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木魔杖轻飘飘地点在金杯上,金光泛起。
柔和而纯粹的魔力如同飘荡的金丝带,缠绕在正被突然暴起的梅林击退的世界树虚影上。
倾斜的天秤回归原点,饶是梅林拼得咬牙切齿、吼得声嘶力竭也再无用处。
璀璨的金光就像一团烈火,燃烧在古老的传奇宝物之上,燃烧在千年不朽的智慧之中。
攻守之势,就此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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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率的讲,我最开始没看懂你的谋画,多亏了盖勒特,多亏了阿不思,多亏了赫尔加和罗伊纳,我才找到你的动机和秘密。”
随手荡开几道妖异的魔咒,林恩开始抽丝剥茧,慢条斯理地剖开梅林的内在。
“你总觉得我和你很像,以为我会是下一个你,会是为你那条已经走到尽头的道路写下续章的人。从表面上看,这没有错。”
“可惜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透过那个气泡,你只能看到我做了什么,却不可能真正知道我如何思考,你只能猜,而且是用你那根深蒂固的偏见来猜。”
“我没有阿不思那样的天资,也不如盖勒特和萨拉查那么才情出众,更没有罗伊纳和菲的智慧,甚至连狠辣都不如里德尔,自然就更无法和你相提并论。”
“就像你说的,我是个谨小慎微的人。原因很简单,我不是什么天才,只是个幸运的普通人,因为幸运,所以无时无刻不如履薄冰,更不会奢望存在什么所谓的捷径。”
“我相信的魔法只有一种,那就是自己用时间和汗水锻造出来的结晶,别人的东西固然好,终究也只能是陪衬。”
“你在别人的路上徘徊了太久,以至于自己的魔法也变得软弱,以至于失去了让你无往不利的外物就变得无所适从,从这一点看,我觉得你非常可怜。”
几句话的功夫,闪耀的竖瞳印刻在梅林那扭动的虚幻身影之上,接着是一道强光,火焰般炽烈,又带着圣洁魔力的强光。
梦魇的无形之影升起缕缕黑雾,那是梅林不断消磨的,魔法与生命的本源。
几万年来,他也只是第二次真正体会到这种命悬一线的紧迫和痛楚。
但肉体的疼痛比不上心灵的万一。
心灵的折磨则激发了他的潜力。
锐利的尖啸声伴随着魔力的潮汐向四面八方扩散,魔法为之退散,林恩的脑海中也是一阵翻江倒海。
这是他压箱底的真本事,也是传说中属于湖之女妖的魔法之一。
初见之下,就连猝不及防的林恩也被震慑了一瞬,酝酿多时的连绵攻势露出破绽,于暴风骤雨过后功亏一篑。
但让他意外的是,摆脱了杀局的梅林并未趁势反击,反而疯狂退却,再度拉开距离。
定睛一看,林恩才注意到他的变化。
紫色的梦魇之躯正在不停翻滚,早已消失的俊秀面孔在体表时隐时现,连带着庞大的身体在人与梦魇的形态之间反复摇摆。
时而是冷漠的梦魇。
时而是暴怒的梅林。
他究竟是人还是梦魇,让人看不真切,更让人想不透彻,或许他自己都未必清楚。
可以确认的是,他很生气。
因为断断续续的怒吼正由远而近。
“要不是占了…占了盘外招的便宜,你早就被我……埋到那蠢货……边上去了,哪还有在…在这里大放厥词的机会?!”
“盘外招的便宜吗?”林恩被逗乐了,他一边挥动魔杖,以卢恩之火发动强攻,一边鄙夷而又好笑地说,“看来你不服气,你说的没错,我不仅用了盘外招,而且早有谋划。”
“你——你不是真正的巫师!”
“我只是不像你这么肆无忌惮。你可以仗着天赋为所欲为,我只能将自己的每一份心力都用到极致,这才能走到今天,才能承载他们的期望,来这里取走你的性命。”
林恩杀气腾腾,他才不在乎什么决斗的绅士风度,招招直指要害,充满了趁你病要你命的狠辣和阴狠。
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让几乎要精神分裂的梅林不得不在本能与智慧、理性与情感之间寻求妥协,这才稳住岌岌可危的局面。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世界仍在崩塌,所剩无几的高塔仍在破碎和瓦解,曾让他以为无穷无尽的魔力和魔法也在消磨中走向枯竭。
向来不知疲惫的他第一次体会到全身上下空荡荡的酸楚和苦涩。
甚至就连墓碑这个故意抛出去的诱饵都是他为了暂时缓一口气的权宜之计。
但林恩完全没有上当,哪怕早就看到了高塔边上的墓碑,甚至看到了上面的名讳,他依然视而不见,埋着头穷追猛打。
“你有着任性的资本,而我从来没有。”
“所以才有了你我今天的结果。”
“我很喜欢盘外招,因为再丑陋的胜利也好过一切失败。”
“这是我教给学生的,现在也送给你。”
“至于学费……就用你的命来付吧。”
每句话的背后都是一道乃至好几道威力十足,没有半分留情的魔咒。
金杯、冠冕、挂坠盒,还有最闪亮的魔导书,一切手段都被催发到极限。
不计消耗、不计代价,林恩将自己拥有的全部知识与力量凝结于此,这便是他一生中最闪耀的时刻。
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潮水般的魔法淹没了整个世界,也淹没了梅林的抵抗。
曾以一敌二,对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不乏讽刺和戏弄的他,此时也尝到了自己的苦果。
或许,他也是个普通人,只不过披上了一件神奇的,超越常理的外衣。
而这件外衣批得实在太久,以至于替代和改写了衣服下面那个活生生的人。
作为永生与力量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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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如磐石!封邪守护!”
古老的魔法铸就壁垒,却仿佛洪水前方脆弱的堤坝,一次次轰然垮塌,在梅林身上留下一道道刺眼的伤痕。
左支右绌之下,也不知是今天的第几次,梅林再度生出由衷的悔恨。
他从没想过自己拥有并狂热追求的一切有一天会被人视若粪土。
他更没想过这个人正是被自己寄予厚望,指望着借力登上魔法最高峰的昔日潜力股。
为了更进一步而用近乎养蛊的手段在巫师社会暗中操盘的他最终养出了个异类。
一个足以反噬自己的怪物。
或者说,一群真能咬死大象的蚂蚁。
一辈子顺风顺水的他第一次真正栽倒,就摔了一个足以要命的跟头。
高塔破碎,昼思夜想无数年的魔法顶峰已变得遥不可及。
魔法临近,就连全身而退似乎也变得难如登天。
进退两难,似乎已是末路穷途。
但也就在这时,疯狂、愤怒、嫉妒、仇恨以及所有情绪从他的脸上消散一空。
看着步步紧逼的林恩,梅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