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伊扎尔感到庆幸的是，他的预感今天似乎不太准确。
虽然面前的老吸血鬼确实藏了拙，但数百年未曾有多少建树的他仍然抵不过自己二人，短短几分钟就被包夹在一座悬崖边上，彻底没了回旋的余地。
“呼…呼…你这老东西还挺能跑，再跑给我看看啊？！”气喘吁吁的巴拉杜克完全没有大多数同族那般缜密，得意地看着走投无路的林恩，“原本还打算给你个痛快，现在我改主意了！”
说着，一道隐晦的波动从他的指尖飞速射出，直奔林恩的胸膛。
那是妖精魔法，杀伤力不强，却会让人极为痛苦，与钻心咒异曲同工，只是威力减弱了大半。
然而，就在他露出狞笑的下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楚却让他目眦欲裂，大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巴拉杜克！”心头一紧，伊扎尔猛地举起魔杖，“阿瓦达索命！”
幽绿色的光芒再度从他的杖尖喷薄而出，可这一次，以往只能狼狈闪躲的对手却一动不动，任由这道摧垮生命的魔法落在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一道洁白的虚影上。
与此同时，巨大的重力压在了他的身上。
纤细的魔杖仿佛有千钧之重，一瞬间便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强壮有力的身体也犹如背了座山，骤然失去平衡。
甚至没看出对方是怎么出手，刚刚还胜局在望的他全身就只剩眼睛还能轻微动弹。
咫尺之隔的巴拉杜克却仿佛没受丝毫影响，依然在痛苦地翻滚、挣扎，显得活力十足，惟独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是在出演默剧。
他眼睁睁地看着多年搭档在自己身前煎熬着，绝望与恐惧在心底蔓延。
猎人和猎物瞬间身份反转。
“黑吃黑……”
“有人想买我的性命……”
“给我个痛快……”
一步一个脚印，林恩走到生不如死的巴拉杜克面前，慢条斯理地蹲下，注视着他纠结在一起的脸。
眼泪、鼻涕、泥土……还有从各处溢出的鲜血，仿佛开了间染坊。
“我本以为你是个硬汉，没想到连个真正的钻心咒都受不住，真是废物。”冷漠地起身，指尖轻轻一点，妖精的挣扎幅度便又上了一个台阶，他走到伊扎尔面前，“他大概还能挺五分钟。谁想要老夫的性命？”
覆盖在全身的无形枷锁微微一松，伊扎尔感到语言的能力重新回到身体，张开嘴就想咬下，却发现自己的下巴悄无声息地脱了臼，藏在假牙里的毒药也和牙齿一道飞出。
“因为你的抵抗，你的朋友要接受更严厉的惩罚。”林恩眼里毫无慈悲，也不见有什么动作，挣扎的妖精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只能看到全身的汗水如暴雨般涌出，“现在只有一分钟了。”
“桑…桑特……是桑特！”
下巴被粗暴地复位，伊扎尔艰难地报出幕后黑手，那是莱斯特在组织里的老对头——甚至在没找到线索时，负责调查的多杰斯还怀疑过他。
林恩表情平淡，不置可否。
见他好像不信，伊扎尔连忙仰起头，用力带动上身，露出胸口。
“就在这……！”他艰难地说，脸憋成了紫红色。
林恩瞟了一眼，信手一招，一封同样用密文写就的信就从长袍的夹层飞出。
“两万加隆，还有我全部的家产……他的手笔不小啊，难怪你们会动心。”林恩似笑非笑地说，“可惜要让你们失望了。”
“饶…饶了我们，我们双倍奉还……宣誓效忠。”眼看搭档就要命丧当场，自己也恐难逃此劫，高大强壮的伊扎尔显出柔软身段，匍匐在林恩脚下，“绝不会有人知道。”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你们两个多少有点本事。”林恩露出略微意动的表情，缓缓站起，手指轻挑，命悬一线的妖精从鬼门关前走回，留住了最后一口气。
伊扎尔大大地松了口气，紧绷整夜的心弦在大起大落中悄然断裂。
就在此时，苍老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魂魄出窍！”
一个是劫后余生的麻木，一个是欣喜若狂的轻松，妖精与巫师的表情就此定格，又在片刻后变为如出一辙的僵硬与茫然，扭头看向从身后走来的格林德沃。
比起阴谋算计，这些小打小闹一辈子的黑巫师在他面前也只是小巫见大巫。
“演得还挺像。”格林德沃笑着说，“要不是亲眼所见，我还真不相信这就是你。”
“基本功罢了，算不得什么。”林恩摇了摇头，“东西带来了吗？”
“当然。”格林德沃手腕一翻，小小的瓷罐凭空出现，“顺便给他们加了点料。”
“七分真三分假才是最好的假话。”林恩的嘴角微微勾起，“我敢担保，在知晓一切之后，那没鼻子老头会很高兴的。”
“但也要多做一手准备，以防万一被识破，我看这个吸血鬼的老对手就不错。”格林德沃微笑颔首，“我会找个非常合适的人手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他。”
“这不着急，盖勒特。”林恩摆手制止，“一动不如一静。据我观察，这个组织的架构至少在莱斯特的级别都很松散，替代品意义不大，我们要尝试深入。”
“你是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老奸巨猾的格林德沃咧嘴一笑。
“你是老大，你说了算。那我们就先把这两个家伙的脑子拆出来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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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格林德沃面前，没有谁的大脑是真正保密的，尤其在夺魂咒成功后。
等到东方泛白，重返佛罗伦萨的林恩已带上了重要的“战利品”和证据。
当酒吧大门再次打开，昏昏欲睡的三人惊骇地发现，吸血鬼莱斯特就像换了个人。
浓郁的血腥味让阅历最深的酒吧老板也没敢上前打招呼，只是看着他缓缓上楼。
紧接着就是“砰”的一声，唯一还有人的房间大门被重重关上。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不约而同地决定当作什么也没看到，各自找起事做。
他们躲过一劫，楼上的裁决者多杰斯则没有这样的好运。
“嘭嘭”
死前经受过不知多少摧残的两人在闷响中落地，也落在多杰斯心头。
“这是什么意思，莱斯特？”苦等一夜的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林恩语气冰冷：“该我问你才对，这两个杂种是你的人吧？你让他们对我动手？”
先声夺人的他气势汹汹，让地位更高的裁定者也感到压力颇大。
“我没懂你的意思。”
“八号区域，这两个杂碎想杀我，要不是我有所防备，死的就该是我了。”
林恩冷笑着把一根魔杖丢到桌上，“要看看他都用了什么魔法吗？”
“你一定误会了。”见林恩如此果决，猜到大半的多杰斯面沉如水，“我没参与。”
说罢，他抄起魔杖，抵在自己的太阳穴位置，用出一个早已失传的誓言魔法，这才让林恩面色稍缓。
“那就是另有他人想对我不利，可惜这两个家伙嘴太严，我没能撬开，还差点耽搁了正事，真是够晦气！”
“我一定会帮你查……等等！”附和到一半的多杰斯突然眼冒精光，“你是说你已经找……找到了？！”
“呵！就知道你还是老样子。”林恩的脸上多了些轻慢，“我亲自出马当然没问题，三天之内，把我喜欢的花送到家里，还有你先前答应过的。”
“我一定把功绩如实上报，包括你的级别晋升和新的延寿手段，一样都不会少，我们是捆绑在一起的盟友，相信我。”
多杰斯恳切地说，举起魔杖用力一挥，透明的液体落在尸身上，发出“嗤嗤”声。
不消片刻，惨死在苏格兰的两人就被腐蚀殆尽，只剩一摊散发刺鼻气味的黄水。
林恩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拿出装有骨灰的小罐递了过去，轻声说：“我们终究是更有交情的老朋友，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