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与梅林激战的同时,巴黎的战场同样步入决战的生死搏杀。
世界树的光芒明暗不定,枝叶散落得七七八八,就连枝干都千疮百孔,饶是有着源源不断的后援也来不及修补和恢复。
谁都知道,自始至终顶在最前方的尤菲米娅此时已到了强弩之末。
但没人能替代她。
走不出最后一步的巫师,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这只巨兽的打击,就连尼可·勒梅这样的顶级巫师也是如此。
随着怪物因失去不死性而彻底疯狂,哪怕只是从旁策应,他们也需格外谨慎,更不必说像尤菲米娅这样正面对抗了。
怪物的气息正随着大小伤势的累积而不断变得衰弱,尤菲米娅同样如此。
濒临枯竭的卢恩让她愈发力不从心,来自林恩的魔力也消耗殆尽,几度陷入危机,全靠众人齐心援助才得以转危为安。
但她并未因此慌乱,褐色眼眸闪动着明亮的神彩,长发随风飘荡,身形如电。
漫长到仿佛看不见尽头的消耗战中,她忽然停下脚步,迎向来袭的黑色光束。
“尼可,帮我。”
平静的声音穿越嘈杂的战场,传到已数百年没像今天这般狼狈的尼可耳中。
“都不让人省心!”
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闻声眼神一厉,佝偻的腰背骤然挺直。
“交给我!终极铁甲护身!”
魔法石爆发出空前的血红光芒,无形却坚韧无比的魔法之盾横亘在前。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卷起滔天气浪,将所剩无几的断壁残垣尽数摧垮。
冲天的烈火就像一座黑夜中的灯塔,又好似一支无限放大的火炬。
趁着尼可·勒梅争取的一闪即逝的光景,觅得战机的尤菲米娅点燃了焚尽万物的神明之火。
冷漠的竖瞳烙印在怪物的身前,与卢恩的火焰相映成衬。
这是真要分个你死我活的决胜时刻。
每个人都认识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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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梅林的梦境世界。
晴空化作残阳,花海变为焦土,美丽丰饶的世界一派末日景象。
碰撞绞杀的魔法是这个末世里唯一的主旋律。
除此之外,便是那无处不在又时隐时现的,现实世界的投影。
这片游离于物质世界之外的“乐土”已处在无可修复的完全毁灭边缘,只差临门一脚,而它随时有可能在打出真火的两人面前落下。
“我不明白!”
最有切肤之痛的梅林先沉不住气,痛心疾首地慨叹道。
他不想看着承载了自己一切的世界就此破灭,那将是数万年乃至更久积累的烟消云散。
这也将是他漫长生命最惨痛的一章。
但他不能认输,他要赢。
因为他不服气。
因为他不甘心。
完美无瑕的面容因狰狞而扭曲。
他嘶吼着问:“凭什么?!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凭什么有这种本事!你是怎么把这些魔法抢到手的?!”
林恩并不买这个账。
面对他的质问,面对他的咆哮,林恩的表情始终是一成不变的讥诮。
“你和你的那些来自亿万年前的奴仆真是一丘之貉,难怪它们也不成气候。”林恩朗声说,“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一手创造了梅林爵士团的你居然真的完全不理解何为奉献与担当,这着实可笑,却又真符合你这个巧取豪夺的匪徒的性子——当年你也是这么陪伴亚瑟王的吗?还是说,那个故事也只是你为了粉饰自己而找人杜撰的?”
比起魔法,林恩或许还没有十足把握胜过眼前这个水准大跌,却也瘦死骆驼比马大的强敌。
但要说吵架,从走进魔法世界的那一天起,林恩还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
一字一句,不说揭开梅林灵魂深处的伤疤,也可谓直挺挺地扎在他脆弱的心脏上。
打人专打脸,骂人只揭短,将这个原则贯彻始终的林恩直接将梅林怼得哑口无言。
那张用无数个魔法精心保养的俊秀脸庞一阵红一阵白,最后铁青一片。
这不仅是愤怒,还有自己的信念被摧毁带来的幻灭感。
“我才不信会有人愿意把一辈子的成就全都交给别人。”他用缓慢而冷酷的语气说,紧接着,他的声音高亢起来,“我更不信你能这么快就学会它们!我才不会相信!”
“那你就溺死在自己的幻想中吧,顽固的老古董。”林恩对此不屑一顾,就像在看一只被打断了脊梁而挣扎狂吠的老狗,“你追求的一切,在我眼里……”他看向那连塔座都快粉碎的残骸,“一文不值。”
“混账!你这胆大妄为的混账小子!我早在几年前就该亲手杀了你!”
被撕破了全部自尊和荣光的梅林脸上再也看不出半点先前的从容不迫与体面优雅,有的只是连续受挫带来的应激狂怒,用以掩饰那发自心底的惶恐。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我可是这世上最接近规则,最接近神的人!要不是我手下留情,早在十几年前你就会死得无声无息,像一只阴沟里的爬虫!你居然…居然还……你有什么资格?!”
“但你没有这么做,因为你知道,如果没有我,你永远也不可能摸到梦寐以求的更高境界。”
林恩冷静地看着他,平淡的口吻与梅林的狂怒形成冰与火的两重天。
激烈绞杀又先后湮灭的魔法在濒临大破灭的世界蔓延扩散,却阻挡不了他们将彼此的声音送到对方耳畔,送进对方心里。
这既是魔法的角逐,也是道路的碰撞。
看着愈发疯狂,如故意炫耀般展示出上百种复杂魔法的梅林,林恩眼里甚至多了几分悲悯。
而这一闪即逝的感情也被梅林捕捉,让他仿佛吃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
“你在同情我?你有什么资格同情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不算什么,我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巫师,但我仍然有资格同情你,因为我还有自己的路,而你的路早在很多年前就断得一干二净——这还不够吗?”
“你说什——”
漂亮的紫色眼睛此时充斥着血腥的深红色,梦魇的气息几乎要破体而出。
但林恩没给他爆发的机会,世界树的光芒一闪而过,沉淀多时的气息瞬间爆发开来,稳固了这片摇摇欲坠的小世界,也第一次正面压住了梅林的气势。
“如果你还在走自己的路,哪怕就是那些被人排斥的黑魔法,你都会走得比我,比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比伏地魔和海尔波更远,即便它没有那些被你剽窃来的魔法那么花哨、那么看似强大。”
沐浴在世界树的辉光之下,林恩的身上仿佛也多了一缕洁净的光霞。
“可惜,你一定要走别人的路,还不是堂堂正正去传承、改良和开拓,而是窃取他们的成果,用他们的魔力粉饰自己。这当然是个捷径,也一定比脚踏实地简单,甚至可以无限积累——这正是你几万年来一直在做的事——可惜,我并不羡慕,反而觉得可惜。邓布利多他们也不会羡慕。”
他一步步走近正陷在角力中无法自拔的梅林,眼中的悲悯比先前更甚。
“可惜?你懂什么!你凭什么教训我?要不是那些……那些该死的蚂蚁,你怎么有资格在这里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轰——”
极端的狂怒激发出梦魇的力量,与巫师的魔法合二为一,冲破了世界树的压制。
这一刻,梅林变成了一个庞大的深紫色怪物,没有了形体,只有无尽的负面情绪,并将这种情绪如潮水般向外扩散。
林恩也感受到了这份邪异的力量,但他丝毫不受影响。
他停在原地,停在离对手不过十几米的近处。
焦土之上,他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却又仿佛比眼前的梦魇怪物更加高大。
他举起了魔杖,伸向一直静静悬在身侧的金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