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雨水冲刷了森林,留下遍地积水。
靴子踏在泥泞中,溅得四散纷飞。
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停在了被洗刷得干干净净的,又好像从未爆发过争斗的空地。
“我们……来晚了?”尤菲米娅的语气带着三分迟疑和掩盖不住的惊骇。
她看到了泥泞中的邓布利多,还有与他仅几步之隔,斜靠在树上的格林德沃。
他们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身上却看不出半点战斗和受伤的痕迹。
但滚落在地上,已然破碎的硬币做不了假。
林恩走上前,先分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随即捡起地上的硬币,轻轻一捻,就看到有金粉落地。
“至少三个小时前,不知道究竟什么手段延缓了预警,不仅是盖勒特的传讯,他们身上的硬币也没能把讯息传出来……这实在有些蹊跷。”
他的声音很平静,呼吸也很平稳,尤菲米娅却听出了隐藏在表象下的滔天怒火。
“他们两个莫非……?”她颤巍巍地问。
“没死,但现在和死了也差不了多少。他们的灵魂出了问题,我也找不到。”
林恩抬起头四处寻觅,终于在一棵格外茂盛的树上找到了异常。
那是一片淡粉色的花瓣,因大树的繁茂而免于风吹雨打,仍保持着半透明的晶莹。
似是感受到了林恩的目光,清风吹过,这花瓣飘飘悠悠,正好落在他手里。
触碰的瞬间,一缕微光亮起。
紧接着,消散如泡沫。
淡淡的紫意笼罩在林恩身上,又最终汇聚并消失在他的眼底。
尤菲米娅如临大敌,林恩则缓缓抬手,制止了当即便要施法的她。
雨后的天空洁净如洗,林恩仰着头,视线掠过朵朵白云,最终回到地面。
“别这么紧张,这最多算是……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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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打满算半小时后,魔法部的办公室里,阿米莉亚·博恩斯最先知道了此事。
镇静如她,突闻这一噩耗的反应也比尤菲米娅好不到哪去。
“怎么会——!”
六神无主的部长女士几乎是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才好。
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求助似的看向林恩,费了好大力气涩声问:“该怎么办?”
“封锁消息,你去邀请罗齐尔和麦格,现在就来这里。”林恩沉稳地说,“菲把阿曼达叫过来,让她挑几个得力的人,带他们两个去安全的地方治疗。后面的事容我想想。”
“好,我马上去办。”更早稳住神的尤菲米娅闻声起身,匆匆离去。
阿米莉亚慢了半拍,但也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部长专用的飞路网而去。
当今魔法世界的定海神针犹如那些中了摄魂怪之吻的巫师,生死不明。
兹事体大,她要当面通知才放心——更不必说联络对象是这两位最亲近的部下或伙伴。
在两人离开后,林恩重重靠在沙发上,张开双手捂住脸,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透过手指缝隙,琥珀色的眼眸依稀可见。
里面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深沉。
也只有在这个独处的时候,他才能卸下成竹在胸的伪装,暴露出自己的疑惑与茫然。
今天发生的事着实蹊跷,他也需要时间来接受、消化并找出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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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局面就算不是一团乱麻,也足够让人理不清头绪。
林恩紧闭着眼睛,脑海中飞速梳理过去一天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最简单的常识是,即便是如今拥有魔导书和魔法石,卢恩魔法也顺利登顶的他,想要同时对付格林德沃和邓布利多这两个传奇巫师,纵然能立于不败之地,但想取胜也绝不容易。
想神不知鬼不觉将他们击倒乃至击杀就更是无稽之谈。
可是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幕后黑手却恰恰做到了,而且看起来轻松写意,就像是一次踏青郊游中的顺手而为。
但林恩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原因一目了然——若是这个神秘人真有如此水准,便用不上如此复杂的手段阻挡他。
而另一方面,战场虽看不出战斗痕迹,但他检查了两人遗留的魔杖,光是压箱底的魔法就用了数十次,寻常魔咒更是难以计算。
很显然,在落败前他们进行过战斗,而且是漫长而激烈的战斗。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战场……会在哪呢?又是什么手段?”
他睁开眼睛,低声自言自语。
他可以确认,这两人倒下的地方就是战斗开始的地方,两个讯息的来源都在那里。
这就更加值得揣摩和分析了。
零碎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凑整合,指向了一个他自己也很熟悉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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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林恩思考和判断的时间并不长,前后不过半小时,风尘仆仆的罗齐尔和神色紧张的麦格便连袂而至,甚至比阿曼达更快。
刚进屋,她们就见到了躺倒在临时病床上的二人组,心头如遭雷击。
除却还在轻微起伏的胸膛,沉寂的意识和灵魂已经几乎宣告了他们的死亡。
这绝不是他们的左膀右臂能接受的。
林恩能看到,罗齐尔的嘴唇微微颤抖,麦格的脸色更是一片惨白,比起阿米莉亚刚刚得知此事时更为慌乱。
但他没有宽慰任何人,只是和阿米莉亚对视一眼,沉声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我请二位最先过来是有要事商议。”
“我想先搞清原委。”麦格用力擦了擦眼睛,虚弱地跌坐在沙发上,“林恩,你一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吧?他不会有事。”
她的眼中满是痛苦和彷徨,令人揪心地微微颤抖着,声音透着祈求。
“抱歉,米勒娃。”林恩低下头,“我们的对手用了很诡异的魔法,阻挡了我的魔法硬币,同时将他们两人带进了一处特殊战场。我们只能通过闪回咒略微窥探。”
麦格抽出一条花格子手帕,用力擦拭着自己不断流泪的眼角。
罗齐尔则是截然相反的另一番模样。
这个不久前才和格林德沃分开的巫粹党第二把交椅轻柔地抚摸着老人的脸颊。
半晌,她抬起头,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埃里克,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这也是盖勒特交给我的最重要的任务。”
说着,一本小册子变戏法一般出现在她手中,破旧不堪,让林恩感到很是眼熟。
很久之前,他就是在这样的一个本子里见到了格林德沃的记忆,或者说意识。
“半个多月前,他把这个东西交给我,告诉我,如果他出了意外就把它转交给你。也许你可以在这里找到答案,虽然很可能也只是冰山一角,但他尽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