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斯莱特林，全身上下只有那双鹰鹫般锐利而深邃的眼睛还像个身经百战的老巫师，却散发着让林恩也隐约觉察到威胁的强悍气魄。
“很久没体验这种轻快自在的感觉了，你不会觉得我是在欺负人吧，得到赫尔加真传的年轻人？放心，我只会用制作这片空间时候的魔力，不会更多。”
把玩着蛇木魔杖，在自己的世界里重返青春的斯莱特林露出久违的畅快笑容。
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林恩隐约意识到，这一场决斗就算不是现在的形式，就算自己没有索要这个神奇的魔法，对方也一定会找个机会进行实践。
“怪不得赫尔加和罗伊纳都说你不怎么讨人喜欢。我差点把你当成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了，你们真不愧是好朋友。”
拢拢一丝不苟的头发，理好在刚刚的魔力释放中微微褶皱的长袍，林恩将山楂木魔杖举到胸前，那是标准的决斗礼仪。
“我可不是那个只知道闷着头猛冲猛打不要命的肌肉白痴，年轻人。你会见到真正高明的魔法的，然后就会意识到只有绝对的力量才是魔法的真谛。”
老气横秋的语调搭配青春洋溢的声音，听着有点古怪，但一想到这是孤僻又恶趣味的斯莱特林，一切都不那么奇怪了。
他踱步上前，举止从容，熟练地完成了传承上千年的巫师决斗礼节。
和纽蒙迦德城堡外的决斗别无二致，只是更换了对手。
一个看起来更年轻，实际上却更加经验老到、实力强劲的活化石。
林恩倒是不以为意，不如说，他对这样既安全又难得的决斗机会始终充满向往。
千百次的讨论，有时候也比不过一场各自拼尽全力，真刀真枪的较量。
没有任何观众，也没有真正的实体，只有介乎于真实与虚拟之间的飘渺。
跨越千年的巫师同时转身，以相同的频率向前迈出三步，随即以肉眼难觅的极速发动了攻势。
这是古老与现代的碰撞。
-----------------
与此同时，密室之外的盥洗室。
“我知道你会来的。”罗伊纳静静地端坐在砖石边上，看向匆匆赶来的女巫，“但你不需要也不应该这样下去，坐下来陪我聊一会儿？放宽心，那是萨拉查。”
“……好。”尤菲米娅轻咬着下唇，默默走到她身旁，缓缓坐下，“聊什么？”
“自从你接受了我的传承手札，到现在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们还没交流过，这不能不让我感到遗憾。”
罗伊纳银白色的魂体似乎在刚刚的短暂时间里重新又凝聚了几分，轻轻一招手，华丽的宝石冠冕就穿越了空间的阻隔，出现在尤菲米娅的手里。
“我能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而他也从来不会对你隐瞒什么，对吗？”
“当然。”
“这固然是好事，但有时也未必，比如关于那些怪物的事——你最近一直在懊恼自己帮不上忙吧？”
罗伊纳仿佛有着看穿人心的力量，一语道出了尤菲米娅的心事，让她脸色一变。
“稍微有一点，但这不要紧。”
“你很有天分，也很努力，但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成长。”罗伊纳微笑着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毕竟他那种怪物我也没见过。”
“……听您的意思，有办法？”尤菲米娅听出了她的话外音。
“我的冠冕可不是你看到的这么简单，把它戴上吧，接受我真正的知识，让那个眼光不好选了赫尔加的小子后悔一下。”
只有在挚友赫尔加·赫奇帕奇面前才会展露的竞争心在这一刻隐隐浮现。
虽然两人都知道这只是玩笑话。
偏远的走廊无人经过，空荡荡的盥洗室里，尤菲米娅郑重地戴好冠冕。
灿金色的光霞从名为海伦之眼的宝石中完全绽放，凝结成亮眼的光轮，如同镶满了璀璨的钻石，却飘散出月桂叶的香气。
尤菲米娅合上盈润的双眸，秀眉微蹙，眼皮不自觉地微微跳动。
这是罗伊纳最珍贵的魔法传承，不需要像手札那样学习和实践，而是记忆的复现。
在制作这件宝物的时候，罗伊纳就设想过让后世巫师最快成长的方式。
没有什么比亲眼见证一位前辈巫师的记忆更直观有效，只是作为记忆提供者的她需要付出巨大的心神损耗，而且难以恢复。
这位学生眼中严厉的师长也有着属于自己的温柔与慈爱，只是不轻易表露出来。
看着在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状态中的尤菲米娅，她抬起手，就像对待自己的女儿海莲娜一样轻抚脸颊。
银白色的光芒破体而出，笼罩在废弃的盥洗室内外，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匿于无形。
“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和赫尔加走到一起去。”喃喃自语中，她面露悲悯，“那孩子心机太深、杀气太重、运道又太盛，这可不是好征兆，也不知道最后究竟……”
-----------------
比起这对特殊“师徒”的安静，另一片空间里的“交流”就没那么客气和礼貌了。
虽说有了世界树的前车之鉴，斯莱特林倾尽全力，将自己营造的半现实半意识的空间加固到极致，但在双方放手施为之下还是难堪重负，终于在天崩地裂的一击下破碎。
灰白色的混沌重新被漆黑的墙壁取代，原本还完好无损的雕像却布满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化为满地残骸。
斯莱特林真正的虚影也重新变成老迈的银白色魂体，失去了青春的相貌。
他最终还是输了一招，输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魔力与魔法的威能之上。
穷尽一生探索魔法极致的他选择了或许是难度最高的力量一道，走到了或许此前从未有人抵达的高度，却被林恩翻越过去。
用的还是堂堂正正的方式。
但他不仅没有沮丧和落寞，反而头一次发出快意无比的大笑。
“我就知道！我的道路一定是对的！”
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却又莫名坚韧，充满生命力，斯莱特林情绪高亢到让人难以理解。
“你在说些什么？”林恩诧异地问。
他有点被搞迷糊了。
“你的魔力规模是我见过最强的，这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斯莱特林反问，“当年即便是赫尔加也要逊我一筹，而你要比我打造这座雕像的时候更强。”
老人志得意满地看向林恩，就像是真正胜过了三位老朋友一招半式，赢得了持续半生的争论乃至竞争。
不给林恩解释的机会，他举起右手用力一攥，角落的黑暗中亮起一抹绿光，随之而来的是一本厚重的手札。
同样的材质，同样的纹章，每一个细节都和陈列在校长密室的手札别无二致。
“我曾经跟他们说过，绝不会找任何麻瓜出身的巫师做传人，现在我也坚持。但你可以打开这本书——你想得到的一切都会在书中，不仅是这个魔法，还有我的礼物，这是对你让我尽兴的奖励。”
威严而不容反驳的话音刚落，厚实的手札稳稳落在林恩手里，却并没有触感，而是仿佛握住了一团雾气。
“这是……！”
耀眼的白光点亮了幽静的密室，又被合拢的雕像尽数封锁，分毫未曾泄露。
斯莱特林的身影也化作星星点点的微光消散在静室里，只有余音回荡。
“走得更远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