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城郊的废墟上，林恩等得不算久。
上午十点前后，外围布控的尤菲米娅和穆迪先后传来消息，几分钟后，一道道黑影落在余烟未散的院落各处、尸首中间。
为首的自然是三尊伪神，身后则是数十个气势不凡的巫师，红袍都有五位，还有妖精、吸血鬼和报丧女妖的身影。
“你们来得不太快。”端着从红袍巫师房间里找出来的茶杯，林恩不急不缓地说。
这套茶具的原主人此时仍瞪着双眼，横躺在他的脚下，正对着姗姗来迟的诺克斯。
“让你久等了，莱斯特先生。”
诺克斯就像没看到自己的忠实部下的惨状一样，彬彬有礼地独自上前，在林恩对面落座，拿起另一个茶杯。
温度刚刚好。
这让他神色一变，下意识用余光观察和寻觅起来。
“别找了，你发现不了我的人。”林恩言语间不乏轻慢，“畜生就是畜生，再怎么摹仿也不像人，摘下帽子说话。”
此言一出，拜耶尔和格拉西亚立刻躁动起来，暴脾气的格拉西亚更是做出一副马上就要出手的样子，虽然脚下站得比谁都稳。
能隐藏上千年，躲过霍格沃茨四巨头联手追查和绞杀的伪神，即便不以智谋和理性见长，也绝非表面上的暴躁之辈。
诺克斯皱着眉摘下兜帽，轻声说：“我们带着诚意来，您的话未免有些失礼了。”
“那你们恐怕还没见过更失礼的。”林恩讥诮地说。
只听“嘭”的一声，还剩小半个身子的布瑞斯落在身后。
“那只癞蛤蟆已经成灰了，这匹蠢马我准备带回去做个收藏品，没意见吧？”
死气缠绕着残破的身躯，生机尚存，却更衬得凄惨零落。
两个伪神也安静下来——正所谓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他们也难免心惊胆战。
他们都认出了同伴身上的魔法。
诺克斯沉默许久，缓声说：“我们愿意付出代价赎回他。”
“我从不会让出战利品。”林恩毫不迟疑地说，接着就将气若游丝的伪神收起，引来一阵仇恨的目光——来自被洗脑的巫师。
自己尊奉的神明被人如牲畜般对待，他们感到耻辱和愤怒，却不敢轻举妄动。
气氛愈发紧张，林恩反而若无其事地继续挑衅道：“怎么，嫌昨晚死得不够多，还想让他们再给我送个早点？我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你们还死不死得起。”
“这笑话并不好笑，莱斯特先生。”诺克斯说，“我们不打算与你为敌，你也应该清楚，你可以摧毁我们在欧洲的许多部署，但只要斗下去，最后死的一定会是你。不然你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这是威胁还是警告？”林恩问。
“这是事实，我们合作多年，你清楚组织的力量。”诺克斯不卑不亢地说，“我们理应为冒犯付出代价，他们两个已经死了，就在昨夜，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此言一出，身后众人皆心有戚戚，林恩倒是露出欣赏的表情：“你确实和那些白痴不同，果断而且理智，但这还不够。”
他踩着脚边的尸体，指向身后的洋楼，“这些只是正当防卫，想达成和平，我要一个解释，还有足够的代价。”他施施然看向诺克斯，全然不把眼前数十人放在眼里。
躁动中，诺克斯一个眼神镇住众人，包括两个愤怒的同类，这才重新转过身来。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谈。”
“来者不拒——首先是你们许诺过的无害的延寿方式，该有的报酬一分钱也不能少，然后才是你们对这次事件的诚意。我知道你们攒了很多家底。”
“好，我会让你满意的。”诺克斯爽快应下，“一周之内送到索菲亚。”
“很好，这是个好的开始，我就等你们一周。”林恩咧嘴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觉得凑齐人手之后可以留下我，那我也随时欢迎。”
诺克斯摇了摇头：“我们不是敌人，莱斯特先生。只要化解了误会，我们仍然可以合作，就像从前那样。利维坦需要你这样强大的朋友，也愿意为此付出更大的诚意。”
“哦？你倒是个实用主义者。”林恩眉头一挑，露出饶有兴致的模样，“我可是刚杀了你们这么多人，你还愿意跟我合作？”
“比起多一个强大的敌人，我更希望把他变成自己的朋友，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活下去。”
诺克斯的狼头显现出人性化的真诚和坦荡，这是林恩从来没在其他伪神身上见过的表情，心头凭空多了几分戒备。
他微微眯起眼睛，今天第一次正视这个敢于孤身靠近到自己三步之内的伪神异类。
“也许我应该收回先前的话，比起你后面那两个蠢得冒泡的畜生，还有昨晚的那两个白痴，你确实很像人类，除了外观。”
“这对您或许是夸奖，对我而言却并非如此。”诺克斯平淡地说，“但我愿意接受，如果能换取您与我们合作的基础的话。”
就像没听出林恩话里的挑拨一样，将能屈能伸诠释到极致的他起身一挥手，众人便纷纷撤离，院落中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
还有不知从何处落下的无数奇珍异宝。
这又是个林恩也没见过的，或许源于伪神独有天赋的魔法。
“这是我个人对布瑞斯、帕尔特对您的冒犯的赔罪，希望我们将来可以忘掉今天的不愉快，继续合作——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诺克斯，如果您愿意，随时可以来这上面的地方找到我。”
诺克斯毫不顾忌地躬下身子，将一张烫金名片摆到石桌上，随即缓缓后退，化作黑影消失在天际。
这并非幻影移形，而是某种高速移动的魔法，虽比不上前者那般便利，却也透着神奇的魔力。
林恩看着桌面的名片，眉头紧锁。
他不是没想过当场斩杀这个胆子极大又非常了解人类的怪物，但一道微弱却危险的气息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今，诺克斯安然撤离，这道气息也随之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这潭水还真是有点深啊……”
喃喃低语着，林恩收起了诺克斯的名片与价值不菲的“赔罪物”，起身往院外走去，刚走几米却又停下脚步，朗声说道：“楼里的朋友，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该离开了。你也感受到刚才那怪物的气息了吧？以你现在这个模样恐怕不是它的对手。”
“不愧是能一己之力打到这些怪物主动服软的狠角色，但依我看，你的感知魔法恐怕还要更厉害些。我们是该谈谈。”
伏地魔的声音从破败的楼宇中传来，接着是深邃的黑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