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多丽丝三人的帮助,林恩这边的工作进展很快,一个周末就完成了临摹,将神殿里十二幅残缺的壁画复制出来。
不可否认,这些自称为神的丑陋怪物有着绝对与巫师迥异且高强奇特的法术,它们布置的障眼法也可以瞒过绝大多数人。
但可惜的是,林恩、罗伊纳还有邓布利多都不属于这绝大多数的一员。
拿到复制品的第一时间,他们就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碰了头,两相对照之下,隐藏在壁画中的魔法没了遮蔽,再也无从遁形。
以神殿、传说、考验和赐福作为表象和伪装的真正谋画也随之浮出水面。
“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邪恶的魔法。”邓布利多一手拿着拓片,一手拿着对应的羊皮纸临摹画,感慨中难掩怒色。
哪怕是见识过格林德沃和伏地魔的黑魔法的他,也对这个隐藏在海底的罪恶巢穴感到震怒无比。
“从魔法的结构来说,非常精巧,而且和巫师的逻辑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体系,只是都在使用魔力。”
罗伊纳沉着地说,在场三人里,一生创造过数以千计魔法的她对此最有发言权。
银白色的虚影盘旋在校长办公室里,这是她习惯的思考方式。
转了几圈之后,她停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林恩,“我怀疑那里的魔法并非各自孤立,而是一个整体。”
“整体……你的意思是,这两颗宝石绝对不够供应它们的魔力,而且不应该直到今天还这样魔力充盈。”
“聪明。”罗伊纳赞许地说,“和你这样的人对话就是轻松。这两颗宝石不仅不是能量的源头,而且应该是传输的终点之一。”
“那源头会是什么?哪怕不考虑平日里的消耗,单纯是触发这个魔法恐怕就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邓布利多沉声问。
邓布利多的疑问很有道理,不同于巫师或其他魔法生物的自行施展,所有附着在器物或其他客观存在上的魔法都需要能量源。
但这个问题在亲临现场的林恩和罗伊纳眼中显然不是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罗伊纳默默点头,林恩会意地开口:“这些魔法的源头其实也就是壁画这个最后手段的终点——巫师的生命。”
“你说什——!”
邓布利多感到不寒而栗。
“从最外围的运气和智慧,到第二层的勇气和力量,再到第三层的自我,每层的失败者都很难活着离开,等待他们的下场只有死亡——在被彻底榨干后。”林恩说。
邓布利多艰难地咽了咽唾沫。“如果真有人成功,壁画和大蛇雕像,还有那些神像里的魔法,包括飞虫,就是最后一道手段,无形的操纵和蛊惑……”
“从头到尾都是骗局,除非从最开始就识破了伪装,否则就算是年轻时的我们也难免阴沟翻船。”罗伊纳总结道。
校长办公室里的空气也凝固了,捏在邓布利多手里的壁画拓片就像个烫手山芋。
“根据我先前对它使用过的线形魔文的观察和实验,这些壁画里肯定也藏着类似的东西——这种语言很可能藏着秘密。”
林恩端坐在扶手椅上,神色微愠,“这些个自命为神的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把人命当成草芥——甚至比那鹿头怪物更甚。”
“它们有时候恐怕比伏地魔更邪恶。”邓布利多疲惫地说,“就像站在比人类更高的维度,俯瞰我们,又以人类的弱者为食。可它们究竟是从何而来,又为何各不相同?”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邓布利多。”罗伊纳轻声说,“根据我的研究,它们身上有许多用魔法完全不能解释的东西,根据林恩的调查,麻瓜的科技也是如此。”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林恩竖起食指,“它们不是我们定义中的生物。”
“不是生物又能是什么呢?它们会死,也有寿命。”邓布利多双眉深锁,嘴唇抿在一起。
学识渊博、智多近妖的他也有了老虎吃天无从下口的窘迫。
事实上,不论是他和卡斯特罗布舍校长波拉奇的研究,还是伊内丝和布莱恩他们分别进行的单独研究,结果都不理想。
成果不少,但还是雾里看花。
寿命悠长、无法繁衍、躯体独特,这些外在表现已不是秘密。
还有强大的魔力、诡异的魔法以及各不相同又各有千秋的独门技艺。
它们无疑是危险的,同时也是具有极大诱惑力的,哪怕不用魔法。
它们拥有太多会让绝大多数巫师疯狂的特性与能力,只是稍稍分出些许,就足以让那些心高气傲的巫师为之折腰。
就像被鹿头怪物抛弃的黑巫师蜂鸟,还有陪伴蛇神左右的十二神明。
很难讲会不会有更多这样的人,但至少目前来看,可能性不小——就连相对不缺寿命的吸血鬼也很可能与怪物有关。
未知往往令人恐惧,再不济也是远比已知更大的忌惮,林恩和邓布利多又都是那种不愿挥霍人命的性格,更为如此。
从生到死,不浪费分毫价值的榨取。
直指人心,让人无法察觉的精神蛊惑。
还有无孔不入操纵身体的魔法飞虫。
这样的对手往往比伏地魔这样真刀真枪的更难应付,而且更容易出现纰漏。
“拉文克劳女士,我们需要你的智慧。”沉吟许久,邓布利多说,“我希望你能为研究这些魔法,特别是魔文贡献力量。”
“当然,这是我未竟的责任和使命。”罗伊纳行了个标准的巫师礼,“这也恰恰是让我感兴趣的东西,交给我吧。”
“追查线索的事就交给疯眼汉他们,一动不如一静。”林恩补充道,“但这不代表我们不做准备。我有个想法。”
“但说无妨。”
“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既然没法得到他们的主动反应,那就化被动为主动。”
“怎么化被动为主动?”
“如今我们手里的情报主要分为三种,伪神残骸,控制魔法,还有罗伊纳她们当年的研究成果。”林恩说,“这些成果彼此之间看似没有关联,却不是完全不能联系。”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罗伊纳笑着说,“你希望暂时跳过对它们生命本质的研究,从已有的现象入手,从动机找行为。”
“您的智慧令我自愧弗如。”林恩恭维一声,继续说道,“我的思路正是这样,但若是详细展开,就要分为几个层面,首先,我们要尝试用对方的逻辑思考问题,用对方的眼光来看待人类,找到切入点。”
“对方的眼光……”邓布利多回忆起自己和伪神莱斯之间的几次对话,“你是说,把人类视为仆从、工具,还有……食粮?”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令人反胃的可能性。
“我就是这个想法,校长。”林恩点头,“虽然它们看起来千奇百怪,但不同的外在之下或许是相同的内核——所以它们的行为也具有高度的趋同性,也就是迷惑和利用,在它们眼中,人类——不论巫师还是麻瓜,都像是牧场里的牲畜,而它们是高高在上的主宰。”
说到兴头上,林恩起身走到两人中间,语速稍稍加快了几分:“远古时代,借助人类自身的原始和蒙昧,它们或许伪装成了神,以神话本身的残酷和崇高为掩护收割生命,而随着时间推移,人类的意识在觉醒,而且出现了强大的挑战者和抵抗者——所以它们转移到了台下和幕后,通过另外的方式遥控这个世界,并推行自己的意志。那么,什么样的世界是最符合它们需求的呢?”
邓布利多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黑:“死水一潭,毫无变化可言的世界,这是它们眼中的沃土,也是这些蛀虫可以肆意收割一切,并将所有事情掩盖起来的最佳环境。”
“我想这就是答案了。神话退潮,所以它们将神话转为宗教或其他形式的崇拜,继续用信仰将无辜而愚蠢的人吸引到身旁,就像灯笼鱼发出微光,然后将生命这份食粮彻底吞噬,不仅是肉体,也不仅是精神,而是生命的全部。”林恩一字一句地说,语气没有猜测的含混,而是确信的陈述。
邓布利多和罗伊纳面面相觑,各自想到了许多截然不同的经历,而这些却构成一张相同的网。
它笼罩在漫长的历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