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站在林恩身边，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尤菲米娅仍然有种不真实的虚无感。
看着一声不吭的梅林，她压着嗓子低声问：“就是他把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没错，就是他，梅林，也可以说是个活了无数年，没有真正名号的老怪物——就像赫敏她们在图书馆里查到的资料里所说的那样。他的真实身份是梦魇，或者说，梦魇和人的复合体。”林恩的声音有些嘶哑。
随着尤菲米娅赶来，放松下来的他终于体会到那被强行压制的疲惫和空乏。
相对的，梅林的脸上写满绝望和苦涩。
即便早就猜到结局，但亲眼所见终究打消了最后的幻想。
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像是不忍直视这惨烈的光景般扭过头去。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相信与否，我都不会再多说任何一个字。”
“我相信你说的是真话，但我还有几个疑惑需要你帮我解答，关于你先前提到的那些信息的细节，你不会拒绝吧？”林恩说。
梅林皱了皱眉头，不乏嫌恶地说：“你可以问，我未必能答。”
“我只会问你能回答出来的东西，这个尺度我心里有数。”林恩满意地点头，“第一个问题，你也说他来自太空，那你对它的具体来源有什么猜想或者推测？不要告诉我你对此毫无想法，你可是能把它的邪恶魔力为自己所用的人，又很细心。”
“你……”梅林刚想拒绝，退路却被堵死，誓言所迫之下不得不开口，“以我这点学识谈不上有什么分析，我关注的重点也只是这块石头上面蕴含的黑魔法，至于其他，我不感兴趣，当然也不会浪费时间。”
“所以我让你说猜想。你应该知道，我们都无法对彼此说谎，顾左右而言他的话术对我也派不上用场。”林恩不咸不淡地说。
梅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又进了个坑。
原本只是让林恩尽快动手的誓言，此刻却成了对他自己的约束。
但他没有办法，因为违背这个誓言的代价不是能让他得到解脱的死亡，而是某种更加令人倒胃口的惩罚。
“好吧，我告诉你。”心理斗争了许久，无法逾越这一阻碍的他只得让步，“在大约三万年前，我请了一个预言家，看到了一些关于它的零碎信息。”
“很好，说下去。”
“魔法不是我们这个星球的专属，星球之外也一定存在着未知的生命和文明，只是凭我们的能力还无法发现。这块陨石很可能就来自这种异域文明，它的魔法与我们截然不同却有着某种相通之处，而我研究了这上面的魔法并掌握了一部份。”
“包括那颗金属球，还有赋予那些黑色怪物生命的魔法？”林恩继续追问。
“那些不只是魔法。”梅林正色道，“金属球确实是我制作的，但那里面的技术有一部分源自那些矿工所在的文明。至于生命，它不是魔法赐予的，而是知性的升华，魔法只是为它做出了催化——顺便让它们按我希望的方向演进。”
林恩眉头一挑：“如果我问，这个魔法和催化方式的原理是什么，你不会说吧？”
梅林露出促狭的笑脸：“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这里面的秘密，我只会把我所有的记忆都交给你，你要试试看吗？”
“……果然。”林恩微微眯起眼睛，“我可不会对一条至少几万年的信息流感兴趣，想用这个办法算计我，你想多了。”
“这是公平交易。”梅林眼中洋溢着复仇的快意，“我很好奇，如果你真的得到了我的这些魔法，会不会直接走出那一步。”
“你住口！”尤菲米娅冷声喝道。
“没事的，菲，我心里有数。”林恩笑着拉住她，“他是个很聪明的家伙，我也没有对他隐瞒什么，所以这很正常。”
“可他——”
“他马上就要死了，再出现，至少也会是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如果我们能活到那个时候，一定已经掌握了解决他的办法，如果没能活到，那就更不必为后人操心。他们理应走得比我们更远。”
比起尤菲米娅的焦急，林恩显得十分淡定从容，说话时指了指胸前的六芒星徽章。
他不仅相信自己，更相信后来人。
尤菲米娅迟疑了片刻，微微点头，重新退到他身后，神色冰冷地瞪着梅林。
“真可惜。”梅林遗憾地说。
“没什么可惜的，你我道不同。若不是为了对付你，就连邓布利多他们的魔法我也不会全盘接纳，我更喜欢走自己的路。”
“更喜欢走自己的路……”梅林沉思良久，由衷地说，“你确实有资格这么说，哪怕我们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我也认可。”
“这是我的荣幸。”林恩微微欠身，“继续第二个问题吧，对这个陨石的构成，或者说它的魔法来源和性质，你有研究吗？和你不同，我对它的魔法并不感兴趣，但我很关心这个东西背后潜在的危险。”
“你很坦诚，埃里克。”梅林说，“而且用了我无法拒绝的说辞——虽然不愿承认，但如果人类灭绝，我大概也会真的死掉，至少不会再是现在的我。”
“这应该是我们的第一个共识。”
“也是最后一个。”梅林轻声说，“这不是既定的事实，只是一个猜想——我同样从那块石头上想办法弄了一小块下来，而且研究了很多年，也确实有些收获。”
林恩低头作洗耳恭听状，尤菲米娅也悄悄竖起耳朵，警惕而认真地聆听着。
梅林清清嗓子，用最郑重和严肃的语气中气十足地说道：“据我猜测，这块石头不是什么所谓沾染了魔法的矿物，而是来自一种十分特殊的生命或人造物——它只是从上面脱落下来的微乎其微的一部分。”
“依据是什么？”林恩问。
“因为它原本不是现在的样子，也不是现在这样的魔法。”梅林露出追忆之色，黯淡的双眼再度亮起，“那是两万多年前，它吞噬了许多生命，然后成长了，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方，就像用本能狩猎一样。”
林恩想起巴蒂的汇报，还有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口中的骸骨山，神色渐渐凝重。
但梅林的讲述只是开了个头，然后就匆匆煞了尾。
他闭着眼坦然地说：“因为本能，我畏惧这个东西，此后再没有深入研究。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自己试，现在该履行誓言了。”
“他一定有隐瞒，不能答应他！”尤菲米娅急声喊道，抽出魔杖就要施咒。
但林恩抬手拦住了她。
“我是该履行承诺了。”
凤凰虚影从山楂木魔杖尖端飞出，盘旋在废土上空，生机勃发，恰与梦魇相悖。
梅林的嘴角掠过一抹饱含深意的弧度，没再说话，只是如殉道者般高昂着头颅。
“虽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下次睁开眼的还会不会是你，但请记住我的这句话，梅林，如果你还困在这条死路上，就算杀掉你的不是我，也一定另有其人。”
林恩举起魔杖，又一次顶在梅林胸前。
这一次不再有对话和试探，也没有交易。
当紫衫虚影与凤凰的霞光交织，梦魇化作尘埃、化作魔力，消散在天地间。
只留下一丝不可磨灭的精纯魔力。
那是规则的馈赠，或诅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