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静得出奇,就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焦糊味。
小巫师们大气也不敢喘,紧盯着台上的斯内普,还有那些断成十几节又在火焰中炙烤许久才终于沉寂下来的残骸。
这是比当初决斗俱乐部的展示更加激烈和凶悍的战斗,对未曾经历过那场巫师战争的年轻人们而言或许已是平生仅见。
揭开底牌的斯内普终究赢下了这场原本以为只是游戏的战斗,以自己招牌的神锋无影咒搭配苦练多年的种种强大魔法,这才将那比橡皮泥更难对付的铁疙瘩彻底破坏。
气喘吁吁的他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个无数次自我修复的难缠对手终于不会再爬起来发动反击,这才直起身看向缓步走到自己身旁的林恩。
“你这东西还有点能耐。”
“多谢夸奖,斯内普教授,能从你这里得到一句称赞可是很不容易的事。”
林恩一点也没有因为人偶被毁而难过,反而显得心情愉悦,打趣地看着斯内普,语调轻快。
这让小肚鸡肠的斯内普教授有了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口气憋在心里。
但这还不算完,很快,接下来的一幕就让他的心情更糟了。
只见林恩平淡地抽出魔杖,轻轻一挥,散落在各处的人偶残骸就如同接受到了无声的呼唤,缓缓聚拢,又重新融合。
只是短短的几秒钟,它们再度合拢为一体,变成那个最开始的银白色金属墩。
惟一的区别,或许就是那原先晶莹闪亮的光泽似乎稍稍暗淡了些。
台下一片哗然,数不清的小巫师在震惊中瞪大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
他们很难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只有多丽丝眼里露出炽热的神色,目光灼灼地朝林恩看去。
“斯内普教授刚刚的演示非常精彩,但我想大家也注意到了炼金人偶的功能。”
感受到助手热切的视线,林恩回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朗声说。
“自我修复,自动索敌和战斗,还有涵盖现代和古代魔法的自动施法,这是它拥有的大部分功能——当然还有一些补充,比如处理一些日常家务的能力。”
他半开玩笑地摸了摸金属墩,却难得没有得到大家的积极回应。
比起刚刚表现出的战斗能力,“做家务”这种极为生活化的功能显得与此格格不入。
只有邓布利多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隐藏深意,当即从座位上站起,沉声问道:
“林恩,你是说,这个炼金人偶当中还被你印刻了与生活相关的魔法,而且可以不需要指挥地完成这些工作?”
“准确来说不是我,而是尤菲米娅。”林恩说,“她历来比我擅长这些细节。”
邓布利多点点头:“所以,可以为我们解答一个困惑吗?这些魔法是如何出现在这个炼金术造物身上的?”
“当然可以,校长,这也正是我希望在这节课告诉大家的。”林恩面带微笑,“我不打算对此敝帚自珍。”
他扬起魔杖,不轻不重地挥下,杖尖直指黯淡无光的金属墩,正落在它的正上方。
刹那间,如同利斧劈开木柴,坚固的金属墩也从中间一分为二。
小到一眼望去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精密仪器被厚重的金属护层包裹在核心处,历经劈砍与灼烧也毫发无损。
而在它的周围,一道道纹路仿佛迷宫般复杂又繁密,交织着层层叠叠。
“这些纹路源自古代希腊的一位巫师,起初被用于铭刻永久变形术,后面经过我和研究伙伴们的改造和完善,已经可以印刻包括部分现代魔法在内的多种魔咒。”
林恩言简意赅地介绍着情况,像是怕后排的小巫师看不真切,魔杖一点,一分为二的金属墩便迅速放大。
足有斯内普上课时常用的幻灯片大小。
“这么说来,中间那个小东西就是操纵它的控制器吗?”斯内普问。
他离得最近,看得也最真切。
“说是控制器并不妥当,斯内普。”林恩摇了摇头,抬手将仪器从凹槽中取出,“事实上,人偶所有的部分都是为它服务的。”
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仪器被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举到身前。
“甘普基本变形法则包括了无法创造生命,没人挑战成功,我当然也不例外。”
“但变形术的法则不等于亘古不变的真理,魔法也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我手上的仪器就是另一条道路。”
“一条与魔法相关,却不盲从于魔法,而是博采众长并让它们为我所用的道路。”
林恩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且磁性,既不低沉也不高亢,却带着某种魔力,让人不自觉地侧耳倾听,并真正思考其中的道理。
台下坐着的小巫师里,有些已经与星光集团的签订了合约,比如佩内洛,还有一些在各自领域有所专长的年轻人。
他们在今天之前就已接触过这家创办不久就以雄厚的实力声名远扬的企业,以及它推出的一系列新奇产品。
就算是没有近距离观察的人,半年多来也大半有所耳闻。
看到林恩手里的仪器,他们立刻把二者联系到了一起,惊呼声不绝于耳。
他们从没想过这些融合了麻瓜科技,看起来精巧而有趣的物件还能有如此用途。
对经历了七年传统巫师教育的年轻人们来说,林恩此时此刻的观点无异于开辟了一条此前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他们理解不了,甚至很多教授也如此,但在先入为主地接受了炼金人偶之后,他们也没法让自己对这种新事物视而不见。
林恩的授课并未到此结束,在学生们各怀思绪时,他站到人群的前方,侃侃而谈。
“今天的课上,我不会为你们展示什么复杂的、高深的、精妙的魔法,因为我们在以往的课上已亲身实践过无数次。”
“我希望用这两个小时让你们知道,我们在课上得到的答案固然不唯一,但在此之上,魔法的答案也不是唯一。”
“如果你们能始终牢记这一点,或许在面对各位教授提到的种种危险时,就能找到不一样的解决办法——我确信这一点。”
他并没有夸耀自己的魔法,也不打算宣传自己一手创办的星光集团。
站在每一个即将离开学校的毕业生面前的他依然是平日里循循善诱的教授,用最平淡的口吻,讲述着关乎未来发展的理念。
就像埋下一颗种子,等待破土萌芽。
台下的邓布利多也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明亮的蓝眼睛藏在半月形的镜片后面,掩盖了他复杂的思绪。
就像默默离场的斯内普一样,他也在沉吟片刻后坐了回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仔细看了看正在侧耳倾听的麦格和弗立维。
他想到了许多事、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