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恩的鼓励下,德拉科的讲述愈发流畅。
他复述了自己还记得的一切,就像是在用言语驱散那个在脑海中盘踞的黑暗存在。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已满头是汗,就像刚刚结束殊死搏斗,又显得如释重负。
他觉得自己暂时摆脱了那个噩梦。
惴惴不安地看向林恩,他就像是拿着不及格的卷子见家长。
“教授,我是不是太懦弱了?”
“懦弱?我不这么看,极少有人能踏过生死关,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林恩宽慰道,“面对那种未知的邪恶存在,恐惧是人的本能,不需要羞耻。”
说着,他伸手点在德拉科额头。
一个若隐若现的符号凭空出现。
“也许这会有点帮助。艾瓦兹。”
“这……!”
德拉科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瞬间僵硬。
一棵挺拔的紫衫在他的精神世界拔地而起,比先前施展保护咒时更加茁壮。
暖意在心中流淌,带来久违的轻松。
“这就是您说的最强卢恩吗?”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恩,双手浑身摸索。
困扰他多时的痛苦减轻了大半,让他大喜过望。
“是最难的,马尔福先生,你要好好听课才行。”微笑着把手抽回,林恩悠然地说,“你身上有黑魔法的痕迹,这个魔法可以帮你减弱它们,但不能根除。”
马尔福赶忙问:“那怎么才能根除呢?”在日记本附身之后,他已对“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没了兴趣,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千言万语也比不上一次亲身尝试。
纵然是斯莱特林二年级的领头羊,但他说到底也还是个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孩子。
黑魔王的力量对他过于沉重。
再狂热的纯血统拥趸,经历过黑魔王的恐怖之后也会胆寒,何况一个孩子呢?
他毕竟不是贝拉特里克斯那样的疯子。
看到因焦虑泛起的青白面色,林恩稍作思量,取出一块金属符文。
“欢欣的卢恩·悟究,随身佩戴。”他把符文塞到德拉科手里,“这能帮你,但终究只是外物,能战胜它的只有你自己。”
“我自己?”德拉科眼神茫然,“可我能做什么?”
“邓布利多曾说,爱是最强的魔法,我不太认可,但我相信人的精神。”林恩的目光缥缈起来,“强大的灵魂也是魔法,可以让你突破极限,化不可能为可能。”
“教授……我不理解。”德拉科摇摇头。
“不只是爱,它体现在方方面面,尊严、信仰,还有最重要的人格的信念。”林恩笑了笑,温声说,“你不理解也正常,从小就有人告诉你,血统是巫师一切力量的来源,对吧?”
“是的。”德拉科闷声说,接着慌忙找补,“教授,我没有不尊重您,您是强大的巫师。”
“我知道你的意思,别紧张。”林恩摆摆手,“人是被环境塑造的,我并不意外。”
德拉科默默不语,思绪纷乱。
作为马尔福家族的独子,他一直为血脉自豪,也历来相信自己的天赋来源于此。
这让他对林恩的看法有着本能的不以为然。
可他无法否认,自己无法在学业上超过那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多努力都不行。
这又令他感到嫉妒和压力。
最终变成了九月份不假思索的咒骂。
但日记本的事件冲击着他的认知。
那个恐怖存在的所作所为让他意识到,血脉并非自己的护身符,他从不是只袭击麻瓜出身的巫师。
他就像饥不择食的恶兽,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德拉科的心情写在脸上,一眼就能看清。
林恩确信,就像珀西的性格根深蒂固,德拉科的观念也远非几句话可以改变,他并不着急,也不打算强行扭转。
引导而非灌输,这是他的教育理念。
指着稍稍冷却后温度正好的南瓜汁,他轻声说:“喝点东西,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和负担,时间还有很多。”
温热的甜饮料入喉,德拉科的脸色苍白中多了点血色。
“我想问你个问题,德拉科。”林恩换了个称呼,叫起了他的名字,“你认为最强大的纯血巫师是谁?”
“邓布利多教授。”德拉科下意识地说。
“我们看法相同,邓布利多是当代最伟大的巫师,放眼历史也是足以比肩四位创始人的人物。”林恩点点头,“那么按照纯血理论,你知道他的母亲是谁吗?”
德拉科老实地说:“不知道。”
“坎德拉·邓布利多,麻瓜出身的巫师。”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至少有上千页的大书,林恩不假思索地翻开,“这上面有她的事迹,变形术专家。邓布利多教授的变形术一定有家学渊源。”
德拉科一字一句地默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本书。
家里藏书很多,但只有纯血巫师的著作,混血都是禁忌话题。
“我不喜欢单方面训话,在很多问题上,也许你可以从书本中找到答案——比起耳朵,人们总是更相信眼睛。”
轻轻一推,当枕头都嫌高的大书停在德拉科手边。
他终于看到了书名。
《巫师的黄金时代:十九世纪杰出人物及魔法成就汇编》
“邓布利多挺喜欢这个称呼,毕竟他也生在十九世纪,还成了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巫师。”林恩调侃地说,接着展颜一笑,“如果你有兴趣,这就是提前的圣诞礼物了。”
德拉科有些纠结,最后还是把书抱起,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德拉科,如果你对书上内容有疑问,欢迎你随时来我的办公室。”温和的语调让德拉科很安心,“顺便一提,开学后我会关注你的魔文测试和实践成绩。”
“!”
德拉科惊喜地看向林恩,忙不迭地点头,接着逃也似的跑开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没发现,就在他下楼时,一个黑影从拐角探出头,走进了林恩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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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
在好几次想要研究这个隐隐散发热量的金属牌未果之后,德拉科疲惫地坐在沙发椅上,看向窗外的黑湖。
两个“贴身护卫”刚刚已经被他打发去吃饭了,现在休息室里几乎没人,很安静。
他把自己藏在绿幽幽的昏暗灯光下,想起了埃里克教授的话。
脑海中,两个马尔福正在打架。
一个想驳斥这种大逆不道的观点,另一个则想了解更多。
他回忆起了年幼时的一次经历。
他只见过那位被布莱克家族除名的姨妈一次。
她就是嫁给了一个麻瓜出身的巫师。
记忆已经模糊,但争吵时的面容很清晰。
面对母亲的指责和劝说,姨妈的脸上有愤怒,也有轻蔑。
他不理解这份轻蔑源自哪里,也没读懂埃里克教授的目光。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那本书,放在腿上,翻开了它的封面。
【偏见是世上最危险的存在,而人的灵魂是战胜它的关键。】
【赠予德拉科·马尔福,愿你的目光总能看向更远处,并祝愿你圣诞快乐。】
【林恩·埃里克】
扉页上,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德拉科这才意识到,埃里克教授并非临时起意,也并不是单纯的受人之托,而是早早有了与自己交流的念头。
这本书也是专门为自己准备。
指尖划过文字,内心的争斗忽然休止。
他轻轻翻开书页,带着既往的成见与新的思考开始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