清醒的妖精确实是凤毛麟角。
尤菲米娅不论痕迹地戳了戳林恩的大腿，林恩也立刻心领神会。
他赞赏地看向伊埃，语调少了点严肃，多了些亲近：“我想，我们从上次的合作之后应该就算得上是朋友了，你觉得呢？”
伊埃先是一愣，随即喜形于色。
“如果你真的这么看，那是我毕生的荣幸，林恩。”他毫不迟疑地变换了称呼，“作为我们友谊的象征，先前那伙可耻的妖精叛徒不需要你们亲自动手，我的部下会负责清理——当然，他们的财富会分文不少地运到这里，神不知鬼不觉。”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一张染着淋淋鲜血的投名状。
与此同时，它也是这位妖精议员的武力宣示。
在合作之前，他必须展示自己的价值，不仅是苍白的财富，还有坐在谈判桌对面的资格——也就是守住财富的力量。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魔法通讯器，递到身旁的尤菲米娅手中。
“合作就需要双方出马，这才名副其实。请伊内丝去一趟吧，她正好需要一些证明自己的功勋。至于时间，择日不如撞日，伊埃，你觉得就今天如何？”
“我的部下就在拜奈城堡附近待命，随时可以出动。”
拜奈城堡是匈牙利北部马特劳山区的著名古迹，始建于遥远的十一世纪中叶，与情报显示的妖精叛军据点不过数十公里之隔。
能将训练有素的战团部署到如此近的位置，伊埃的谋划显然是由来已久，甚至背后很可能还有其他的推手——林恩这般想着，面无表情地目送尤菲米娅走出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杯中的茶水渐渐冷却。
大楼下方人声鼎沸，嘈杂的声音竟能传到高层，令人惊讶。
虽然价格昂贵，但便利的通讯总归是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以往没有条件也就只能作罢，一旦有了机会，就不容错过。
而在一层的店铺和展示大厅里，除了明星产品魔法通讯器外，还有十几款同步推出的配套产品——涵盖巫师生活的诸多领域。
这毫无疑问地点燃了消费的热情，特别是在这个日子。
维克多忙碌不休，亚瑟也与他在魔法部的前同事们交流寒暄，探讨着合作的可能——特别是百忙中抽出时间的阿米莉亚·博恩斯。
福吉是个因循守旧的保守派，需要时刻与犯罪分子博弈的她则没有那样的顾虑。
身处一线的人最清楚这些魔法物品的价值。
虽然现场无法达成合作，但不久的将来，魔法部的订单将会是这家新生企业打响名气的关键一击——不仅是在英国。
-----------------
临近中午，办公室里的茶水已经换过两道，外面的喧闹也随着午餐时间的到来而渐渐归于平静。
外出的尤菲米娅仍未返回。
林恩和伊埃对坐闲谈，都没有丝毫担心。
他们都很清楚，妖精叛军的血就是合作的基石，也是让林恩对这位合作伙伴放心的保障。
伊埃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反而透着讨好的殷勤。
直到紧闭的门外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
面容平静的尤菲米娅一马当先，身后是春风得意的伊内丝与神色沉重的霍克。
“伊埃阁下、埃里克先生，幸不辱命，叛军已全军覆没。”年迈的妖精伤痕累累，身上还带着血腥气。
“林恩，这些家伙还算有点本事，和我打了好一会儿。”
伴着伊内丝表功的话音，几块银色铭牌落在茶几上，还沾着零星血迹。
都是妖精叛军头面人物的身份象征。
“很好。”林恩面不改色，“现在我们可以讨论一下妖精议会的情况了，未来的伊埃议长，我们的股东先生。”
伊埃的表情肉眼可见的鲜活起来，悬在半空的心也终于落地。
他确信，自己交出的投名状得到了认可。
同时而来的，还有一条光明的阳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