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和尤菲米娅是在拂晓时分被电话声吵醒的。
还不太能熟练操作这种通讯设备的纳西尔扯着嗓子,隔着一两公里都能听清,震得林恩耳膜都发颤,而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更是瞬间让两人睡意全无。
原本打算的【睡个懒觉计划】彻底破产,天才刚亮,收拾妥当的他们就离开了家,去到已近中午的阿富汗,纳西尔的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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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了反幻影显形魔法的空地上,林恩两人毫无阻隔地落下。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纳西尔更是热情地迎上前。
“你们的这个小玩意还真好用!比猫头鹰可快多了!”卸下心头重担的他笑得合不拢口,老脸上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
“这个叫手机,是麻瓜的通讯设备,我们的专家对它进行了魔法化改造,所以才能在这里使用。”尤菲米娅挽着林恩的胳膊,眉眼间透着浓到化不开的笑意,“以后打电话的时候不用说很大声,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对面就能听得很清楚——后面还会有新功能的。”
“手机……懂了!”纳西尔用普什图语拗口地重复了一遍,“多亏了它,不然我少不了担惊受怕——这些北方蛮子挺能惹麻烦的。”
“毕竟已经持续几个月了,很多鼎鼎有名的赏金猎人也来了。”林恩点点头,赞许地说,“你们干得漂亮,剩下的交给我们就好。德米特里他们在哪?我先去看看,赏金猎人的事,菲,你来和纳西尔讨论一下,想个解决办法。”
“行吧,他们就在那边几间屋子里,普遍伤得挺重,需要卧床些日子。”纳西尔用水烟袋远远一指,神色复杂,“这些蛮子和你们当年一起对付怪物的时候变化挺大,我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说句心里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
“我理解,顺其自然就好,这是一笔历史的糊涂账了。”
林恩长舒一口气,留下尤菲米娅,独自走向位于村庄边缘那几间被所有人绕着走的土坯房,然后在屋外见到了带伤放哨的德米特里。
“一年多没见了,德米特里。”随意地坐在远离人烟的僻静处,林恩从怀里掏出一壶从海格那里拿来的烈酒,“恐怕比不上你们家乡的好酒那么原汁原味,对付着喝点,然后和我聊聊?”
“谢了。”德米特里也不客气,拧开酒壶灌了一大口,惬意地仰靠在一棵大树上,“呼……确实差了点滋味,以后有机会去我家,我请你喝真正的好酒。”
“有机会的话,虽然我不喜欢太烈的酒,还是法国人的葡萄酒更对我胃口。”林恩同样喝了一口,脸颊微红,“看过他们的墓了?纳西尔他们保护得很好,虽然你的许多同胞犯下了令人作呕的罪行,但他们都知道这和你们这些人没什么关系,只是情感上多少尴尬。”
“我理解他们,也越来越能理解你了,埃里克。”
德米特里神色复杂地看向远处空地,村落里的孩子正在玩耍,炊烟袅袅升起,快到午餐的时间了。
“我祭拜过诺维科夫他们了,也从纳西尔先生那里知道了古墓里发生的事,我要替他们感谢你。你让他们得以安息。”
“我尊重所有敢于和那些诡异的怪物战斗的人,不仅是那些古代的巫师和麻瓜,当然也包括你和你的同伴。这也是我上次没对你下狠手的原因。”林恩平淡地说,“我们终究算是战友,对吧?”
“战友……是的,我想是这样。”德米特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的分量,回想起过去几年的惨痛记忆,落差感油然而生。
林恩看在眼里,轻声问:“所以帮我解答一下困惑如何?我很好奇这几个月俄国发生了什么,那里现在简直是个新闻黑洞。”
这个问题让德米特里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愤怒与绝望交织。
“当年的魔法委员会正在被彻底清算,死了很多人。”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但不仅是清算我们,他们就跟疯了一样,为了加隆不顾一切。我们的国家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了。”
“这是他们干得出来的事。还是那几伙人吗?”林恩叹了口气,“说来滑稽,没想到换了个名字,曾经冠冕堂皇的家伙就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比你去的时候更多,到处都乱了套,没有任何秩序。要不是因为麻瓜那边更乱,早就要闹出大麻烦来了。”德米特里痛心疾首却没有任何办法——他已是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
“没猜错的话,国际巫师联合会在莫斯科设立了一个办事机构,然后索要贿赂,顺便当他们的传声筒?”林恩问。
德米特里几乎要把牙咬碎了:“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
“这么看来,莫斯科和喀布尔也什么本质区别。”林恩起身朝安置俄国巫师的小院看去,“还愿意跟随你的人只剩他们了吗?”
他认识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当年一起对付过怪物的。
“还有几个人没联系到,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德米特里大口灌着酒,闷声闷气地说,“算上我,八个傲罗,剩下的是打击手。”
“怪不得能坚持这么久。”林恩掏出一瓶魔药丢过去,“后面的打算是什么?继续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窜,然后被那帮加隆开路的草包撵着跑?或者……成立个黑巫师战团,给有钱人当打手?”
“你这是瞧不起我们,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那你有什么别的选择吗?重建你们的魔法委员会?不用我说,你自己也知道这不现实——虽然我敬重你们的忠诚,但很可惜,你们从最开始就错误地估计了一切。巫师和麻瓜不一样,更何况麻瓜自己干得也不怎么样。”
林恩平淡的话语就像是直接扎在德米特里心上,刀刀见血。
但他无言以对,特别是在这样一片曾经被他的同胞践踏和蹂躏过的土地上,哪怕他自己的手上没有沾血,反而进行了英勇且正义的战斗也是一样——更何况他自己很清楚,当初来到这里时接受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等养好伤,我们就回俄国和那些家伙真刀真枪地干一仗。”他低着头说,“你们对我们有恩,我不会拖累你们。”
“这么看来,不久之后,我就可以去一趟俄国,给你和你的这些小伙子们收尸了——最年轻的恐怕也就二十三四岁?他们知道你打算带着他们回去送死吗?”
“不然我们又能做什么呢?眼睁睁看着无数个莉迪亚那样的杂种把所有值钱的东西打包贱卖给各地的淘金客吗?哦,我忘了,你也是其中之一,还拿走了最值钱的东西。”被林恩激起了火气,德米特里的声音透着极大的愤慨,掩盖了他的绝望。
这恰恰是林恩希望看到的。
他并没有发怒,反而笑着拍了拍德米特里的肩膀说:“这才是你真正感到难过的事情吧?可惜你错了,我从没打算把那些珍贵的典籍占为己有,你还不了解我。知识是无价的,也是可以被继承、发扬,进而分享和推广的,我不会让珍贵的典籍明珠蒙尘,恰恰相反,我会将这些古老的魔法变成当代人可以学习的知识。”
说着,他从手链中取出研读完毕的俄文典籍,毫无顾虑地交给德米特里,“如果你这样还不放心,也可以直接把它们拿回去——你比那些三天能换五次的草台班子魔法部靠得住。”
“这……这些东西,你真就给我了?”抱着那本堪称无价之宝的《伊戈尔魔法手札》和堆成小山的羊皮纸卷宗,德米特里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这些可是当年费了不知多少心思才……”
他不知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林恩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就像他们此刻的处境一样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