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对视,老人额头渗着汗珠。
“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不是凡事都是交易,阿列克谢。”林恩换了个称呼,“我希望这所学校能延续,因为教育决定着巫师的未来。”
他拍了拍身旁的德米特里,“当然,我也确实有着私心,不会有人抵触人材。我希望由我的星光集团成为学校的校董,并在今后享有优先宣传相关岗位的权利。”
“优先宣传?”
“没错,作为交换,我们将为学校提供包括古代魔法、魔咒学、变形术在内的多个学科的教学工具——当然,不会是传统的教具,而是公司新研发的产品,融合了科技元素的新型魔法物品。”
林恩取出事先准备好的样品,逐一将它们放在地面和桌上,做出邀请的手势。
罗斯托夫没有细看这些,而是盯着他仔细端详了许久,又转头看向德米特里。
“这些听起来对我们没有坏处。”
“我这个人一向喜欢互利互惠。”
“但我也要为我的学生们负责,不论是在校内还是校外,他们必须有自主权。”
“这没有问题,我可以承诺,代表星光集团行使校董职权的将是俄国分部负责人,不会是任何具体个人,也不会有任何除宣传外的其他途径,更不会强迫学生。”
“……恕我冒昧,如此大的投入,你想得到的东西似乎太少,这不能让我们放心。”
罗斯托夫的呼吸稍稍加快,苍老的脸上写满心动,却并未草率应允。
“你错了,阿列克谢,我想得到的东西非常多——只是你和大多数人不理解。”
林恩抬手一招,一摞摞的书本从四处飞来,看似无序地分散在桌上,有高有低。
德米特里和罗斯托夫都没看懂林恩的意思,皱着眉头朝他看去,却见他随意地取出几本摞在最矮的那一叠上,将它层层推升。
“这就是我的目的。”将一本《草药学发展年鉴1985》放在书堆的最顶端,林恩慢条斯理地说,“科多斯多瑞兹就是这摞最矮的书堆,不说比得上布斯巴顿和霍格沃茨,就连德姆斯特朗都不比你们差,现在更是处在最低谷。但如果它在未来异军突起呢?”
“你是想……”罗斯托夫眯起眼睛。
“收益只是我需要的一部分,我希望这所学校能成为一块金字招牌,让所有人都看到截然不同的未来。”
林恩摊开手掌,露出来自妖精的古老金库的钥匙,那是堆积如山的加隆与学校复兴的希望——或许也是短时间内唯一的希望。
堆成山的书本遮住了老人的大半身体。
由于摞的时候没太当心,它开始摇摇欲坠,眼看着将要垮塌下来。
就在那本最上面的年鉴即将坠落并引发崩塌的时候,粗糙的大手扶住了它。
“校长,我可以立下誓言,在我任职期间绝对不会干涉学校的教学。”
德米特里再度开口,他明白了林恩让自己同行的原因,没什么抵触地配合起来。
这和他十几年前的立场截然不同,也让罗斯托夫想到了他们当年不欢而散的场景。
沉默中,老人一口喝干茶杯里的酒水。
“我同意了,但接下来还要校董开会讨论,这才符合流程。”
“这就不劳烦您费心张罗了,请看。”
林恩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指尖微微一动,崭新的羊皮纸契书出现在老人面前。
这是一封授权书,上面写满了科多斯多瑞兹的校董签名,旁边就是金库的钥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罗斯托夫颤颤巍巍地拿起钥匙,仿佛有一座山那么重。
“在我见到德米特里之前。”林恩笑着伸出手,“那么,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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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拔3500米以上就是雪的领地,终年的狂风吹拂着欧亚大陆的分界线。
裹得像个狗熊的德米特里也耐不住风,毕竟他不像林恩这样穿着既能防寒又能避暑的长袍,潇洒自如。
“呼……歇一会,我走不动了!”
在连续登上几个高坡之后,看着已不算太远的顶峰,训练有素的傲罗也有些气力不济,狼狈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要不是中午跟校长一起喝了点酒,他觉得自己就该冻僵了。
他想不通,离开了科多斯多瑞兹后,林恩为什么要邀请自己爬这座人迹罕至的老雪山,还偏偏赶在下午,又不用魔法。
“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了,多走几步。”林恩没有等他的意思,依旧健步如飞,在风雪中如履平地,直奔登顶而去。
这让德米特里无可奈何,只能强打着精神往上撵,一来二去,竟也真到了山顶。
寥寥千余步,风景却截然不同。
风的呼啸在身后止步,放眼望去,正好能看到坐落于山谷中的古堡,更远处则是马上就要落入群山的太阳。
不觉已是日下黄昏的时候。
但见多了这样景色的德米特里顾不上欣赏,只是坐在稍微平坦的地方大口喘息,等到气喘匀了才抬起头。
“你是个怪物吗?不会累?”
“好身体也是巫师不可或缺的。”
林恩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别处几乎见不到的山景,拿着从科多斯多瑞兹带来的小酒壶抿了一口,悠哉又惬意。
“好吧……你不会专门叫我看风景吧?”
“也未必。”林恩面露戏谑,“你很多年没来过这里了吧?不觉得怀念?”
“怎么能不怀念?但都是过去的事了,四十多岁的人在这念旧,未免太煞风景。”
五大三粗的德米特里站在林恩身边比他还要高上一截,像只棕熊。
他或许也会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想起曾经一起来这里爬山的同学朋友,但就如他所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同样的景色也会因心境而不同。
林恩理解他,但不完全认同这句话,于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阿列克谢对你的评价很精准,你是个只能看得到眼前的人,专注但不够明智。”
“所以我失败了,像个丧家之犬,被赶出了自己的国家,甚至差点丢了性命。”
“也许你可以站得更高些——虽然再高的山也只能让你多看几公里、几十公里,但我很希望你能看得更远些,而且是往前看。”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不明白。你不相信自己信奉的一切已经彻底毁灭,虽然所有人都知道。”
林恩抽出魔杖,厚重的云雾顿时将偌大的山峰笼罩,也将所有景色掩盖。
“不论巫师还是麻瓜,都解决不了最本质的人性问题——欲望才是人的驱动,所以最后走到台上的总会是科兹洛夫和福吉这样的人,无非是时间的问题。”
透过雾气,远方的夕阳若隐若现,让人看不真切,只能见到朦胧的微光。
“没什么人怀念那个已死的怪物,但你是那里面少有的还有良心的人。所以才会有人同情和支持你。”
朦胧中,山楂木魔杖发出明亮的光。
“我从没想过让你支持我的理想,但我要告诉你,巫师有巫师的道路——你梦想的一切都只是这条道路的组成部分。”
只一刹那,云雾尽散,碧空如洗。
“所以,我希望你看得再远点,然后做好你该做的事,顺应你的良知和忠诚。就像我说过的,这是你的,你们的国家。”
遥远的夕阳消失在山间,只剩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