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称帝,倏忽之间,仅仅两年(公元221年4月—223年5 月)便郁结成疾抱憾而终了。如果从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克益取蜀自领益州牧算起,也只有八九年的时间。在此期间,他的主要精力,完全放在军事上。北拒曹操,取得汉中,扼住北门锁钥,从而稳定了益州社会秩序,有着积极意义。但是,东战孙权,频遭挫折,失掉荆州,缩小了统治地盘,却产生了重大的负面作用。他未曾注意,也没有来得及考虑并实施社会经济领域的措施,因而甚少建树。所以,我用一句比较客气的话,称他是一个未及有所作为的、平庸的皇帝。
那么,他的后继者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一、诸葛治蜀是与非
诸葛亮,东汉末年和三国时代除曹操以外的最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军事家。他的聪明才智受到后人的尊崇,他的事功得到历史的承认。我在一个大的国家图书馆里查阅有关三国人物的著作发现,写刘备的书甚少,而研究诸葛亮的事功、演义诸葛亮的故事的书甚多。这说明,诸葛亮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远在刘备之上。也说明,诸葛亮这个历史名人已得到了相对比较充分的研究。所以,我放弃了为诸葛亮作传的念头。但是,诸葛亮是刘备蜀汉事业的实际继承者,是刘备死后、刘禅亲政以前的蜀汉的真正统治者。作为本书,虽然勿须全面论述诸葛亮的事功和思想,但不能不言及后继者对于传主事业的守成、发扬或衰败,因而也就不能不略及诸葛亮治蜀的功过是非。
前述诸葛亮隆中对策,奠定了刘备“跨有荆、益,保其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外结好孙权,内修政理”的战略指导思想。刘备因得诸葛亮而高兴,自谓:“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不久,诸葛亮即为刘备东联孙权,打败曹操,取得赤壁战争的胜利,做出了重要贡献。继而以军师中郎将,督荆州之零陵、桂阳、长沙三郡,“调其赋税,以充军实”。在平蜀的战争中,先期功劳不及庞统,后与张飞、赵云等“率众诉江,分定郡县,与先主共围成都”。取得益州,驱逐刘璋,诸葛亮功不可没,
刘备取得益州后,自领益州牧,以诸葛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建起了以“诸葛亮为股肱,法正为谋主,关羽、张飞、马超为爪牙,许靖、麋竺、简雍为宾友”为基础的最初的领导核心。诸葛亮主内政,“先主外出,亮常镇守成都,足食足兵”。可惜的是,诸葛亮和刘备没有很好地贯彻隆中对策之“结好孙权”的战略方针,导致失掉荆州,关羽死难。
章武元年(公元221年),诸葛亮在帮助刘备做皇帝中起了别人无可取代的作用。刘备即帝位,以亮为丞相,并录尚书事,假节,共理大政。张飞死后,又兼领司隶校尉,内察中央百官,外督诸郡。权力日隆。但刘备生前,没有让诸葛亮以丞相开府治事,大政仍决于己。所以,此前的历史责任,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自然都应算在刘备的头上。刘备伐吴失败,章武三年春,病笃永安,“托孤”,属亮以后事,并诏敕刘禅及其弟弟们事储葛亮“如父”。
同年(亦即建兴元年),刘禅继位后,诸葛亮为武乡侯,以丞相开府治事。建兴二年,又领益州牧,“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自此,诸葛亮开始自主治蜀,直至病故五丈原,前后历时十有二年。这是蜀汉的一个承前启后的重要历史阶段,治史者不能不将其作为刘备事业的后继者给予特别重视。
续结吴好
诸葛亮头脑清楚,既知刘备伐吴之失,自然更加坚定其联吴拒魏的战略决策。所以,刘备死后,诸葛亮首先想到的是对外与吴通好。
史载,正当诸葛亮“深虑(孙)权闻先主殂陨,恐有异计,未知所如”的时候,尚书邓芝建议“宜遣大使重申吴好”,并主动请缨为使,诸葛亮即遣邓芝固好于吴。
邓芝充分转达了诸葛亮的意愿,向孙权晓之以利害,说:“吴蜀二国四州之地,大王(指孙权)命世之英,诸葛亮亦一时之杰也。蜀有重险之固,吴有三江之阻,合此二长,共为唇齿,进可并兼天下,退可鼎足而立,此理之自然也。大王若委质于魏,魏必上望大王之入朝,卜求太于之内侍,若不从命,则奉辞伐叛,蜀必顺流见可而进,如此,江南之地非复大王之有也。”经过一段艰苦的谈判,吴王孙权终于决定“绝魏,与蜀连合”,并遣使“报聘于蜀”①。
当然,谈判所以取得成功,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当如前面曾经说过的,即:魏国皇帝曹丕犯了战略性错误。他倾全国主力,以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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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邓芝传》。
大军向吴国发起了新的进攻,吴国边境吃紧,孙权再次感到了曹魏的威胁。
再一次联吴的成功,蜀汉又获得了相对稳定的外部环境,解除了东顾之忧,而且尤利于北拒曹魏,和集中力量稳定内部,平定内乱。
自此,联吴方针再没有动摇过。建兴七年(吴黄龙元年,魏太和三年,公元229年),孙权称帝号、吴国在承认刘备帝位的前提下,“其群臣以并尊二帝来告”。蜀国大臣们讨论这件事,大家都以为“交之无益,而名体弗顺”,一致主张,应该“显明正义,绝其盟好”、诸葛亮力排众议,剖析形势,讲明利害,指出:
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略其衅情者,求掩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绝,仇我必深,便当移兵东伐,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缉穆,未可--朝定也。顿兵相持,坐而须老,使北贼得计,非算之上者。昔孝文卑辞匈奴,先帝(指刘备)优与吴盟,皆应权通变,弘思远益,非匹夫之为您也。今议者或以(孙)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以满,无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非力有余而利不取也。若大军致讨,彼高当分裂其地以为后规,下当略民广境,示武于内,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河南之众不得尽西(按,指魏兵因要备吴而不能全力抗蜀),此之为利,亦已深矣。权僭之罪,未宜明也。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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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
不难看出,这是夷陵之战以后,诸葛亮处理蜀吴关系的一次纲领性的谈话,完全是一种战略的考虑:一是明确了联吴的目的在“求掩角之援”,深刻地指出,如果与吴绝盟,吴蜀立即又成敌国,对方“仇我必深”,我方则当“移兵东伐,与之角力”,但条件很不成熟,一旦出兵,必“顿兵相持,坐而须老”,给曹魏以可乘之机,反之,吴蜀盟好则可给曹魏以压力;二是讲清了“应权通变”之宜,要学习先人,遇事想得远一点,不能感情用事;三则进一步分析形势,指出当前均势状态下,吴国孙权不能越江,就像曹魏之不能渡汉(水)一样,“非力有余而利不取”,而是“智力不佯,故限江自保”,但是,如果对其用兵,他们必将动员起来,全力对我;四则透露了“和吴”对于即将北伐曹魏的重大意义,指出“若就其不动而睦于我,我之北伐,无东顾之忧”。
诸葛亮说服了大家,对孙权称帝不仅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而且特派卫尉陈震代表蜀国去向孙权庆贺。
平定内乱,安抚夷越
刘备生前死后的一段时间里、蜀汉境内曾经出现混乱。刘备、诸葛亮,可谓得计,短期内便把动乱基本平定下来。
建安十九年(公元214年),刘备定蜀,即以安远将军邓方为朱提(今云南昭通)太守、庲降都督,治南昌县(今云南镇雄境)。邓方,“轻财果毅,夷汉敬其威信”。
建安二十三年,马秦、高胜等人“起事于郪(今四川三台南)、合聚部伍数万人”、很快打到资中县(今县)。这帮迅速集聚的乌合之众,没有什么战斗力。资中属犍为郡,犍为太守李严仅“率将郡士五千人讨之”,便将马秦、高胜等斩首,“枝党星散,悉复民籍”。①
章武元年(公元221年),邓方死后,刘备以别驾从事李恢代为庲降都督、治平夷县(今贵州毕节)②。
章武三年,汉嘉(治今四川雅安北)太守黄元因与诸葛亮不睦而反。如前所述,益州治中从事杨洪奏明刘禅,“遣其亲兵,使将军陈智、郑绰讨元”。黄元军败,“顺流下江,为其亲兵所缚,生致成都,斩之”③。
同年、越嶲(今四川西昌境)郡、夷叟(按:夷人大种曰“昆”,小种曰“叟”)大帅高定反,杀郡将军焦璜,举郡称王以叛④,并遣军围攻新道县(按:汉无新道县,或僰道之误,或蜀新设,约在今四川宜宾境)。犍为太守李严“驰往赴救”,将高定的军队击败⑤。高定军队的残部又回到越嵩集结。
约同时,益州郡(今云南曲靖境)大姓雍闿反,“杀太守正昂,耆率雍闿恩信著于南土,使命周旋,远通孙权"。刘备以张裔为益州郡太守,径往至郡,雍闿“据郡不宾”,流张裔于吴。史载,雍闿假借鬼教,说:“张府君如瓠壶,外虽泽而内实粗,不足杀,令缚于吴”。直到刘备死后,诸葛亮让尚书邓芝到吴国约和时,“令芝言次可从权请裔”,张裔才又回到了蜀国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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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李严传》。
②《华阳国志•南中志》、《三国志•蜀书•先主传》。
③《三国志•蜀书•杨洪传》、《先主传》。
④ 详见《华阳国志•蜀志•越嶲》。
⑤《三国志•蜀书•李严传》。
⑥《三国志•蜀书•张裔传》、《后主传》。
刘备死后,南中益州、永昌(今云南保山)、牂牁(治今贵州凯里西北)和越博等郡并叛,从而使诸葛亮面临更加严峻的形势。
南中四郡,包括今四川西南部、云南和贵州广大地区,居住着今称苗、傣、彝等的许多少数民族,史称“西南夷”①。如何对待这些少数民族是中国历代王朝所必须解决的问题。诸葛亮早在“降中对"中就提出了"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的既定政策。
诸葛亮先是以龚禄为越嶲太守,住安上县(今四川屏山西),遥领太守。不久,龚禄被杀。史载,自丞相诸葛亮讨伐高定以后,叟夷数反,杀太守龚禄,“是后太守不敢之郡,只住安上县,去郡八百里,其郡徒有名而已”。
雍闿等得知刘备已死,“骄黠滋甚”。都护李严给雍闿--连发去六封信,“解喻利害”。雍闿仅回一信,拒绝内附,说:“盖闻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天下鼎立,正朔有三(指蜀、魏、吴),是以远人惶惑,不知所归也。”但他越过蜀汉而约降于吴,吴则遥以雍闿为永昌太守。据载,雍闿欲往赴任,永昌郡功曹吕凯与府丞王伉“帅厉吏民,闭境拒闿”、并且针对雍闿来文回答说:“……先帝(刘备)龙兴,海内望风,宰臣(诸葛亮)聪睿,自天降康。而将军不睹盛衰之纪,成败之符,譬如野火在原,蹈履河冰,火灭冰泮,将何所依附?曩者将军先君雍侯,造怨而封,窦融知兴,归志世祖(按:窦融,据河西,刘秀称帝后,内附,被授凉州牧,累官至大司空),皆流名后叶,世歌其美。今诸葛承相英才挺出,深睹未萌,受遗托孤,翊赞季兴,与众无忌,录功忘瑕。将军若能翻然改图,易迹更步,古人不难追,鄙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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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华阳国志•南中志》载:“南中在昔盖夷越之地,滇濮、句町、夜郎、叶榆、桐师、嶲唐侯王国以十数。编发左衽,随畜迁徙,莫能相雄长。”
何足宰战!……”①雍闿未敢贸然进驻永昌,而是即地壮大力量,“使郡人品获诱扇诸夷”,雍闿、孟获“诱扇诸夷”的措施和行动,获得相当成功,“诸夷皆从之”②,协力得到不少发展、
建兴元年(公元223年),牂牁太守朱褒“拥郡反”,与雍闿相呼应③。越嶲夷王高定亦同呼应。
最初几年,“诸葛亮以新遭大丧,皆抚而不讨”④。
建兴三年三月,诸葛亮南征四郡,“五月渡泸(金沙江),深入不毛”,临行,曾一度做过越嶲太守的马谡“送之数十里”,诸葛亮向马谡征求意见,说:“虽共谋之历年,今可更惠良规。”“共谋历年”之谓,说明南征之事,已经谋划了很久。马谡贡献了一条很好的意见,说:“南中恃其险远,不服久矣,虽今日破之,明日复反耳。今公方倾国北伐以事强贼。彼知官势内虚,其叛亦速。若殄尽遗类以除后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仓卒也。大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愿公服其心而已、"史称:"亮纳其策”⑤。
诸葛亮至南中,“所在战捷”、兵分三路,一路由诸葛亮亲率主力自成都南下至金沙江北岸,“由越嶲人”,取得了“斩雍闿及高定”的胜利⑥。一路由驻扎在今贵州毕节的庲降督李恢“由益州(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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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吕凯传》。
②《资治通鉴》卷70。
③《三国志•蜀书•后主传》。
④《资治通鉴》卷70。
⑤ 《三国志•蜀书•马良传附马谡》。
⑥ 《三国志•吕凯传》记载不同,称:“及丞相亮南征讨闿,既发在道,而闿已为高定部曲所杀。”
南曲靖境)入”,作牵制性战斗。一路由新拜牂牁太守、门下督马忠“由牂牁入”,李恢、马良“击破诸县,复与亮合。”①经过几个月的战斗,至秋,四郡皆平。
对于主力一路,有的军事著作根据历史记载描述说:"诸葛亮所属的蜀军主力到达金沙江北岸后,即经安上(今四川屏山),沿江西上,向集结在旄牛(今四川汉源)、卑水(今四川昭觉附近)、定笮(今四川盐源)等地筑垒防守的高定的军队突然发起进攻。结果高定被杀,蜀军顺利地占领了越嶲郡。”②
南征中,李恢、马忠等均很好地贯彻了诸葛亮的意图。《三国志•李恢传》说,刘备死后,“高定恣睢于越嶲,雍闿跋扈于建宁(按:益州郡,蜀汉改称建宁郡),朱褒反叛于牂牁。丞相亮南征,而恢案道向建宁。诸县大相纠合,围恢军于昆明。”这说明李恢一一路曾经陷入困境。“时恢众少敌倍,又未得亮声息”,为摆脱困境,先施以缓兵之计,欺诳南人,假意欲与共谋大事,说:“官军粮尽,欲规退还,吾中间久斥乡里(按:李恢,建宁人,故言乡里),乃今得旋,不能复北,欲还与汝等同计谋,故以诚相告。”然后,出其不意,奇袭破敌。史称,“南人信之,故围守怠缓。于是恢出击,大破之,追奔逐北,南至槃江,东接牂牁,与亮声势相连。”因此,南土平定,恢军功居多,被封汉兴亭侯,加安汉将军③。
马忠打下牂牁,平定了朱褒叛乱,然后继续向益州郡进发,同诸葛亮、李恢会师于昆明。马忠平叛、进军、治理地方,甚知得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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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阅《资治通鉴》卷70。
② 《中国军事史》第二卷,第471页,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版。
③ 《三国志•蜀书•李恢传》。
要,恩威并施,两手同用,“抚育恤理,甚有威惠”,得到了南人的拥护①。
诸葛亮出征南中诸郡,最有戏剧性的是“七擒七纵”孟获的故事
孟获,建宁郡(治今云南曲靖)人,是一位得到西南少数民族拥护的人物。他收拢雍闿余众对诸葛亮进行抵抗。据《三国志•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说:“亮在南中所在战捷,闻孟获者为夷汉并所服,募生致之。既得,使观于营阵之间,问曰:‘此军何如?’对曰:‘向者不知虚实故败,今蒙赐观看营阵,若只如此,即定易胜耳。’亮笑,纵使更战,七纵七擒,而亮犹遣获。获止不去,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南中皆平,即其渠率而用之。”
诸葛亮平定南中诸郡,为了安定南中秩序,采取了一系列改善民族关系和发展生产的措施。《中国军事史》第二卷根据史传和《华阳国志•南中志》、诸葛史迹等概括为十项,颇得其要,谨做节录如下:
(1)把南中四郡增改为越嵩、建宁、永昌、牂牁、云南、兴古六郡,缩小郡区便于管辖;
(2)选用本地人或熟悉当地情况的人做各郡太守;
(3)尊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不变更他们的部落组织,保留原来渠帅的首领地位和特权,通过他们进行地区统治;
(4)吸收少数部族上层中有威望的一些人到蜀汉中央政府去,给以较高的政治待遇(如孟获被授御史中丞);
(5)把一些态度恶劣的大姓豪绅强制迁到成都和内地,使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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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马忠传》。
离开本土,不再干涉地方行政;
(6)把一些强壮的男子编入军队,号称飞军,连同其家属一万多户迁到蜀中。这支军队成为蜀军中的一支劲旅;
(7)把一些民户配给焦、雍、娄、爨、孟、量、毛、李等大姓为部曲。客观上,对南中地区社会的进一步封建化起了一定促进作用;
(8)把汉族比较先进的生产技术传授给当地的少数部族,使他们会使用牛耕,改变原来的刀耕火种的落后耕作方法,使生产得到发展;
(9)设置盐铁官,管理冶铁煮盐;派人传授织锦技术,促进手工业的生产;
(10)在永昌太守张嶷的主持下,修复了旄牛道(从今四川雅安到西昌的古道)和沿途亭驿,便利商旅往来①。
诸葛亮南征四郡的战争相当成功,尤其是“即其渠率而用之”(按:即以少数民族原来的头领仍然担任地方官)的政策,不仅有保土安民,平抚少数民族,和解民族关系,从而取得了南中四郡相对安定的作用,而且还由于得到少数民族头领和人民的支持,从而取得了重大的经济效益。当时,蜀国经济甚为困难,平定四郡后,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以给军国之用,史云“军资所出,国以富饶”②。
据说,有人不同意诸葛亮“即其渠率而用之”的办法,诸葛亮分析利害说:“若留外人,则当留兵,兵留则无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伤破,父兄死丧,留外人而无兵者,必成祸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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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中国军事史》第二卷,第472—473页,解放军出版社1986年版。
②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并注,《华阳国志•南中志》。
废杀之罪,自嫌衅重,若留外人,终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运粮,而纲纪粗定,夷、汉粗安故耳。”①所论非常透彻。这种以抚为主,从而加强民族和睦的政策,在中国民族关系史上留下了光辉的一页。
诸葛亮建兴三年三月出兵,十二月回到成都,历时9个月,史称“南中四郡皆平”②。“四郡皆平”之云,自然是相对而论。史实证明,尽管诸葛亮采取了许多好的措施、稳定、改善了民族关系,发牛了影响久远的历史作用,但并不是一次征伐性的战争就能使其完全宾服、而是常有反复。所以,司马光《资治通鉴》第七十卷所说“自是终亮之世,夷不复反”的评论是不确切的。后世把平抚西南地区的功劳全都记在诸葛亮的头上,自然也有失于绝对化。
应该说,承诸葛亮之后,遵循诸葛亮的既定方略,最终取得比较安定局面的任务,是由李恢、马忠、张嶷,以及霍弋等逐步完成的。
《三国志•李恢传》说,诸葛亮大军撤回以后,南夷又曾复叛,杀害守将。李恢“身往扑讨”。李恢做建宁太守六年之久,“锄其恶类,徙其豪帅于成都,赋出叟、濮,耕牛战马金银犀革,充继军资,于时费用不乏。”
《三国志•张翼传》说,建兴九年(公元231年),翼为庲降都督、绥南中郎将,“翼性持法严,不得殊俗之欢心。耆率刘胄背叛作乱,翼举兵讨胄。”张翼“修攻战方略资储”,未及平定,而被调回。
《三国志•马忠传》说,建兴十一年(公元233年),“南夷豪帅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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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
②《三国志•蜀书•后主传》、《诸葛亮传》。
胄反,扰乱诸郡。征庲降都督张翼还,以忠代翼。忠遂斩胄,平南土。”马忠将庲降都督治所由平夷(今贵州毕节)移至味县(今云南曲靖),“处民夷之间”,以便接触、控制和融洽相互关系。《华阳国志•南中志》说,忠至,承张翼之方略、资储,灭掉刘胄。忠在南,“柔远能尔,甚垂惠爱,官至镇南大将军。”另,《三国志•马忠传》还说,越嶲郡长时间不稳,“亦久失土地,忠率将太守张嶷开复旧郡,由此就加安南将军”。马忠任庲降都督达12年之久,“卒后,南人为之立祠,水旱祷之”。
诸葛亮死后,延熙三年(公元240年),刘禅以张嶷为越德太守,“嶷将所领往之郡,诱以恩信,蛮夷皆服,颇来降附”。①
张嶷曾是马忠的属下,北讨叛羌,南平蛮夷,“辄有筹划战克之功”。计其著者:(1)往讨“捉马”部,生缚其帅魏狼,然后,“又解纵告喻,使招怀余类。表拜狼为邑侯,种落三千余户皆安土供职。”史称,“诸种闻之,多渐降服”。(2)平定了苏祁(一作苏示,今四川西昌北)邑君冬逢及其弟弟隗渠等的反复降反,杀冬逢,隗渠西逃。据载,“渠刚猛捷悍,为诸种深所畏惮,(渠)遣所亲二人诈降嶷,实取消息。嶷觉之,许以重赏,使为反间。二人遂合谋杀渠。渠死,诸种皆安。”(3)杀死了加害原太守龚禄的斯都耆帅李承求。(4)收服了去郡三百余里的定荐、台登、卑水三县夷率,“种类咸面缚谢过”,张嶷则“杀牛飨宴,重申恩信”,因此收到了“遂获盐铁,器用周赡”的成效。(5)收服旄牛夷种类四千余户,开通经旄牛至成都旧道,“千里肃清,复古亭驿”。至此,越嶲郡才平定下来,“诸种皆安”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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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张嶷传》。
② 同上。
据载,马忠死后,接任庲降都督者有张表、阎宇等。霍弋为阎宇参军,继而代为监军,“时水昌郡夷獠恃险不宾,数为寇害,乃以弋领永昌太守,率偏军讨之,遂斩其豪帅,破坏邑落,郡界宁静”。随后,霍弋因功升迁为翊军将军,兼领建宁太守①。
应该强调的是,蜀汉四十余年,对待西南少数民族基本上是延用诸葛亮的镇、抚两手并用政策,而且确实收到成效。所以,当魏军兵临城下时,刘禅和他的一些臣僚竟然想到是不是南走少数民族地区的问题。
务农殖谷,闭关息民
诸葛亮对于恢复和发展蜀汉的经济,给予了必要的重视。建兴二年春,开始实行“务农殖谷,闭关息民”②的经济措施。可惜史无详细记载。
“务农殖谷,闭关息民”是诸葛亮试图恢复和发展蜀汉经济的总的政策的有机整体,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从当时的情势言,只有“闭关息民”,才能获得一个暂时的相对稳定的生产环境,达到“务农殖谷”的目的;反之,只有提倡农业,增加生产,也才能够使疲敝于战争的广大农民得到相应生息。就其本质来说,“务农殖谷”是其长期的立国之本,“闭关息民”是根据形势而确定的临时措施。
这里主要应该注意三个方面的内容:
一是体现了诸葛亮具有传统的“重农”思想,即其所谓“惟劝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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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华阳国志•南中志》、《三国志•霍峻传》。
②《三国志•蜀书•后主传》。闭关,胡三省说“闭越演之灵关也”。实际上,不妨广其义而视之。
业,无夺其时,惟薄赋敛,无尽民财”①。
二是实行休养生息。不过,从历史的时间表来看,所谓“闭关息民”,时间并不很长,第一段,从开始到第二年春天,仅1年。建兴三年春天,诸葛亮开始南征,“闭越嶲之灵关”,自然是不可能了,南征历时9个月,诸葛亮当年十二月回到成都。此后,即从建兴四年春开始,可以算是“闭关息民”的第二段,大约又有1年多的时间,至建兴九年春,诸葛亮率军北驻汉中,战争用兵、劳民又开始了。
三是休土、屯田,增加粮食储备,以待军事需要。我在《曹操评传》中讲过,曹操曾设立了带有军事性质的管理屯田的专门机构和职官,“置典农中郎将,秩二千石;典农都尉,秩六百石或四百石;典农校尉,秩比二千石,所主如中郎。部分别而少,为校尉丞”②。典农系统的官吏一般不受郡国行政系统的管辖,而是一个独立系统,大的郡国设典农中郎将,小郡设典农校尉,典农都尉的地位相当于县令长。典农都尉直接管理生产单位——屯。屯置司马,每屯五十人 军屯,大体是按照原军事单位进行的,它的基层单位为“屯营”,每营六十人,中央和地方另设掌管军屯之官。根据诸多资料分析,蜀汉没有建起如此系统的督农组织,但它也没有破坏东汉原有的督农系统,即如《后汉书•百官五》所说:“凡郡国皆掌治民,进贤劝功,决讼检奸。常以春行所主县,劝民农桑,振救乏绝。”各县皆置诸曹,其中五官掾“监乡五部,春夏为劝农掾,秋冬为制度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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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参见《诸葛亮集•便宜十六策•治人》。《便宜十六策》和《将苑》,皆为依托之作、不足信,但有些语言符合诸葛亮的思想,故偶取而用之。
②《后汉书•百官三》汪引《魏志》。
诸葛亮正是在此基础上,约在此时,调整、恢复、相应建立起来-套虽非完整但却相当有效的督农系统,在一些重要郡县保留、设置了专职或兼职农官、无疑,这是同曹操所置完全不同的另一套督农系统 它的主要特点是,—些地方官,特别是边塌郡县地方官,既治兵,又治民,并且大都兼领农事.如吕又为汉中太守,“兼领督农,供继军粮”①。“督农”是个名词,指督导农事的官职。
随后,诸葛亮数次出兵不能取得成功,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粮食供应困难。因此,数年之间更是常常在解决粮食问题动脑筋,如:建兴十年“休士劝农于黄沙(今陕西勉县东)”;十二年“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事实证明,这些措施都收到了不少好的效果,一是支援了粮食供应,二是改善了军民关系,“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②。
为了务农殖谷,诸葛亮对于水利建设给予了重视。例如,为了发挥都江堰的作用,设置“堰官”,并征发丁壮常驻,以维护和保证堤坝的安全。此即《水经注》所说,灌县都安大堰,亦日前堰,又谓之金堤,“诸葛亮北征,以此壤农本,国之所资,以征丁千二百人主护之”。还在成都外围修筑了防水工程。《成都志》说,九里堤在县西北,堤长九里,故老相传,诸葛亮所筑,以捍水势。另,《夔州府志》说,夔州有义泉,诸葛武侯所凿,“侯虑城中无水,乃接筒引泉入城”。《一统志》说,有大诸葛堰、小诸葛堰“在金齿指挥使司城南一十五里,皆有灌溉之利”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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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吕乂传》。
②《三国忠•蜀书•诸葛亮传》。
③转向《诸葛亮集•故事•遗迹篇》。
又,诸葛亮从当地实际出发,还特别重视盐铁的生产事业。不仅设置、健全盐铁之官,而且亲自俘察、指导生产。这从流传的一些故事可见其一斑。
张华《博物志》说:“临邛火井一所,从(纵)广五尺,深二三丈。片在县南百里,昔时人以竹木投以取火,诸葛丞相往视之,后火转盛热,以盆盖井上,煮盐得盐。”《山川纪异》说,“诸葛盐井有十四”。《初学记•异苑》说:“临邛县有火井,汉室之盛则赫炽,桓、灵之际火势渐微,诸葛孔明一窥而更盛。”
《元和郡县志》说,"陵州始建县东南有铁山,出铁,诸葛亮取为兵器,其铁刚利,堪充贡焉。”《周地图》说,“蒲亭县有铁山,诸葛武侯取为刀剑”。《嘉定府志》说,“铁山从仁寿来,横亘井、犍、荣、威间数百里,产铁,诸葛武侯取铸兵器。”《方舆纪要》说,“铁钻山在崇宁县西六里,武侯铸铁钻于此,以造军器。”又说,“铁溪河自邛州流入新津,注入皂江,相传诸葛武侯曾烹铁于此。”②
文献中还留下了一些诸葛亮善铸铜鼓的故事。例如《益部谈资》载,诸葛鼓乃铜铸,面广一尺七寸,高一尺八寸,边有四兽,腰束下空旁,有四耳,花文甚细,色泽如瓜皮,重二十余斤,悬于水上,用酋木槌击之,声极圆润。②《一统志》还记载,在柳州府融县二十里有铜鼓山,“旧传诸葛武侯散堙铜鼓,以厌僚人,后有得于是山者,故名”③。可见,蜀汉冶铜铸铜的技术已经达到相当水平和规模。
诸葛亮注意发展生产,重视与民休息,收到了效果。表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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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参见《诸葛亮集•故事•遗迹篇》。
②《诸葛亮集•故事•制作篇》。
③《诸葛亮集•故事•遗迹篇》。
是蜀汉人民户口有了增加。
史载,“魏武据中原,刘备割巴蜀,孙权尽有江东之地,三国鼎立,战争不息,魏氏(景元四年、公元263年)户663423,口4432881;汉昭烈章武元年(公元221年),有户20万,男女90万;蜀亡时(公元263年),户28万,口94万,带甲将士102000,吏4万;吴赤乌三年(公元240年),户52万,男女口230万,吴亡时(公元280年),户53万,吏32000,兵23万,男女口230万。”①
《文献通考•户口一》记谓:“兴平、建安之际,海内荒废,天子奔流,白骨盈野,故陕津之难,以箕撮指,安邑之东,后裳不全,遂有戎寇,雌雄未定,割剥庶民,三十余年,及魏武克平天下,文帝受禅,人众之损,万有一存。”曹魏统治区,人口锐减,长期不能恢复元气,《三国志•张绣传》说,“天下户口耗减,十裁一在”。魏明帝太和年间(公元227—232年)杜恕上疏说:"今大魏奄有十州之地,而承丧乱之弊,计其户口不如往昔一州之民”②、青龙年间(公元233—236年)陈群上疏也说:“今丧乱之后,人民至少,比汉文景之时,不过一大郡”③。这些记载,话虽说得有所夸张,但确真实地反映了社会的残破情况。
相比较:东汉桓帝永寿二年(公元156年),全国有户约1607 万,口约5648万;至西晋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平吴,全国户约246万,口约1616万。百余年间,户存25.3%,减少84.7%;口为28.6%,减少71.4%。这些数字,虽然不一定准确(主要是在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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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文献通考》卷10。
②《三国志•魏书•杜恕传》。
③《三国志•魏书•陈群传》。
动荡情势下,一些隐户、依附户、往往不能计人。下同),但足以从•-个特定角度,透视出魏国户口锐减的严重性。
吴国,公元240—280年,40年间,仅增户1万,略为2%,口增(含兵、吏)26.2万,略为11%。
历史证明,在魏国户口锐减和吴国户口增长甚微的时期,蜀汉户口却有相应增加。公元221—263年,43年间,蜀汉户增8万,约增长40%,口增18万余(包括兵、吏),约增长20%。
应该说,这些都与诸葛亮治蜀的有关措施分不开。不过,他也远远没有将蜀汉人口恢复到东汉桓帝时期的水平,甚至不及一郡之多。据《后汉书•郡国五》载、益州之巴郡曾有户31万余,口近109万;蜀郡户30万,口135万。如果加上汉中、广汉、犍为、群炯、越嵩、益州、永昌各郡和诸属同,整个益州刺史部所辖,汉桓帝时期,约有户156.5万,口近600万:这些数字,由于可知和不可知的原因,没有科学的可比性,但其折射出的大的趋势,是可作为研究问题的参考的。当然,汉末社会大势和天灾、人祸所造成的人口凋零,并不是某一个政治人物所决定了的。所以,也不当过责于诸葛亮。
“刑法峻急”
诸葛亮特别重视以法治国,前述刘备在时,即命诸葛亮同法正、伊籍、刘巴、李严“共造蜀科”,以及裴松之在注《三国志•诸葛亮传》时驳晋人郭冲所说五事时提到“亮刑法峻急,刻剥百姓”等,都说明了这一点。
他的法治思想特点,突出地表现为从实际出发。他认为,益州的社会风气已被刘璋父子搞坏了:“刘璋暗弱,自(刘)焉已来有累世之恩,文法羁縻,互相承奉,德政不举,威刑不肃。蜀土人士,专权自恣,君臣之道,渐以陵替;宠之以位,位极则贱,顺之以恩,恩竭则慢,所以致弊,实由于此。”因而,他很有针对性地提出了“威之以法”、“限之以爵”的政策:“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则知恩,限之以爵,爵加则知荣;恩荣并济,上下有节,为治之要,于斯而著。”①
诸葛亮认为,“治国之政,其犹治家。治家者务立其本,本立则末正矣。”什么叫“本”呢?他说:“本者,经常之法,规矩之要。圆凿不可以方彬,铅刀不可以砍伐,此非常用之事不能成其功,非常用之器不可成其巧。”②一句话,欲要治国,必须用法,因而,主张“峻法”。
对于吏治,他指出,内外上下,宫中(朝廷)府中(丞相属下)“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
在治军中,诸葛亮尤重法治,因而能够收到“戎陈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的效果③,现行清人张澍编《诸葛忠武侯文集》中收集的诸葛亮军事著作,仅“军令”、“兵要”和有关军事教令就有三十余则。这些论兵著作,明显地表现着两个特点,一是具体,二是严酷。例如,“闻雷鼓音,举白幢绛旗,大小船进战,不进者斩”;“凡战临陈,皆无讙哗,明听鼓音,谨视幡麾,麾前则前,麾后则后则后,麾左则左,磨右则右,不闻令而擅前后左右者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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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郭冲语。
②《诸葛亮集•便宜十六策•治国》。
③ 以上《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据说,诸葛亮严肃执法,竟致有点“惜赦”。《华阳国志》载:“丞相亮时,有言公惜赦者,亮答口:‘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若刘景升(表)、季玉(璋)父子,岁岁赦宥,何益于治!’”
至于“峻法”的程度如何,晋人郭冲说,“自君子小人咸怀怨叹”;同是晋人陈寿则说,“刑政虽峻而无怨者”①。自然,两人所说都有道理,但都失之于绝对化,
遍观事实,不难发现,诸葛亮确实执法严峻,甚或加其罪而除之。例如,前述对刘备养子刘封,“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便劝刘备以“封之侵凌(孟)达,又不救(关)羽”之罪将其杀掉②;对治中从事彭议,因其“形色器然”,便让刘备降了彭羕的官,既而以谋反罪捉起来杀掉③。侍中廖立,被诸葛亮降职为长水校尉,“立本意,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贰,而更游散在李严等下,常怀快快”,并且公然批评先帝刘备用兵“徒劳吏士”、用人多为“凡俗之人”,关羽“怙恃勇名,作军无法”。于是,诸葛亮便上表弹劾:“长水校尉廖立,坐自贵大,臧否群士,公言国家不任贤达而任俗吏,又言万人率者皆小子也;诽谤先帝,疵毁众臣。人有言国家兵众简练,部伍分明者,立举头视屋,愤咤作色曰:‘何足言?'凡如是者不可胜数。羊之乱群,犹能为害,况立托在大位,中人以下识真伪邪?”表中所说廖立对“有言国家兵众简练,部伍分明者”不以为然,显然是针对诸葛亮的。于是诸葛亮即以刘禅名义下诏,“废立为民、徙汶山郡”。据说,廖立身率妻子耕殖自守,闻诸葛亮卒,垂泣叹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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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并注。
②《三国志•蜀书•刘封传》。
③《三国志•蜀书•彭羕传》。
终为左衽矣!”自知再也没有翻案的机会了①
当然,刑政虽峻也有“无怨”者。李严(后改名李平),章武二年,拜尚书令。三年“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 九年,诸葛亮军出祁山,李严主管督运粮草,“秋夏之际,值天霖雨,运粮不继”。李严怕承担责任,一方面派人假说刘禅“军粮难继”之意,“呼亮来还”,既而,诸葛亮退军,李严又装作不知而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目的是“欲以解已不办之责,显亮不进之愆”。另一方面,又表后主,说“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试图解脱自己指喻诸葛亮退军之过。据载,“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疏本末,平违错章灼。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李严虽然“谢罪”,但诸葛亮还是没有放过他,即上表弹劾,历数李严之过,将其废为庶民,逐出成都,徙居梓潼郡。李严被废后,诸葛亮厚待其子李丰、丰官至朱提太守;并且写了一封很感人的信给李丰其中有言:“吾与君父子戮力以奖汉室,此神明所闻,非但人知也。……今虽解任(指李严被废),形业失故,奴婢宾客百数十人,君以中郎参军居府,方之气类,犹为上家。若都护(指李严)思负一意,君与公琰(蒋琬,字公琰)推心从事者,否可复通,逝可复还也。详思斯戒,明吾用心,临书长叹,涕泣而已。”无疑,诸葛亮在这里为李严留下“复还”的希望: 所以,李严得知诸葛亮死的消息后,便着急发病死了(大概是心脑血管病)。陈寿说得很对,李严“常冀亮当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以激愤也。”这是一个典型的“刑政虽峻而无怨”案例,大受后人赞扬。晋人习凿齿曾评论说:“诸葛亮之使廖立垂泣,李平致死,岂徒无怨言而已哉!……水镜无私,犹以免谤,况大人君子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