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明翰,埃德巴斯通,林恩家宅。
客房改装的病房里,静卧多日的邓布利多屈了屈手指,眉头微动,眼皮缓缓抬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年纪轻轻身材瘦弱,还穿着一身明显比自己体格大两号的休闲装。
“……哈利?”他含混地问。
声音朦胧,吐字也不太清楚,就像还在梦里没清醒过来,又像是灵魂与肉体之间隔了一层轻薄的雾气。
“是我,邓布利多教授。”哈利忙不迭地扑到近处,抓住了那只抬起的右手,“您得躺好才行,治疗师说不能乱动。”
“我没事……只是睡了很长一觉。”邓布利多慢慢说道,声音渐渐恢复正常,“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学校吗?”
“是的,教授。但埃里克教授一天夜里到我的宿舍拿走了隐身衣,还把我带到了这里,让我不要出门。”哈利老老实实答道,顺手指了指自己,“走得匆忙,我连衣服都没带,只能先借埃里克教授的。”
他的语气有点无辜。
邓布利多这才注意到哈利此时略显滑稽的造型,没忍住笑出声来。
舒展的眉眼让哈利也轻松了许多,附和着小声笑了起来,焦虑情绪微微减弱。
片刻,邓布利多止住笑意,苍老的大手轻拍在小巫师肩上,小声说:“等他回来,我让他帮你多买几套合身的麻瓜衣服当做补偿——顺便一提,他的衣品相当不错,你一定会满意的。”
哈利眨了眨眼睛。
他不知该如何回话。
精神紧绷了好些天,他一时还不太适应这种开玩笑的状态。
这时,邓布利多也仿佛想起了什么,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
碎裂的黑玛瑙戒指还在,上面那颗无时无刻不传来低语的宝石却已消失不见。
老人的脸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端详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看来他已经全都明白了。”
“明白了什么,邓布利多教授?”哈利仍一头雾水,迫不及待想搞清原委。
两位治疗师女士都三缄其口,学校里的赫敏她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来了这里,这小半个月对哈利来说着实有些煎熬和焦灼。
如今邓布利多醒了,他也有了主心骨。
但邓布利多只是摇了摇头,吃力地从病床上坐起,连续几个深呼吸就要下床。
他的动作很慢,也有些僵硬,整个人仿佛变成了锈迹斑斑的铁器。
哈利正要搀扶,就听见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邓布利多校长,您最好再躺一会。”
端着托盘的女士走到屋里。
“我也这么看,阿不思。”格林德沃极具辨识度的嗓音从女士身后传来,听起来很有活力和朝气,吓了哈利一跳。
“格……格林德沃?!”
他下意识护在邓布利多床边,警惕地看向一前一后走来的二人。
虽然听说这个黑巫师现在不是敌人,他仍不放心。
“看来你的名声依旧不大好。”邓布利多笑呵呵地说,“别紧张,哈利,虽然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目前,他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可以信任。”
“……是,邓布利多教授。”哈利顺从地退到一边,看着邓布利多仰脖灌下一大瓶远远就能闻到刺鼻气味的魔药,浑身一激灵。
他可受不了这种味道。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种药水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疗效,一瓶下肚,刚刚还很虚弱的邓布利多就仿佛焕然一新。
虽不比平日,也恢复了几分,至少脸上多了些血色,手脚也轻快了不少。
“请帮我们照顾好哈利。”
他听到老人这样说,接着头也不回走了出去,跟格林德沃一起。
“邓布利多教授?”
“别担心,哈利,你很快就能回到霍格沃茨和你的朋友们一起继续上学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一点。”
“我……”
哈利还想说话,却感到眼皮发沉,身子也像灌了铅,脚下踩着棉花,软倒在身后的单人沙发上,昏昏睡去。
早得到嘱咐的治疗师缓缓上前,卢恩符号亮起,闪亮的魔力灌注体内,一把就将分量不轻的他抱了起来。
宅邸大门外,等候多时的另一位治疗师将一块怀表递了上去。
“邓布利多先生,格林德沃先生,首席临走时曾叮嘱我们,如果你们不愿休息,就请用这个门钥匙。”
这是个带着中欧口音的女巫,说起话来语气总显得有点生硬。
邓布利多欣然接受,微笑着说:“他果然足够体贴,想得很周到。”
“不,他对我说,你们醒过来的几率可能比他临走时丢的硬币竖起来还小。”女巫一本正经地说。
“噗——”
格林德沃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有他的风格。”邓布利多无奈地说。
“我没猜错的话,那枚硬币竖起来了?”
“是的。”
“那就说明本该如此。”格林德沃收敛了笑意,抽出自己的魔杖,轻轻摇晃,“不过我不认为你应该跟我过去,阿不思。毕竟你现在连自己的魔杖都没有了。”
他说的自然是老魔杖。
看到复活石消失的那一刻,格林德沃就知道自己的谋划没有做无用功,也有了调侃老友的余裕。
“我可从未丢弃自己的魔杖。”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说,昏迷期间也未脱下的长袍袖口落下一支造型古朴的魔杖。
星星点点的火光从杖尖冒出,即便已多年未曾合作,这对老搭档的默契依然如故。
“盖勒特,还有力气大闹一场吗?”
“睡了这么久,这会要是不出手,怕是要被那贪心的小鬼笑话一辈子。”
“那就走吧,看看他想让我们做什么。”
破旧的怀表垂在两人中间,随风微动。
格林德沃伸出手,刚好和邓布利多的手重叠着握在一起。
中欧女巫退后几步,缓缓欠身。
片刻之后,空间如同突兀的漩涡,将刚从病床上苏醒的两位老人带走。
他们的终点并不是极北的焦土,而是另一处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的对峙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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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就是全部了,你是拿它们制作魔法石还是干脆全都干掉,对我都无所谓。按照我们的誓言,你现在可以痛快点动手了吧?这次我认栽,但我不会承认你说的这些的,我会找到突破规则的办法,不论要用多少年,不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每说出一个不为人知的怪物藏身处,梅林整个人就仿佛苍老了一分。
当最后一处位于北大西洋深处的地窟也被揭露,他失魂落魄地闭上眼,只求速死。
林恩点点头,收起记录了一切的笔记本,却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看着梅林的脸不说话。
等了片刻,觉察到不对劲的梅林皱起眉头。
“难道你打算违背誓言吗?”
“当然不,只是我们的约定还没结束。”林恩微笑道,“我当时说的是与那些怪物有关的疑问,这里面可不只包括它们的来历和藏身之处——还有那块陨石,毕竟没有它,只靠你应该是不能让它们变成现在的样子的。所以,你要告诉我和那块陨石有关,而我又感兴趣的事才行。”
“你……!”梅林双目圆瞪,万没想到这里还藏了个文字游戏,“你这是在算计我。”
“这怎么能说是算计呢?一切都合乎规程,我可是个诚实守信的人,不接受诽谤。”
林恩笑得灿烂,琥珀色的眼眸不再深沉,就连阻挡着辐射和高温的紫衫虚影都再度明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