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设法将刘备羁縻于吴。《三国志•周瑜传》记载,刘备为求土地,到京(京口,今江苏镇江)见孙权,周瑜上疏给孙权说:“刘备以枭雄之姿,而有关羽、张飞雄虎之将,必非久屈为人用者。愚谓大计宜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分此二人(关、张),各置一方,使如瑜者得扶与攻战,大事可定也。今猥割土地以资业之,聚此三人,俱在疆塌,恐蛟龙得云雨,终非池中物也。”《三国志•吕范传》也记载、“刘备诣京见权,范(时,范为彭泽太守)密请留备(留,不准离去,即扣留的意思)。”
但鲁肃不同意扣留刘备。当他听到吕范劝孙权扣留刘备的话后,立即表示“不可”,因对孙权说:“将军虽神武命世,然曹公威力实重,初临荆州,恩信未洽,宜以借备,使抚安之。多操之敌,而自为树党,计之上也。”①
孙权认为鲁肃的意见是对的,“以曹公在北方,当广揽英雄,又恐(刘)备难卒制”,没有接受周瑜和吕范的意见②。
据《三国志•庞统传》注引《江表传》说,刘备后来得知东吴曾有扣留之议、因而问庞统:“卿为周公瑾功曹,孤到吴,闻此人(指周瑜)密有白事,劝仲谋(孙权)相留,有之乎?”庞统回答:“有之。”刘备不禁后怕,惊叹说:“孤时危急,当有所求,故不得不往,殆不免周瑜之手!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略同耳。时孔明谏孤莫行,其意独笃,亦虑此也。孤以仲谋所防在北,当赖孤为援,故决意不疑。此诚出于险涂,非万全之计也。”
第二,允其向南发展、既然不能将刘备羁縻于吴,自然就得允许他有安身立命之地。《江表传》载,“刘表吏士见从北军,多叛来投备。备以瑜所给地少,不足以安民,复从权借荆州数郡”③。《资治通鉴》卷66的记载,避开“借”字,称:“刘表故吏士多归刘备,备
————————
①《三国志•吴书•鲁肃传》注引《汉晋春秋》。
②《三国志•吴书•鲁肃传》、《周瑜传》。
③《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江表传》。
以周瑜听给地少,不足以容其众,乃自诣京见孙权,求都督荆州。”
所谓“借”、是站在孙吴的立场上说的,不见于《蜀书》可能是鲁肃首倡其说,所以,《三国志•吴主传》明载:“后备诣京见权,求都督荆州,惟肃劝权借之,共拒曹公。”
“借荆州”的决策,对于孙刘两家都是有利的。我们可以从曹操的态度体味到它的正确性、据说,“曹公闻权以土地业备,方作书,落笔于地。”①
从刘备的角度看,“借荆州”之说,是不确切的,所以后人常论其非,实际上是刘备主动向南拓地,只不过是需要孙权给予默认罢了。清人赵翼《二十二史札记•借荆州之非》说:“借荆州之说,出自吴人事后之论,而非当日情事也,……大借者,本我所有之物而假与人也。荆州本刘表地,非孙氏故物,当操南下时,孙氏江东六郡,方恐不能自保,诸将咸劝权迎操,权独不愿,会备遣诸葛亮来结好,权遂欲借备兵拒操。其时但求致操,未敢冀得荆州也。亮之说权也,权即口北刘豫州莫可敌操者,乃遣周瑜、程普等随亮诣备,并力拒操,是几欲以备为拒操之主而已为从矣。亮又曰:‘将军能与豫州同心破操,则荆吴之势强,而鼎足之形成矣。’是此时早有三分之说,而非乞权取荆州而借之也。……迨其后三分之势已定,吴人追思赤壁之役,实借吴兵力,遂谓荆州应为吴有,而备据之,始有借荆州之说。”此论是有道理的。
收服江南四郡
曹操败归北去之后,刘备先表举刘表的儿子刘琦为荆州牧。
————————
①《三国志•吴书•周瑜传》。
这是明智之举。这样做不仅利于收众,更利于收服荆州之江南诸郡。
刘备乘周瑜、曹仁相持江北之际,南征江南荆州辖地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四郡、武陵(治今湖南常德西)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治今湖南郴州)太守赵范、零陵(治今湖南零陵北)太守刘度皆降,根据记载分析,刘备南征,除武陵太守金旋微有抗拒,因而“为备所攻劫死”外,基本上没有遇到严重的抵抗①。
这就是他以原荆州牧刘衷的儿子刘琦为刺州牧的效果(四郡本是荆州的固有属地)。《二国演义》中收四郡的精彩战争场面,大都是虚拟的。
据载,杜阳太守赵范投降后,因同赵云没有搞好关系又逃走了。《三国志•赵云传》注引《云别传》记录了这样的故事:赵云跟随刘备平定江南四郡,被委以偏将军,领桂阳太守,代赵范、赵范想拍马屁,施以美人之计:“范寡嫂曰樊氏,有国色,范欲以配云。”赵云对赵范存有戒心,不愿受制于人,便以不成其理由的传统观念相拒绝:“相与同姓,卿兄犹我兄。”其实,女人姓樊,这与“同姓不婚”的传统理念是根本不搭界的,赵范再三请婚,赵云“固辞不许”。有人劝赵云答应,赵云道出了真实心情:“范迫降耳,心未可测;天下女不少。”赵范弄巧成拙,献嫂不成,心怀疑虑,便逃走了。
刘备南定四郡,除了拓地以外,还有一个重要收获是:黄忠“委质”投靠。黄忠,字汉升,南阳人,原为荆州牧刘表的中郎将,与刘表的侄子刘磐一起驻守长沙攸县(今湖南湘渭境),“及宫公克荆
————————
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三辅决录注》,《赵云传》注引《云别传》。 103
州,假行裨将军,仍就故任,统属长沙太守韩玄”:韩玄既降,黄忠自然也就投降了①。
另,与此同时,曹操驻庐江(安徽今县)的“营帅”雷绪也叛操归备,“率部曲数万口稽颡”。稽颡是深表敬服而愿归顺的意思。实际上,他们之间隔着曹操、孙权的武装,不可能真正地联合起来。所以,不久,曹操即派行领军夏侯渊“督诸将击庐江叛者雷绪”,将其镇压了②。
自为荆州牧
刘备占有江南四郡之后不久,刘琦病死。天赐良机,刘备在群下的推举下自为荆州牧,州治设在公安(湖北今县)。刘琦的数万之众,顺利地成为刘备直接控制的武装力量。这样,刘备又有了江北部分地区。久久欲为而不敢为的荆州牧终于到手了。
建安十四年冬十二月,刘备为了换得荆州牧的被承认,特意主动与孙权做了一笔交易,上表荐“(孙)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有记载说,孙权回报,即“以备领荆州牧”③。
所谓孙权“以刘备为荆州牧”出自《资治通鉴》等著作,后人因之,不见《三国志》之《吴主传》与《先主传》。《吴主传》说:“刘备表权行车骑将军,领徐州牧。备领荆州牧,屯公安。”这条记载,“备领荆州牧”前没有“以”字。《先主传》以及《华阳国志•刘先主志》亦无孙权对于刘备自为荆州牧的态度的记述。我以为,孙权绝不可能
————————————
① 《三国志•蜀书•黄忠传》。
② 以上见《三国志•蜀书•先主传》、《三国志•魏书•夏侯渊传》。
③《资治通鉴》卷65。
同意刘备做荆州牧。如果那样,吴人所谓刘备“借荆州”之说便成为荒唐了。孙权及其僚属不会犯如此战略性的、幼稚的错误。
刘备自为荆州牧,便有资格和力量建设州级机构,委署自己的官吏了。史载,“先主遂收江南,以亮为军师中郎将,使督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以羽为襄阳太守、荡寇将军,驻江北”;“以飞为宜都(宜都郡为刘备分南郡而置,治今湖北枝城)太守、征虏将军,封新亭侯,后转在南郡”①;“以偏将军赵云领桂阳太守”②。
至此,刘备对东汉末年荆州七郡③中的大部分地区(四郡,加南郡分置出的宜都郡,江夏郡部分地区)实现了直接控制。曹操在荆州地区仅控南阳(和由南阳南部、南郡北部析置的襄阳郡、章陵郡[治今湖北枣阳市境],以及由南阳西部分置的南乡郡),孙权仅控南郡、江夏部分地区和夷陵地区。因此,客观地说,刘备已是真正的荆州之主。
——————————
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关羽传》、《张飞传》。
②《资治通鉴》卷65。
③ 两汉郡置时有变化,《后汉书•地理志》载荆州七郡:南阳、南郡、江夏、长沙、武陵、零陵、桂阳,无章陵。所谓判州八郡,注史者均据《汉官仪》加章陵, 此可能是建安未年曹操将南阳之章陵诸县析出而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