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蒂的状态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已经差得不能再差。
为了做戏做全套，林恩给他的那一击用出了至少实打实的力道，从筋肉到脏腑，剧烈的痛楚每分每秒都在折磨着他。
再加上强忍伤痛施展出的厉火咒，此刻的他就连化身阿尼玛格斯都已倾尽全力。
在伏地魔不顾生死的绝地反击面前，现在的他只剩下扇动翅膀的力气。
但他的眼里看不出半分恐惧，只有对于身前黑影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锐利的视线像是一束聚光灯照进伏地魔濒临崩溃的内心，炽热滚烫。
死亡的寒冷一步步走进灵魂深处，但这份灼人的温度更让他恨意十足。
“你怎么敢……！”
他很想搞清楚眼前这个夙来忠诚的部下为什么背叛自己，更想搞清楚他为什么连死都不怕。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遮天蔽日的黑色魔力将巴蒂包裹在内。
“我要死了，你也别想活。”
他一字一顿地说。
巴蒂却纹丝不动，眼中的讥讽甚至比刚刚更加浓重和明显。
炽热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要溢到体外，与死亡的严酷对冲在一起。
伏地魔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但是越来越混沌的意识突然灵光一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视线。
这是魔法！
不是厉火，而是毁灭与净化的魔法。
平静悠然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恍若一道惊雷，刺穿了最后的心防。
“就凭你也想拉着我的兄弟陪葬吗？”
魔法如暖阳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殆尽，淡金色、闪动着丝丝电流的魔力屏障犹如一颗刚刚煮熟的鸡蛋，将伏地魔连同他的最后反击包裹在内。
魔力在消退，灵魂也在沉寂，伏地魔瘫软在原地，灵魂激烈震荡，抬眼望向犹如凭空出现的林恩和邓布利多。
一个年轻得就像刚毕业的自己，一个老得仿佛马上就要入土。
至于远处的格林德沃和可恶的叛徒，他已经没有余力观察。
“你们不会一直都能站在一起的。”他用嘲笑的口吻掩饰着不甘，“邓布利多，你早晚有一天也会死在他的手上，就像今天的我一样狼狈和落魄。”
“至少现在我们有着完全一致的目标。”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我的未来你看不到，但我能看到你的终点，汤姆。”
“我的……终点？”
伏地魔的灵魂已经开始溃散，无数曾被贝拉特里克斯用魔法强行融合在他身上的冤魂夺路而出。
还有一个黑暗无比，甚至比他自己还要邪恶的灵魂的残影。
伏地魔自己也不知道是该幸灾乐祸还是自怨自艾，但他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你们确实看到了我的终点，但我很快也能看到你们的……我们很快就会碰面。”
苍白的面孔已在剧烈扭曲，却还能看出讥讽的笑意，以及那双血红色眼睛的残酷。
巴蒂眼神一变，急忙变回人形，凑到林恩耳边窃窃私语。
林恩舒展的眉宇也再度蹙起。
“里德尔，你在干掉那条章鱼的时候也遇到了怪事？”他直截了当地问。
“呵……谁知道呢？就算我知道，又为什么要告诉你们这些仇人？”
“因为如果你不说，想死都难。”格林德沃抬起右手，一簇小小的火苗燃起，“我可不只会杀人，搜刮你的灵魂不是难事。”
“你觉得我会怕这些？”伏地魔报以轻蔑的大笑，“我知道你是谁了。格林德沃，你也不过是上个时代的败者而已，没想到已经变成了他们两个的看门狗。”
格林德沃面不改色：“我确实失败了，但有人会延续和迭代我的理想，而你只会和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变成历史的尘埃，没有人会记得你。”
“……”
伏地魔沉默了。
确切说，他破防了。
他在这个夜晚失去了一切，不仅是自己的性命，还有信奉的全部。
甚至连死亡本身都变得荒谬可笑——因为那个隐藏在灵魂深处蠢蠢欲动的怪物。
他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他紧紧盯着把自己从孤儿院带进魔法社会的老人，自从知晓摄神取念这种魔法，他还是第一次这样与自己的老师对视。
“邓布利多，你也是个失败者，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什么都没能阻止，也什么事都没能做成。你比我更可悲。”
“我确实很可悲。”邓布利多并没有被他的话激怒，而是用一种柔和而悲悯的眼神看向伏地魔，“对我来说最可悲的事，除了阿莉安娜的死，就是放任你走到这一步。”
“虚伪！”伏地魔厉声嚷道，“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会变成今天的样子当然不全是我的原因，但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重大责任。”
邓布利多扭头看了看格林德沃，“作为把你引进魔法世界的人，我在你成长中最重要的年代有自认为更重要的事。”他又把目光对准了林恩，“而且对人性抱有了太多的期待和善意，以至于让邪恶在貌似和平的水面下滋生泛滥。”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回到伏地魔身上。
“我不会再犯当年的错误了，汤姆。但我也不会折磨你，你毕竟是我的学生。”
老魔杖举到身前，邓布利多闭上眼睛，正要施法，老魔杖的杖身却传来阻力。
“我答应过萨拉查，这种时候我来动手比较好。”林恩说，“而且我和他也还有些私人恩怨，就算他有后手也理应由我处理。”
冠冕与金杯都已黯淡，唯有魔导书依旧璀璨。
淡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与远方天际线的鱼肚白交相辉映。
“……呵！”
伏地魔朦胧的面容已经找不出五官的形态，只剩一双明灭闪烁的红眼睛。
他注视着林恩和他手里的山楂木魔杖，眼中交织着遗憾与释然。
“我也是个巫师。”
伏地魔的声音变得非常平静，听不出愤怒与仇恨，甚至也找不到什么不悦的情绪。
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开口，施施然地看着林恩。
明争暗斗十余载，他已输得干干净净，只剩这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灵魂每时每刻都在湮灭，已经无可挽回。
也正因此，在这个最后的博弈场上，时间站到了他这边。
林恩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主动开了口：“问题出自你俯身的怪物，它没死透，对还是不对？”
“对，也不对。”伏地魔满意地笑了笑，魂体就重新凝聚成了人形，“从没真正活过的东西谈什么死透呢？我就让你们见见这个离奇的蠢货吧。”
沸腾般逸散的灵魂与魔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时空仿佛也定格了一瞬。
而在林恩四人的注视下，一道渺小的黑影被强行从短暂固化的灵魂中“拽”了出来。
那是一只缩小了无数倍的章鱼，外观却和已经死去的伪神巴尔毫无分别。
感受到这突发的变故，它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将伏地魔的残魂搅得七零八落。
“……不赶紧把它控制住还在等什么？”
刚刚的回光返照似乎已经耗尽了伏地魔的心力，话没说完，勉强凝聚的魂体就彻底崩溃。
邓布利多再次举起老魔杖，轻轻一挥，挣扎的黑影就此定格，在无声的尖叫中被收进一个镶嵌了宝石的木盒。
“汤姆·里德尔，虽然你是个无可救药的败类和恶棍，但至少还是个巫师。”林恩轻声说，“看在萨拉查·斯莱特林的份上，我会给你个配得上身份的死法。”
“万咒皆终。”
深邃的红光将层层叠叠的魔法尽数消解，伏地魔的灵魂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失去了载体的它开始爆裂、瓦解。
罗伊纳和赫尔加也在晨曦中现出身形，见证老友的又一支血脉走向终结。
“就用你最擅长的魔法吧。”
林恩举起魔杖，直指伏地魔。
“阿瓦达索命。”
山楂木魔杖闪动着翠绿色的光芒，不偏不倚的命中了他。
没有魂器被毁时的挣扎和抵抗，也不像是童话故事里魔王之死的惊天动地，曾在英伦三岛肆虐数十载，成为无数人梦魇的黑巫师迎来了毁灭。
他就像一团烟雾缓缓飘散，走向生命的终点，以巫师的方式。
与此同时，遥远的霍格沃茨城堡。
辗转反侧大半夜才睡着的哈利从梦中惊醒，捂住自己额头上的伤疤。
隐约间，他感觉自己失去了某些东西，却因此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