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竭尽所能……是了,我们都该如此。”
首相的双手在大腿上来回摩挲,暴露了紧张的心情,但也只是一会儿。
只用了短短几秒钟,他就恢复了完全的平静,看起来像个老好人的脸上找不出丝毫情绪,双眼如一汪深潭。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我信任他,也信任你们——巫师有巫师的使命,我也有我的使命。”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抹平西装上几道不起眼的褶皱,“就陪你们走上一遭吧,正好我也有些好奇巫师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恐怕不行。”刘洮神色一厉,“你应该看懂了我们的计划,也应该知道这有风险要担。我的家乡有个说法,该避其锋芒的时候就不要逞强。”
“你错了,东边的朋友。”首相的气魄甚至在这位一流巫师面前也毫不逊色,“有的时候,退一步就等于要退一百步、一千步,我虽是个胆小的人,却也知道这个道理。”
两人互不相让地对视了片刻,找到满意答案的首相缓缓摘下了自己的眼镜,露出时常被媒体抓拍的,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
“就这样决定吧,其他的事情我会搞定——如果我没猜错,这次的活动还是在巴黎,对吗?”
“如果您确实愿意这样做,我会欢迎您的。”阿米莉亚伸出手,与首相握在一起,“这次应该就是您所说的真正的合作了吧?”
“荣幸之至。”
-----------------
康奈利·福吉在巴黎的日子近来有些不好过。
被放逐到富贵闲差的他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氛围,也不可避免地再度卷入时代漩涡。
只是这一次的他没有了权力,更像个置身事外的“最接近的旁观者”。
譬如这一天,作为英国派驻国际巫师联合会的代表之一,他就被邀请参加了规格极高的发布会,坐在记者席的另一侧,见到了那些曾和自己有过友谊、争斗和合作的老面孔,听到了邓布利多亲口说出的惊天大新闻,也目睹了盖勒特·格林德沃的“复活”,同时——
感受到了毁天灭地的破坏。
屹立数百年不倒的国际巫师联合会总部在一瞬间变成了断壁残垣。
罪魁祸首,便是一只足有百米高的庞然巨兽,肆虐在巴黎市中心的究极怪物。
周围人在惊恐中四散奔逃,而他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额头被一块破碎的瓦砾划破,血流如注,染红了半张脸,看起来很有些吓人。
震惊与恐惧之下,他下意识地寻找邓布利多,却一无所获,只有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一群巫师挺身而出,与怪物展开激战。
忽然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拽。
他急忙扭过头,旋即瞪大眼睛。
“是你……!”
“怎么,觉得不该在这里看到我吗,福吉先生?”
首相先生此时的仪表也绝不算体面,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黑色的痕迹,脸颊上还多了一道指甲盖大小的伤口,微微渗着血。
但比起六神无主的福吉,只是个麻瓜的他却显得镇定的多,拉着他跑到提前规划好的安全区。
直到这时,福吉才从接连不断的震撼中勉强找回几分理智,就像抓着根救命稻草一样,两只手死死箍在首相胳膊上,力气大得让他直皱眉。
“福吉先生,你可以先把手松开吗?你的力气有点大,我的岁数也不小了。”
“啊……抱歉,首相先生,我太紧张了——可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如梦方醒的福吉连忙道歉,又猛地想起自己心头最大的疑问。
一个麻瓜高官出现在国际巫师联合会,这个消息带给他的震惊甚至不啻于那只肆虐的怪物。
首相对这个疑问显然早有预料,不慌不忙地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污渍,语气平淡:“因为应对这些危险本身就应该有双方的在场——你的继任者在这方面比你强得多。”
“我——!”福吉面露不虞,却又很快想起自己当前境遇,苦笑一声,“那就不说这个了,你也算是时运不济,正赶上这般乱世,倒和我有些同病相怜。”
“也许吧,但我可不打算躲避什么。”首相随手给脸上的小伤口贴了个创可贴,掸去身上的浮土和尘埃,从容起身,“恰恰相反,只有我来了,只有我经历这一切,随我一同来到这里的官员看到这一切,我们才有机会真正携手解决问题。”
“轰——”
战斗的余波在远处炸响,乱石纷飞,本就濒临破碎的废墟再度遭受冲击。
包括福吉在内的巫师无不惊恐逃窜,反倒是首相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望向战场。
当爆炸的硝烟散去,一支全新的生力军从半空抵达战场。
为首的是个魁梧壮硕的东欧汉子。
-----------------
未知领域的花海,战火中的巴黎浮现在气泡形态的魔法画面中。
摘下兜帽的神秘人坐在茶桌旁,眼神透着几分讶异,神色却依旧悠然,甚至多了点喜悦。
挥手间,身前又多了杯香气清淡的茶水。
“我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找我,更没想到你能找到我,高明的手段。请喝茶。”
柔和的视线定格在不知何时出现的不速之客身上。
那正是消失了多日,连他也没能发现半点踪迹的林恩。
“那我就不客气了,梅林先生。”
林恩还是那身暗金色紫罗兰花纹的黑袍,无所顾忌地坐在衣衫破破烂烂的神秘人对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直截了当地问:“你不担心这里面有毒?据我所知,你是个非常谨慎的人。”
“谨慎与少智不是同义词,更何况,毒这种东西是伤不到我的。”林恩说,“听说你很早就想和我见一面,现在我来了,你看起来却不大高兴,这是什么缘由?”
“谈不上不高兴,只是有些意外。我不认为那些庸碌之辈真能挡住它。”神秘人意味深长地说,“我精心培养的小家伙远不是那些残次品可比。”
“但我认为她们一定能解决那个家伙,还有你埋在其他地方的所有后手。”林恩笑了笑,放下茶杯,将目光对准画面,不再说话。
无边无际的花海顿时陷入沉寂,只有画面中无声的战斗。
头顶的天空,黑云缓缓凝结,遮蔽了晴朗的暖阳。
豆大的雨珠如瓢泼般洒落,转眼之间,风云突变。
一道无形的隔膜笼罩在这处小小的茶亭上空,“噼噼啪啪”的轻响隐约可闻。
那是混杂在雨中的冰晶。
而在两人脚下,盛放的花朵表面一半浮现出淡淡的冰霜,另一半则开得更加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