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
频繁而规律的响声在谷地深处回荡。
足以容纳数百人和大型工程设备同时施展的巨坑里,源源不断的石灰岩被运出,数百数千万年前的历史痕迹逐渐显露。
自始至终奋战在一线的博伊斯感觉自己现在的模样要是回了英国,别说是朋友,就连家人都未必认得出来。
但在这片工地上,他还算体面人,至少比周围的队友看起来利索点——毕竟穿着附有魔法的长袍,抵消了大部分环境影响。
不过再怎么说,哪怕巫师不需要进行什么体力劳动,只是施展魔法,一连半个月的高强度工作还是让他感到身心俱疲。
比起在这里没日没夜的干活,学校里的特训都显得轻松写意,以至于他都开始怀念那段被多丽丝拉着决斗训练的日子了。
少有的闲暇时光,他除了休息睡觉,也就是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距离珀西那个不讲义气假正经的婚礼还差十来天,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时候他就能回英国了。
至少弗兰克是这么承诺的。
这也成了他和不少同病相怜的伙伴队友的共同期盼。
不论新人老人,身为巫师的他们都很少进行这样的工作,但为了严格保密,也只有他们能完成这个任务。
有了这么一段经历,他们也算初步建立了一点“战友”般的感情。
而就在他们姑且适应了节奏,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任务却戛然而止,让所有人都有种不真实的虚无感。
那是8月7号的下午,正要换班接替前一支队伍的博伊斯等人刚刚离开凉爽舒适的魔法帐篷,同样被晒黑了不少的弗兰克出现并叫停了他们。
紧接着,所有人开始收拾行装,傍晚时分便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营地。
就像不知道因何开始,他们同样不知道这个任务为什么到此为止。
英国巫师是这样,来自非洲、亚洲和美洲的巫师同样如此。
身处执行层的他们只是带着未能得到满足的好奇心踏上归途。
不过哪怕是好奇心最重的博伊斯,现在也没有了刨根问底的心力。
他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家里,舒舒服服地睡上一两天,洗去一身疲惫。
然后再去一趟伦敦。
至于是炫耀、卖惨还是别的什么……现在的他也还没想好。
总之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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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西垂,原本昼夜灯火通明的营地此刻多了些冷清和萧瑟。
大多数的设备物资已经运走,但也剩了些不太好搬运又值不了多少钱的大块头。
一道道黑影由远而近,落在靠近数百米深的巨坑外的空地上。
林恩靠得最近,已经能感受到蕴含在岩层中的深邃魔力。
在他身旁,专程前来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一左一右,已经抽出了魔杖,和他呈三角形站位,互为掩护和依托。
更靠后一点的位置,尤菲米娅为首的观星者核心骨干们带来了一个硕大的铁箱。
当箱盖开启,无数微弱却与地底深处同源的魔力汇聚在一起,聚沙成塔。
摆在最上面的赫然是那个羽蛇神玉雕,而在它下面,层层叠叠,足有数十件形态各异的文物或其他物件密集地堆在一起,凝结着高度相似的魔力。
“那就拜托大家了。”林恩轻声说,随即紧闭双眼,将精神沉入神秘的梦境。
无形的气机四散奔涌,如同一只在梦的世界里咆哮的猛虎,令人不寒而栗。
尤菲米娅扬起魔杖,柔和的白光联接在每个人的身上,如同一张大网,又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护卫着巫师脆弱的躯壳。
丝毫没受影响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对视一眼,同时上前,将魔杖指向一眼望不到底的深坑。
霎时间,耀眼的光华驱散了黑暗,响亮的爆鸣声借着地势的回响变得震耳欲聋。
下一刻,幽暗的能量裹挟着无数负面情绪从地底的断层倾泻而出,将无数古老生灵在濒临毁灭时的绝望与怨恨时隔数千万年再度释放。
而这也只是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远非核心地带的边缘区域。
足有数万平方公里的巨大陨石坑,哪怕是在辽阔的尤卡坦半岛也能覆盖超过十分之一的土地。
这便是那颗直径接近十公里的小行星造成的毁灭。
比起物种的灭绝,首当其冲的便是栖息在这里的亿万生灵,它们的灭亡是瞬间而非长期的。
没有人知道这些奇特的能量具体是什么,每个人又都清楚地知道它们源自何方,特别是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这一对亲自体会过梅林带来的极致黑暗的搭档。
死亡是为所有生物带来平等毁灭的概念,也是恐惧的源头,一切负面情绪的原点。
无疑,那颗瞬间摧毁了无数生灵,又将地表近乎全部生物引向灭亡的小行星,便是死亡这个概念的最佳注脚——哪怕那个时代的生物或许还没有形容这一概念的文明程度。
这是最惨烈的天灾之一,与之相比,任何杀戮都显得微不足道。
就在最后一层石灰岩也在魔法轰击下破碎的同一时间,堆积在大铁箱里的所有东西不分年代与材质,犹如受到了来自地底的召唤,升起一条直入云霄的烟柱,仿佛成了某种特殊的信标。
这里并非陨石坠地的原点,却成为了所有负面情绪汇聚的目标。
整座半岛顷刻间激荡起来,就像爆发了地震,将埋藏在星球深处的力量与情感唤醒。
地动山摇间,站在天坑外围遭受最严重冲击的巫师们岿然不动,如同脚下生根。
雄壮的世界树将根系深深扎下,茂密的枝干紧紧连接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将魔力与生命的本源力量融为一体,抵御着大自然与逝者的怒火。
这是一场宏大与渺小的角力。
然而,在传奇巫师的力量面前,这场角力却出人意料地陷入势均力敌的境地。
世界树的净化与负面能量的侵蚀,二者达成了短暂的平衡,就如同上下晃动的天秤。
生与灭,创造与破坏,魔法的本质概念清晰地浮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规则的韵律,梅林毕生可望而不可及的崇高。
就在这时,被拱卫在中间的林恩突然睁开了双眼。
“死掉的家伙就该踏踏实实长眠,而不是像这样兴风作浪。”
平淡的声音悄然响起,挥手间,洁白的光芒向四周蔓延。
只一瞬间,装在铁皮箱子里的一切便被悉数抹去,没留下任何痕迹。
在性质截然相反又代表着极限与规则的魔力冲击之下,一切物质显得脆弱不堪。
紧接着便是潮水般涌出的能量。
那是梦魇的源头,也是梅林赖以永存的基石。
而现在,在世界树的辉光下,它们正飞快消逝。
锐利的目光望向深不见底的黑暗,林恩的眼底渐渐升起一抹亮色。
“终于让我抓到尾巴了,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