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他们的行为，反向推导吗？”
忍受着内外交织的冲击与足够以假乱真的浮游生物的侵蚀，林恩的眼神反而恢复了最初的冷静与澄明。
短暂的接触里，他完全理解了这个脾气怪异的创始人的用意。
不是罗伊纳的知识传导，也不是赫尔加的润物细无声，斯莱特林传递信息与思想的方式就像他的魔法一样强横粗暴。
全然不是什么所谓的风度、优雅，而是最纯粹的灌输，斯巴达式的技巧，让人在体验中直观地感受他所知的一切。
“破帽子还真没说错，怪不得能和格兰芬多那愣头青混到一起去……”
小声嘟囔着，林恩反而放开了心神与魔法的防护。
既然这是斯莱特林的经历与思考，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无孔不入的奇特魔力与诡异的浮游生物霎时间找到了突破口，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身体，起初不起眼的波动骤然加剧。
诱惑的低语再度响起，却不再像当初的神殿那般挥手可破，而是在多方加持之下发挥出神鬼难测的威力——那是灵魂的震颤。
情感的波动带来力量，却并非源自真正的情感，而是外物的推波助澜，这会带来令人成瘾的巨大快感，越是强大的巫师，就越难对这种诱惑说不。
“难怪……”林恩目光如炬，细细体悟着节节攀升的魔力和那难以洞察原由的怒火。
还有阴柔的低语。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也像一缕曙光穿透迷雾，照亮了属于伪神的一角。
斯莱特林的黑影再度出现，静静站在无分天地的混沌中，挥手间便是更加汹涌的浪潮与冲刷。
在这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特殊空间里，他不再是那个沉睡在历史中的传奇巫师，而是近乎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真正神明。
他的记忆与魔法，还有他所知晓和猜想的一切都可以借助想象力的翅膀化为现实。
包括邓布利多和林恩也没能破解的，属于伪神的秘密。
或许还不够全面和成熟，但在漫长的耕耘探索中，他无疑找到了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未知大门并深入其中的钥匙。
能够控制巫师与麻瓜，又让他们得到本不属于他们的魔力的魔法的源头与机理，就这样摆在了林恩的眼前——更准确地说，是摆在了他的身体里，用比拟真实的感受呈现出每一个细节。
没有什么比切身体验更能有所收获，特别是在不需要为外在的压力困扰的时候。
一组组线形魔文印刻在灰蒙蒙的虚空。
侵蚀、强化、修复……它们不仅是傀儡和复制体的核心，也是魔法的核心。
这是与巫师走上不同路径，由伪神创造的魔法，甚至是魔法文明的基石。
心思电转，林恩洞悉了罗伊纳的意图，也明晰了她匆匆离开的理由。
连同这些魔法的本质。
那是深渊般的巨大诱惑，也是无可估量的知识与智慧。
因为它一条新路，虽然是埋藏了无数阴谋诡计的歧路，却也蕴藏着无穷无尽的价值，哪怕只是管中窥豹，也能从最外在的表象向内观察，找出其中的机理与逻辑。
这是走到顶峰的巫师必备的能力，林恩当然也不会例外。
“看来这些怪物也会忌惮巫师的力量，所以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误导。”他用力握住了自己的魔杖，“确实是个非常高明的手段，但也只是高明罢了，消失吧。”
“轰——”
话音未落，磅礴如海的魔力瞬间爆发，将围拢在身侧的存在尽数湮灭。
就连虚空中的魔文也荡然无存，化作世界树的养分，将它培育成参天巨木。
“喀——”
看似无边无际的混沌裂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已经可以看到那狭窄密室，还有仅雕琢了半边的人像。
它的身上也多了一条狭长的裂纹。
“不愧是罗伊纳和赫尔加选中的人！但还不够！”
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回声阵阵，仿佛无处不在。
似乎是为了印证这句话，纵贯时空，被世界树撕裂的缝隙开始愈合——同时修复的还有裂缝之外的雕像。
斯莱特林去而复返，挺直了佝偻的背，兜帽和长袍都消失不见，只剩一身利索的短衫和长裤，还有锃亮的光头。
他的脸色就像杂乱的长胡子一样灰白，与雄厚魔力形成对比的是生机的枯竭。
这大抵是他完成这间特别密室时真正的状态——生命已如风中烛雨里灯，随时可能走向终末。
但在这个世界里，它又恰恰可以保持着自己这份最强大也最脆弱的姿态，摆脱肉身与岁月的束缚，拓印鼎盛的力量。
“你不仅要战胜它们，还要理解它们。”他中气十足地说，“但这还不够，你不仅要理解它们，还要真正地破解它们，这是力量带来的责任，也是我来不及做的事。”
“所以才有了你说的循环和无限？”林恩皱了皱眉，紧握着自己的魔杖。
“巫师的力量是无限的，因为我们的思维没有边界，我们的想象力没有边界，再精彩的技法也不过是为力量服务。”
斯莱特林的神色矜持而骄傲，无论如何也和俊朗不沾边的面容凭空多了几分霸气。
“能战胜我们的只有时间，而不是什么不知所谓的神，就算是时间也只能夺走生命，却带不走我们的理想和成就，除非我们存在于世间的一切痕迹都被彻底抹除，那也怨不得别人了。”
林恩微微颔首，平静又不置可否。
他只在两个人的身上见过这样的神态，一个是盖勒特·格林德沃，另一个是他的弟子多丽丝。
无关血统、无关成就、无关长幼，而是那种毫不掩饰且终生燃烧的野心之火。
“虽然我不认为你们各自的道路在客观上有什么优劣之别，但我尊重你的这个观点，也尊重你做出的伟大的工作——你应该是古往今来最了解那些怪物的巫师了，比海尔波更深入也更辉煌。”
他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手册，远远抛给对方，“作为知识的交换，它归你了。你一定对海尔波的魔法不陌生，这是我的研究。”
笔记本在空中划过一条美妙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落在斯莱特林的手里。
“交换吗？有点意思。”从来孤僻的老巫师勾了下嘴角，扯出一抹微笑，“那个老家伙看来是在你手上也死过一次了，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给自己准备了几座疑冢。”
“我也这么看，不过这至少说明我们和三千年前相比没有原地踏步，而是仍在向前。”林恩说，“只要保持着前进的姿态和方向，摆在我们面前的难题就总会迎刃而解，即便有时会徘徊和倒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