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死亡这个毁灭过程爆发出的精神能量,在黑魔法的侵染下伪装成灵魂,原来这才是它残破却能维持存在的理由……”
钻研黑魔法近百年的老巫师脑袋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对他这种黑魔法大师来说,这个思路确实是很有启发性。
就像他当初用自己的理解启发林恩。
一个是从黑魔法的角度出发,一个是从灵魂性质的角度出发,又最终抵达彼此。
可他还有个疑问。
“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答案的?真的是灵光一现?”他的脸上明摆着写了不信。
“我从不相信灵光一现,盖勒特。”林恩早料到有此一问,轻声说,“我的研究理念和你们从来不同,我更看重能被切实把握住的东西——比如反复的假设和论证。”
“这可是巨大的工作量,而且很有可能徒劳无功,你真能沉住气?”
“对你们来说或许是徒劳无功,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是真正的无用功——证明一个猜想的错误也能收获宝贵的知识和经验。”
林恩微笑着看向贝拉,就像在仔细端详一个没法更珍贵的实验素材,或一座宝山。
格林德沃的眼角抽了抽,用看怪物的眼神上下打量,半晌才吐出一口气。
“你可真是……和正常人不一样。至少阿不思和我肯定没法做到。”
“我们各有所长,这很正常。而且只找到魂器的本质还远远不够,我需要你在这方面的智慧和阅历,这是我没有的。”
“……你还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格林德沃有些受用,又总觉得哪里听着不对劲,半天没想明白,闷声闷气地问。
“帮我分析破解这个魔法的方式。”林恩说,“把复杂问题拆解成几个部份。”
“拆解……?”
“如果我们想毁掉一个魂器,那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一个索命咒,毕竟用人来制造的魂器虽然有魔力,却不像那些坚固无比的强大魔法道具。”
林恩拿出金杯比划了两下,“但既然我们要保住对方的性命,就需要消灭魂器——我认为首先要让伏地魔的灵魂碎片失去存在的基础,然后斩断它和寄宿者之间的联系,最后才是消灭它。”
“原来是这么一个拆解,你的三步走从理论上看是行得通的。”格林德沃说,“虽然每一步在操作过程中都会存在困难。”
“所以我需要你为我提出建议。”
“后面两步我想你是有办法的,就用这个伊戈尔的精神治疗魔法,真正让你头疼的是第一步,对吧?”格林德沃笑吟吟地问。
林恩毫不掩饰自己的短板:“你在这方面比我内行得多,所以我需要一个有操作性的对策——怎么才能打破灵魂碎片和那些模仿成灵魂的黑魔法之间的融合关系?”
“这对你确实是个难题。”格林德沃理了理自己规整的银发,语调悠然,修长的十指轻轻活动,微弱的魔力无需经过魔杖,就从他的指尖散发出来,丝丝缕缕,渗透到贝拉特里克斯体内。
听他的腔调,这不是什么难题,或者属于“会者不难,难者不会”的典型。
难得找到一次能让林恩聆听教诲的机会,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对黑魔法的学习和掌握很深入,但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它们的内涵,这不怪你,因为你还很年轻,而且并没有投入太多精力。”
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七十年前教导自己的追随者,优雅又从容,完全不像是研究黑魔法,倒像是在对学生和晚辈传授某种艺术。
林恩也不抵触,反而表现得津津有味。
这让争强好胜一辈子的老人很是自得。
他终于做完了准备工作,仍没有拿出魔杖,而是用自己更信赖的双手轻轻按在贝拉头上——漆黑的魔力完全罩住了她的整个头颅,像个摩托车骑手的头盔。
这是个林恩也不太看得懂的魔法,而且是非常高深的黑魔法,气息阴森,令人遍体生寒。
“你这是准备做什么?”他问。
“探探那个没……”格林德沃想了想,“你叫他什么来着?”
“没鼻子老头?”
“哦对,探探那个没鼻子小鬼的底。”帅气的老头露出不怀好意的坏笑,“我不能担保,但我相信他在这些方面还是不如我的,毕竟那小子的黑魔法走了一条歪路。”
“……恕我直言,你们都玩黑魔法了,就别说什么所谓的正路歪路了吧?”林恩有些哭笑不得。
这话一出,格林德沃立刻吹胡子瞪眼,完全看不出刚刚还笑得促狭。
“你这说的什么话?”他不满地瞪着林恩,“黑魔法确实有邪恶的部分,但不只是这样,它还能带来许多正面的借鉴,你是个炼金术师,应该最能理解这种魔法的积极意义。”
“你前两年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还记得你在纽蒙迦德对我说的那些话呢。”
“那时的我只说了前半句——黑魔法确实是极有诱惑和危害的魔法类别,但这不代表它不能被我们去芜存菁,将珍贵的部分发扬光大。”格林德沃微微扬起下巴,自得地说,“你当时还不到了解并掌握这些的时候,现在差不多了。”
“好吧好吧,我可不想听你给我讲这些大道理,你既然说伏地魔走了歪路,那就解释解释。”
“这可不是虚心请教的态度……不过算了,我今天心情不错,那就给你讲讲。”
清清嗓子,格林德沃手上的动作一点不慢,三两句话没说完,黑意就更深邃了几分,额头上也隐隐冒出汗珠——他没有表现出来这么轻松。
“没鼻子小鬼的水平很高,真斗起来,现在的我未必就能胜过他,但他只重视魔法的效果,特别是战斗和延寿的积极效果,却忽略了这些魔法的真正内涵,这让他很容易犯基础性的错误。”
“比如?”
“比如忽视魔法的差异和极限,还有轻视黑魔法的代价。”格林德沃嘲笑地说,“所以他被一个变形术弄丢了鼻子,以后还会丢掉性命,这是他和他接触的那帮黑巫师选择的歪路。”
林恩不置可否,想了想问道:“那你和他的区别呢?”
“我可不是他那样的赌徒,我的魔法都必然被研究透彻,虽然有些代价无论如何也不能避免,这是黑魔法的本质。”格林德沃认真地看着林恩的眼睛,“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我和阿不思走到一起,也是为什么我会认可你对魔法、对知识的看法,因为我们归根结底是一类人,是探索者。”
最后一缕黑色的魔力也从贝拉身上消退,重新融回格林德沃的体内,如倦鸟归巢。
“顺便一提,我发现他的破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