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实现跨有荆益的既定目标

刘备征有江南四郡以后，荆州故吏士众多来归依，坐地日大，协力渐强，“跨有荆益”的旧标便自然提到日程上来。刘备、诸葛亮都很清楚，如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有一定的步骤。其中，“结好孙权”，解除后顾之忧是不可少的，然后，一旦条件成熟，西取刘璋，占有巴蜀。回过头来，再同孙权周旋。

一、结好孙权

刘备力量的逐渐强大，顿使孙权感到威胁。但另一方面，孙权又知道，严重的危险依然来自北方。

建安十四年、曹操连连向孙权示兵。三月，在谯又把赤壁败下来的军队收拢起来，“作轻舟，治水军”，进行备战，并派出军队解除了孙权对合肥的包围；七月，自涡（淮河支流）入淮，“出肥水，军合肥，开芍陂屯田”；十二月，遣荡寇将军张辽讨斩庐江人陈兰、梅成版乱，并以张辽和折冲将军乐进、破虏将军李典率领七千人屯驻合肥，直逼孙权的东线前阵①。

如此军事态势，孙权自然不敢两面受敌，构思同刘备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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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忠•魏书•武帝纪》、《资治通鉴》卷66。

刘备此时既有不小的地盘和势力，自然也觉腰板硬起来，所以敢于至吴见孙权。

质言之，刘备和孙权当时都认识到北有强敌而不宜将对方吃掉。固结友好成为共同的需要。

联姻固好

“先主为荆州牧，治公安。权稍畏之，进妹固好。”① 这条记载说明，是孙权主动将年仅20岁左右的同父异母妹妹嫁给年已49 岁的刘备的。历史上，尤其是小说家言，特别喜欢突出周瑜的“徙备置吴，盛为筑宫室，多其美女玩好，以娱其耳目”的计策，无疑，这是孙权、周瑜计策的组成部分、是一桩双方自愿的政治婚姻。

建安十四年，刘备的妻子甘夫人病卒南郡。这件不幸的事，适为孙权和刘备“结好”的谋略提供了契机。据说，“先主至京（今江苏镇江）见权，绸缪恩纪”② “绸缪恩纪”是指刘备与孙权的关系非常融洽呢，还是指刘备与孙权的妹妹情深义重呢，史记含糊。所以，卢弼若《三国志集解》注引说：“此处必有脱文，与下文意不相属。”我意不妨两方面看待，一是出于相互为用的考虑，孙刘的表面关系的确很好，所以能有以后数年的和平共处；二是夫妻情深，达到了亲密“绸缪”的极致。

但从历史的记载看，这桩婚姻，自始至终都笼罩在政治的阴影中。《三国志•法正传》说：“（权）妹才捷刚猛，有诸兄之风，侍婢百余人，皆亲执刀侍立，先主每入，衷心常凛凛。”“凛凛”是心中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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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 同上。

有一般阴森寒气而恐惧的意思。为什么这样呢？元人胡三省注《资治通鉴》说得很对：“恐为所图也：”《三国志•赵云传》注引《云别传》也说：“此时先主孙夫人以权妹骄豪，多将吴吏兵，纵横不法，”据说，刘备为了壮胆，特意将赵云安排在身边：“先主以（赵）云严重，必能整齐，特任掌内事。”不难想见，数年中，孙权时以妹妹为砝码胁迫刘备，刘备则亦始终处在戒备之中。

孙权是什么时候将妹妹接回去的？

《资治通鉴》卷66说，建安十四年十二月“权以妹妻备”，十六年“孙权闻备西上，遣舟船迎妹”。这样看来，他们的婚姻仅有两年的时间。此说源自《赵云传》注引《云别传》。《云别传》说：“先主人益州，（赵）云领留营司马……权闻备西征，大遣舟船迎妹，而夫人内欲将后主（刘禅）还吴，云与张飞勒兵截江，乃得后主还、”《三国演义》“赵云截江夺阿斗”就是据此演义而成的。

《三国志•蜀书•穆皇后传》则载，“先主既定益州，而孙夫人还吴，"刘备克蜀定益是建安十九年的事。《华阳国志•刘先主志》也说，孙夫人回吴是刘备定益以后法正劝刘备主动做的事：“（法）正劝先主还之。”这样，刘备与孙权妹的婚姻大约维持了6—7年。

《三国志集解》注引王昙意见说，孙夫人还吴是迫不得已的：“法正已进刘瑁妻吴氏于宫中，舟船之迎，实夫人见几（机）之哲。是岁建安二十年乙未，正（孙）权袭取长沙分界联合之日。可想见，蜀主与夫人同牢已七年矣。”①窃以为，这个推断是接近于事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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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参阅《资治通鉴》卷66；《三国志•蜀书•赵云传》注引《云别传》；《三国志•蜀书•穆皇后传》等。

历史表明，权妹返而难归，是这桩政治婚姻的必然历史悲剧。就孙权来说，迎妹回吴是谋略上的重大失误，不仅暴露了自己的意图，构恶双方关系，而且使刘备得以解脱，就刘备来说，自然当做两方面的分析，一是孙氏既回，刘备一身轻松，不仅纳妾数人，生下儿子刘永、刘理等人，并且毫无顾忌地即纳刘焉儿子刘瑁的遗孀吴氏为夫人；二是加深了孙刘裂痕，在吴蜀战争成为不可避免时，失去了一味有利的缓冲剂。一句话，这桩政治婚姻的结束、对于双方，都是弊大于利。同时也害苦了年轻貌美的无辜的孙氏夫人。孙夫人回吴后，寡居抑或他适，史失记载，不知所终。

表面相安，内怀疑忌

孙、刘联姻结好，双方都在一定程度上解除了后顾之忧，得以自谋新的进取。但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对方看做是可靠的朋友。荆州归属，始终是双方斗争的焦点。

就孙权方面来说，刘备在荆州势力的存在，深刻地制约着他们的进一步发展。因此，他们总有一种“养虎贻患”的恐惧感。为了对刘备形成半包围形势和建构北战曹操的有利条件，周瑜曾提出过“取蜀（刘璋）而并张鲁”的策略。周瑜对孙权说：“今曹操新败，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指孙权）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取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① 权许之，可惜，周瑜返还江陵途中，病卒于巴陵，其谋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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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66，汉献帝建安十五年。奋威，指孙权堂弟、奋威将军孙瑜。

史载，周瑜弥留之际，给孙权书，除述知遇之恩外，一言形势严峻，坦言对刘备的疑虑，二荐鲁肃自代．书谓：“……人生有死，修命短矣，诚不足惜，但恨微志未展，不复奉教命耳。方今曹公在北，疆场未静，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大下之事未知终始，此朝士旰食之秋，至尊垂虑之日也。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倘或可采，瑜死不休矣。”① 另，《三国志》鲁肃本传载文稍异，但同样反映了周瑜对于刘备的担心，文中说：“当今天下，方有串役，是瑜乃心夙夜所忧，愿至尊（指孙权）先虑未然，然后康乐。今既与曹操为敌，刘备近在公安，边境密迩，百姓未附，宜得良将，以镇扰之。鲁肃智略足任，乞以代瑜，瑜陨踣之日，所怀尽矣。”

“刘备寄寓，有似养虎”，反映了孙权、周瑜的心理状态。这说明，周瑜看到了孙、刘稳定局面下潜伏着危机；也反映了他对刘备必欲除之的决心。客观地说，周瑜的意见不无道理，但失在对于相对稳定的局面对于自己-方临时有利的一面以及鼎足形势的必然性认识不足。

孙权和鲁肃没有按照周瑜的意见办，鲁肃坚持了将荆州部分地区“借给”刘备的策略。当然，应该看到问题的另一面，即名之为“借”，实际是在“借地”的名义下，把自己的势力扩展到刘备的占领区内，从而达到制约对方的目的。《三国志•鲁肃传》说，瑜死，孙权即以鲁肃为奋武校尉，代瑜领兵；令程普领南郡太守，继领江夏太守；将已为刘备占有的长沙郡一分为二另设汉昌郡，试图将今湘阴、岳阳及其以东地区控制在自己手里；同时，加强荆州江南四郡以东的实际军事控制，分扬州部之豫章郡地加设鄱阳郡。可见，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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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吴书•鲁肃传》注引《江表传》。

权、鲁肃也是把刘备作为潜在敌人看待的，只不过是他们看到了可以利用的一面、因而对付的手段不同于周瑜罢了。

就刘备方面来说，他自然明白孙、刘两家在荆州问题上存在着严重的利害冲突、联盟不可久恃。因而积极扩大军事力量。他虽然不与孙权明争，但实际不断加强着对于已有地区的实际控制，并切实制约了孙权在荆州地区的发展。他自驻公安，而以关羽为襄阳太守驻江北，并将南郡的江南地分出来另置宜都郡让张飞统兵驻守。这样，便在实际上形成了对于军事要地南郡首府江陵的包围，从而控制了自江陵西上入蜀的长江水域和周边军事要地。

根据各种迹象分析，在此期间，刘备同时也曾注意到郡县地方政权的调整、建设和巩固，《三国志•庞统传》载，“先主领荆州，（庞）统以从事守耒阳令，在县不治，免官。”这说明，县令如果政绩不住，是要免官的。这说明，他在加强地方政权和治民安民方面可能切实做过一些事情。

不过，客观地说，刘备对于荆州大部分地区，主要还是军事控制。诸葛亮督三郡的任务是“调其军赋，以充军实”、关羽、张飞、赵云则均以将军衔领地方太守。所以，他在为政治民、经济等方面的成绩是不显著的。

二、西图巴蜀

孙权、刘备以及曹操都想西取巴蜀、

就当时的驻军和地理形势看，曹操取蜀，必走北路，计在先灭马超、韩遂和张鲁、取得汉中，掌握益州北门锁钥，然后相机而进。

孙权取蜀，有两条路可以考虑，一是北上今湖北房县、上庸，经安康，西取汉中入蜀。这就是前已述及的建安十五年（公元210 年）十二月，周瑜要求孙权允许他与孙权的堂兄弟、奋威将军孙瑜率兵“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的计划所在。但这条路是绝对走不通的，因为在军事形势上如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曹操是不会放过他的。二是走南路，沿江西上。但此路也是难以走通的，因为他不能越过刘备在荆州的地盘而取益州。

周瑜“得蜀而并张鲁”的计划，对曹操震动很大，从而使曹操加快了既定的西取马超、韩遂和张鲁而窥蜀的步伐。建安十六年三月，曹操遣司隶校尉钟繇讨张鲁，使征西护军夏侯渊等率兵出河东，与钟繇会师共进，摆开必将谋蜀的架势。关中诸将疑为袭己，马超、韩遂、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等十部皆反。七月，曹操亲征，不数月，破潼关，两渡河，结营渭南，瓦解马超、韩遂联盟，大破十部军，斩成宜、李堪等，马超、韩遂西逃。曹操控制了关中地带，既扩大了地盘，解除了西北之忧，又使孙权北路取蜀成为不可能。因此，孙权只有考虑南路，沿江而上、联合刘备共同取蜀。

婉拒孙权伐蜀

孙权联合刘备取蜀的首要日的不在蜀，而在将刘备挤出荆州。从地理形势和实际控兵情况看，孙吴既然不可能越过荆州而有巴蜀，刘备亦不可卒灭，所以便有了试图与刘备共谋伐蜀的问题。

史载，孙权欲与刘备共取蜀，遣使对刘备说：“米贼张鲁居王巴汉，为曹操耳目，规图益州。刘璋不武，不能自守。若操得蜀，则荆州危矣。今欲先攻取璋，进讨张鲁，首尾相连，一统吴楚，虽有十操，无所忧也。”①又谓：“雅愿以隆，成为一家。诸葛孔明母兄在吴，可令相并。”②

接到报告后，有人提出用缓兵之计对付孙权，"以为宜报听许”，因为“吴终不能越荆有蜀，蜀地可为己有”。刘备想以自己的力量取蜀，自然不愿孙权染指。据载，时有荆州主簿殷观分析了同吴联合的危险，对刘备说：“若为吴先驱，进未能克蜀，退为吴所乘，即事去矣。”毫无疑问，这正是孙权的如意算盘。但当时，刘备正与孙权处于表面友好的情势下，力又难敌吴兵，因此殷观进一步献策：“今但可然赞其伐蜀，而自说新据诸郡，未可兴动，吴必不敢越我而独取蜀：如此进退之计，可以收吴、蜀之利。”③

刘备认为殷观的意见是对的，因而对孙权的来报“据答不听”，并以三条理出回绝：一是条件不具备，胜负难以预料，说：“益州民富强，土地险阻，刘璋虽弱，足以自守，张鲁虚伪，未必尽忠于操，今暴师于蜀、汉，转运于万里，欲使战克攻取，举不失利，此吴起不能定其规，孙武不能善其事也。”二是恐怕曹操袭于后，指出：“曹操虽有无君之心，而有奉主之名，议者见操失利于赤壁，谓其力屈，无复远志也。今操三分天下已有其二，将欲饮马于沧海，观兵于吴会，何肯守此坐须老乎？”三是忧虑攻伐西蜀，给敌以可乘之机，因说：“今同盟无故白相攻伐，借枢于操，使敌承其隙，非长计也。”④孙权不听，遣奋威将军孙瑜率水军进住夏口，蓄势待发。刘备既然控制了江陵周围的水陆要冲，自然不准孙瑜的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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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献帝春秋》。

②《华阳国志•刘先主志》。

③《三国志•蜀书•先生传》。

④ 《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献帝春秋》。

通过，因而回报孙权，一是假意为刘璋求情，说：“备与璋托为宗室，冀凭英灵，以匡汉朝。今璋得罪左右，备独竦惧，非所敢闻、愿加宽贷。”二是表明强硬态度，说：“若不获请，备当放发归于山林。”同时还对孙瑜说：“欲取蜀，吾当被发入山，不失信于天下也。”自然，这是些威胁话，他怎么会真的归隐山林呢？

刘备坚决阻止孙权取蜀，迅疾调整并加强了阻抗孙权的布防，使关羽屯江陵，张飞屯秭归，诸葛亮居南郡，自己在孱陵（今湖北公安南），构成了数百里防线：孙权知道刘备决意阻止吴军取蜀，只好命令孙瑜撤军。

入蜀前的益州大势

孙权撤军后，刘备立即加紧了自取西蜀的准备。一方面，调整并加强了阻抗孙权的布防，一方面积极考虑入蜀的计策，开始了前期工作。

这里，先讲一下入蜀前的益州背景。

益州，汉代十三州刺史部之一。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宗室刘焉欲避时难，请求外放为方镇大员，并建议改各州刺史之称为州牧，以重其威。如史所载："时灵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刘）焉以为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辄增暴乱，乃建议改置牧伯，镇安方夏，清选重臣，以居其任：”同时，自己“阴求为交趾（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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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参阅《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并注和《吴书•鲁肃传》。《华阳国志•刘先主志》记刘备对孙权说的话稍异：“益州（指刘璋）不明，得罪左右，庶几将军高义，上匡汉朝，下辅宗室，若必寻干戈，备将放发于山林，未敢闻命。”114

以避时难。”①刘磊，字君郎，江夏竟陵（今湖北天门西北）人，汉景帝子鲁恭王刘馀之后，少任州郡，以宗室拜郎中，历任雒阳令、冀州刺史、南阳太守、宗正、太常卿。据说，议未即行，侍中董扶私下对刘焉说：“京师将乱，益州有天子气，”心怀野心的刘焉闻言，便改初衷，请求去做益州牧，两大消息帮助了刘焉，一是“益州刺史郤俭赋敛烦扰，谣言远闻”，说明益州刺史不得民心，需要撤换：二是并州刺史张壹和凉州刺史耿鄙等连连被杀，证明了刘焉“刺史威轻”的观点。因而，“焉谋得施”，遂被派出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封阳城侯。

刘焉至益州，立即开始搞独立王国的活动，“抚纳离叛，务行宽惠，阴图异计”，他特意派遣督义司马张鲁“住汉中，断绝谷阁，杀害汉使”，随后又以此为借口“上书言米贼断道，不得复通”；继而托以他事，枉杀州中豪强十余人，“以立威刑”；袭杀地方官之不服者②。《三国志•刘二牧传》注引《英雄记》称，“刘焉起兵，不与天下讨董卓，保州白守”。其意渐盛，竟然按照天子的规格“造作乘舆车具千余乘”，并联合征西将军马腾，率领军队袭击长安，参与了方镇谋夺大业的行列。正因其“僭拟至尊”的嘴脸已经暴露，所以南朝梁人刘昭注史时将他同袁绍、曹操相提并论，说：灵帝“大建尊州之规，竟无一日之治。故刘焉牧益（州）土，造帝服于岷、峨；袁绍取冀，下制书于燕、朔；刘表荆南，郊天祀地；魏祖（曹操）据兖（州），遂构皇业”。③但他失败了。兴平元年（公元194年），他在联合马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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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刘焉传》。

②《三国志•蜀书•刘二牧传》。

③《后汉书•百官五》。

对付李傕的战争中战败，儿子刘范和刘诞均在长安被李傕杀了。刘焉“既痛二子，又遇天火烧其城府车重，延及民家，馆邑无余”，遂痈疽发背而卒①。

刘焉有四子，刘范为左中郎将，刘诞为治书御史，刘璋为奉车都尉、刘瑁随焉在益为别部司马。刘焉“托疾召璋，璋自表省焉，焉遂留璋不还”②。范、诞在长安被杀，瑁“狂疾物故”死去，刘璋成了刘嵩惟一的继承人，代父为益州牧。

刘璋，字季玉，性“儒弱少断”，兵为民患，不能禁制。据《三国志•刘二牧传》注引《英雄记》说：“先是，南阳、三辅人流入益州数万家，收以为兵、名曰东州兵。璋性宽柔，无威略，东州人侵暴旧民，璋不能禁，政令多阙，益州颇怨。”初，征东中郎将赵韪等始“贪璋温仁，立（璋）为刺史”，继而乘民怨沸腾之机“谋叛”，构乱巴中，还击刘璋，蜀郡、广汉、犍为诸郡皆应。史谓“赵韪称兵内向……皆由璋明断少而外言人故也”。幸亏“东州人畏见诛灭，乃同心并力，为璋死战，遂破反者，进攻（赵）韪于江州，斩之。”同时，张鲁也"以璋暗懦，不复承顺"。刘璋“杀（张）鲁母及弟，而遣其将庞羲等攻鲁，数为所败。鲁部曲多在巴土，故以羲为巴郡太守。鲁因袭取之，遂雄于巴汉。”③可见，益州辖区，虽然物殷民富，却集弱有年，社会不稳。

刘璋面临群雄割据之势，曾经试图取悦曹操以求自保。建安十年（公元205年），“璋闻曹公将征荆州，遣中郎将河内阴溥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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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后汉书•刘焉传》。

②《三国志•蜀书•刘二牧传》注引《典略》。

③ 参见《三国志•蜀书•刘二牧传》，《后汉书•刘焉传》，《华阳国志•刘二牧志》。

公表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寇将军。”十二年，“璋复遣别驾从事蜀郡张肃送叟兵①三百人，并杂御物。公辟肃为掾，拜广汉太守。“十三年，刘璋得知曹操克荆州，又派别驾张松向操致敬，表示愿“受征役，遣兵给军”。②

张松，字子乔，蜀郡人，是首倡将刘备引入益州的关键人物， 据载，此人“为人短小，放荡不治节操，然识达精果，有才干”。他本想乘机投靠曹操，为曹操西取益州献谋。但曹操以貌取人，看不起张松，觉得已经取得荆州、赶走了刘备，这种其貌不扬的人没有什么用处了，所以“不存礼松”，只拜张松为越嶲（今四川西昌境）苏示令（张松，本来已为州别驾，授予县令，等于降级使用）。据《三国志•先主传》注引《益部耆旧杂记》载，曹操的主簿杨修曾故意测试过张松的才干，“以公（操）所撰兵书示松，松宴饮之间一看便暗诵。修以此益异之。”杨修对张松“深器之，白公（操）辟松，公不纳，”张松志不得酬，受到侮辱，因此痛恨曹操，回到益州后，大讲曹操的坏话，劝刘璋绝操而与刘备相结，为刘备入蜀提供了有利机会③。这也是曹操在用人方面的重大失误。历史学家常将此事提到有关大业成败的高度进行分析。东晋史学家习凿齿说：“昔齐桓一矜其功而叛者九国，曹操暂自骄伐而天下三分。皆勤之于数十年之内而弃之于俯仰之顷，岂不惜乎！”①宋人司马光深然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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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后汉书•刘焉传》李贤注说："汉世谓蜀为叟。"孔安国注《尚书》说：“蜀，叟也。”《华阳国志•南中志》说，“夷人大种曰‘昆'，小种曰‘叟’。”窃以为，叟兵，即以蜀地少数族人组成的善战队伍。

② 以上据《华阳国志•刘二牧志》。《后汉书•刘焉传》记载时序不同。

③《华阳国志•刘二牧志》

④ 《资治通鉴》卷65，汉献帝建安十三年。

建安十六年，曹操谋取汉中的军事行动，震动了各方诸侯，客观上也为刘备入蜀提供了条件。据载，益州牧刘璋遥闻曹公将遣钟繇等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不知如何自保。张松便乘机给刘璋出了个吃里爬外的主意，张松先是威胁刘璋说：“曹公兵强无敌于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取蜀土，谁能御之者乎？”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然后张松说：“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仇也，善用兵，若使之讨鲁，鲁必破。鲁破，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

张松反复对刘璋说：“刘豫州，使君之肺腑，可与交通。”刘璋然其谋、问谁可为使，张松推荐了法正。①

法正，字孝直，扶风郿（今陕西眉县）人，是另一个想让刘璋倒霉的人，时为军议校尉，没有受到重用，“既不任用，又为其州邑俱侨客者所谤无行，志意不得”。法正与张松要好，松“忖璋不足与有为，常窃叹息”，但有话却愿向法正说。二人关系亲密，政见相同、张松推荐法正去同刘备联系，用心显然可知。史载，刘璋遣法正为使，法正假意推辞，“佯为不得已而往”：法正回来以后，“为松称说先主有雄略，密谋协规，愿共戴奉，而未有缘。”这说明，法正第一次奉命同刘备联系之后，便与张松一起开始了谋迎刘备的实际行动。

不久，刘璋派法正与孟达“送兵数千助先主守御”张松再次对刘璋说：“今州中诸将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刘备），则敌攻其外，民攻其内、必败之道也。”至此，刘璋完全被张松说服，决意引刘备入蜀，试图让其收服张鲁，北抗曹操。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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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刘二牧传》。

是，即遣法正率领四千人迎接刘备①，

刘璋迎接刘备入蜀的决定，引起益州一些谋臣的忧虑。他们看到了事情的危险性。主簿黄权急谏：“左将军（刘备）有骁名，今请到，饮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礼待，则一国不容二君，若客有泰山之固，则主有累卵之危。可但闭境，以待河清（按：河清，意喻局势安定之时）。”刘璋不仅不听黄权的意见，而且将其调离成都，降职为广汉县长、刚从交阻至蜀的刘巴也进谏说：“备，雄人也，人必为害，不可内（纳）也。”从事王累，态度更坚决，“自倒悬于州门以谏”。《华阳国志》卷十说，“（王）累为从事，以谏不人，乃自刎州门，以明不可。”刘璋一无所纳②。

刘璋遣法正迎刘备，“前后赂遗以巨亿计”。法正趁机向刘备陈说益州可取之策：“以明将军（指刘备）之英才，乘刘牧（指刘璋）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殷富，冯（凭）天府之险阻，以此成业，犹反掌也。”③

《三国志•先主传》注引韦曜《吴书》说：“备前见张松，后得法正，皆厚以恩意接纳，尽其殷勤之欢。因问蜀中阔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道里远近，松等俱言之，又画地图山川处所，由是尽知益州虚实也。”这条记载，由于张松未曾见过刘备，常被认为是不可靠的。其实，不可拘泥。法正受张松之托，既言取蜀“犹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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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三国志•蜀书•先主传》、《刘二牧传》、《法正传》，《华阳国志•刘二牧志》。

② 以上《三国志•蜀书•法正传》、《刘二牧传》、《黄权传》、《刘巴传》注引《零陵先贤传》，《后汉书•刘焉传》，《华阳国志•刘二牧志》、《先贤士女总赞（中）》。

③《三国志•蜀书•法正传》。

掌”，因而谈及“蜀中阔狭，兵器府库人马众寡，及诸要害道里远近”是很自然的，《吴书》将其记为刘备同张松、法止两人的谈话，是不足为怪的心。

法正的说辞，坚定了刘备的决心，从而使刘备加快了入蜀的步伐。

率兵入蜀

刘备既然将“跨有荆益”作为既定日标，自然也早已自做入蜀的准备。诸葛亮、庞统在谋划取蜀的大计上都发挥了重要作用，而在初期的实际行动中庞统的作用尤大。

庞统，字士元，襄阳人，“少时朴钝，未有识者”，惟其叔父庞德公“重之”。晋朝历史家习凿齿《襄阳记》载庞德公的评语：“诸葛孔明为卧龙，庞士元为凤雏（按，凤雏意即雏凤，喻少年俊秀），司马德操为水镜（按，谓善于知人）”。18岁的时候，庞德公让他去见颖川司马徽（字德操），“徽采桑于树上，坐统在树下，共语自昼至夜。徽甚异之，称统当为南州士之冠冕，由是渐显”。

庞统“性好人伦，勤于长养”，喜欢评论人物，而且喜欢用夸大的美好语言评赞人物：“每所称述，多过其才”。为什么这样呢？时人怪而问之。庞统说：“当今天下大乱，雅道陵迟，善人少而恶人多。方欲兴风俗，长道业，不美其谭即声名不足寨企，不足慕企而为善者少矣。今拔十失五，犹得其半，而可以崇迈世教，使有志者自励，不亦可乎？”意在树立榜样，弘扬大道，激励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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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张松没有亲自见过刘备，《三国演义》所渲染的受到刘备，诸葛亮、庞统等的降重礼遇，以及当即献图，都是不存在的。

庞统曾做刘表的南郡功曹。赤壁之战以后，周瑜领南郡太守。他成为周瑜的部属，仍为郡功曹，功曹，《后汉书•五官五》说，郡有功曹史、“主选署功劳”，是事务性文官。所以，实际没有得到应有的重用、至于《太平御览》卷64引《荆州先德传》说“周瑜领南郡，以庞士元名重州里所信，乃逼为功曹，任以大事，瑜垂拱而已”，治史者大都不信。如果是这样，何不直接委以重职而任以大事。周瑜死后，庞统送丧至吴，吴人多闻其名，争与相结。据载，当其西还之时，名人陆绩、顾劭、全琮等① 皆往相送，深与相结。不过从当时他们的-些相互评论看，庞统显得有点自傲。他说：“陆子可谓驽马有逸足之力，顾子可谓驽牛能负重致远也”，全琮“好施慕名，有似汝南樊子昭。虽智力不多，亦一时之佳也。”②“驽马”、“驽牛”、“智力不多”都不是好词，但称其“有逸足之力”、“能负重致远”、“一时之佳”则都是褒奖之意。顾劭心有不服，因问庞统：“卿名知人，吾与卿孰愈？”统答：“陶冶世俗，甄综人物，吾不及卿；论帝王之秘策，揽倚伏之要最，吾似有一日之长。”据说，顾劭“安其言而亲之”。③

刘备领荆州牧后，庞统成了刘备的属下。刘备本来早已知道庞统有“凤雏”之誉，但一时失察，没有给予应有的重视，让他“以从事守耒阳令”。一般的“从事”之职，是办事员性质的文官。庞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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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陆绩，容貌难壮，博学多识，星历算数无不该览，曾为郁林太守，加偏将军，32岁卒于官；顾劭，博览书传，好乐人伦，风声流闻，远近称之，曾为豫章太守，亦32岁卒于官；全琮，善谋略，以奋威校尉起步，累迁偏将军、绥南将军、九江太守、卫将军、徐州牧，右大司马、左军师。

② 《三国志•蜀书•庞统传》。

③《三国志•蜀书•庞统传》注引《吴录》。

得志，因而不认真做事，“在县不治”，毫无政绩，结果被免了官。庞统被免官以后，引起了多方面的注意。甚知其能者、吴将鲁肃即给刘备送去一信：“庞士元非百里才也，使处治中、别驾之任，始当展其骥足耳。”据载，“诸葛亮亦言之于先主”（按：何不早言而竟后于鲁肃？）。刘备召见了庞统，进行了长时间的谈话，“见与善谭，大器之，以为治中从事，亲待亚于诸葛亮，遂与诸葛亮并为军事中郎将”①。

庞统最大的事功就是为刘备谋划入蜀，并将其付诸施行。他曾同刘备有过一次关于率兵入蜀的对话：

庞统说：“荆州荒残，人物殚尽，东有孙吴，北有曹氏，鼎足之计，难以得志。今益州国富民强，户口百万，四部兵马，所出必具，宝货无求于外，今可权借以定大事。”

刘备言不由衷地说：“今指与吾为水火者，曹操也，操以急，吾以宽；操以暴，吾以仁；操以谲，吾以忠；每与操反，事乃可成耳。今以小故而失信义于天下者，吾所不取也。”

庞统说：“权变之时，固非一道所能定也。兼弱攻昧、五伯之事。逆取顺守，报之以义，事定之后，封以大国，何负于信？今日不取，终为人利耳。”②

夺人之地，报之以义，“何负于信”云云，自然纯属强词夺理，但“今日不取，终为入利”，的确也是实情。这些话，刘备自然非常欣赏。正像《华阳国志•刘二牧志》记载的刘备听了法正的话后心中"大悦"一样，庞统的话也使他大为高兴。

①《三国志•蜀书•庞统传》，

②《三国志•蜀书•庞统传》注引《九州春秋》。122

正是在一种谋国立业的思想驱使下，刘备便于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十二月开始行动了。他留诸葛亮、关羽、张飞等镇荆州，以赵云领留营司马，据守后方，以待后命，自在军师庞统的辅助下，将步卒数万人溯江西上，向益州进军了。

据载，刘璋“敕在所供奉先主，先主入境如归”①。刘备就像回家一样，不仅没有遇到阻拦，而且一路受到欢迎。没有多少日子，便顺利地自公安、宜都等地驱兵数百公里，到达益州的巴郡（治今重庆）。巴郡太守严颜不禁捶胸长叹：“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也。”随后，刘备又由巴水（今涪江）溯流而上数百公里到达涪城（今四川绵阳），深入到益州的腹地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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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刘二牧传》。

② 《华阳国志•刘二牧志》。《三国志•蜀书•刘二牧传》说：“先主至江州（巴郡治江州，即今重庆），北由垫江水（即今涪江）诣涪，去成都三百六十里。”

刘备至涪，刘璋亲自从成都到涪出迎，诚心相待，相见甚欢。《三国志•刘璋传》云：“璋率步骑三万余人，车乘帐幔，精光曜日，往就与会，先主所将将士，更相之适，欢饮百余日。”可见，他不仅宴请刘备，而且还同刘备的属下相见欢饮。但是，张松、法正和刘备的人却在暗地里积极筹划除掉刘璋的阴谋。张松令法正告诉刘备，可以乘便在相会的时候干掉刘璋，刘备惟恐有失，因说：“此大事也，不可仓卒”军师庞统则进一步鼓励刘备说：“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刘备觉得操之过急，因说：“初入他国，恩信未著，此不可也。"① 暂时把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

相会期间，刘璋推刘备行大司马，领司隶校尉；刘备推刘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益州牧如故，刘璋为刘备增兵，厚加资给，据《三国志•刘璋传》注引《吴书》说：“璋以米二十万斛，骑千匹，车千乘，缯絮锦帛，以资送刘备。”刘璋为使刘备往讨汉中张鲁，又让屯守要冲白水关（又称关头，在今四川广元境）的驻军杨怀、高沛部听从刘备的号令。刘巴得知刘璋欲以刘备征张鲁，复谏刘璋说：“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刘璋不听，刘巴知其必败，“闭门称疾”，以待后变②。

刘璋同刘备欢会百余日，自觉一切安排妥当，可以坐待佳音，便回成都去了。至此，“先主（刘备）并军三万余人，车甲器械资货甚盛”③，足可北征张鲁。但他往北走了不长的一段路程后，到达葭萌（治今四川广元南）便停下来准备攻打刘璋、袭取成都的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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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庞统传》。从战略的意义看，刘备的意见显然更高明些。

②《三国志•蜀书•刘巴传》注。

③《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行动了。

三、打败刘璋，取得成都

驻兵葭萌期间，刘备主要做了两方面的事情，一是争取巴蜀土民的支持。如史所称：“先主北到葭萌，未即讨鲁，厚树恩德，以收众心。"①二是谋划讨伐刘璋的策略。

庞统三计。战争的第一阶段

庞统向刘备献出了夺取成都的计策。他说：“阴选精兵，昼夜兼道，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索无预备，大军卒至，一举便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闻数有笺谏璋，使发遣将军还荆州。将军未至，遣与相闻，说荆州有急，欲还救之，并使装束，外作归形。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又喜将军之去，计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若沉吟不去，将致大困，不可久矣。”②

庞统激励刘备用其“上计”。就当时的情况看，出其不意，士其无备，昼夜兼程，直捣成都，在军事上是完全能够成功的。但从长远利益考虑，有失民心，不利自我形象的树立，不利益州全境的征服，未必是上策。“下计”，是庞统极而言之，自然知道刘备不会接受。因为退回去，等于是前功尽弃，意味着给刘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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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三国志•蜀书•庞统传》。

巩固、发展势力之机，而自己陷入两面受敌的危险，再谋取蜀，成为不可能。刘备采纳了“中计”，实际这也正是庞统的真正战略意图。

决策确定后，刘备立即制造假象，表示不愿再在益蜀之地呆下去了，虚为急还荆州之势。

建安十七年（公元212年）十月至次年正月，曹操征孙权，进军濡须口（今安徽无为东北），攻破孙权江西营，获孙权都督公孙阳。十七年十二月，孙权向刘备求救。这件事，恰好为刘备制造急返荆州的假象提供了条件。刘备给刘璋写信说：“曹公征吴，吴忧危急。孙氏与孤本为唇齿，又乐进（曹操大将）在青泥（今襄樊西北）与关羽相拒，今不往救（关）羽，（乐）进必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张）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并且以此为理由，要求刘璋支援，“从璋求万兵及资实，欲以东行”①。

刘备“求兵东行”之谋，在成都引起了很大反响。其中最值得注意的：一是刘璋已因刘备滞兵葭萌、未即讨鲁的行为产生了怀疑，及至提出“求兵东行”要求，更加狐疑，但又不便当即把遮羞布揭开，因而没有答应刘备的全部要求，“但许兵四千，其余皆给半”。二是张松着急了。张松未知刘备内情，写信给刘备和法正，问：“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释此去乎？”结果，张松不仅暴露了自己，而且泄露了刘备谋夺益州的天机。据载，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惧祸逮己，白璋发其谋。于是璋收斩松，嫌隙始构矣。”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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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② 同上。

刘备抓住刘璋不肯如数益兵资粮这件事，大做文章，激怒其众说：“吾为益州征强敌（按：托词），师徒勤瘁，不遑宁居（按：话是真话，但实为自己，非为刘璋）；今积帑藏之财而烯于赏功，望士大夫为出死力战，其可得乎！（按：煽动义愤）”①

当其听说张松被杀，更是不禁愤怒，不由叹息，遥责刘璋杀其内应：“君矫杀吾内主乎！”②

至此，刘备与刘璋的对立的局势便明朗化了。刘璋完全知道上当了，立即下令，“敕关戍诸将文书勿复关通先主”。刘备则以此为由，公开宣布发难，做出三大行动：

第一，召斩刘璋大将：“先主大怒，召璋白水军督杨怀、高沛，责以无礼，斩之”③。《零陵先贤传》记载了刘备用诡诈手段计斩杨怀的故事，说：“刘璋请刘备，璋将杨怀数谏。备悟，请璋子祎及怀，酒酣，备见怀佩匕首。备出其匕首，谓怀曰：‘将军匕首好，孤亦有，可得观之。'怀与之。备得匕首，谓怀曰：‘女（汝）小子，何敢间我兄弟之好耶！'怀骂言未讫，备斩之。”④

第二，立即发动进攻，“遣黄忠、卓膺、魏延等勒兵前行”⑤。

第三，即令诸葛亮、张飞、赵云自荆州率众溯江西上，“分定郡县，与先主共围成都”⑥。

杨怀、高沛被杀后，刘备“自葭萌南还袭刘璋，留中郎将霍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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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先主传》注引《魏书》。

②《华阳国志•刘二牧志》。

③《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④（清）杭世骏：（三国志朴注》卷5。

⑤《华阳国志•刘二牧志》。

⑥《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葭萌城”①，自己率兵径至关头，以“诸将并士卒妻子”为质，有效地控制并收编了关头的守军，随后“引兵与（黄）忠、（卓）膺等进到涪，据其城”④，

《三国志•庞统传》说，刘备“还向成都，所过辄克”。“辄克”云云，说明进军顺利。实际上，也遇到了一些抵抗。据载，兵到梓潼，梓潼令王连“固城坚守，刘主义之，不逼攻也”③。就是这方面的反映。

刘备初战得手，进据涪城，人会众将，置酒作乐，庆祝胜利。刘备酒后吐真言，彻底揭开了自己的伪善面纱。刘备对庞统说：“今日之会，可谓乐矣。”庞统不愿他过于暴露自己的真实面目，因而说：“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之兵也。”刘备已醉，未能理解庞统的用意，怒说：“武王伐纣，前歌后舞，非仁者邪？卿言不当，宜速起出！”庞统“逡巡引退”（意为迟疑而无所措地走出去）。不久，刘备后悔，又将庞统请回。“统复故位，初不顾谢，饮食自若，”刘备问庞统：“向者之论，阿谁为失？”庞统回答：“君臣俱失。”二人心照不宣，刘备大笑，“宴乐如初”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