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立维并没有催促。
他很清楚,哪怕是知识最渊博的巫师,想要切身理解另一个种族的魔法也并不容易。
再精妙的描述也只能是雾里看花,亲眼所见才是最直观的接受方式,但这恰恰不可能。
血脉的隔阂决定了两个种族之间的魔法无法互通——尽管它们有许多地方相同或相似。
这也是跨越智慧种族的混血巫师得天独厚的地方,足以抵消其中存在的种种缺陷。
林恩默默思索着,将弗利维的结论与自己接触过魔法做出对照。
为了达成同样的目的,妖精与巫师各自创造了许多精妙的魔法,有些看起来就相似,有些则在表现形式上大相径庭——但现在看来,它们并不像外在形态那般泾渭分明。
片刻后,林恩微微点头,他可以理解弗利维给出的答案,只是还需要突破一个关键点。
“这种魔法伪装到底是依据什么完成的?施法者的主观认知,还是刻意的遮掩?”
“你总是能一眼找到问题的关键。”弗利维的声音难得没有显得尖利,他笑眯眯地说,“这是我过去五十年一直在思考的东西,我们很难去准确又简单地界定它。”
“那您思考的结果是?”
“我的结果和你不谋而合,林恩,你那句【魔法是精神的具象】让我很受启发。”
“其实这句话也不是单纯源自我,它也是赫尔加·赫奇帕奇观点的精炼。”林恩谦虚地说,“我只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走出了可以忽略不计的一小步。不过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说来听听?”弗利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形态的变化不能掩盖本质的相同,魔法的源头是一致的。”林恩举起魔杖,“虽然巫师和妖精的魔法有所不同,但殊途同归,只是我们还没找到这样的诀窍,现在我明白缺少的是什么了。”
话音未落,一缕银色的魔力丝线从杖尖冒出,如雾气般扩散,又迅速消失。
气流再度涌动,却不像先前那般明显,而是更加隐蔽却刁钻。
只一瞬间,满眼期待的弗利维就感受到了呼吸的困难和身体的僵硬,就像被轻柔地扼住喉咙,想要挣扎都找不到反抗的对象——空气是没有形体的存在,它无处所在,因而无处不在。
那种渐渐袭来,不算快捷却难以抗拒的窒息感让他久违地体会到那种在决斗场上近身厮斗,魔咒你来我往的刺激和兴奋感,心跳得极快——半是生理的应激反应,半是心理的兴奋作用。
纤细的魔杖仿佛瞬间有了数十倍的重量,却依旧被他的魔力缓缓举起,发出“啵”的一声。
单薄却又坚固的气泡笼罩在他的头上,就像戴了个肥皂泡制成的头盔,新鲜的空气去而复返,手臂乃至全身的僵硬感却也在短短片刻间进一步加剧。
“统统加护!”
弗利维艰难地再次挥动魔杖,耀眼又纯粹的光幕覆盖在身边,却没有丝毫作用。
躁动的魔力四处寻找着试图来犯的敌人,却只能捕捉到随处可见的空气。
它们没有消失、没有转移,只是变换了形态,就像无形的锁链,在强大魔力的驱使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全神戒备的弗利维五花大绑,几乎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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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知道它可以变得更强,但这个程度真让我搞不明白了……”
直到小试牛刀的实验结束,莫名其妙做了“俘虏”的弗利维还是没明白个中原由。活动着自己稍微有些酸痛和疲惫感的四肢,疑惑不已地问道。
“教授,您还记得我曾和学生们分享过的光明咒吗?”林恩不答反问。
“当然,那个残缺的古代魔法,可它和我们现在的……等等!”茫然中,弗利维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明悟,他尖声说,“你是说介质!”
“不仅如此,菲利乌斯,还有更高效的魔力运用——这是赫尔加和罗伊纳的智慧。”林恩眼前已经凭空多了一副墨镜,另一副则被他塞到了弗利维手里,“请把它戴好,不然会有点晃眼。”
等到弗利维满脸困惑地戴上墨镜,好整以暇的他将魔杖斜举在胸前。
“阿胡拉!”
本应失去咒文的魔咒的应声而起,无形的光明之火在虚空中燃起,将光与热传递。
哪怕隔着墨镜,弗利维也感到眼前一片暗绿色,不自觉地淌下两行眼泪,耳畔仿佛还回荡着火焰燃烧的声响——虽然并没有真正的火焰,只是极致的光亮,充满象征善神信仰的纯粹。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不透。”轻轻揉着酸痛的眼睛,弗利维面带苦笑,“果然呐,当魔法的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很多原本应该是难题的东西也就迎刃而解了。”
“我倒是不这么看。”出乎他意料的是,林恩摇了摇头,像是对如此效果还有不满,“我没有完全解决你最开始提出的问题——我仍然做不到将空气和生命也完全视作平等的【物体】来施法。”
“你没做到?那这是……!”弗利维瞪大眼睛,“你不会觉得还能更……!”
“是的,我认为还能更好——但现在的我做不到,也找不到合适的方法。因为我没办法像妖精那样完全将空气和生命也视作【平等的物体】来施法,这有违巫师魔法的基本规则。”
模糊的视线里,弗利维看到林恩郑重点头,心中了然。
“这大概就是巫师和妖精之间的界限,但我无法给你准确的答案,这是个谜题。”
拎着魔杖比比划划,他含混地说着,脑海中不停闪现刚刚发生的一幕幕。
虽然不是很愿意承认,但他不得不说,刚刚的两个魔法虽然都不是那种最困难、最复杂的魔咒,但表现出来的效果却已经让他这个在魔咒学领域耕耘一生的专家感到难以望其项背。
或许只有邓布利多才有机会把魔咒用成这样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又用力摇晃脑袋,将这个未免有点荒唐的想法自行否定,就算是绝无仅有的天才,毕竟也只是三十一岁。
“我会期待的。”视野重新恢复清晰的他看向林恩,摸着自己蓬松的白胡子,认真地说,“现在你要为这个新魔咒命名吗?你知道的,这个魔法已经和韦斯莱他们创造的那个截然不同。”
“我想确实是这样——虽然它们完全同源,就像铁甲咒和超级铁甲咒。”林恩微笑颔首,“这还多亏了您的帮助,我愿意洗耳恭听您的建议。”
“不,林恩,我没有帮到多大的忙,只有那么一点点。”弗利维果断拒绝,“就算没有我,你也早晚会找到漏洞并完善它,就像以前那样。我希望做你命名的见证者,毕竟考虑到危险性,你恐怕不会将它公之于众,魔法部也不会允许,对吗?”
林恩点头默认,视线与弗利维交汇。
“既然这是您的愿望,我当然不会拒绝。”林恩从善如流地收起魔杖,挥手间,柔和的魔力再度驱使着仿佛有了生命的空气在两人身旁流转,“考虑到它源自希腊,我就沿用他们的神话吧,爱与美的女神维纳斯的象征,柔软却足以致人死地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