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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廖立传》。
乐生之心,流矜怨之德,法行于不可不用,刑加乎自犯之罪,爵之而非私,诛之而不怒,天下有不服者乎!诸葛亮于是可谓能用刑矣,自秦汉以来未之有也。”①
峻刑重法,有效地稳定了社会秩序,保证了经济政策的实施,加强了军队的战斗力。
北伐曹魏
诸葛亮务农殖谷、闭关息民和南抚夷越,以及严厉法治、重视吏治和社会稳定的政策都取得了预期的效果,东联孙吴也获得了相当成功、国家相对富强了,出兵抗魏的后顾之忧也消除了,强兵之事自然就提到日程上了,于是“治戎讲武,以俟大举”②。
建兴四年(魏黄初七年,公元226年),魏国发生了重大变故,魏文帝曹丕死了,明帝曹睿初登帝位,忙于内务。吴王孙权闻曹丕死,先是亲自率兵攻江夏郡,继则以左将军诸葛瑾攻襄阳。诸葛亮认为这是北伐曹魏的好机会。于是五年(公元227年)三月,便率军出发,“北驻汉中”了。临发,他给刘禅上了一个长疏,这就是闻名的《出师表》。《出师表》所言内容很多,大都是对刘禅的嘱咐性言语和誓报刘备“殊遇”之恩的表示,并且反映了诸葛亮的一些重要思想: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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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参见《三国志•蜀书•李严传》并注。
②《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恢弘志七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好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袆、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拔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日能,是以众议举宠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参军,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
臣本布衣,躬耕干南阳,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咨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驱驰。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 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托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兵甲已足,当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至于斟的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些下托至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 [若无兴德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谋,以咨谓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远离,临表涕零,不知所言。
《表》中内容,大多前面已有涉及、就军事而言,诸葛亮甚知蜀汉势力远不及魏,对魏用兵并没有什么取胜的把握。但为什么又要主动发动对魏的战争呢?一是自认取得南方胜利以后,内外形势比较有利,二是欲报刘备信用、托孤之恩、即所谓“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就政治而言,一是力倡亲贤臣,远小人,广听不同意见,不塞忠谏之路,重用贤能;二是主张刑赏平明,内外执行统一的法律标准,即所谓“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
诸葛亮振兵与魏战争共有五次,
第一次,出祁山(今甘肃西和西北),先胜后败。史载,“建兴六年(魏太和二年,公元228年)春,(诸葛亮)扬声山斜谷道(今陕西眉县西南)取郿(治今眉县北),使赵云、邓芝为疑军,据箕谷(今陕西汉中北).魏大将军曹真举众拒之-亮身率诸军攻祁山,戎阵整齐,赏罚肃而号令明,南安(今甘肃陇西东)、天水(今甘肃通渭西北)、安定(今甘肃定西)二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这是一种声东击西的战术,赵云、邓芝自东路佯攻,可以牵制魏军的重要主力;实则自率主力西出祁山,攻其不备。从历史的记载来看,曹魏对于蜀汉的第一次北伐儿乎没有什么军事和思想的准备。正如《资治通鉴》所转书的那样,“始,魏以汉昭烈(刘备)既死,数岁寂然无闻,是以略无备豫;而卒闻亮出、朝野恐惧,于是天水、南安、安定皆叛应亮。”可见,开局的势头不谓不好,竟然使得魏明帝曹睿不得不仓促派出兵马步骑五万,西镇长安,一命大将军曹真都督关右诸军驻郿,一命右将军张郃拒亮、结果是,两军刚一接触,蜀军便即一败涂地:“亮使马谡督诸军在前,与郃战于街亭。谡违亮节度,举动失宜,大为郃所破。亮拔西县(今甘肃天水西南)千余家,还于汉中,戮谡以谢众。”①东路,赵云、邓芝部虽然拥众多于曹真,但也因诸葛亮的战略指导思想有误,导致诸将麻痹轻敌,失于戒备,均被曹真一举击溃②。
第一次出兵失败了。兵败后,诸葛亮总结教训,倒是勇于承担责任。他认为:“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而不能破贼为贼所破者,则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于是,“考微劳,甄壮烈,引咎责躬,布所失于天下,厉兵讲武,以为后图,戎土简练,民忘其败矣。”诸葛亮上疏自贬:“臣以弱才,叨窃非据。亲秉族钺以厉三军,不能训章明法,临事而惧,至有街亭违命之阙、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尤方。臣明不知人,恤事多暗,《春秋》责帅,臣职是当,请自贬三等,以督厥咎。”② 为了安抚臣下,刘禅不得不按照诸葛亮的意见、实则有限度地接受了诸葛亮的自贬,下诏:以亮为右将军,行丞相事,所总统如前。第一次出兵的重要收获是,收降了天水参军姜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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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资治通鉴》卷71、按:《诸葛亮传》说诸葛亮“蜀谡以谢众”,《马谡传》说“谡下狱物故,亮为之流涕”。“下狱物故”是说死在监狱里,并非斩首。所记不同。
② 按:《三国志•蜀书•赵云传》说赵云、邓芝“兵弱故强,失利于箕谷,然敛众固守,不至大败”,乃史家回护之笔。当以《汉晋春秋》所载诸葛亮语“大军在祁山、箕谷,皆多于贼”为是,并非“兵弱敌强”。
③《三国志•蜀书•诸高亮传》,并注引《汉晋春秋》。
第二次,同年冬,出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围陈仓(今陕西宝鸡东)。据说、出征前诸葛亮又写了第二份出师表。现存的这份《后出师表》,虽有伪托之嫌,但也的确写出了诸葛亮的复杂心情。《三国志•诸葛亮传》注引习凿齿《汉晋春秋》说,诸葛亮“闻孙权破曹休,魏兵东下,关中虚弱”,以为又有了出击的机会,于是十一月再次上表,其中说到,“先帝虑汉(蜀)贼(魏)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办亡,惟坐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得偏全于蜀都,故冒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也,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①。这说明诸葛亮的心情是惶惑的,矛盾的,期于侥幸的。事实证明,诸葛亮的形势分析又是错误的。史载,蜀军第一次失败后,魏大将军曹真料定,“以亮惩于祁山,后出必从陈仓”,于是“使将军郝昭、王生守陈仓,治其城”②。结果,第二年春天,诸葛亮果然围陈仓,曹真属下郝昭以千余人守陈仓,诸葛亮有众数万,“昼夜相攻拒二十余日”,伤亡惨重,终不能拔。据载,诸葛亮先是试图说服郝昭投降,遭到严词拒绝;继而,诸葛亮“自以有众数万、而昭兵才千余人,又东救(指魏兵)未能便到,乃进兵攻昭,起云梯冲车以临城,昭于是以火箭逆射其梯,梯然(燃),梯上人皆烧死;昭又以绳连石磨压其冲车,冲车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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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汉晋春秋》。裴松之指出:“此表,亮集所无,出张俨《默记》。”后代史学家虽然有的认为可信,但大都认为是伪托之作,故不全录。
②《三国志•魏书•曹真传》。
乃更为井阑百尺以射城中(胡三省注:以木交构若井阑状。按:当是攻城用的一种软梯),以士丸填堑,欲直攀城,昭又于内筑重墙。亮又为地突(地道),欲踊出于城里,昭又于城内穿地横截之”①。诸葛亮陈兵城下,对于魏国的一个弹丸小城和一位无名之将,竟然无计可施。不久粮尽,又闻曹真派出的救兵和魏明帝派出的名将张郃将到,只好引军而还。还军中,取得小胜,魏将王双轻敌,率领少数骑兵追赶诸葛亮,亮与战,破斩王双。
第三次,建兴七年(魏太和三年,公元229年),诸葛亮遣将军陈式(按:一作陈戒)攻打魏军没有正规部队驻扎而力量薄弱的武都(今甘肃成县西北)、阴平(今甘肃文县西北)。魏雍州刺史郭淮率众往救,迎击陈式,诸葛亮率兵自出,至建威(今甘肃成县西),郭淮自动退还。诸葛亮遂平武都、阳平二郡,并筑汉、乐二城(汉城筑在今陕西勉县境,乐城筑在今陕西城固境,当时地域均在汉中郡内),又得小胜,刘禅因而下诏恢复了诸葛亮的丞相职务。
建兴八年(魏太和四年,公元230年),魏使司马懿、张郃、曹真分别由西城(今陕西安康西北)、子午谷(在今陕西长安县南秦岭山中)、斜谷出兵,欲攻汉中,诸葛亮布兵城固(今陕西城固西北)、赤阪(今陕西洋县龙亭山东)以待之。“大雨道绝,真等皆还”,未战而罢。
第四次,建兴九年(魏太和五年,公元231年)二月、复出祁山,以木牛运,粮尽退军。《汉晋春秋》载,司马懿留精兵四千守上邦(今甘肃天水西),“余众悉出,西救祁山”,诸葛亮“分兵留攻,自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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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资治通鉴》卷71。
宣王(司马懿)于上邽。郭淮、费曜等微亮,亮破之,因大芟刈其麦,与宣王遇于上邽之东,敛兵依险,军不得交,亮引而还。”司马懿追赶至卤城(今甘肃天水西),诸葛亮使魏延、高翔、吴班迎战,“大破之,获甲首三千级,玄铠五千领,角弩三千一百张,宣王还保营”。退军中,“豫令军士夹道而伏,弓弩乱发”,射杀了魏国名将张郃。战争取得可喜的胜利。但因都护李严运粮不继而且假传圣旨,诸葛亮撤军了。
诸葛亮认识到,数次出兵不能取得成功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粮食供应困难。所以,“每患粮不继,使己志不申”。因此,数年之间便重点在解决粮食问题上下功夫:(1)建兴十年,“休士劝农于黄沙(今陕西勉县东),作流马木牛毕,教兵讲武”;(2)十一年冬,“使诸军运水,集于斜谷口,治斜谷邸阁(邸阁,指仓库)”。
建兴十二年(魏青龙二年,公元234年)春,诸葛亮第五次出兵,“悉大众由斜谷出,以流马运,据武功五丈原(今陕西岐山南),与司马宣王对于渭南。”在此,他没有发动攻势,“是以分兵屯田,为久驻之基”。据说,“耕者杂于渭滨居民之间,而百姓安堵,军无私焉。”不幸,相持百余日,其年八月,诸葛亮染病,死于军,时年54。
根据诸葛亮遗命,“葬汉中定军山(今陕西勉县南),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遗命反映了东汉末年以来,包括曹操在内的诸多政治家的节葬思想。他虽然不及曹操有关丧葬思想那样系统和具体,但亦足为后人所尚,
诸葛亮死后,刘禅下诏,大赞其事功,说:“惟君体资文武,明睿笃诚,受遗托孤,匡辅朕躬,继绝兴微,志存靖乱。爱整六师,无岁不征,神武赫然,威震八荒,将建殊功于季汉,参伊、周之巨勋。如何不吊,事临垂克,遵疾陨丧,朕用伤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纪行命谥,所以光昭将来,刊载不朽,今使使持节左中郎将杜琼,赠君丞相武乡俟印绶,谥君为忠武侯。魂而有灵,嘉兹宠荣。呜呼良哉!呜呼哀哉!”① 这是一篇悼词性的诏书,颂其为人,扬其事功,将其比做伊尹、周公,自然不无不可,但谓“事临垂克”,显然是一种很不现实的夸张。
局限和失误
“下国卧龙空悟主,中原逐鹿不由人”(温庭筠:《过五丈原))。“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杜甫:《蜀相》)。诸葛亮死后,蜀汉不复再振。因而诸葛亮之智能,便更加备受历史的好评。
晋人,《三国志》作者陈寿说:“诸葛亮之为相国也,抚百姓,示仪轨,约官职,从权制,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赏,恶无纤而不贬。庶事精练,物理其本,循名责实,虚伪不齿。终于邦域之内、咸畏而爱之,刑政虽峻而无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劝戒明也。可谓识治之良才,管、萧之亚匹矣”。不过,陈寿认为,诸葛亮的军事才能不及行政,指出“连年动众,未能成功,盖应变将略,非其所长欤!”又说,诸葛亮“治戎为长,奇谋为短,理民之干,优于将略”②。
《华阳国志》作者常璩在《刘后主志》中描述诸葛亮开府治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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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以上《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后主传》、习谓诸葛亮“六出祁山”,实际五次主动出兵、一次被动应敌,其中只有两次出祁山。
②《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的重大作为和成就时,承袭并引录了陈寿的观点。并说,诸葛亮“政修民理,威武外振”,同时,他非常不客气地将其比作“宋襄公求霸”,说:“诸葛亮虽资英霸之能,而主非中兴之器,欲以区区之蜀,假已废之命,北存强魏,抗衡上国,不亦难乎!似宋襄公求霸者乎?”
傅玄说,诸葛亮“达治知变,正而有谋”①,
袁宏说,诸葛亮“治国以礼,民无怨声,刑罚不滥,没有余泣,虽古之遗爱,何以加兹。及其临终顾托,受遗作相,刘后(备)授之无疑心,武侯(亮)处之无惧色,继体纳之无二情,百姓信之无异辞,军臣之际,良可咏矣。”②
袁准如陈寿一样,也从多方面评价赞扬诸葛亮,第一,称其相小,说:“张飞、关羽与刘备俱起,爪牙腹心之臣,而武人也。晚得诸葛亮,因以为佐相,而群臣悦服,刘备足信,亮足重故也。及其受六尺之孤,摄一国之政,事凡庸之君,专权而不失礼,行君事而国人不疑,如此即以为君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第二,称其治国有方,说:“行法严而国人悦服,用民尽其力而下不怨。”第三,称其用兵之能,说:诸葛亮“兵出如宾,行不寇,刍荛者不猎,如在国中。其用兵也,止如山,进退如风,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又说:“亮之行军,安静而坚重。安静则易动,坚重则可以进退。亮法令明,赏罚信,士卒用命,赴险而不顾。”第四,赞其成就,说:“亮之治蜀,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朝会不华,路无醉人。”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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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太平御览》卷444。傅玄,晋代名臣,官至司隶校尉,著《傅子》,《晋书》有传。
②《文选》卷47。袁宏,晋人,文才快捷,以“倚马可待”,留名后世,《晋书》有传,
说:“本立故未治,有余力而后及小事,此所以劝其功也,”第五,言其局限。当有人提出疑问,“以亮之才而少其功,何也?”袁宏明确指出:“亮持本者也,其于应变,则非所长也,故不敢用其短。”①
吴国大鸿胪张俨作《默记》,在其《述佐篇》中对比诸葛亮与司马懿而讲到诸葛亮时说:“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方之大国,其战士人民,盖有九分之一也、而以贡贽大吴、抗对北敌(魏),至使耕战有伍,刑法整齐,捉步卒数万,长驱祁山,慨然有饮马河洛之志。”他说:“余观彼(诸葛亮)治国之体,当时既肃整,遗教在后,及其辞意恳切,陈进取之图,忠谋謇謇,义形于主,虽古之管、晏,何以加之乎?”②
应该说,上列各家评价,显多过誉,且有不实,但基本上是作为人看待的,所以虽过而不离大谱。可是后人常嫌不够,以至将其神化。
至唐,便有尚驰《诸葛武侯庙碑铭序》所说:“至令官书庙食,成不刊之典,一山之内,每有风行草动,状带威神,若岁大旱,邦人祷之,能为云为雨,是谓存与没人皆福利,生死古今一也。死而不朽,反贵于生。”③
吕温《诸葛武侯庙记》说,诸葛亮“大勋未集,天夺其魄。至诚无忘,炳在日月,烈气不散,长为雷雨”④。
裴度、房玄龄等则对陈寿有关诸葛亮的评价,屡加挞伐。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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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袁子》。袁准,晋人,儒者,著《袁子》,《晋书》有传。
②《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注引《默记》。
③《唐文粹》卷55上。
④ 同上。
《蜀丞相诸葛武侯祠堂碑铭》说:“陈寿之评,未极其能事,崔浩(按:崔浩、北魏人,善文,累官至司徒)之说,又诘其成功,此皆以变诈之略,论节制之师,以进取之方,语化成之道,不其谬与!”因说,刘备“爰得武侯,先定蜀上,道德城池,礼义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①
房玄龄等撰《晋书》时对陈寿提出批评,认为“寿为亮立传,谓亮将略非长、兀应敌之才,言(诸葛)瞻惟工书,名过其实。议者以此少之”②。
宋、明时期、更复神化,竟然出现了一些更加离奇的典故,据清人张澍辑《诸葛忠武侯文集》录《蜀古迹记》记载说,宋建隆二年(公元961年),曹彬为都监,伐蜀,谒武侯祠,见宇第雄观、颇有不平之色,对左右说:“孔明虽忠于汉,然疲竭蜀之军民,不能复中原之万一,何得为武?当因其倾败者拆去之,止留其中,以祀香火。”左右都认为不可,并且立即有人报告说,中殿摧塌,有石碑出,惊视之,出土尺许,石有刻字,宛若新书,乃孔明亲题也。题曰:“测吾心腹事,惟有宋曹彬。”曹彬读罢,当即下拜,叩头说:“公,神人也,小人安能测战!”遂令蜀守新其祠宇,为文祭之而去。又录《游梁杂钞》说,明嘉靖年间,建乾清宫,遣少司马冯清求大材于蜀地,至孔明庙,见柏,谓“无出其右”,定为首选,用斧削去其皮,朱书“第一号”字。遂聚千百人斫伐,“忽群鸦无数,飞绕鸣噪,啄人面目。藩臬诸君皆力谏、遂止,命削去朱书,深入肤理,字画粲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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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唐文粹》卷55上。
②《晋书•陈寿传》。
窃认为,诸葛亮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历史人物:定益治蜀,治民有道,使蜀汉地区得到一段相对稳定的时期;治军严明,刑政峻急而不酷,给后人留下了许多可以借鉴的东西;东联孙吴,南抚夷越,在外事交往和民族关系史上给人以诸多启示;尽心事业,鞠躬尽瘁,一种高尚的做人精神垂范后世;为官清廉,倡俭节丧,聪明睿智,长于巧思,皆令后人佩服。
出师前,他在给刘禅的奏表中说:“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至于臣在外任,无别调度,随身衣食,悉仰于官,不别治生,以长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① 及卒,检其所有,如其所言。一国丞相,在死之前,“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全心为国、不谋私利的精神啊!
但是,诸葛亮是人,不是神,所以也有人的局限和弱点。数其大者:
第一,善大谋而不谙军旅征战,
就其为刘禅所作《伐魏诏》和他的《出师表》,不难看出,他先是错误估计形势,自认为是正义之师,说什么“天命既集,人事又至,师贞势并,必无敌矣”。既而,他率步骑二十万众,以优于魏国驻守关中的兵力伐魏、但始终不能伸其志,魏延提出出敌不意,派其率领精兵五千,循秦岭而东,出了午谷,直捣长安的策略,虽非必胜,但足可给敌以重大打击,迫使大部分魏军自陇右东撤保长安。但诸葛亮“以为此县(悬)危,不如安从坦道,可以平取陇右,十全必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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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
而无虞,故不用延计”①。结果,贻误战机。第一次出兵失败,嗣后敌方增加了兵力,己方挫伤了士气,虽然偶有小胜,但再也不能发动有规模的战争了。不仅灭魏的梦想破灭,就是犯边略地亦属困难。以后用兵,都是在尽忠王事、报答刘备“殊遇”之恩的心情驱使下进行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耗兵损国,毫无利益,遂使蜀汉开始走向下坡。换言之,这场由诸葛亮主动发动的战争,伤亡甚大,得地其少,是非常得不偿失的。
第二,执法随意。
陈寿说诸葛亮“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自然有其道理。但回护了他曲法枉法、执法不公的一面。据《三国志•后主传》注引《魏氏春秋》说:“初,益州从事常房行部,闻(朱)褒将有异志,收其主簿案问,杀之。褒怒,攻杀房,诬以谋反。诸葛亮诛房诸子,徙其四弟于越嶲,欲以安之。褒犹不俊改,遂以郡叛应雍闿。”可见,诸葛亮处理朱褒谋反事,竟妄杀常房诸子是非常错误的。正如裴松之所说,常房为朱褒所诬,“执政所宜澄察,安有妄杀不辜以悦奸慝?”②另如前述,“宽法”对待法正,“枉法”对待彭羕、刘封、廖立等,都是执法随意的表现。至于对待同受遗诏辅政、中都护、有权力统内外军事、地位仅次于自己的李严,是否心存乘机剪除,从而巩固自己的绝对权威,虽不敢断,但也不能排除此种可能。历史证明,历代受诏共同辅政者,最终权力总是集中于一人,其他能如李严全其身者,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第三,处事不公,用人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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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魏延传》注引:《魏略》。
②《三国志•蜀书•后主传》并注。
魏延被杀,是一件历史冤案,完全是由诸葛亮--手策划的,史载,“延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诸葛亮与魏延在军事战术上有分歧,因而不信任魏延。死前,他不用处于最高军事地位的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南郑侯魏延,而安排自己的亲信、承相府长史(秘书长)杨仪主持退军事宜,令魏延断后,诸葛亮死后,杨仪秘不发丧,魏延认为:“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所部勒,作断后将乎!”魏延满腹牢骚,固不可取,但“何以一人死废大下之事”云云颇有道理。杨仪根本不听魏延的意见,“遂使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魏延大怒,阻军后撤。丞相府的原来班底留府长史蒋琬、司马费祎以及侍中董允都站在杨仪一边,“保仪疑延”。于是魏延便成了反贼,结果被马岱斩杀,并夷三族。陈寿作《魏延传》时,明确指出:“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另,《魏略》记载有所不同,但魏延不反,观点也是明白的:诸葛亮病,令延摄行已事,“亮长史杨仪宿与延不和,见延摄行军事,惧为所害,乃张言延欲举众北附(指降魏),遂率其众攻延。延本无此心,不战军走,追而杀之”。
诸葛亮重视用人,主张尚贤,因而史有所称。《文献通考•选举九》说:“汉昭烈(刘备)既崩,诸葛孔明秉政、惩恶举善,量能授任,不计资叙。时犍为郡守李严以杨洪为功曹,严未去郡而洪以才能已为蜀郡守;洪门下书佐何祗有才策,洪未去郡而抵已为广汉守。”但这只是事实的一方面,而另一方面也是非常清楚的。他缺乏识人之要,因而常有用人不明之事。这不仅表现在重用“狷狭”成性的杨仪,而且表现在错用“言过其实”的马谡。史载,诸葛亮出祁山,“时有宿将魏延、吴壹等,论者皆言以为宜令为先锋,而亮违众拔谡"①,致有街亭失败,士卒离散。还表现在怀疑魏延,拒用其谋略②,掣肘其行动,不给其应有的地位和权力,导致军事分裂,冤杀骁将,自毁“长城”。
还有,对人对事不讲原则,比如前述明知关羽缺点很大,而有意给其戴高帽子,从而进一步助长了关羽高傲自负的发展,贻误军机;等等。
第四,没有认真在提高刘禅的素质上下工夫。
刘禅固然愚钝,是扶不起的阿斗,但诸葛亮仅止于不篡其位,而没有让他得到为政的实际锻炼。所以,一旦诸葛亮死去,蜀汉便无法再振了。
章武三年(建兴元年,公元223年)四月,刘备死于白帝永安宫。五月,刘禅继位于成都,时年17岁。刘备为政短暂,根基不深,没有来得及培养和建立起坚强的领导核心。懦子无教,暗弱少能。诸葛虽智,政无巨细,咸断一人,百事待决,力不从心。据载,刘备在时,诸葛亮尚能为刘禅写《申子》、《韩非子》、《管子》、《六韬》等,试图提高他的素质,但后来不仅不见此类事再现,而且面陈策谋、劝谏事,除《出师表》中的一些原则性的话外,便很少见到了。
刘禅继位前后,诸葛亮以丞相录尚书事,领司隶校尉,领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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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马谡传》、
② 按:诸葛亮第一次伐魏失败后的自贬疏中有“不能训章明法,临时而惧”之语,实际含有不用魏延计谋之检讨。
牧。这样的安排、自然就“政事无巨细,咸决于亮”、内外百官全统于一人了。诸葛亮的主要精力是放在了丞相府的“开府”上,而没有放在朝廷中枢机构的建设和人员的配备上。面此,刘禅也只好宣布“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了,仅仅保有了名义上的地位而不预政事。
刘禅性本愚钝,幼又失教,长不自厉,壮不自奋,老乏志气,当为历史所非。但是,就其后天教育来说、刘备、诸葛亮都应承担重要责任。刘备对于刘禅,少不施教,既立为太子,才感到问题的严重和迫切,急置仆傅,但为时已晚。两年后,刘备死了,文未深修、武未得练的刘禅便登极为君了。刘备深知儿子无能,难以支撑并发展蜀汉局面,不得不“托孤”于诸葛亮。诸葛亮受托后,寝不安席,食不甘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盖追先帝(刘备)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刘禅)也”。诸葛亮还说过,“受命以来,夙夜忧叹,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因而“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把目标定为“奖率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①。依此,我们不能不赞叹其忠于所托的品质和作为,但是,诸葛是并没有致力于提高刘禅的素质,亦没有把刘禅放在主导地位而辅佐。揣度之,这绝不会是刘备“托孤”的全部意义。
诸葛亮对于刘禅的毛病看得很清楚。仅据诸葛亮《出师表》寓意即见:他(刘禅)“妄自菲薄”,不思作为,缺乏志气;他本愚钝,但又不善于听取意见,而且常闹笑话,“引喻失义,以塞忠谏之路”,因此诸葛亮告诫他“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他包庇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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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见诸葛亮《前出师表》、《后出师表》。
宫闱之中常有违禁乱法者,因而引发了诸葛亮关于执法“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的议论;他有亲小人、远贤臣之嫌,因而使诸葛亮放心不下,临别慨叹:“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诸葛亮指出刘禅的缺点、并希望他改正,自然是好的,但为什么不早谋匡正而任其存在和发展到如此地步呢?
第五,不重视僚属的培养,所荐非能,
诸葛亮执政以后,事尤巨细,咸决于已,忽视并妨碍了后继者的使用和培养。因此,及至诸葛亮死后,执政者只能是原丞相府的班底。蒋琬、费祎、董允等,均为守成之臣,自知才能不及诸葛亮,不敢做更张之想。
董允之后,相继为尚书令或“平尚书事”的有吕乂、陈祗、董厥、诸葛瞻、樊建等。吕乂“治身俭约,谦靖少言,为政简而不烦”,但缺乏开拓精神。陈祗“上承主指,下接阉竖”,是一位同宦官勾结用事的尚书令。至于董厥、诸葛瞻、樊建,史载:“自瞻、厥、建统事,姜维常征伐在外,宦人黄皓窃弄机柄,咸共将护,无能匡矫”①。
诸葛亮不信魏延,而用杨仪,遽拔姜维,自然都是重大的失误。
至于其他后继人物,历史证明,或世之硕儒,文藻壮美,或修身谨严,不谋家产,或忠勇坚贞,临官忘家,甚或得到配享武侯之荣。但以定国安邦大器言,无一足称。
有关此一问题,本章最后一节,将作简略评述。
行文至此,不由想起成都武侯祠中清人赵藩撰写的对联:“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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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三国志•蜀书•吕乂传》、《陈祗传》、《董厥传》、《诸葛瞻传》。
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此说反映了诸葛亮用兵治蜀的一些情况,出言不虚,发人深思,堪让后人广而思之。
二、刘禅暗弱难为国
章武三年(建兴元年,公元223年)四月,刘备死于白帝永安宫。五月,刘禅继位于成都,时年17岁。据此计算,刘禅应该出生于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刘备依附于荆州刘表之时。母甘氏。他死于晋泰始七年(公元271年),终年当为65岁,
关于刘禅的生年和出身,还有另外一些说法。同时代,魏人鱼豢所作《魏略》说:“初(按指建安五年),备在小沛,不意曹公卒至,遑遽弃家属,后奔荆州。禅时年数岁,窜匿,随人西入汉中,为人所卖。及建安十六年,关中破乱,扶风人刘括避乱入汉中,买得禅,问知其良家子,遂养为子,与娶妇,生一子。初禅与备相失时,识其父字玄德。比舍人有姓简者,及备得益州而简为将军,备遣简到汉中,舍都邸。禅乃诣简,简相检讯,事皆符验。简喜,以语张鲁,鲁为洗沐送诣益州,备乃立以为太子。初备以诸葛亮为太子太傅,及禅立,以亮为丞相,委以诸事,谓良曰:‘政由葛氏,祭则寡人。’亮亦以禅未闲于政,遂总内外,”这段记载,从出身的角度为刘禅懦弱无能、不谙政事,找到了历史的“根据”;亦为诸葛亮总揽内外大政而君臣相安,提供了生动的说明。但却是不可靠的。南朝宋人裴松之根据《二国志•二主妃子传》“后主生于荆州”和《后主传》“初即帝位,年十七”以及《赵云传》“云身抱弱子以免”等记载指出,“以事相验,理不得然,此乃《魏略》之妄说”;并指山,诸葛亮亦不曾为太子太傅。裴论很有道理。不过,令人疑惑的是,《魏略》之作早于陈寿《三国志》,更早于常《华阳国志》等书。鱼豢,魏人,官居郎中,属于内(中)朝官,撰写《魏略》期间、刘禅尚在人世,甚至已经被虏到了洛阳、其作何以谬误至此。
除了刘禅本身的素质条件外,历史的客观形势使他必然成为一代暗弱无能的君主。
天下靠人打,国赖谋者治。可叹的是,“天不祚汉”,在重要的历史转折时期,谋臣宿将相继离世。据《三国忠》、《华阳国志》诸书载,刘备为帝前后,亦即刘禅即位前,许多有威望、有能力的人都死了,其中著者有:
军师中郎将庞统,建安十九年,率众攻雒城,中流矢死,年仅36岁;
前将军关羽,建安二十四年,失荆州,被孙权部将所杀;
后将军黄忠、建安二十五年,病死;
尚书令法正,建安二十五年,病死,年45岁;
安汉将军麋竺,建安二十五年,病死;
秉忠将军孙乾、昭德将军简雍、昭文将军伊籍,均死于建安末;
右将军,迁车骑将军张飞,章武元年,被帐下将杀死;
左将军、迁骠骑将军马超,章武二年,病死,年47岁;
司徒许靖,章武二年,病死;
尚书令刘巴,章武二年,病死;
侍中马良,章武二年,死于夷陵之战。
可见,刘禅继位后面临的是中央机构不健全、人才极为短缺的局面。
更为无可奈何的是,建兴十二年(公元234年),诸葛亮病死五丈原(今陕西武功境),事出突然,朝无能臣,自然还是丞相府的班底执掌大权。丞相的两位长史,亦即现代意义的两位“总管”或“秘书长”,分别统制军权与政权。丞相长史杨仪掌军事;丞相留府长史蒋琬为尚书令,“总统国事”。这就是诸葛亮为刘禅安排的生存环境。据《三国志•杨仪传》载:“(杨)仪既领军还,又诛讨(魏)延,自以为功勋至大,宜当代亮秉政,呼都尉赵正以《周易》筮之,卦得《家人》①,默然不悦。而亮平生密指,以仪性猾狭,意在蒋琬,琬遂为尚书令、益州刺史。仪至,拜为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可见,杨仪想做接班人,但诸葛亮“意在蒋琬”。《三国志•蒋琬传》载,诸葛亮常说:“公琰(琬字)托志忠雅,当与吾共赞王业若也。”并且密表刘禅说:“臣若不幸,后事宜以付琬。”既有密表,又是留守成都,蒋琬自然捷足先登,遂总国政。继而又迁大将军,录尚书事。不久,又进位大司马。因此,刘禅又在新的当政的卵翼下,深居宫中,女乐为娱,打发其无所作为的日子了。据《三国志•后主传》注引鱼豢《翅略》说,直到延熙九年(公元246年),蒋琬病死,“禅乃自摄国事”。时,刘禅已经40岁,且已做了24年的不问政事的蜀汉皇帝,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冥顽成性,已是很难改变了。
刘禅在位四十一年,是个享祚不短的皇帝。在此期间,益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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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家人,卦名。《周易正义》说:“家人之义,各自修一家之道,不能知家外他人之事也。统而论之,非元亨利君子之贞。”
地区有过一段相对稳定和发展。但是,由于大部时间政出于下,他既非决策,又不身躬,所有成绩,似乎都不能记在他的头上。相反,所有失误,最终国破家亡,他作为一国之君,自然是难辞其咎。因此.历史的公平秤,只能将他放在庸君的位置上进行贬斥,以戒来者,
自甘无能,不务进取
如前所述,刘禅性本愚钝,幼又失教,长不自厉,壮不自奋,老乏志气,当为历史所非。但是,就其后天教育来说,刘备当负重要责任。历史证明,对于子女的教育,刘备远远不及曹操。
曹丕在其《典论•自叙》中说过,曹操考虑到时代的需要,在曹丕5岁的时候,便教其学射,6岁的时候,便教其学骑。因而,曹丕8岁的时候,便能骑马射箭。嗣后便常常被带到前沿阵地,熟悉战阵,观摩战事。曹丕少习弓马,从而养成了爱好武功的习惯,既长,不仅箭法精妙,而且剑术也很高明。更为重要的是,曹操要求儿子们既要习武,更要习文。曹丕按照这个要求,文武兼修。因而在经史子集和文化艺术等方面都得到严格的修养,从而为其以后的为政和乐府的创作奠定了很好的基础。
刘备对于刘禅则不然。当他感到问题的严重和迫切时,为时已晚。刘备深知儿子无能,难以支撑并发展蜀汉局面,临终不得不“托孤”于诸葛亮。诸葛亮对刘禅,从一定意义上说,不能不说有负刘备之托。他完全是有意的既不对刘禅主动培养,也不给予刘禅以实际锻炼的机会,任其淫欲颓唐,逸乐后宫,不谋进取。
国之人事,全由诸葛亮决断。刘禅文不能谋,武不能战,自甘无能,难务进取,自然只好安于“政由葛氏,祭则寡人”的局面。他亲政之前无所事事二十几年,沉湎于宫中生活,愚劣之质和自卑之感日甚一日。诸葛亮在《出师表》中提醒他不要"妄自非薄"。其实、刘禅的这种“妄自菲薄”的感觉,主要是自惭于诸葛亮:这是客观环境所使然,质言之,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正是由诸葛亮造成的。
刘禅亲政之后,恶习难改,学不长进,谋难己出,在处理国政和兵戎大事方面,自然就难免依旧受制于人,
他生活腐败,骄奢淫逸。嫔妃之数已逾古制,但仍不履足,“常欲采择(按:指选妃、选宫女)以充后宫”,因此受到董允的抵制。史称:“(董)允以为古者大子后妃之数不过十二,今嫔嫱已具,不宜增益,终执不听。”① 另外,还有一段逸事,也反映了大臣们对刘禅骄奢淫逸生活的反感。《三国志•刘琰传》说,车骑将军刘琰的妻子胡氏入贺太后,“太后令特留胡氏,经月乃出、胡氏有美色、琰疑其与后主有私,呼卒五百挝胡,至于以履搏面,而后弃遣。”胡氏将刘琰的行为上告,刘禅即将刘琰抓进监狱,让刑事部门议罪。因此,“有司议曰:‘卒非挝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琰竟弃市。自是,大臣妻母朝庆遂绝。”
他荒于政事,喜欢游山玩水,“颇出游观,增广声乐”,沉于声色犬马之中。因此,引出了太子家令谯周一篇长谏。谯周在历述王莽以来的成败典故之后,讲到刘禅“至于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苑之观,或有仍出(按:意为频繁出游)”,因此表示了自己的深感不安,进而劝谏说:“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先帝(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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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三国志•蜀书•董允传》。
备)之志,堂构(按:指祖先遗业)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后宫所增造,但奉修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①事实证明,刘禅对此倒是挺有主意,我行我素,谯周的劝谏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