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联合黄巾龚都部战胜曹操守将蔡扬部以后,遂在汝南发展势力。不久,官渡之战结束,“曹公既破绍,自南击先主,刘备最怕曹操亲征,正如他自巳所说的“曹孟德单车来,吾自去”。自知不敌,于是遣麋竺、孙乾与刘表联系,情愿依附于刘表。
据载,“公(操)南征备,备闻公自行,走奔刘表,(龚)都等皆散。”①
事实上,曹操这次南征刘备,也是向刘表耀兵。史谓,建安六年春,曹操曽“以袁绍新破,欲以其间击刘表”。他的重要心腹、尚书令荀彧觉得条件尚不成熟,指出:“(袁)绍既新败,其众离心,宜乘其困,遂定之;而欲远师江、汉,若绍收其余烬,乘虚以出人后,则公(操)事去矣。”②因此,曹操没有发动这次行动。亦正因如此,九月间,曹操南击刘备,刘备逃依刘表时,曹操没有追击他。
刘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今山东鱼台)人,西汉鲁恭王刘余之后。党锢期间,曾是一个有点名气的党人,“与同郡张俭等俱被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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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② 《资治通鉴》卷64,汉献帝建安六年。
议”,为“八顾”之一①、献帝初平元年(公元190年),长沙太守孙坚攻杀荆州刺史王睿,诏书以刘表为荆州剌史。刘表“单马入宜城(今湖北宜城南),请南郡人蒯越、襄阳人蔡瑁共谋划在蒯越等人的帮助下,他平定江南,遂有“南接五岭,北据汉川,地方数千里”之地和“带甲十余ZT之众,史载,刘表“招诱有方,威怀兼洽”、“万里肃清,大小咸悦而服之二兖、豫诸州及关西“学士归者盖有千数:《刘镇南碑》对于他的政绩还夸张地说:“劝穑务农,以田以渔,稌粟红腐(谓粮食吃不完,变质了。稌,音tū,稻),年谷丰伙,江湖之中,无劫掠之宼,沅湘之间,无攘窃之民……当世知名,辐辕而至,四方襁负,自远若归,穷山幽谷,于是为邦,百工集趣,机巧万端,器械通变,利民无穷心邻邦怀慕,交、扬、益州,尽遣驿使,冠盖相望。下民有康哉之歌(康哉,出《尚书•益稷》“庶事康哉”之谏,用以赞颂时势安宁),群后有妇功之绪(意谓各路诸侯不断把功劳归于刘表)。”可见,在北方连年战争的时候,而刘表统治的荆州是相对徳定的。他自己也颇知清廉之要,“在荆州几二十年,家无余积”。但是,刘表乃一儒人,胸无大志,谋无远虑,不习军事,试图“爱民养士,从容自保”。所以,曹操与袁绍争持期间,他既不助袁,也不援操,欲坐观天下之变②。
刘表对刘备来归很重视。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亲自“郊迎”这位徒有虚名的豫州剌史,“以上宾礼待之,益其兵,使屯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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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党锢之祸”,党人“虽废锢,天下士大夫皆高尚其道而污秽朝廷,希之者惟恐不及,更共招标榜,为之称号”。窦武、陈蕃、刘淑被称为“三君”(“君者,言一世之折宗也”,即首领),李膺等八人被称为“八俊”(“俊者,言人之英也”),郭奏、范滂等八人被称力“八顾”(“顾者,言能以德行引人者也”),张俭等八人为“八及”(“及者,言其能导人迫宗者也”),度尚等八人被称为“八厨”(“厨也,言能以财救人者也”)。
② 参见《后汉书•刘表传》,《全三国文》卷64。
野。”①这是建安六年九月的事。
刘备从刘表那里得到了多少兵,史籍没有记载。但是,刘表准其作为一个军事实体独立存在,却是刘备所求之不得的。
一、三顾茅庐请诸葛
刘备屯驻新野(河南今县),急谋发展,抓紧时间广揽人才,因而“荆州豪杰归先主者日益多”②。
徐庶、司马徽共荐卧龙
据《三国志•诸葛亮传》和注引《襄阳记》等书载,是徐庶和司马徽分别向刘备推荐了诸葛亮。
徐庶,本名福,字元直,颖川人。“本单家子(按:犹言岀身单寒之家)”③。初习武,后事文。“少好任侠击剑、曾经为了替人报仇,“白垩(音è,白土)突(涂)面,被(披)发而走,为吏所得,问其姓名,闭口不言”,险些被杀,幸“其党伍共篡解之(意为党徒朋友们用强力夺取),得脱”。他对朋友们的搭救很是感激。嗣后,“弃其刀戟,更疏巾单衣,折节学问”。据说,开始的时候,他到精舍(学校)去,“诸生闻其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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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同上。
③《三国温义》第35回《单福新野遇英主》因史称徐遮“本单家子”而说徐庶“姓单名福”;36回又说,徐庶“为因逃难,更名单福”。流俗至今,大误。清钱大昕广征汉魏史籍指出,“凡云单家者,说言寒门非郡之著姓耳。徐庶为单家子,与此一例。流俗读单为善,疑其本姓单,后改为徐,妄之甚矣。”(见卢弼《三国志集解》卷35)
贼,在肯与共止一(徐)福乃卑躬早起,常独扫除,动静先意,听习经业,义理精熟。遂与同郡石韬相亲爱。”可见他是一个文武都有一些本事的人。后来,“中州兵起,又与(石)韬南客荆州,到,又与诸葛亮特相善。”①《诸葛亮传》说,徐庶投到刘备幕下,“先主器(重)之”。徐庶与诸葛亮“特相善”,甚知其能,对刘各说:“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刘备说:“君与俱来。”庶说:“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将军宜枉驾顾之。”由是“先主遂诣亮,凡三往,乃见”。
司马徽,字德操,颍川人,“清雅有知人鉴”(有知人鉴,意谓有知人之明)②。据《三国志•庞统传》注引《襄阳记》载,庞统的叔叔、诸葛亮小姊的公公庞德公亦甚知人,庞德公曾将司马徽与诸葛亮、庞统并称,说:“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維,司马德操为水镜。”刘备访世事于司马德操,德操自谦,自称为“儒生俗士”,不自比于诸葛亮和庞统,说:“儒生俗士,岂识时务?识时务者在乎俊杰。此间自有伏龙、凤雏。”刘备问为谁,德操回答说:“诸葛孔明、庞士元也。”③
刘备通过与徐庶、司马徴的接触,知道了渚葛亮、庞统以及客居荆州的颍川石韬(广元)、博陵崔州平、汝南孟建(公威)等,皆欲拢之。这都是一些待机而出的人物,并不是隐士。但他们中的多数,既知刘表无能,不愿在荆州为官,也不看重刘备,而是倾向于北还,到曹操那里做官。如石广元北归仕魏,历任郡守、典农校尉等职;孟公威“恩乡里,欲北归”,诸葛亮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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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魏略》。
② 《三国志•蜀书•庞统传》
③ 《三国志•蜀书•庞统传》注引《裹阳记》。
“中国(按:指中原)饶士大夫,遨游何必故乡邪”,公威不听,终北归,在魏“贵达”,为凉州刺史,有治名,官至征东将军①。至于崔州平,乃汉末太尉崔烈之子,兄崔钧为西河太守,自然志在谋官,可惜史失其名,不知所终。
诸葛亮隆中对策
诸葛亮,字孔明,琅邪阳都(治今山东沂南南)人,史谓:“其先葛氏,本琅邪诸县(今山东渚城)人,后徙阳都。阳都先有姓葛者,时人谓之诸葛,因以为氏。”②其先祖诸葛丰曾在西汉元帝时做过司隶校尉,父亲诸葛珪在东汉末年做过泰山郡丞。可见,诸葛亮岀身并非寒苦之家,因而能够得到较好的学问教养。不幸的是,在他尚未成年的时候,父亲死了,成了孤儿,不得不跟随叔父诸葛玄生活。《三国志•诸葛亮传》说,“亮早孤,从父玄为袁术所署豫章太守,玄将(带着)亮及亮弟均之官。”诸葛玄到达豫章后,不久,汉朝中央“更选朱皓代玄、诸葛玄丟了官以后,无所止,由于素与荆州牧刘表有旧,便“往依之”③、诸葛玄死后,诸葛亮与弟弟堵葛均开始独立生活,安家于襄阳城西二十里隆中,并亲自参加田间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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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魏略》;《三国志•魏书•温恢传》。
② 《三国志•吴书•诸葛瑾传》注引《吴书》。另,注引《风俗通》说,有葛婴者,“为陈涉将军,有功而谏,(汉)孝文帝追录,长其孙诸县候,团并氏爵”。其说不同,
③ 另《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献帝春秋》记藏不同,称:“初,豫章大守周术病卒,刘表上诸葛玄为豫章大守,治南昌。汉朝闻周术死,遣朱皓代玄,皓从扬州刺史刘繇求兵击玄,玄退屯西城,陆入南昌。建安二年正月,西城民反,杀玄,送首诣繇。”
史称“玄卒,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①。身长八尺(约近1.9米的大个子),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惟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庶元直与亮友善,谓为信然。”②可见:诸葛亮虽然躬耕田亩之中,但并不是一个安心于农的标准的农民,而是一面种田,一面研究学问、吟咏歌赋,一面广交朋友、结交名士、扩大自己的影响,一面综观天下之变、测度诸雄(各路军阀)优劣、讨论时政、谋划安定大局的策略,心怀大志、待机而出的急迫心情跃然纸上,他的一些亲近
友好都很清楚诸葛亮试图“出山”有所作为,因而誉祢其为“伏龙”、“卧龙”。所谓“臣本布衣,躬耕于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云云,实为后来自为之词,非为岀山之前的真实心情。
刘备三顾茅庐问策诸葛亮于隆中,隆中对策确立了刘备嗣后战略决策的指导思想,重要意义不可低估,《三国志•诸葛亮传》记录了二人在没有任何人参加的情况下的谈话内容。刘备问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短浅,遂用猖獗(蹶),至于今日。然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诸葛亮成竹在胸,当即将久经酝酿的一番话说了出来:自董卓已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者不可胜数。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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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梁父(一作梁甫),泰山之下一小山名。《梁父吟》,乐府楚调名,今传
古辞“步出齐城门,遥望荡阴里,里中有三坟,累累正相似。问是谁家冢?田
疆古冶子。力能排南山,文能犯地理。一朝被谗言,二桃杀三士,谁能为此谋?国相齐晏子”。今人大都认为是诸葛亮作,非是。(宋)郭茂倩《乐府诗集•梁父吟题解》说:“《梁父吟》,盖言人死葬此山,亦葬歌也。”反映着悲凉慷慨之气。卢弼《三国志集解》说得对:“梁父吟本为古歌谣,诸葛吟之遣兴耳。”辞意是讥晏婴而悲三士,还是颂晏婴,理解各有不同。
②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操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者,非惟天时,抑亦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裾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将军岂有意乎?益州险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暗弱,张鲁在北,民殷国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土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著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浩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则命一上将将我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百姓孰敢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诚如是,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
隆中对策要在三点,第一,剖析形势,进而指出北不可与曹操争锋,南不可谋袭孙权,荆、益地险而主弱,可相机据而有之;第二,确定战略,这就是跨有荆、益,西和诸戎,南抚夷越,东结孙权,北拒曹操;第三,突出人谋和贤能为之用的思想。
刘备很欣赏诸葛亮的隆中对策,连连称“善”。因而把诸葛亮视为高人,收为心腹,佐谋于幕府之中。据说,刘备与诸葛亮情好日密,惹得关羽、张飞等不高兴,刘备对他们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愿诸君勿复言。”关羽、张飞等闻此,不仅知道了诸葛亮在刘备心目中的地位,而且也知道了诸葛亮韬略过人,因而也就不复再言了 。
当然,也有另说。如《先主传》注引晋人孙盛《魏略》和司马彪《九州春秋》都说是诸葛亮主动求见刘备的:“刘备屯于樊城。是时曹公方定河北,亮知荆州次当受敌,而刘表性缓,不晓军事。亮乃北行见答,备与亮非旧,又以其年少(亮,时年27岁〉,以诸生意待之。坐集既毕,众宾皆去,而亮独留,备亦不问其所欲言口备性好结毦(毦,音儿。羽毛装饰品),时适有人以耗牛尾与备者,备因手自结之。亮乃进曰:‘将军当复有远志,但结毦而已邪!’备知亮非常人也,乃投廃而答曰:‘是何言与,我聊以忘忧耳。’亮遂言曰:‘将军度刘镇南(表)孰与曹公邪?'备曰:‘不及。’亮又曰:‘将军自度何如也?’备曰:‘亦不如。’曰:‘今皆不及,而将军之众不过数千人,以此待敌,得无非计乎!’备曰:‘我亦愁之,当若之何?’亮曰:‘今荆州非少人也,而著籍者寡,平居发调,则人心不悦;可语镇南(刘表),令国中凡有游户,皆使自实,因录以益众可也。’备从其计,故众遂强,备由此知亮有英略,乃以上客礼之。”刘备听从了诸葛亮的建议,通过刘表征录“游户”壮丁,扩大了自己的队伍。对此,南朝宋人裴松之提出非议,认为既然诸葛亮出师表中讲到“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所以不是诸葛亮主动找刘备是很清楚的。我认为,可能性是极大的,所以不妨备此一说,两说并存。因为:
第一,诸葛亮喜欢自比管仲、乐毅。管、乐均文韬武略过人,而且都是善于主动求仕者。管仲,春秋时期齐人,“三仕三见逐于君”,最后得到齐桓公重用。“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①乐毅,战国时期赵国人,得知燕昭王招贤,“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使乐毅为上将军,配相国印,联合赵、楚、韩、魏等国伐齐,“徇齐五岁,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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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管仲传》。
以属燕”。他的《报燕惠王书》,至今读来令人感叹不已①。
第二,诸葛亮等待时机而谋仕进的意愿早已明显流露。如本传注引孙盛《魏略》说:“亮在荆州,以建安初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戒等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而亮独观其大略口每晨夜从容,常抱膝长啸,而谓三人曰:‘卿三人仕进可至剌史郡守也了三人问其所至,亮但笑而不言,后公威思乡里,欲北归,亮谓之曰:‘中国饶士大夫,遨游何必故乡邪!’”这说明,诸葛亮的抱负是很大的,虽然没有打算北向投曹谋官,但什么刺史、郡守都不放在眼里。裴松之认为,孙盛《魏略》此言,“谓诸葛亮为公威计者可也,若谓兼为己者,可谓未达其心矣,老氏称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凡在贤达之流,固必兼而有焉。以诸葛亮之鉴识,其不能自审其分乎?”显然,这是一种想当然的分析,没有事实根据。
第三,孙盛、司马彪,皆晋人,去时不远。两人皆书其事,当非空穴来风。
由此可见,先有诸葛亮主动求见,后有刘备亲顾问策,遂礼而用之,不是没有可能。其实,不管何种情形,都无损于刘备善用诸葛亮之明、自然,对于诸葛亮形象的树立,后者似乎不如前者,但亦无损大局。
这里还需要指出的是,《隆中对》出自陈寿《三国志•诸葛亮传》,文字工整严密,述事若合符契,显系后来整理过的语言,正因如此,难免真假之讽。窃以为,虽如此,但其基本内容当非伪造,因就当时的形势育,有头脑的政治家作此判断并不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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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史记•乐毅传》。
二、刘表“托国”
刘备屯驻新野(河南今县),声名日播,荆州豪杰图谋前程者纷纷投靠。这种情形,自然引起刘表的注意,所以便有了“表疑其心,阴御之”①的记载。由此看出,刘表对于刘备待以上宾之礼,乃是表面现象,而心怀疑虑则是其真实的心理状态。
刘表“阴御”刘备的方法,最主要的有两点,一是表示“信任”和“重用”,让他拒守边埸,离开新野。这是一箭双雕的计划,既让刘备离开了临时根据地新野,又让他为自已拒敌于边場。二是表示“亲热”,将他羁縻于襄阳,使离军事。无疑,这后一种则是更深一步的阴谋。
刘备对于刘表的心思自然是明白的。因此,他能自觉而有效地利用刘表所提供的条件,既能暂安于荆州地域,又能适度发展自己,相机而动,
博望诱战夏侯惇
史载,刘表使刘备“拒夏侯惇、于禁等于博望(今河南南阳东北)久之,先主设伏兵,一旦自烧屯伪遁,惇等追之,为伏兵所破”。②既谓“久之”,可见是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离开了新野,驻扎在同曹操军事接壊的地区;并且曾经主动发动过一次战役,取得小胜,打败了曹操名将伏波将军、河南尹夏侯惇和虎威将军于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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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 同上。
《三国志•李典传》记载了这次战争的简单情况:“刘表使刘备北侵,至叶(今河南叶县西南),太祖(操)遣(李)典从夏侯惇拒之。备一旦烧屯去,惇率诸军追击之,典曰:‘贼无故退,疑必有伏。南道狭窄,草木深,不可追也。'惇不听,与于禁追之,典留守。”夏侯惇中了刘备的埋伏,“战不利,典往教,备望见救至,乃散退”①。
刘备用诱敌深入的计策打赢了这一仗。取得小胜,但未敢主动扩大战果。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胜仗之一。这次战争,规模虽然不大,但因对方是曹操的名将,所以大大増强了刘备在荆州地界的威望,也更加增大了刘表对刘备的疑虑,使刘表感觉到让刻备远离自己而亲临军事前线,并不是制约的好办法。
羁縻于襄阳、樊城
刘表的第二手是,将刘备羁廉于襄阳、樊城(两城均属今湖北襄樊市),让其离开军事前线,率领部伍屯驻樊城。刘表做荆州牧,治襄阳,而樊城与襄阳隔水相望。这样,从地域上看,刘表便让刘备驻扎到了自己的眼皮底下。无疑,这更有利于掌握和窥测刘备的动向。但是,这样又不免使刘表产生了新的疑虑。《三国志•先主传》注引《世语》说:“备屯樊城,刘表礼焉,惮其为人,不甚信用丁相对来说,屯驻樊城,其实也不是刘备所希望的。他所希望的是能在荆州地域内,不受控制和限制地、更方便地发展自己的势力。
刘备羁于襄阳、樊城的时间可能比驻兵在外更长。所以留下了不少有趣的故事。如《三国志•先主传》注引《九州春秋》说:“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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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演义》渲染的刘备住新野期间大战曹仁、袭夺樊城的战争,不见史传。
在荆州数年,尝于表坐起至厕,见髀里肉生,慨然流涕。还坐,表怪问备,备曰:‘吾常身不离鞍,髀肉皆消,今不复骑,髀里肉生。日月若驰,老将至矣,而功业不建,是以悲耳。’”这是刘备慨叹事业不成,更是意欲摆脱刘表的羁縻血想出的一条试图打动刘表心灵的计策。刘表懦暗,自然看不出来,而反为所动。
另外,还有一些更具戏剧性、信疑参半的记载,如同书注引《世语》说:刘表“曾请备宴会,蒯越、蔡瑁欲因会取备,备觉之,伪如厕,潜遁出,所乘马名的卢①,骑的卢走,堕襄阳城西檀溪水中,溺不得出。备急曰:‘的卢:今日厄矣,可努力!’的卢乃一踊三丈,遂得过,乘桴渡河,中流而追者至,以表意谢之,曰:‘何去之速乎!'”对此,晋人孙盛说:“此不然之言。备时羁旅,客主势殊,若有此变,岂敢宴然终表之世而无衅故乎?此皆世俗妄说,非事实也。”其实,蒯越乃刘表重要谋臣,蔡瑁系刘表忠实心腹,素忌刘备,既知刘表“不甚信用”刘备,图谋除之是完全可能的。刘备当然亦知刘表及其谋臣的心思,在一种特殊环境下不辞而别也会是有的。至于“马跃檀溪”,当然属于夸张性的描述。
劝刘表袭击曹操后路
官渡之战,曹操打败了袁绍刀袁绍“惭愤,发病呕血”而死。嗣
①关于“的卢”马的来历和故事,晋人傅玄《乘舆马赋》说:“刘备之初降也(按:指归依曹操),太祖(曹操)赐之骢马,使(刘冬)自至厩选之,名马以百数,莫可意者,次至下厩,有的颅(卢)马委弃莫视,瘦瘁骨立,刘备抚而取之,众莫不笑之。其后刘备奔于荆州,逸足电发,追不可逮,众乃服焉。”(转自[清]枕世骏《三国志补注》卷五)“的卢(颅)”马的名字,《伯乐相马经》说:“马白额入口至由者,名曰榆雁,一名的卢。奴乘客死,主乘弃市,凶马也”(见南朝人刘义卿《世说新语•德行•刘孝标注)。
后,曹操曾在先征刘表,还是先彻底解决袁绍的儿子袁尚(自领冀州牧)、袁谭(青州刺史)、袁熙(幽州剌史)及其外甥高干(并州刺史)霸居北方的问题,犹豫过。我在《曹操传》中曾作如下表述:自建安七年九月至第二年二月,曹操大战袁谭、袁尚于黎阳,最后谭、尚败退还邺,谭、尚败退之后,诸将欲乘胜追击,曹操欲待其变而攻之。郭嘉更知袁氏内部状况,劝操待变,对操说,袁绍爱此二子,生前没有定下立谁,现花郭图、逢纪等分别为谭、尚的谋臣,必交斗其间,他们回军之后必将分裂,“急之则相持,缓之而后争心生,不如南向荆州若征刘表者,以待其变,变成而后击之,可一举定也!”①“何谓“若征”?就是摆出一个征讨的架势,并不是真正的用兵。曹操最善示假,而且屡屡得手。他称赞并采纳了郭嘉的计谋,遂示以南征刘表的假象,建安八年五月率军自北还许,然后大张旗鼓“南征”。果如曹操、郭嘉所料,不久,袁氏兄弟反目,袁谭攻袁尚,谭败,兵还南皮(今县);袁尚率兵攻谭,谭又败,奔平原(今县)。谭不僅得“唇亡齿寒”、“兄弟阋于墙”的严重后果,竟遣辛毗向首操求救。时,操已耀兵南下,军驻西平(治今河南西平西)“辛毗至西平见操,转达袁谭求救之意,因为军已南向,群下多以为刘表强,袁氏兄弟不足忧,应该先平刘表。荀攸则支持曹操、郭嘉的预谋,认为应该乘乱而取河北。荀攸做了两方面的分析,一是认为刘表虽强但不可怕,“天下方有事,而刘表坐保江、汉之间,其无四方之志可知矣”;二是指出袁氏仍有势力,如果“兄弟和睦以守其成业,则天下之难未息也。今兄弟构恶,此势不两全,及其乱而取之,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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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魏书•郭嘉传》。
时不可失也”①。在此谋略的指导下,不几年,曹操便消灭了袁谭,打败了袁尚,稳定了北方,自已兼做了冀州牧。
建安十一年(公元207年),曹操决定北征乌桓,进而彻底消灭袁绍儿子袁尚、袁熙的残余势力。荆州得此消息时,刘备曾劝说刘表乘机袭许。刘表没有听从刘备的意见,即史籍所称:“表不能用。”应该说,刘备的意见是有道理的,如果付诸实施,可以对曹操的后方构成威胁。当时,曹操的许多将领也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说:“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为变,事不可悔。”②这种意见的基点是,袁尚与乌桓不能联合,不可怕,而可怕的是刘备、刘表乘操北征,而袭其后。
当吋,曹操的重要谋士、军谋祭酒郭嘉则看得更远,深刻分析了北方形势以及刘表与刘备的关系,支持曹操征乌桓。郭嘉说:“公(操)虽威震天下,胡(乌桓)侍其远,必不没备。因其无备,卒然击之,可破灭也。且袁绍有恩于民夷,而(袁)尚兄弟生存。今四州之民,徒以咸服,德施未加,舍而南征(刘表),(袁)尚因乌丸(即乌桓)之资,招其死主之臣,胡入一动,民夷倶应,以生蹋顿之心,成觊觎之计,恐青、冀非己之有也。(刘)表,坐谈客耳,自知才不足以御(刘)备,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刘)备不为用,虽虚国远征,公无忧矣。”③郭嘉的分析很透彻,一是乌桓无备,可掩而袭之;二是袁氏仍有影响,但袁氏兄弟尚未把势力收拢起来;三是刘表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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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魏书•荀攸传》。
②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
③ 《三国志•魏书•郭嘉传》。
坐而论道,“坐谈客耳”,不是忧;四是刘表对刘备存有戒心,指出刘备其人及其军事存在客观上已对刘表形成了制约,郭嘉深刻的分
析,切中要害,从而坚定了曹操的决心,遂起兵北上。
乌桓亦称乌丸,本东胡之一部。《后汉书•乌桓传》称:“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焉。俗善骑射,居无常处,食肉饮酪,以毛毳为衣,贵少而贱老,其忤悍塞,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推为大人,乌桓长期臣服匈奴,每年都要给匈奴贡献牛马羊皮。西汉武帝时骠骑将军霍去病击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治今河北怀来东南)、渔阳(治今北京密云西南)、右北平(初治辽宁凌源西南,徙治河北丰润东南)、辽西(治今辽宁义县西)、辽东(治今辽宁辽阳北)五郡塞外,始置护乌桓校尉一以后时附时离。东汉灵帝初,乌桓大人上谷有难楼,众九千余落;辽西有丘力居,众五千余落;辽东有苏仆延,众千余落,右北平有乌延,众八百余落,均自称王。献帝初平年间,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侄子蹋顿代立,总摄辽东、辽西、右北平三郡。建安初,袁绍与公孙瓒相持,蹋顿遣使至绍求和亲,并助袁绍击破公孙瓒。袁绍假借皇帝的名义赐各部大人皆为单于,并以家人女为己女嫁给蹋顿。后难楼、苏仆延等共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因为袁绍曾厚待蹋顿,所以袁尚、袁熙兄弟兵败后投奔了他。
建安十二年八月,曹操大胜乌桓,“斩蹋顿及名王以下,胡、汉降者二十万余。”袁尚、袁熙投奔辽东太守公孙康。九月,曹操从柳城撤兵,不久公孙康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斩袁尚、袁熙及苏仆延等,将其人头送到曹操面前,建安十三年正月,曹操凯旋还邺。
曹操北伐乌桓的成功,稳定了北方;彻底消灭了袁氏势力,根除了心腹之患;公孙康内附,幽、冀不再有重大反对力量存在。从此再也无须“临观异同,心怀游豫,不知当复何从”①了。于是,南征刘表便即提到日程上。
至此,刘表也意识到自己将是下一个被征伐的目标,大大后悔了。《先主传》注引《汉晋春秋》说,曹公北征乌桓胜利自柳城还兵后,刘表曾对刘备说:“不用君言,故为失此大会。”刘备则对刘表安慰说:“今天下分裂,日寻干戈,事会之来,岂有终极乎?若能应之于后者,则此未足为恨也。”话虽这样说,但二人依然各怀疑虑,尤其是更加重了刘表对刘备的疑惧。郭嘉说的“重任之则恐不能制,轻任之则备不为用”两句话,可谓是刘表心理特征的生动写照。
刘表临终玩“托国”花招
建安十二年以后,刘表与刘备的关系,相对来说,形式上比较“融洽”了。这既有刘备谋事、处事、虚与委蛇和善于掩饰方面的原因,也有刘表迫于形势方面的原因。
所谓迫于形势,第一,最重要的是刘表知道曹操在先后解决了吕布、袁术、袁绍父子、乌桓以后,南征荆州已经摆到日程上了。据载,曹操北征乌桓凯旋回邺,立即开始了南征刘表的准备:先是在邺做玄武池训练水军;继而调整政治机构,自为丞相,控制权力,排除异己,以求有一个安定的后方;同时抓紧调整军事部署,以张辽屯长社(今河南长葛东),于禁屯颍阴(今河南许昌),乐进屯阳翟(今河南禹县),镇兵许都附近;表征前将军马腾为卫尉,以其子马超为偏将军统其众,同时迁其家属至邺,让马腾及其家属做了实际上的人质,以减轻西北方向之忧。七月,曹操在进行或完成上述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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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曹操集•步出夏门行》。
件大事之际,得知孙权已破江夏,斩黄祖,甚感时不我待。他知道,必须抢在孙权之前夺得荆州,否则一旦荆州为孙权所有,形势就大不一样了。因此,问计荀彧,荀彧提出了“可显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的策略曹操采纳了荀彧的意见,遂于秋七月,南征刘表,直趋宛(今河南南阳)、叶(今河南叶县西南)。
其次,孙权屡次向荆州用兵,早在曹操出兵荆州之前,鲁肃即劝孙权乘曹操北岀之机而取荆州,指出“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其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规模如此,亦自无嫌。何者?北方诚多务也,因其奏务,剿除黄祖(刘表将、江夏太守),进伐刘表,竟长江所极,据而有之,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此高帝之业也。”②甘宁也劝孙权说:“南荆之地,山陵形便,江川流通,诚是国之酉势也。宁已观刘表,虑既不远,儿子又劣,非能承业传基者也。至尊(孙权)当早规之,不可后操。”③孙权听从了鲁肃、甘宁等人的意见,建安八年(公元203年),西伐刘表的江夏(今湖北武昌)太守黄祖,“破其舟军”;十二年,再征黄祖,“虏其人民而还”;十三年,复征黄祖,屠其城,“枭其首,虏其男女数万口”④。可见,曹操、孙权都在觊觎荆州,而且都想遽而有之。荆州东线,北线都很紧张。
第三,刘备坐地日大,网罗益众。刘表让刘备作为一支独立的军事力量屯驻腋下之地樊城,实是一个重大错误,随着刘备军事力量的不断增大和威望的日渐提高,刘表深深感到了刘备的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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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魏书•荀彧传》。
② 《三国志•吴书•鲁肃传》。
③ 《三国志•吴书•甘宁传》。
④ 《三国志,吴书•吴主传》。
及至弥留,已经陷入子孙难保其国的恐慌之中。
第四,特别让刘表担心的是,荆州内部出现了严重危机。刘表所生二子刘琦、刘琮,皆平庸无能之辈,正如曹操所给的评语那样,“生子当如孙仲谋(孙权字),刘景升(刘表字)儿子若豚犬耳。”①将人比做猪狗,可见鄙视之甚。刘表生病期间,二子都在觊觎州牧的位子,《后汉书•刘表传》载,起初刘表因为长子刘琦
的相貌很像自己,“甚爱之”,后来为次子刘琮娶了后妻蔡氏的侄女,“蔡氏遂爱琮而恶琦,毁誉之言日闻于表。表宠耽后妻,每信受焉,又妻弟蔡瑁及外甥张允并得幸于表,又睦于琮,而琦不自宁。”
刘琦失宠了,失势了,恐慌了,因而向诸葛亮请求自安之术。《后汉书•刘表传》载,“亮初不对。后乃共升高楼,(琦)因令去梯,谓亮曰:‘今日上不至天,下不至地,言出子,而入吾耳,可以言未?’亮曰:‘君不见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居外而安平?’琦意感悟,阴规出计。会表将江夏太守黄祖为孙权所杀,琦遂求代其任。”②《三国志•刘表传》的记载不同,认为刘琦并非自求,而是被遣外任的:“初,表及妻爱少子琮,欲以为后。而蔡瑁、张允为之支党,乃出长子琦为江夏太守。”两说可以并存。
刘表晩年,完全被后妻蔡氏、少子刘琮及其“支党”所控制。据《三国志•刘表传》注引《典略》记载,刘表病甚,刘琦性孝,“还省疾”,蔡瑁、张允恐刘琦见到刘表,“父子相感,更有托后之意”,将刘琦“遏于户外,使不得见”,威胁说:“将军(指刘表)命君抚临江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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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吴主传》注引《吴历》。
② 申生、重耳皆春秋时晋献公儿子,申生为太子,被骊姬所害,重耳出逃
在外,后来返国为君,是为晋文公。
为国东藩,其任至重。今释众而来,必见谴怒,伤亲之欢心以增其疾,非孝敬也。”刘琦流涕而去。可见,刘琦、刘琮的明争暗斗是相当激烈的,亦可见,如果刘琦确实是听了诸葛亮的意见自求外任的,那实在不是好主意。这就像袁绍的长子袁谭被外任青州刺史一样,一旦离开,便失去了与其弟弟争夺州牧的机会和可能,这一点,以诸葛亮之智应当是非常清楚的。这会不会是诸葛亮、刘备别有用心,有意促成刘琦外出,加速激化刘氏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最终分裂荆州势力?当是一个值得怀疑的问题。
刘表迫于外有强邻(北有曹操,东有孙枚)、近有刘备军事力量的存在、内患自己和儿子们“才不足以御备”,而又面临刘琦、刘琮兄弟互不相容的严峻形势,病重期间玩了一个“托国”的把戏,试图稳住刘备,以保荆州牧的权力平稳过渡到自己儿子刘琮的手里。这就是《三国志•先主传》注引《英雄记》所说:“(刘)表病,上(刘)备领荆州剌史广汗引《魏书》所说:“表病笃,托国于备,顾谓曰:‘我儿不才,而诸将并零落,我死之后,卿便摄荆州。’”当时,刘表已经立次子刘琮为嗣,刘备自然明白刘表的本意所在,因而当即表示:“诸子自贤,君其忧病。”意谓“您的儿子都很好,不必担心,您就放心地走吧”。据说,刘表死后,有人劝刘备“宜从表言”,即宣布遵照刘表的遗言夺了荆州牧的位子。刘备说:“此人(指刘表)待我厚,今从其言,入必以我为薄,所不忍也,这就是被历代诸儒和治史者以及小说家所极度赞赏的德者之风。实质上,这是根本不存在的事。南朝宋人裴松之已经指出(刘)表夫妻素爱(刘)琮,舍嫡立庶,情计久定,无缘临终举荆州以授(刘)备,此亦不然之言。”
确实如此,刘表怎么会无缘无故把荆州让给刘备呢?刘表其人,“虽外貌儒雅,而心多疑忌”①,所以,如果将其视为刘表耍的政治花招,自然就会得出比较合理的解释,
刘备胆怯不敢遽有荆州
刘表死后,蔡瑁、张允等遂以刘琮为嗣。刘琮继为镇南将军、荆州牧,以刘表的“成武侯”印授刘琦。刘琦不得继承荆州牧实职,勃然大怒,将侯印“投之地”(摔在地上),立即部署,准备乘奔丧的机会“作难”②。诸葛亮、刘备的离间计策在不长的时间里便见成效。
刘琦想乘“奔丧”的机会“作难”的计划,未及发动,曹操的大军已经到达新野,因此不得不将军队撤到江南待机。假设不是这样,即使没有曹操直趋宛、叶而迅占新野,刘表的儿子们自然必如袁绍的儿子们一样,大战一场,而最终得利的将是刘备。
从刘备方面来说,他不接受荆州之托,绝非良德有加,更非内心不欲,这一点,完全被其后来夺取更为厚待自己的刘璋的益州牧的行径所证实。所以,任何为其粉饰的语言都是多余的。
历史表明,刘备不敢接受“托国”,最为重要的亦属形势使然:
第一,荆州内部,实际权力主要控制在刘表的心腹大将蒯越、别驾刘先、以及妻弟蔡瑁和外甥张允等人的手里,他们既以全力“奉琮为嗣”,不惜将刘琦赶出襄阳,让他去做江夏太守,怎么会轻易把权力送给刘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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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魏书•刘表传》。
② 《后汉书•刘表传》。
第二,刘表的谋臣蒯越、傅巽、蔡瑁等自始至终都对刘备持怀疑态度,试图除之却没有得到机会。前述蒯越、蔡瑁等谋乘宴会之便袭杀刘备,即是例证。
第三,刘表、刘琮周围围绕着一股很强的亲曹势力,他们的政治态度很明确:宁归曹操,不附刘备,比如,在曹操和袁绍相拒官渡期间,从事中郎韩嵩、别驾刘先和蒯越等就曾对刘表说:“……曹操善用兵,旦贤俊多归之,其势必举袁绍,然后移兵以向江汉,恐将军不能御也。今之胜计,莫若举荆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将军,长享福祚,垂之后嗣,此万全之策也。”据说,刘表狐疑不断,便派韩嵩到许,观望虚实。韩嵩至许,被曹操授予侍中、零陵太守的职务,“及还,盛称朝廷曹操之德,劝遣子入侍。此事引起了刘表的很大不满,以至想把韩嵩杀死①。
第四,面临强敌入境的严峻形势。当时,曹操和孙权都在向荆州用兵,曹军已临国门,吴将屡蚕边界,这是刘备不敢贸然自为的重要外部原因。
以上就是刘表病重期间的客观形势,此种情形,刘备面临两方劲敌和荆州内部复杂而不利的形势,自然不敢受托。若然,则将立即成为众矢之的。不仅刘表、刘琮的心腹和亲曹派不答应,就是刘琦也不会接受;更重要的是必将成为孙权、曹操出兵讨伐的口实。况且从主观上说,试图以自己的数千之众统御心怀狐疑的十数万大兵也是力不从心的。可见,“所不忍也”云云,不过是托词、誉赞而已
其实,就当时的情形看,即使没有曹操、孙权的进攻和威胁,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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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刘表传》。
备要想谋得荆州牧的位子,第一步也只有通过联合刘琦搞掉刘琮才有可能。事实上,刘备、诸葛亮所谋划的正是这样一条路子。所以我说,诸葛亮劝说刘琦离开襄阳,实为刘备,而对刘琦来说,则非良策。
三、兵败当阳
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七月,曹操南征刘表;八月,刘表病故;九月,曹操军至新野。
刘琮降操
大兵压境,荆州的重要僚属章陵太守蒯越、从事中郎韩嵩、东曹掾傅巽,以及文士王粲等同说刘琮投降曹操。刘琮犹豫,本想负隅顽抗,说:“今与诸君据全楚之地,守先君之业,以观天下,何为不可乎?”傅巽对刘琮说:“逆顺有大体,强弱有定势 以人臣而拒人主,逆道也;以新造之楚而御中国,必危也;以刘备而敌曹公,不当也。三者皆短,欲以抗王师之锋,必亡之道也。”随后,傅巽向刘琮提出问题:“将军自料何与刘备?”刘琮承认:“不若也。”傅巽尖锐地指出:“若(刘)备不足御曹公,则虽全楚不能以自存也;若足街曹公,则(刘)备不为将军下也。愿将军勿疑。”①这个分析,重在两点,一是王师——曹军不可敌,二是刘备不可靠。王漿更宣言不讳地对刘琮说:“曹操故人杰也,雄略冠时,智谋出世”,要想保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