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酒下肚，三人默契地放下空杯。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的来意了，我也没必要继续兜圈子——我想知道，博恩斯最近的这些举动是不是你们的意思？你们两位打算让我提前下台？”
福吉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也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情绪所致，但他的语气非常平静，既不激动也不沮丧。
“如果我说完全不知道阿米莉亚最近的这些举动，你是不会相信的。”林恩说，“她正在做的就是我们希望魔法部做的事，为有可能在未来出现的混乱和战争做准备，并想方设法避免它的到来。”
“阿不思，你也是这个看法？”福吉问。
“我也这样看，康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说，“就像我们上次谈话时那样，我建议过你提早做些准备。”
福吉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自己与邓布利多那场不怎么愉快的私下谈话。
林恩无奈地看着他：“到了今天，你不会真的还以为我们两个会为了你这无聊的位置而筹画那些离谱的阴谋吧？”
“但你们明明可以找我。”
“你确定我没有找过你吗？上次我们喝酒的时候我就说过，你当时完全可以否认。”林恩晃了晃空酒杯，“事实证明，你仍然没有那种直面困难乃至绝望的勇气。办公室里的朗姆酒帮不了你。”
“……你都知道了？”福吉如遭雷击，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可疑的名字。
知道他在办公室酗酒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亲自提拔的嫡系，除非——
“如果我真想知道什么，魔法部对我是单方面透明的，不只是你，福吉。别想着你那些只知道随风摇摆的墙头草下属了。”
林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当魔法部长这几年最失败的地方是什么吗？就在于你从来没有真正领会权力的本质。你是个聪明人，但也只是个聪明人。”
“我——那博恩斯又强在哪？”福吉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因为她听话吗？”
“你错了，康奈利，阿米莉亚从来不会盲目服从于谁。她忠诚于自己的职责，也忠诚于魔法部的职责。”
说完这番话，邓布利多突然有些失望。
他还记得福吉刚上任时的样子，现在却已物是人非。
那个曾经勤勤恳恳的官员不见了，只剩一个寄宿在原本躯壳中，痴迷于权术与地位的政治动物。
但福吉显然还没有理解他的深意，更没看懂那双蓝眼睛深处的情感。
他只是像个走投无路的困兽，警惕而忌惮地看着两人。
“我明白了，你们两个其实早就达成一致了——我早该想到的。”他干笑一声，艰涩地说，“你们想要的价码是我给不出的。”
“你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林恩注视着福吉慌乱的眼睛，“如果我对你这个位置有过任何兴趣，你早就下台了，根本不会等到今天，更没机会坐在这里喝酒。”
他抬手阻止了试图劝说的邓布利多，继续说道，“你不是个真正的巫师，所以很难理解我们的追求——世俗权力对你而言是个无价之宝，但在我们眼中什么也不算。”
“那你们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啊？”福吉用力一拍桌子，“就不能等我踏踏实实把这个任期熬过去退休吗？！”
“你有能耐让我们等，难道还有这个本事让伏地魔和那些怪物等吗？”林恩毫不示弱地反问道，“你敢在这里拍桌子瞪眼，是因为你知道我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真把你扔到伏地魔面前，你敢多说一个字吗？”
“你——！”
福吉用力指着林恩，脸憋的通红，像个刚熟透摘下来的西红柿，矮胖的身子从上到下都在颤抖，一半是愤怒一半是恐惧。
他又哪里不知道林恩说的是事实呢？只不过利令智昏，这样的现实让他无法接受。
向来色厉内荏的他徒劳地梗着脖子，竭尽全力做出威严的神情。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大声说，“我看起来难道像是屈服于威胁的人吗？”
“你不像，因为你就是这种人。”林恩平静地说，“但我还不打算威胁你，因为你至少做了一件在我看来还算不错的事。”
“……什么？”
“你还没有乌姆里奇那么不可救药，还知道不应该对自己的同僚下黑手，我不得不说，这个决定绝对救了你的性命。”
林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波动，福吉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来。
“你——你在胡说什么？！”
“你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所做的一切谋划都瞒不过我，包括那个愚蠢的，把打击手从阿兹卡班撤走的计划——你知道乌姆里奇到底都在和什么人联系吗？”
林恩已经打定主意，不再给福吉留下丝毫颜面，声音也渐渐提高，雄浑的魔力犹如一座大山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求助似的看向邓布利多，却只迎来了一道充满遗憾和惋惜的目光。
还有一大摞的照片和文件。
全都是福吉那些部下的罪证，还有福吉自己与包括纯血家族私相授受的证据。
“我只能给你最后的建议，康奈利。”老人的蓝眼睛有些黯淡，“你辞职吧，这样能留些体面，那些证据会被永久封存。”
福吉惊骇地退缩着，看也不敢看桌上的这些东西。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到这种地步——他本来是想要寻求林恩和邓布利多的支持，至少也要离间两人的关系，减少自己的压力，却没想到……
“荒唐！疯狂的妄想！”他狂叫着，威胁地竖起手指，用力指着林恩，“你们两个人一定是疯——！”
他的话被一个羊皮纸卷轴堵了回去。
林恩一点也没给他留面子，直接就将乌姆里奇与埃弗里密谋的证据砸了过去。
精致的银色播放器则被他摆到桌上，轻轻一按就传出清晰的对话声。
【不会引起任何怀疑，只是最近一系列乱子里面的一个，凑巧死的是她。】
乌姆里奇矫揉造作的声线被机器复制得惟妙惟肖，福吉瞪大眼睛，脸上写满惊恐。
“你有两个选择，福吉。”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一个是主动辞职，我会确保给你留些体面。第二个就是召集你所有自认为还算忠诚的下属尝试对抗我，看看我能不能像伏地魔那样把你们一网打尽。”
“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福吉似乎被吓坏了，又好像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林恩的问话，全身都在前后摇晃，礼帽也掉了下来。
最后他还是说话了，带着一丝祈求，还有在林恩眼里十分可笑的幻想。
“我们不该走到这一步的，林恩……还有邓布利多，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我们本可以是朋友，如果你愿意主动把这件事告诉我——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个机会，但很可惜，你放弃了。你这样的人是没资格在这种时候统领魔法部的。”
林恩语气平淡地宣判了福吉的命运。
他再次举起酒杯，甘冽的红酒划过一条水线落在杯中。
“你想好了吗，福吉？留给你选择的时间不多了，你的选择对我来说也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