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抵达麻瓜的军事基地时,因惊恐和恼怒而陷入昏厥的总统才刚刚醒来。
被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吓得够戗的他才见到风尘仆仆的林恩就两眼一翻,差点再度昏死过去,脑袋嗡嗡作响。
但不论是他身边的下属,还是冷眼旁观的格林德沃和美国魔法国会一行人,都不会给他以此为借口逃避的机会。
耀眼的白光驱散了簇拥在他身边的麻瓜和巫师,也将这个在麻瓜社会几乎为所欲为的政客完全暴露在超凡的力量面前。
看着步履匆匆的林恩,平日里向来能言善辩总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甚至用不到那些跟在身后的巫师,仅是看不出喜怒的林恩一人就足以让他胆寒。
两人间的距离每缩短一步,死亡的气息便随之浓郁一分,山岳般的重压也随之肉眼可见的增大一分。
“先……埃里克先生,看到您没事,这真是太让人……太让人高兴了。”
他一边擦汗,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眼中的讨好与畏惧满到溢出。
看到巴蒂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的全部计划和谋算在这个年轻却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巫师面前都早已暴露无遗。
林恩也知道他的想法,却故意做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温声说:“你们麻瓜的武器也非常优秀,若不是它们,我还真不一定能重创那个家伙。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们合作愉快。”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美国人面前使用麻瓜而非入乡随俗的麻鸡一词,擅长察言观色的鲍威尔敏锐觉察到了这个表述差异。
但几乎没见过林恩,也不清楚这种因国别而已的称呼具体区别的总统尚未领会。
听到前半句的他先是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很勉强的笑,然后就僵在原地。
他惴惴不安地问:“您是说……重创?”
“很遗憾,就是您想的那样。”林恩露出惋惜的表情,“我没能杀掉他。虽然毁掉了他最重要的手段,但最后还是让他跑了。”
一道惊雷在众人心底炸响,包括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在内,所有人都如遭重击。
也就在这时,被辐射和魔法阻隔多时的高空影像恢复了过来。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幅放眼人类历史也必然空前,大概率绝后的图景。
偌大的岛屿一分为二,一半是洁白无瑕的冰天雪地,另一边则是漆黑的焦土。
哪怕只是从遥远的高空俯瞰,发生在那里的惨烈战斗也可见一斑。
“这可…这可怎么是好啊……”鲍威尔掩饰不住自己内心的惶恐,脱口而出,接着恶狠狠地看向总统,“都是你们这些大敌当前还要搞内讧的混账!”
“我——”
总统有心辩驳却在震慑下哑口无言,只能颓然垂首,如同被抽掉了脊梁,瘫坐在冰冷光滑的地上,失魂落魄。
他已经可以想象,暴怒的巫师们会如何对待自己——还有自己身后的那些人。
无可阻挡的个体力量让一切世俗权力都失去了其原有的意义,这是真正如字面意义所说的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内忧、外患,不仅一个都没能除去,反而凭空竖起了更加强大的敌人,所有矛盾都因他的一念之差而变得愈发尖锐。
这令他绝望,令他窒息。
就连那些部下也离得远远的,只留他一人无助地瘫软在墙边,动根手指都费劲。
但林恩没有迁怒于他,甚至没有表露出什么愤怒的情绪。
他只是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语气平和地说:“局面倒也没那么糟,至少未来一段时间他必须休养生息,不会再兴风作浪了,即便有朝一日卷土重来,今天的打击也会让他的魔法大打折扣,变得可以对付。”
格林德沃眼中的寒芒一闪而逝,邓布利多那双掩藏在半月形镜片后面的蓝眼睛也露出一缕不易察觉的精光。
就在林恩说话的同时,截然不同的声音已经在他们脑海中凭空响起。
两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依旧是做惯了恶人的格林德沃率先开口:
“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但没出事,不代表我们就得放过这些渣滓和蠢货。要是没有克劳奇那小子盯着,以他们的算计,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想从巴黎活着离开。”
他举起自己的魔杖,杀机森然,“依我看还是杀光那些吃里扒外的巫师叛徒,再用夺魂咒把这些麻瓜一并控制了最干脆。”
此言一出,本就大气不敢喘的众人立刻心如死灰,有的强撑着保持仅剩的尊严,有的摇摇欲坠,有的干脆瘫软在地,在死亡的恐惧下涕泗横流。
这些麻瓜高官或许还有例外,但麻瓜出身的美国巫师没一个不知道格林德沃的凶名。
早在几十年前,他就是个说得出更做得到的人。
“这不是我们干的!我们也是被迫!”
尖利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林恩循声望去,正看到一个面相五十来岁的瘦高女巫。
她的话似乎打开了某个开关,霎时间,求饶、攀咬、推诿……一幅令人厌恶和反胃的众生相。
“聒噪。”
林恩平静的话语如同按下暂停键,丑态百出的众人立刻僵在原地,别说是继续说话,就连眨下眼睛都不敢,生怕触怒了这个连核武器都没能干掉的狠角色。
所谓威名,正是在这样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战场上,用实实在在的胜利铸就。
眼看火候差不多,邓布利多深深看了一眼林恩的背影,轻声说:“今天已经有不少人丢掉了性命,有巫师,也有麻瓜。”
他低下头,看着仿佛丢了魂的总统,掩去自己的嫌恶,继续说道,“现在最大的危险还没有完全排除,不该贸然增加不必要的风险,若是一着不慎牵动了新的风波,反而不好。”
和对待格林德沃一样,林恩对邓布利多的话也不置可否,目光深邃,扫视着或喜或悲的众人。
邓布利多的劝导就像是溺水之人眼前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汹涌的浪潮中翻腾。
恐惧随时间蔓延,如同心底肆意生长的杂草。
林恩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端着一个水杯浅浅啜饮。
几乎凝固的空气让所有人都感觉心脏被某种无形的锁链缠绕,就连鲍威尔这样置身事外的人也浑身发凉,总统等人就更不必说。
终于,在他们行将崩溃之际,喝光一杯温水的林恩将水杯重新收起,起身走到总统身前,手指轻轻一挑,瘫坐在地的中年人就被牵引着站了起来,如同一个不由自主的提线木偶。
“他们两位说的都有些道理。作为观星者的领导者,把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家伙都杀掉也不能平息我的愤怒,但我不否认你们做了有益的事,哪怕动机是想把我们都杀掉——毕竟这也是我们先前的共识。”
总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捉摸不透林恩的心思,只能努力保持平静。
“您想……怎么做?”
“这不重要。”林恩眸子里闪动着晦暗的色彩,“重要的是,我们该怎么做。”
在“我们”这个词上,他咬得很重,也让本以为自己难逃一死的总统看到了生机。
“我们该怎么做?”
祈求、渴望、讨饶,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句简单的重复中。
林恩看得有些好笑,轻声说:“这个态度还算让我满意,总统先生。”
总统青灰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短短片刻,他就出了身透汗,西服都被浸透,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狼狈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状态。
而他身后的众人甚至还比不上他。
不论平日何等位高权重,在真正的死亡面前,能镇定自若的人还是少之又少。
至少这里没有。
林恩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他不急不缓地说:“信任是一种非常宝贵而难以再生的东西,但合作不是。一个多世纪前有位麻瓜政治家说过,没有永远的盟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我认可这句话,麻瓜之间兜兜转转是如此,麻瓜和巫师之间同样如此。”
“帕麦斯顿……我明白您的意思了。”首相难掩苦涩地说,“您让我想到了凯末尔的一句话。请放心吧,在共同的敌人被消灭之前,我们将是忠实的朋友。”
“您没有完全理解我的这句话。我说过,信任是种非常宝贵的东西。”林恩平静地说,“现在我们需要的是能让彼此能够放心的约束手段,不论巫师还是麻瓜。”
一份来之前就拟定完毕的清单出现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