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因为神秘巫师的介入而失去了直观感受大蛇雕像魔法的机会,但林恩并没觉得有什么遗憾,反而饶有兴致地逛了一圈。
确定找不到对方留在神柱的线索后,他才把目光重新聚焦在那条已黔驴技穷,重新归于沉寂的大蛇身上。
一红一蓝两颗宝石仍散发着微光,却失去了那蛊惑身心的神奇魔法。
大蛇周围,雕刻着古老神明的岩柱也仿佛丢掉了那份神异,变得朴素乃至粗陋。
偌大的洞窟,此刻反而是那些墙上的壁画更显得历久弥新——它们被某种奇特的魔法包裹,逃离了时间长河的洗礼,只有少数脱落在地,被侵蚀消磨成各色粉末。
尤菲米娅对这些东西略显忌惮,只是远远观看,林恩则毫不在意地走到近处,甚至凑到距离墙壁只有几公分的地方,细细观察壁画中的每一个信息和笔触。
这里的笔划分为不同的故事,每一个部分对应石柱雕刻的一尊神灵,矗立在第一层地宫终点处的自然女士也位列其中。
然而这位米诺斯神话的地母却是这里顺位最低的神,传说故事的篇幅也最小,只是草草收笔。
笔墨最多的,莫过于林恩刚进门时看到的那尊女神,她承载着混沌与时间的权能,雕刻本身也最是精细,甚至离大蛇的距离都比其他十一根神柱更近一些。
战争、航海、王权、繁衍、艺术……神的力量覆盖在方方面面,为人敬仰,受人祭拜和供奉,也带给信徒庇护。
这是最常见的神话故事,不算稀奇,最多是因为完整和古老而区别于其他。
但在神话之上,每一个壁画的最后,蛇神的形象都会出现,以更加高高在上的姿态俯瞰着包括神明在内的众生。
包括手持黑蛇的自然女士。
在那未完结的故事最后,她的庭院从克里特岛消失,再未出现,就是来到了蛇神的殿堂之外,成为第十二个神明。
神的形状从兽与物走向了人,却又在这里从人变回了兽,这是个违反常识的现象。
林恩有些懊恼,他看到的壁画并不全,而是少了许多关键的部分,特别是涉及到蛇神自己的神话的部分。
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不见真身的“蛇神”大概是那些伪神中的一员,而且比海尔波所处的时代还要古老得多。
但这还不够,他希望搞清楚这些诡异生命的来历——直觉告诉他,在人类还因原始而蒙昧的远古时代,伪神或许没这么谨慎。
“神明是被蛊惑的巫师,其他选民则是麻瓜?”抚摸着空白的墙壁,他喃喃自语,朝身后伸出一只手,“菲,把冠冕给我,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
保加利亚,索菲亚郊外。
矫健的黑色身影在林间极速穿梭,比猎豹更迅捷,脚步无声,嘴里还叼着一个小巧的布包,飞快地跑到一间木屋外。
雷古勒斯正在门外等待,见它终于返回,俯下身子摸了摸光滑又有点狰狞的脑袋,温和地说:“威利斯,做得好。”
回应他的是一阵充满亲昵的咕噜声,这是一只来自北美平原的成年猫豹,被他从伊法魔尼的后山特地带来助阵,就算是精通神奇动物养护的纽特也对它的状态赞不绝口。
一番亲热,雷古勒斯接过猫豹递来的布包,拆开一看,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威利斯,你先去林子里玩一会儿。”安排好猫豹,他匆匆回屋,小心翼翼地关好门,忙不迭地走进穆迪的房间,“世界杯那边出事了,就在几个小时前。”
急切中,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胸前已佩戴有多时的挂坠盒正散发着微弱的魔力。
“出事了?”穆迪镇定地看着他,接过只有寥寥数行的简讯,一眼扫过就知晓了事情原委,“看来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更狡猾一点。还没联系到林恩吗?”
“还没有,周六上午开始我们就联系不到他和尤菲米娅了。或许是在某些可以阻隔魔力与信号传递的地方。”雷古勒斯说。
“周六上午开始……已经四天了。”穆迪拿着信纸,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才说,“好吧,我知道了,纽特那边可能还有事要帮忙,麻烦你再跑一趟。”
“我稍后就去。”雷古勒斯平静地说。
-----------------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深海之下则是在平静中暗藏波澜。
时间的概念在这里似乎并不存在,又好像是某种神秘的事物扰乱了它,改写了遗迹内外的时空流速。
在他们看来,从自己走进这座神庙到现在,满打满算也不过半日光景。
此时此刻,头戴冠冕的林恩正以无比敏锐的目光审视着神殿里的一切,从笔画到雕刻了神像的立柱,再到那条盘蜷的大蛇。
他确实发现了些许异常——墙上的壁画并不是本应如此完好的,哪怕它已经损毁了不少关键的部分。
一道明显异乎此地的魔法保护了它们,就像特地为后来者指引方向并保驾护航。
而先前那些恶臭气味的来源也被林恩一眼看破——就在他们的脚下,那不仅是数百上千年积攒的尘土,而且有着难以计数的微小飞虫的尸体,气味就是从它们身上传出。
那不仅是腐烂的气味,也有魔法,就想这些诡异的生命一样充满邪恶气息。
“怪不得总觉得那条大蛇弱得离谱,原来是这么个原因。”大脑清晰通透的林恩轻声感慨,在尤菲米娅疑惑的目光中走到大蛇雕像的背面。
他眼中的世界不再是肉眼所见,而是多了一道道魔力流动的痕迹,顺着这些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他发现了微妙的玄机。
那是先前帮他们驱散邪恶魔力的源头,和出现在壁画上的魔法出自同源。
它并未刻意隐藏,而是随意地附着在一座平平无奇的雕像上——若要说它有多少特殊之处,或许就是看起来最为年老。
这是一尊老翁形象的神明,却并不显得慈爱和蔼,而是杀气腾腾,反差感十足。
站在神像前,林恩赞赏地说:“居然是这样把他们的神像鸠占鹊巢了吗?真是天才的创意。”他的赞叹发自真心。
话音未落,像是专为了回应他,又像是被从山楂木魔杖里溢出的魔力激活,沉寂的神像开始微微颤动,冒出一缕缕白雾。
说是雾气似乎不对,但这也不算是精神体或灵魂,而像是一道讯息,以魔力为载体徐徐传来。
“能发现我留下的后手,值得肯定。”
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回荡。
瘦削的身影缓缓凝聚,化作一个头顶光秃,五官如秃鹫的老人。
“这是……?”尤菲米娅瞪大眼睛,仿佛活见鬼般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
“我早该想到的,精通黑魔法,又对这里的弯弯绕了如指掌,还是在最近千年出现的强大巫师,也只有你了。”林恩的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不大好意思笑,只能强忍着绷起脸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他打趣过长相的霍格沃茨创始人。
中世纪最让人难以捉摸的传奇巫师,难辨善恶的黑魔法大师萨拉查·斯莱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