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瓦兹！”
雄壮的紫杉木挡在身前，将魔力的余波尽数阻隔在外，林恩的反应不算慢，还处在震惊中的伊内丝也毫发未伤。
而就在气机碰撞的瞬间，一道灵活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光柱，就连林恩的视线都要慢她一拍。
来者正是特尔内拉。
刚刚的她似乎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潜力，动作快得令人惊叹。
“呼……就差一点。”她双手扶着还在颤抖的膝盖，气喘吁吁地说，“差一点就要被彻底吃掉了，就跟那老家伙一样。”
“老家伙？”林恩问。
“上次预言送命的那个。”特尔内拉心有余悸地看着光柱，“他没几年活头了，所以主动当了代价，巫师祭祀都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听在林恩和伊内丝耳朵里却不是这么回事，尤其是伊内丝。
她最清楚死去的另一位老人和特尔内拉的关系——上百年的老朋友。
但比起逝者，她更关心的还是生者。
“你的眼睛……？”外表大大咧咧，实则不乏细腻的她显得忧心忡忡。
她能看出来，那只硕果仅存，原本还算明亮的眼睛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雾气。
特尔内拉自己倒是不太在意，洒脱地一挥手，满不在乎地说：“还看得见，这世上哪有不需要代价的占卜？”
“不是有魔法石吗？”
“它又不能代替我施法，有些代价必须由占卜师承担，天眼从不免费。”特尔内拉意有所指地说，“无需代价的占卜固然有，但只会是雾里看花，为了找到它付出的时间有时候会比代价本身更惨烈和无可挽回。”
伊内丝听得云里雾里，林恩倒是读懂了她言语背后的深意——虽不明原由，但这位久居南美洲的预言大师似乎对马人，还有霍格沃茨城堡里那位“先知后裔”很是瞧不上。
再想起几年前马人长老对巫师祭祀和星象巫师的评价，这里面的水或许还不浅。
占卜师之间的道统之争，林恩这样的外行人无意涉足，他只知道从结果看，各方都有自己的优势和用途，也只需要有用即可。
没怎么犹豫，他从手链里取出几瓶斯拉格霍恩亲手制作的疗伤魔药递给对方。
“你是个优秀的炼金术师，应该明白等价交换的意义，这种代价不可恢复。”特尔内拉笑了笑，并没有接，“而且，我从不认为探寻真理的代价是什么负担。”
林恩微微欠身，表达着自己的敬意。
他看得很清楚，特尔内拉付出的代价绝不只是些许视力，还有更多，只是被她隐藏在若无其事的表象之下，又刚好能被足够敏锐的人隐约察觉。
他明白对方的用意，也有这个默契。
“现在还需要我们做什么？”他问。
“不需要做什么了，你的这块神奇的石头已经代替了我，至于能不能真正代替一个占卜师的生命……我也不知道。”
特尔内拉直起身，毫不避讳地说，“没有人尝试过这种预言，但我要说，想完成这样的预言，灵魂才是最重要的筹码。我无法确定这块石头能否做到也，只能等。不论成功还是失败，我们都没法插手了。”
“受教了，女士。”林恩点头，神色平静地看向半点未曾减弱的光柱，按捺着心中的期待和欣喜。
别的代价且不论，如果是灵魂……
以伪神的灵魂铸就的宝石或许是最合适的祭品，没有之一。
他抽出魔杖，朝天空一指，无形的魔力薄膜笼罩在群山之上。
这样奇异的景象还是遮掩住为妙，虽然此地方圆几十公里或许都找不出一户人家。
不明所以的伊内丝仍忐忑不已，使命达成的特尔内拉则找了棵大树，背靠着坐下，开始闭目养神，平复着身体的躁动。
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铁壶被她从怀里摸了出来，拧开盖子，微弱的香气缓缓飘出。
也不知是酒水还是药水，一口下肚，她的脸色顿时红润了几分，只是脸上的皱纹无可逆转地更多了几分——只看相貌，她简直比玛奇班教授还要显老。
占卜师不长寿，哪怕是她这种因为家传渊源而极擅长延寿手段的也不例外。
万物皆有代价，顺应规则的魔法尚且无法免于此理，挑战规则的占卜更是如此。
三人的话都变得很少，等待的时间也因此显得格外漫长。
从清晨到正午，再到落日西垂，真正的繁星出现在天空之上，非占卜师难以理解的玄奥气息自始至终缠绕在法阵周围。
无数难以辨别的纹路与文字时隐时现，如同铭刻在光柱上的雕饰，直到血红色的光芒随时间推移而渐渐流逝，淡到可以看清内部的景象，看到那颗愈发暗淡的宝石。
如此漫长的星象占卜，就算是特尔内拉自己也是平生仅见，起初她还能沉着镇静，到了下午的时候却也有些坐不住，带着满满的困惑四处寻觅和观察。
她设想过此事关系重大，却从未预料到会有如此复杂艰难的占卜。
要知道，哪怕是卜算传奇巫师罗伊纳·拉文克劳也只用了短短一小时，爆发出的魔力与意象不足眼前十分之一。
但让她更没想到的是，魔法石的威力居然能到这等水平——古往今来，绝不会有哪个占卜师可以坚持哪怕是它一半的时间。
一条崭新的道路出现在眼前，让她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
莫非……炼金术和占星术之间的关系，真的要比想象中更紧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如同野草般肆意生长和蔓延，冲击着她百余年的认知。
而在这时，一声轻响搅动了思绪。
“咔”
紧张兮兮的伊内丝屏住呼吸，沉思中的特尔内拉也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去。
就连忙里偷闲捧着赫奇帕奇手札研读的林恩都转过了目光。
一条细小的裂纹出现在魔法石表面，血色的光晕也几乎要从裂缝里渗出来。
原本已经强弩之末的魔力骤然反弹，耀眼的血色光芒再一次占据了每个人的视野。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回光返照。
不等特尔内拉走近观察，只听“砰”的一声炸响，耗尽能量的魔法石崩解成了无数细小到肉眼难觅的碎屑和晶体。
而也就在这时，一道晦涩的微光从高空落下，落在已几乎看不出原貌的法阵上，落在那只龙眼的瞳孔处，一闪而逝。
“完成了？”
收起手札，林恩沉声问。
“我想是的。”特尔内拉走上前，郑重无比地捡起卷轴，徐徐铺展，“而且……这是我也从没见过的预言。”
伴着她的话音，卷轴升上半空，仿佛无穷无尽地向外延伸。
命运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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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
“或许要用几天时间才能译出来，我就住在伊内丝那里吧。”
收拾着前所未有的庞大预言卷轴，特尔内拉难掩震惊。
“有空时，我们也许可以谈谈——关于炼金术和占星术的事。”她有点别扭地说。
“当然可以，女士。”林恩彬彬有礼地略微低下头，“一定登门叨扰。”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林恩。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伊内丝说。
“辛苦了。”林恩点点头，稍作思量，对特尔内拉说，“或许有些冒昧，但我想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已经做出的这个预言，还有没有继续完善和细化的可能？”
“你是担心这块魔法石也不够？”特尔内拉停下脚步，眼神玩味，“伊内丝说的对，你真是个谨慎得过分的人。”
林恩默默不语，只是看着她。
这个问题不算复杂，特尔内拉也没往深处多想，略带调侃地说：“理论上可以，但我没尝试过，也没人尝试过——代价太大，而且效果是个未知数，星象巫师也不是全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啊。不过嘛……如果你能找来另外的魔法石，也许可以试试。”
她说完就离开了，脚步轻快又急促，未曾注意到林恩藏在眼底的心绪。
而就在她走后不久，独自站在山顶的林恩抽出了魔杖。
一道道痕迹在地面上再度浮现，短短片刻，便是一座仅缺了点睛之笔的龙眼法阵。
一行小字悄然从视野中闪过。
【星象预言·探知熟练度+15】
不多时，一道黑影由远而近，落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将连夜赶制而出的魔法石送来的尤菲米娅。
疲惫也掩盖不住她的喜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