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了,林恩。”
或许是片刻,或许是很久之后,格林德沃发出虚弱而疲惫的声音。
这或许是他第一次没用诸如“小鬼”之类的称呼,而是直接正式地叫出林恩的名字。
修长笔直的魔杖缓缓从手中滑落,掉在已呈现焦黑色的地面,震起许多曾是土石的黑色残渣。
“比我想象中要费劲得多,盖勒特。”林恩微笑着说,“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准备。”
他收回了自己的魔杖,还有激战后硕果仅存的浮游炮与人偶。
“输了就是输了。”格林德沃费力地抬起胳膊,梳理起凌乱的头发,脸色带着倦怠与释然,“胜利者应该拥有一切,我老了。”
同样的话语,却和一年多以前有着迥然不同乃至完全相反的意味。
这是一场迟到了一年多的战斗,也是那场迟迟未能结束的论辩的终点。
“那你也称得上老当益壮。”
“这算是怜悯还是恭惟?”
“都不是,是由衷的心里话,你比我预想中的那个格林德沃要强得多。”
“虚伪的小鬼。”格林德沃转过身斜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风格。”
回应他的是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平淡又无辜,还透着十成十的真诚。
“嘁……”没来由的有点生气,格林德沃冷着脸扭过头,“我会遵守约定,但恐怕你要先处理掉那边那个难对付的家伙才行。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把他找过来。”
他的目光正对上远处的邓布利多。
无论何时,这位手持老魔杖的最强巫师都不是可以等闲视之的存在。
特别是在一场损耗颇大的决斗之后。
但林恩一点也没显得担心。
“早晚要摊牌,早些晚些又有何妨?”他笑着说,迈步从格林德沃身旁走过,“而且我不认为他会是什么巨大的阻力。毕竟,我和你不一样,盖勒特,我不是疯子。”
说罢,不给格林德沃恼怒反击的机会,林恩径直走向等候多时的邓布利多。
“如你所愿,校长,这下你应该真正了解我和我的魔法了。”站在全神戒备的尤菲米娅身旁,他的声音悠然且轻快,“可以满足你的好奇心了吗?”
邓布利多平静地看着他,蔚蓝的眼睛充满探寻与思索的意味。
“我想是的。”
片刻对视后,邓布利多微笑颔首。
“你确实走出了一条和我们都不同,又和我们每一个人都有相似之处的道路。”
不仅是赫尔加和罗伊纳,还有包括他自己在内,或认识或只见过记载的巫师,甚至包括伏地魔和格林德沃。
林恩的魔法储备与战斗素养是那样的包罗万象,让他这样渊博的巫师也叹为观止。
哪怕经历了一场绝不轻松的战斗,邓布利多也感觉自己仿佛在面对一只猛兽。
全盛的,随时可能暴起的猛兽。
尤其是在他站到尤菲米娅身边之后。
隐藏在不达眼底的微笑之下,深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又迅速偏开。
“看来你有了决定。”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会请你来。”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不会有其他选择,只是形式和你预想的有所不同。”
“好吧,也许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向尤菲米娅,还有正往格林德沃那边赶去的罗齐尔。
也包括正席地而坐,掏出一瓶魔药就大口往嘴里灌,全然不像年轻时那么注意风度和形象的格林德沃。
“当然可以。”林恩笑着点头,“菲,你在这等我一会,我想不会太久。”
尤菲米娅欲言又止,默默退了两步。
在她的目送下,两人先后走向远处的城堡——虽然用废墟形容更合适。
只是几次稍微没控制好的魔法余波,就让这座曾经的监狱不剩多少完好的部分。
走在草坪上,邓布利多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
但最后,他只是慢吞吞地说:“我知道你一定留有余力。”
“这只是你的猜测。”林恩面带微笑。
“是推断。”邓布利多纠正道,“盖勒特后面的每一招都是搏命,但你还留了很大的余地,甚至没尽全力,这或许是最让他感到不高兴的地方。”他想到了老友最后时刻的不甘和释然。
稍作停顿,他感叹道:“你的成长比我的预期快了太多,就像是回到了你念书时那样,稍不留神就又到了新的高度,甚至每天都和前一天不一样。”
“我可以把这理解为作为老师的夸奖吗,邓布利多教授?”或许是感觉到了邓布利多的真诚,林恩也没再否认什么,而是坦然地反问道。
他已很久没有这么称呼过邓布利多了,上一次还是没从霍格沃茨毕业的时候。
邓布利多摇了摇头:“或许用赞叹更合适一些,我不能否认,作为你的老师和校长,我没教会你太多东西。不论是魔法还是其他方面。”他对自己二十年前开始的做法有了些不同的思索。
但他的想法注定和林恩不同。
“我很感谢你对我的教导,还有安排。”林恩笑得意味深长,“若不是你当初让我离开英国,我也不会见识那么多的风景,认识那么多的朋友——虽然我知道你只是为了不让我大开杀戒。”
“那时我确实觉得你不像一个传统的赫奇帕奇。”邓布利多说,“你的作风比我见过的每一个赫奇帕奇都强悍,虽然你的朋友往往会觉得你非常温柔。”
他现在的语调就像是在和一个毕业多年的学生谈心,如果不考虑弥漫在两人之间,从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的紧张氛围,谈话的内容也确实如此。
都是在心里藏了许多秘密的人,他们两个极少有这种坦诚对话的机会——即便是此前那几次相当深入且最终达成了共识的谈话也如此。
那更像是为交易准备的铺垫,又或是为了印证某些猜想的试探。
现在气氛不那么融洽,反倒少了许多掩饰与虚伪。
“您的评价还是这么一针见血。”林恩坦然应下,“但这不矛盾,人总该有些棱角,就像盖勒特那样。几年前初次见面时,我送过他一首诗,对您也适用。”
“哪首诗?”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我好像听说过,一个麻瓜诗人。”
“而且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所以他死得很早,并没有等到自己的老年。”
“这或许也是他对死神咆哮的结果?一语成谶。”
“但这样也很有趣,给人留下许多猜想——三十几岁就画上句号的人生,总是会让人期待那些不可能存在的【如果】和更美好的东西。”林恩不乏感慨地说,眼神透着十足的玩味。
“你是在暗示什么吧,林恩?或者说……在给我抛难题。”邓布利多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你现在也是三十几岁,而且比这位威士忌诗人更年轻,也更值得我们期待——虽然你已经站在了无数人终生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度。这是魔法对你的偏爱,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这取决于老人是愿意在落暮时分燃烧咆哮,”林恩一语双关地说,“还是顺从地走进良夜。”
“你的建议呢?”
“重要的是你怎么想。”林恩平静地看着他,“你要来试着阻止我吗?这或许是你最好也是最后的一次机会。”
他们停在了城堡大门外,青草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