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略笼子里弥漫的浑噩和无知,夏依冰目光锁定地上的尸体,很长时间没有动弹。
艾苏恩,是要我给黑枭服下这种东西吗……
她掐住太阳穴,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总觉得这件事有点反常,首先她很确定希茨菲尔不可能是怕黑枭谋害这边——它就没有这个能力,所以她不会是预防这个为目的给的建议。
那她就是单纯把黑枭当做工具看待了。
不是宠物,不是动物,甚至不是生命,只是完成实验,完成目标的道具而已。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夏依冰在岛上见过比她更冷血的研究人员。但“冷血”这个词放在希茨菲尔身上就很违和。
印象中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啊……
怎样的打击才能让她麻木到这种程度?她身上不会发生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而她又没在信里告诉我吧?
越是这么想,夏依冰越想瞬移回去抱住那朝思暮想的柔软身体。
托包裹密封的福,那两条裤袜上还残留有少女特有的玉兰香气,甚至对感官极其敏锐的女人来说,她还能嗅到下面的汗味,以及一些更隐秘,更难以言说的神秘气息。
所以她得抓紧时间解决这个麻烦的灵海病毒。
没道理那个威胁最大的邪徒卧底被揪出来干掉,反而被这种东西牵制在这里。
再考虑到灵海病毒确实是威胁性较大的污染危机……夏依冰看向依然在菜板上挣扎的黑枭,内心终于下了决断。
这种决断她认为和冷血不同。
她从未想过单纯把黑枭当成工具来使用,只是有些时候迫不得已,人们需要舍弃掉一些东西来继续前进。
“待会你会理解我给你喝的是什么东西,你可尽量别怨我哦……”
她按比例给杯子里滴血,然后掰开黑枭的嘴给它灌进去:“需要的时候我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舍弃,既然命运让你成为我的宠物,那就多少拿出点气概来吧……”
“嘎嘎咕!”黑枭显然并不愿意,它疯狂扭动,哪怕灌完了药剂依然不老实,身体在菜板上一拱一拱。
夏依冰看时间。
十秒钟过去了,黑枭的挣扎逐渐停息。
半分钟过去了,黑枭躺在菜板上,气息安详。
一分钟过去了,黑枭又开始疯狂挣扎,但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和黑枭已经建立了神秘联系,她能感觉到这傻鸟正疯狂在心里埋怨自己。
这是很神奇的体验——因为黑枭不会说话,它在心里的埋怨无法转化为能被人类理解的词汇。
但她就是能感觉得到,从这方面来说这种药虽然有那么一丁点残忍,但确实是非常好用。
这简直是让探员多出另一双眼睛来了,如果真的可以全面普及,她相信各地探员的死伤率都会下降不少。
凑上去给黑枭松绑,大鸟一下子跳起来,落在大桌上梳理羽毛。
它很讨厌别的东西轻易碰它,哪怕夏依冰也不行,每次被她玩翅膀都要自己缩着把羽毛搞顺。
这样梳理了一会,它突然愣了,抬头看向夏依冰,一双灵动大眼里满是惊奇。
什么玩意?
也没听到她说话的,怎么那声音直接在脑袋里响起来了?
不等它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它就半顺从半受迫性质的,张开翅膀,扮作一架飞机的模样,在大桌上面兜了一圈。
这不是飞,而是用走的……搞笑程度在黑枭看来简直是侮辱,它很不满的嘎嘎乱叫,但还是被各种指令指挥来指挥去,做那些平日里它根本不屑的动作。
“挺好玩的……”
夏依冰是玩上瘾了,她舔舔嘴唇,感觉自己是挺邪恶的。
一切结束后,黑枭吐舌瘫在桌上,眼神呆板,里面满是生无可恋。
“别难过了。”夏依冰走过去摸它的头。
“嘎……”
“我知道这可能有些冒犯了你,作为补偿,地上这些东西都归你了。”
“嘎?”
北风海雕抬起头,她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好一番安抚,黑枭总算接受了现实。
毕竟它只是一只鸟,面对人类这种本就比自身强大的动物,要它死抓着什么自尊心之类……它理解不了那种东西。
“艾苏恩说实验成果后,我可以和你共享视觉。”
黑枭在地上撕扯一只倒霉的母鸡,夏依冰坐在旁边读信。
但是具体要怎么做?
她毫无头绪。
下面,黑枭撕扯的正欢。这母鸡肉可比海鸥肉好吃多了,死掉的两只海鸥夏依冰不给它碰,她怕服药后的肉会有问题。
试探性的凝聚精神,类似于从梦界把长夏抽出来的那种感觉,渐渐的……夏依冰感觉视角在晃动。
有一些片段和她现在看到的画面贴合在一起,就像剪影一样不断闪烁。
为了看的更清楚点,她闭上眼睛,让这边的视角处于黑暗。
这样另一边的就清晰起来了,于是她就看到另一个主视角——她正用锋利的鸟喙给母鸡开膛破肚。
噫!全是血呼啦!
“别吃了!”
赶紧关闭这个视角,夏依冰给黑枭一脚踹飞。
“有事情要你干,等回来再吃……你瞪我干嘛?”
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再加2只鸡为代价,夏依冰成功买通黑枭去跑任务。
之所以这么麻烦是因为这个任务挺费力的——她要黑枭绕着东泉岛盘飞一周,其中要钻入到那些灰暗海雾里查看情况,她自己则开着“同视”记录看到的信息。
黑枭已经出门。
一楼难闻,夏依冰回楼上卧室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眼前是大半座岛屿的鸟瞰视角。
开启这玩意好像挺费神的。
她敏锐感觉到精力的消耗情况并不正常。
好像和距离以及开启时间都有关系。
只是绕岛一周的话不算太远,这边应该是撑得住的……
逐渐习惯这种体验之后,她玩心大起。
已知:①她可以获得黑枭的视角。②她可以用意念操控黑枭。
那这和她自己变成了一只北风海雕有区别吗?
她完全可以暂时把自己代入进去,这种挥动翅膀在天空翱翔的感觉太美妙了!
不过她还是有分寸的,控制黑枭多飞了一会,她想起来正事要紧,命令这傻鸟尽量往外飞,先窜到灰雾里看看情况。
她一直都挺好奇的,这些海鸟是怎么在灰雾里穿行还能安然无恙。
嗖——
似乎是打算嘲笑夏依冰刚才的一些飞行技巧,黑枭先飞到足够高度,然后收拢翅膀,像一枚黑梭扎了下去。
“……”
急速坠落的感觉确实刺激,但夏依冰猜到它心思,她就故意不让它停。
眼前的风景急速倒退,模糊之中依稀能看到海浪和灰雾的分界线。
那是非常壮观的景象,虽然说大部分时间海雾都是自然扩散,呈渐变状和环境结合在一起,但也有些时候,比如现在这样,它们会形成一堵上千米……甚至可能有上万米高的气墙,将整座岛屿包在里面。
黑枭一头撞入气墙,夏依冰看到的一切风景都蒙上灰色。
那似乎是涌动的气流,类似云团,烟气一类的东西。
速度太快了什么东西都看不清,她真好奇黑枭是怎么在这种环境里辨识方向的。
不过很快她就悟到了——她发现视角会时不时的朝四周张望,隐约能看到某个位置——那里有一个模糊而又朦胧的光团。
那是太阳。
虽然被灰雾遮蔽,但海鸟依然能看得到,它们应该就是靠这个东西指引方向。
那永夜怎么办呢?
也许是,它们懂得在永夜降临前寻找落脚点,硬生生等到永夜过去再踏上行程。
海雾外的世界一片苍茫混沌,夏依冰借着黑枭的视角观察一切,总有一种踏入另一个世界,另一个领域的不安错觉。
那呼啸而过的真的是风吗。
时不时能听到巨大的撞击声和啸叫,那真的是下方海浪所发出的吗。
过于震撼,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天地万物在这里相融,入目所及只有苍茫灰雾。
她彻底理解那些误入灰雾后幸存的人为什么会精神不正常了。
和这样的风景相处太久,确实不怎么利于身心健康……