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加索中部的褶皱山系千百年来都以地广人稀著称,陡峭的山势和终年的积雪让这里历来少有定居者——除非他们居住在距此不远,气候却截然不同的黑海沿岸。
但就在这条亚欧大陆的分界线上,也存在着少许不为人知的温润地区,它们的地理位置堪称得天独厚,在遍地的冰雪中保持着盎然的生机。
时常被欧洲巫师界忽略的千年古校科多斯多瑞兹就位于这里,如果站在塔楼的尖顶向外看,视线的尽头就全是皑皑的银白色,脚下却绿意勃发,堪称魔法与自然的双重奇迹。
这所魔法学校在招生时的态度与自己的邻居德姆斯特朗截然不同,他们并不会拒绝麻瓜出身的年轻人,也因此收罗了来自欧洲中部和东部的大批学生,每年都热闹非凡,特别是开春之后的几个月。
但今年成了例外。
从去年九月的学年延期开始,长达半年多的时间里,这座古老的城堡空空如也。
只顾着争权夺利的官僚们完全切断了对学校的资金支持,曾与学校共同经历风雨的校董们也自顾不暇,有些举家远逃,有些销声匿迹,还有些已成了时代的牺牲品。
发生在这里的浩劫,甚至比本应在数年后席卷英伦三岛的更加残酷。
这也是为什么费奥多这样的学者也会支持德米特里——比起科兹洛夫这种蛆虫,或是站在他和其他人身后的投机者,这位曾经的傲罗要面目可亲得多。
这无关于理念,此刻的俄国已经没有讨论这种东西的现实基础,只是作为一个希望生存下去的人,他们也必须做出选择。
虽然德米特里还没意识到这些,只是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在林恩的引导下完成在他看来有益无害的任务。
他们一起来到了这座只剩下寥寥几位教职工的古堡,叩响了已经数十年未曾真正使用过的,紧闭的大门。
不一会儿,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响,高大壮硕的白发老人出现在门后。
“罗斯托夫校长,好久不见。”
林恩摘下帽子,礼貌地欠身致意。
站在他面前的是阿列克谢·罗斯托夫,享誉世界的草药学权威,也是这所千年古校的第五十任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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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排书柜,两张书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亚洲人或许会更喜欢的木质沙发。
和邓布利多那间看起来朴素,实则到处都是奇珍异宝的校长办公室比起来,罗斯托夫校长的办公室是真正意义上的简朴。
“有点寒酸,让你们见笑了。”不拘小节的老人坦荡地坐在两人面前,身上还带着些许温室里的泥土,“如你们所见,这里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了,招待不周,请原谅。”
“校长……”德米特里语气艰涩。
这里已和他念书时完全不同,珍贵的草药标本和名贵药材全然不见,极具收藏价值又深受老人喜爱的古董也荡然无存。
罗斯托夫没理他,这对师生的关系从十几年前,确切地说是从德米特里逐渐身居高位之后就很不融洽了。
一辈子不喜欢和官僚打交道,尤其反感教学管制的老人对魔法委员会,特别是被推翻瓦解前夕的魔法委员会深恶痛绝。
但他也没像从前那样对这个自己曾经的得意弟子拒之门外。
他只是看着林恩,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问道:“波莫娜还好吗?”
“承蒙惦念,老师一切都好。”林恩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尊敬和热情,“这段时间她正在尝试提升白鲜的药用效果,这里有今年冬天的成果,请您过目。”
他从手链里取出一盆药草,放到老人身前,正是用菲胡符文滋养过的白鲜。
这也是斯普劳特教授近期的课题,生命魔法与草药学的相互促进关系的组成部分。
看到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药材,罗斯托夫面色柔和了些,略略打量了几眼说:“出色的创意,她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骨节粗大的手指展现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灵巧和轻柔,从叶片上面滑过,亲身体验着细节上的微小差异。
林恩没有急着打扰他,而是从容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里面装的是正经的烈酒。
瞬间察觉到火辣的他不动声色,将入口的酒水咽下肚,又把杯子放了回去。
在他身边的德米特里倒是不客气,“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大口,呼吸都带着酒气。
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罗斯托夫结束了自己的观察,将见面礼放到已经空荡荡的窗台上,几经犹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看起来颇有些年份的书,从里面抽出一根风干的药草,放到林恩面前。
“没什么太好的回礼,聊表心意。”老人稍显落莫地说,“替我向你的老师问好。”
“一定带到。”
林恩微微颔首,将标本收下,原本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也终于完全和缓下来。
他这才缓声开口:“我听说了科多斯多瑞兹的事,特地前来拜访,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能帮到您和学校的地方?”
“没什么可帮我们的了。”罗斯托夫说,“这所学校已经看不到什么希望了,我们只能无限期关闭它,直到事态好转。”
“您未免太悲观了,我看局面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而且,德姆斯特朗拒绝了麻瓜出身学生的转学申请,据我所知,他们才是这里的主体,不对吗?”
林恩的话戳到了痛点,比起入学时就更倾向于德姆斯特朗的纯血和混血小巫师,学校里超过七成的学生都是麻瓜出身。
他们已经很久没学可上了。
老人嘴唇颤了颤,像是要说脏话,最后还是憋了回去,咬着牙说:“没办法,莫斯科那群畜生不会在乎这些,他们只想挖地三尺,带所有看得见的钱去法国。”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带着足够你们恢复正常教学的加隆——当然,日子不会太宽裕,但总归可以运转起来。而且我担保科兹洛夫他们连一根脚趾也不敢伸进来。”
“你说什么?”老人狐疑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抢了那群乌鸦的金库,但你恐怕不了解经营魔法学校的开支。”
“我当然知道,毕竟我很快也会收购一批霍格沃茨校董的股份——最早的话,大概是在今年夏天。”
林恩笃定地说,接着从怀里掏出一把早有准备的钥匙,铭刻着妖精的印记。
“这也许可以说明我并非空口白牙,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很快就可以合作。”
这不由得罗斯托夫不心动。
如此境地之下,哪怕是一瓶毒药摆在眼前,无路可走的他也会愿意尝试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心绪,尽可能镇定地看向林恩,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些有价值的讯息。
但他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