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晚时候，布斯巴顿。
刚见面还没说话，尼可夫妇就从尤菲米娅的表情里发现了端倪。
“那边出事了？”佩雷内尔问。
“也没有，就是她不太高兴我自己跟那些怪物周旋，但进展很顺利，平安无事。”
“我就知道……”尼可抄起拐棍，不轻不重地敲了林恩一下，“当初就不该同意你去霍格沃茨，这大包大揽的做派简直跟邓布利多那小子一模一样。”
“别这样，尼可。”尤菲米娅说，“没出事就好，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今天看起来一切正常，实际上真有点危险，那些怪物里可能有不比他和邓布利多逊色的存在。”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我会按照他比邓布利多更强来设计方案。”林恩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让本打算替尤菲米娅出口气，顺便在妻子面前给林恩解个围的尼可不知如何是好。
“你这孩子，还替他说起好话了。”无可奈何的他只得放下拐棍，“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仗着菲脾气软，嘴上说得再利害，最后还是都顺着你，把你惯出来了。”
林恩尴尬地笑笑：“下不为例，但这次确实是我和邓布利多他们商量之后制定的计划，好机会稍纵即逝，不容错过。”
“那他跑哪去了？”
“我不想让他知道还有另一个活口，所以没让他跟着。”林恩说，“制作魔法石的事暂时最好只有我们四个知道。”
“这倒是对的，不然又要被他缠着没有太平日子过了。”尼可苦笑道，“可你现在还有精力吗？一夜没睡，又打了好几场，先去休息吧，我正好要准备一下。”
“这对我不算……咳咳！我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再开始吧。”
话说一半，觉察到幽怨眼神的他明智地选择了改口。
尤菲米娅这才稍稍满意，轻声说：“尼可、佩雷内尔，前期准备就拜托了，他必须要好好睡一觉，我也要先去整理一下今天得到的情报才行。”
话音刚落，她就拽住林恩的胳膊，用力一拉，带着他回了自己闲置多时的起居室。
老两口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就像看到了好多年前的自己，相视一笑，默契地准备起材料，还有法阵卷轴的检查。
这是个从问世至今已经几百年没再尝试过的炼金术，再仔细都不为过。
-----------------
林恩这一觉直接从日上三竿睡到了华灯初上。
嘴上说着没事，战斗、算计还有当面勾心斗角的身心负担却做不了假。
且不说自始至终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两个伪神，诺克斯、伏地魔，还有终于从暗地里露出几分踪迹的神秘怪物，每一个都不是庸碌之辈。
示威、交易、妥协、合作……不同的选择都是相互试探的结果。
表面上的嬉笑怒骂、挥洒自如，背后是无数分析与谋划，不能有丝毫大意，一个破绽或许就会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
再加上看似摧枯拉朽，实则也没有那么容易的几轮突袭，他确实有点累了。
揉了揉眼睛，他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给还在奋笔疾书的尤菲米娅批了件衣服。
“睡好了？”尤菲米娅头也不抬，“尼可他们的准备工作也完成了，等我写完信。”
“不着急，德米特里那边出事了？”
“今天下午遭了报复，损失了几个人，但局面已经扭转过来了，维克多会派人配合他的，先把东欧清理干净再说。”
“这是在反制我们上个月的行动，也可以说是对莱斯特展示肌肉？动作很快。”
“二者都有吧，还有件事，伊埃在你睡着的时候遭遇了刺杀，放高利贷的那几个妖精的线断了。”
“意料之中，他没事吧？”
“罗齐尔亲自带人动的手，没出现什么状况，虚惊一场，但他吓得够呛，过几天你该找他一趟。”
“没问题。巴格曼和老克劳奇那边的安保要加强，让阿曼达挑几个得力的人选。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麦克尼尔还是老样子，你觉得伏地魔真就对他没兴趣？”
尤菲米娅边说边写，一心二用也丝毫不受影响，转眼就把给德米特里的信写完了。
粘好信封，盖上印章，她终于可以活动下僵硬的肩膀，扭头看向林恩。
林恩会意地站到她身后，手法娴熟地做起按摩，轻声说：“不是没兴趣，是他想在我们这里藏一手，让我们觉得他短时间内已经毫无威胁，麦克尼尔不值得他冒险。”
“他也稍微学聪明了。”尤菲米娅舒服地往后一靠，“但没什么意义。雷古勒斯已经把麻瓜签证办妥了吧？下周的飞机。”
“……其实我觉得你不该和我一起去。”
“你都要主动做诱饵钓鱼了，我会躲在一边看着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拖后腿？”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
“那就别说没意义的话，给我头发，我已经跟多丽丝打过招呼了，做戏就要确保万无一失，这样才能把人骗上钩。”
“好吧，听你的。”
在少见强硬起来的女友面前，林恩虽隐有疑虑也只能妥协。
“这还差不多，走吧，尼可他们应该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我也很期待。”
眉眼含笑，忙碌整天的疲惫仿佛瞬间就被扫涤一空，尤菲米娅轻快地起身，拉着他跑了出去。
窗外的明月已经升起，桌上的咖啡还剩了点没喝完，旁边是几封没寄出去的信。
不久之后，它们将以最传统的方式分散到世界各地。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直到把本就已经浑浊不堪的水面彻底搅乱。
-----------------
距离布斯巴顿城堡近百公里，比利牛斯山深处。
垂死的伪神静静躺在摆满各色宝石和珍贵材料的空地上，仅剩的独眼恢复了几分神采，空洞地看向夜空。
数不清的卢恩符文将它由内而外控制得滴水不漏，魔力和生命力都被完全封禁，甚至做不到像曾经死在罗伊纳几人手里的同类那样自行了断。
它只能徒劳地尝试挣扎，然后将自己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变得更加虚弱。
天寿将尽，求生不得也求死不能。
绝望中，它看到了两副陌生的面孔，一个也不认得，却莫名感觉熟悉和恐惧。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魔法的光芒从它身下的法阵中亮起，灼热的高温让它再度失去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迷离之际，它听到了隐约的对话声。
“它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了，会不会导致灵魂强度不够？”
“应该不会，上次那只看起来更惨，要说风险也是寿命损耗太大，你的那个魔法太霸道了。”
以人类为血食的伪神在漫长生命的终点体会到了任人鱼肉的痛苦，却已没有了表达的能力，也没有了示警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