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把东西给你，你反而不敢收了？去年你可是拼命也要拦住我的。”林恩调笑道。
德米特里纠结的表情正和他的判断相吻合，也是独属于一个时代的理想与人性的象征。
这让他想起了八十多年前的一场发生在麻瓜思想家之间的激烈论争——它的回响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也将一直持续下去。
但他并不打算与德米特里讨论这些，因为这是历史的痕迹，也不属于巫师的世界——巫师与麻瓜终究是不同的。
他只是沉声解释道：“我不会在意物质的占有，因为这些知识已经在我的脑袋里，而且变成了比书上更强的魔法。我收集它们从不是为了像某些人那样妆点门面，而是探索魔法本质。这是理念差异。”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德米特里问。
这个高大的汉子此时像个一碰就会散架的，摇摇欲坠的房子。
“没什么目的，硬要说一个的话，就算是拉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一把。”林恩摇摇头，“你们要是真回去送死，我也会难过的。”他说得真诚，也让德米特里眼底那团被仇恨和绝望点燃的火渐渐熄灭。
“……谢谢。我不会让他们死得毫无意义的。”
他收起了林恩返还的典籍，放下酒壶，扶着树干站了起来。
“看起来，你恢复理智了，德米特里。那么现在的你就该好好思考一下未来的事，毕竟你肩负着不少人的性命。”
林恩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要不要暂时和我合作？你也许不知道，我成立了一家魔法科技公司，而且准备在俄国也开一家分部，正好需要训练有素的安保团队和可靠的帮手。”
“你……你不会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瞄着我们的脑袋吧？”德米特里皱着眉头，“虽然他们不可能有精力出国追杀我们，但他们开出的价钱足够让任何一个赏金猎人铤而走险，还有和他们穿一条裤子的国际巫师联合会。”
“哈……”
林恩没忍住笑出了声，德米特里的表情更严肃了。
“的确，对你来说这是个很麻烦的事，德米特里，我应该感谢你替我考虑了这么多。”林恩微笑颔首，“但有些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就像你们面临的通缉令和追杀，这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罢了——解决掉提出问题的人，一个不够就两个，直到解决完毕。”
他说得轻描淡写，完全不像是在说一件可能影响许多人命运的事。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埃里克，我知道你是个厉害的巫师。”他神色凝重地说，“但这不是个小事，那是俄国魔法部，虽然比当年的魔法委员会差得远，可那毕竟是……”
“你们的魔法委员会挡得住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吗？”林恩不答反问，“或是那位你们也不敢提名字的？”
“当然拦不住，但你……你是说？！”
德米特里上下打量着他，怎么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想。
“暂时还没有，我目前还打不过那三个老家伙。”林恩坦荡地亮出魔力，“但幸运的是，凡是挡不住他们的人，在我面前就没区别。”
紫衫的虚影拔地而起，与自信无比的宣告一道闯进德米特里的精神世界，也让远处的俄国巫师们大吃一惊，险些不顾伤势冲出来。
还是德米特里打了个手势才将悍不畏死的他们制止。
“你隐藏得很好。”他慢吞吞地说。
“是你的消息太闭塞。”林恩收敛魔法，“我从没刻意隐瞒，魔法国会的人知道，英国魔法部的人也知道，你们那边的人不会不知道。”他看向走近的尤菲米娅和纳西尔，“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
“嗯，已经解决了。”尤菲米娅声音不大，直接走到林恩身边，看着不起眼，却让德米特里有种气温骤降的感觉，“稍晚时候，那些人会把我们的态度带回去。”
“辛苦了，菲。”林恩熟练无比地和女友十指相扣，看向沧桑的傲罗，“现在该你选择了，德米特里。当然，就算你拒绝，我也会确保这里的安全，还有你那几个同伴，最迟明早八点，他们会出现在这个山谷外。”
“我们……”
“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也别想太多诸如为什么是你们之类的问题。”林恩理了理自己被风沙吹得微微凌乱的头发，掏出一张小纸条，“你们随时可以来这上面的地址，然后就能找到我们了。”
“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在这里住下来。”纳西尔放下了烟袋，“如果村里人知道你们就是当初帮忙的人的话，大概会很高兴和你们住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真的有人还记得吗？”
“当然，我们很不擅长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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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后，莫斯科。
还是熟悉的街道，甚至还是那个略显古旧和破败的小巷，林恩和尤菲米娅突兀地从虚空中跃出，稳稳落在地面。
这个季节，这里已经有些冷了。
不远处就是类似对角巷的巫师街区，隔着很远都能听到嘈杂的声音，却并不代表着热闹，而是争执与战斗。
这个国家的麻瓜政权在几个月前爆发了一次血腥的内斗——因为曾共同掀翻原政府的盟友分赃不均。
最终承受代价的还是这座古老的城市。
无数丑陋的疤痕散落在城市各处，越来越多的民众陷入生活的困境。
这还是在两都之一。
巫师社会的乱局也并不比麻瓜社会好到哪里去，一年前与林恩交易的典籍管理司司长莉迪亚在八月底离奇身亡，引发了一场多方参与的战争。
她所在的派系是力量最强的，也是在最近几年赚得最多的，每个人都油满肠肥，因而成了众矢之的。
《巫师保密法》在这里已形同虚设，同样作壁上观的还有国际巫师联合会，他们放任着危机的蔓延，只顾着攫取财富。
堆积如山的金加隆下面流淌着巫师与麻瓜的鲜血，又凝结成令人作呕的黑红色。
“和喀布尔没什么区别，只是从麻瓜变成了巫师，让他们的吃相更难看了。”走在愈发冷清和萧条的街上，林恩沉声说。
尤菲米娅微微点头：“如果遇到抵抗，下狠手震慑一下？”
“也好，省得碍事。”
话音未落，空间的幻影再度缠绕。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城郊的庄园里。
一场讨论如何与政敌战斗的会议正在热火朝天地召开，身居高位的巫师们争得面红耳赤，就像菜市场的摊贩。
这让人难以想象，十年前他们还是那种冷静又傲慢的模样。
他们正在讨论如何利用东正教圣诞节这样一个机会，给盘踞在各处的政敌们来一场狠辣的突袭。
林恩出现的时间和位置都刚刚好，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他正踩在现任俄国魔法部长，在任时间三天的科兹洛夫身上。
“林恩·埃里克？！”
刺耳的尖叫声从一位坐在圆桌远角的女士口中传出，声音尖利，几乎要震碎玻璃。
几个五大三粗的巫师正要起身反抗，却只见一道道红光闪过。
转瞬之间，他们眼中的世界开始飞速后退，魔杖也脱手飞出。
“晚上好，女士们、先生们，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热闹的会议。”林恩笑容满面，脚踩着圆滚滚的肚皮，还不忘用力碾一下。
胖得随时可以出栏的临时部长在剧痛和恐惧的夹击下汗流浃背，却无法挣扎。
早在林恩出现的瞬间，石化咒与束缚卢恩就同时落在他身上，饶是他年轻时身手不错也没有丝毫抵抗余地。
让他寄予厚望的“盟友”们也只是比他多坚持了大约一两秒钟。
“你你你……你要干什么？”还是那位尖叫的女士，她没有动手，所以还坐着，就和大约三分之二的同僚一样。
尤菲米娅的魔杖轻巧地点在她的太阳穴上。
至于其他硕果仅存的少数聪明人，引而不发的浮游炮就像随时可能奏响的丧钟，让他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看来大家不太欢迎我？”林恩的微笑极为标准，就像是在赴宴。
“这里可是俄国魔……！”
一个四十几岁的秃顶男巫想要说话，却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敢肯定，自己刚刚见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景象，明明只是被看了一眼，就好像是心脏都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
“怎么会呢？当…当然欢迎！”被魔杖指着脑袋的女巫强作笑脸，其他人也连忙一个赛一个热情地附和。
他们中的几乎每一位都曾收过林恩的加隆，也曾和他相谈甚欢。
但他们未曾想过，只是一年时间，当时那位出手阔绰又温文尔雅的英国绅士就变了样。
就像一只沉寂多年又再度展露獠牙的猛虎。
“欢迎吗？那就好。”林恩满意地将自己的魔杖收起，“那我们就可以聊聊了。”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撤销对德米特里·米哈伊洛夫及其部下的通缉令和悬赏，并为他们做出公开澄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